魔王小坏

树影翩翩,凉风阵阵。 幻海学园的校园里一片宁静。
祀夜刚刚从图书馆回来,对幻海学园的情况又多了一些了解。不过,听管理员讲,一部分图书和文件资料被院长封存了起来,他已经命令辰影去查看了。
原来,幻海学园建立之前,洸已经认识园长了,当初还是洸主动找到园长家的。
这,是巧合吗?
为什么一个精灵族的望着突然出现在人类身边?而且,洸十年如一日的守护着幻海学园,为什么呢?
狂风怒吼,大雨滂沱。 校园内的樱花树左摇右晃,湿漉漉的花瓣漫天飞舞。
刚刚下课,学校教学楼的大厅里站满了躲雨的同学。
很多人都没有想到,仅仅过了半天,原来艳阳高照的天气已经变成了倾盆大雨。
“祀夜学长!是祀夜学长啊!”
“啊!今天祀夜学长来上课啦,好温柔好高贵的人哦!” “祀夜学长……祀夜学长……”
祀夜走到大厅的时候,不由得怔了一下,然后才露出他那惯有的招牌笑容。
坦白说,眼前的情形让他有些困扰。
果然,人类女孩比血族女孩要热情得多,本以为有了曾经的“约会风波”,他在大家心目中的形象早已一落千丈,原来,还有意外惊喜呢。
或者,应该这样说,人类女孩其实是更加单纯善良吧! “祀夜学长!”
“祀夜学长,我的,我的!” “祀夜学长,用我的!”
几个热情可爱的女孩争先恐后地跑到祀夜身边,纷纷将手中的雨伞送给他。
祀夜温柔地笑着,红眸里的光芒暖如春日。
“谢谢你们!”他绅士地向后退了一步,尽量与女孩们保持距离,“不过,雨伞还是留给你们自己吧,我没关系的。”
他是血族的纯种族,以他的速度,即使走在大雨中,回到宿舍也不会淋湿多少。可惜,这里有太多学生,太多人类,避免吓到他们,他只能暗暗期待大家早些离去。
今天,琉璃患了感冒,没有来上课。
妃雪留在宿舍照顾琉璃,他应该很安心才对,但感情这种东西就是很奇怪,仿佛自己的血液完全被另一个人占据一样,迫切地想看到他,想守在他的身边,想时刻将她的血融入自己的灵魂。
他对琉璃,就是如此无可救药的喜欢。
当祀夜回到宿舍时,雨已经停了,只是天色依然阴沉。
站在琉璃的宿舍门前,他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请进!”
哦?竟然是琉璃的声音。 “夜!” 琉璃的眼底满是欣喜和惊讶的光芒。
“你,下课了?刚才雨很大呢,有没有淋湿?”
“别担心我,我很好。你呢?感冒怎么样了?”
他一直觉得,生病这件事可能是人类特有的,血族和精灵族根本不会生病,他们亮族人面临的只有生和死。
“我已经没事了。”琉璃飞快地眨动眼睛,看起来很像精神抖擞的样子,“嗯,这次感冒有点儿意外呢。16年来,我几乎没有生过病,身体好得很呢。”
祀夜故意拼命摇头,不敢置信地望着她。
“咦?你不相信吗?”琉璃抬手掩住祀夜的红眸,轻轻抚摸他额前的发丝,“你呀,不要以貌取人哦。对了,美纱小姐才是真的虚弱呢,特别是小时候,他经常生病,园长总是要带美纱小姐去医院。结果,很多医生都变成园长的老朋友了!后来,洸学长使用精灵族的灵丹妙药帮助了美纱小姐,她的身体就越来越好了。”
祀夜漠然的垂下眼睑,猝不及防的一下子将琉璃拥入怀抱。
是啊,和他们血族相比,人类如同脆弱易碎的玻璃娃娃,不但生命短暂,还会生病,会衰老,甚至突然死去。
他不想让琉璃承受这些痛苦。可是,如果他将琉璃变成血族,那么,琉璃所要承受的寂寞和痛苦,会比现在更多更深。
他不忍心,也不舍得。 “琉璃,请你以后不要再生病了,好吗?”
琉璃的脊背僵了一下,随即在他怀中乖乖地点了点头。
“夜,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祀夜疼爱地摸着她那海水般的长发,将下颌抵在她的头顶,红眸渐渐舒缓,里面尽是温柔宠爱的光芒。
清晨的风柔和舒爽,带着一丝湿润的气息。
晶莹的露珠折射出阳光的金黄色,在层叠的绿叶从中熠熠闪烁。
晨雾渐渐消散,宁静的幻海学园又迎来了新的一天。 “早上好!” “早上好!”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走在学校的林萌道上,彼此微笑着打招呼。 “祀夜学长早!”
“祀夜学长,早上好!” 远远地,一个优雅高贵的黑发少年从樱花树下走来。
他温柔轻笑,绅士地向过往的同学点头回应。在他面前,仿佛所有怒放的樱花都只是陪衬,他的美貌,他的笑容,他的高雅,点点滴滴都足以令周围的一切黯然失色。
“琉璃,早!”
他的脚步停在一个蓝发女孩身边,声音温润低沉,如春风拂面,暖入人心。
琉璃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眸闪烁着直视他的目光。明明祀夜是那样温柔,那样亲切,那样和蔼可亲,此时的她,却无法对他做出期待中的回应。
“祀,祀夜学长……” 祀夜的身体僵住,脊背如同遭受暴风雪的侵袭,冷得刺骨。
祀夜学长? 这样的称呼,是否表示他和琉璃之间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呢?
祀夜无奈地勾起嘴角,微眯眼睛,从琉璃身上收回目光,嘴边的弧度既无助又酸涩。
这,大概是他最难看的一次笑容吧。 “那,我先去教室了。”
琉璃胆怯的模样让他心疼,也让他心碎,仿佛身体里的每一滴血都在忍受痛苦的折磨。在继续看着她,他怕自己会情绪失控,怕自己会不顾一切地要吸她的血,因为,真的无法自拔地爱上了她。
“祀夜学长!” “什么事?”他转身,红眸中满是期待。
琉璃抿紧双唇,水蓝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飞舞。
“祀夜学长的事……我,我不会告诉任何人……请,请您……” “啊,谢谢你,琉璃。”
祀夜淡然微笑,眸底的红色光芒渐渐变得暗淡无声。
没有再多说什么,他重新迈动脚步,讪笑着摇了摇头,向教学楼走去。
原来,等待也是一种煎熬,漫长而残酷的煎熬。
风吹过眼角,痛痛的,湿漉漉的。 她,真该死!
她到底在做什么?她到底想做什么?
祀夜学长受伤的神情,如烙印一般深深刻在她的心底,让她连走路的力气都失去了。
心,明明痛得变成了碎片,为什么她还要自欺欺人地说出那样残忍的话,来伤害祀夜学长呢?
琉璃,勇敢一些,勇敢地接受现实,好不好?
是的,她曾经惧怕吸血鬼,更怨恨他们侵害无辜的人类,但她也相信着,一直相信着,祀夜学长一定不会那样做。可是,那一晚,祀夜学长真的,真的吸食了辰影学长的血!
她并不是害怕那样的祀夜学长,而是,那一幕时时刻刻在提醒她,她与祀夜学长是不同的!也许某一天,她这个没用的人类,就会成为祀夜学长的负担,会成为他的绊脚石。
人类和吸血鬼,怎么都无法在一起的,对不对?就算两个人互相喜欢,喜欢的宁愿放弃生命,也不会得到幸福,是不是?
她不在乎自己能否得到幸福,她如今最大的希望,就是祀夜学长会永远幸福快乐。
如果没有她,祀夜学长可以在血族中找到一位美丽高贵的公主,作为它永恒生命中的永久爱人,彼此携手,共同度过属于血族的一生。
浑浑噩噩之中,一个上午就这样过去了。
琉璃捧着便当来到学校花园的走廊,找了一个没有人的空位,独自坐了下来。
千叶今天没来上课,被老师叫去批改考卷了,不知为什么,琉璃觉得千叶这次从家里回来后,好像记忆力变“差”了。她曾问过千叶,突然回家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急事,但千叶回想了很多次,答案竟然只有两个字:睡觉!
“也许,千叶这些日子真的太累了,好好休息一下也不是件坏事呢。”
琉璃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打开了便当盒。 这份便当,是她和千叶一起做的。
当时,千叶做了两份,其中一份带给了格羽学长。
“琉璃,为什么你不帮祀夜学长做一份便当?” 千叶曾困惑的眨着眼睛问她。
她默然地苦笑,垂下头,红眸中氤氲起一层若有若遇的水雾。
她,该怎样回答呢? “琉璃,你……”
“我没事。”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眼底一片迷离,“祀夜学长他,他不喜欢吃便当。”
千叶怔住,突然托起她的面宠,看到了她眼中闪烁的泪花。 “琉璃,你哭了?”
她迅速别过头,胡乱的抹了几下眼睛,努力笑了笑。
“谁说我哭了?刚才呀,是我在便当里错放了胡椒粉,好不好?”
“琉璃,你和祀夜学长吵架了?前些天,你不是还在为他做便当吗?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如果他敢欺负你,我……”
她赶忙握住握住千叶的手,抱歉的摇了摇右。
“千叶,谢谢你,我真的没事。祀夜学长对我很好,很疼爱我,不过,他最近没什么胃口,我们暂时分开吃午餐。”
她不想对千叶说谎,但她更不想让别人知道祀夜学长是吸血鬼,那样的话,祀夜学长恐怕很快就会离开幻海学园。而她,大概永远都不能再见到祀夜学长了。
不,她不要这样!说它自私也好,说她矛盾也好,哪怕说她该死也无所谓,无论如何,他都想每天能后看到祀夜学长。
樱花纷飞,片片花瓣落在走廊的石梯上。
琉璃将樱花拾起,放在自己的掌心,轻轻地吹了一口气,花瓣便再次飞入清风之中。
“琉璃!” 低沉而带着痛惜的呼唤从她的身后传来。 “洸学长!”
相识十年,相处十年,哪怕听见脚步声,琉璃也能够知道来人是信珖。
“洸学长找我有事?” 琉璃仰头望着他,红眸中闪动着一尘不染的光芒。
信珖抬起手,轻轻抚摸她那水蓝色的长发:好美的头发!在精灵族里,只有已逝的精灵女神拥有过如此美丽的长发,那是像天空一样纯净澄澈的色彩。
“琉璃……祀夜对我说,你知道了他的身份……”
很明显地,信珖感觉到了琉璃的颤抖。
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琉璃。他甚至能够想象出,琉璃发现祀夜是血族时的那种惊恐和瑟缩,还有绝望和心痛。
“洸学长……”琉璃垂下眼睑,将便当放在石台上,“我一直都是个很没用的人呢。以前,刚刚知道洸学长的身边时,我也是这样选择了逃避……洸学长和祀夜学长,一个是精灵族的王者,一个是……是……”
想到祀夜是血族,是吸血鬼,她的心总会不可和值的疼痛。
血族与人类,这是多么遥远的距离啊,根本不可能在一起,是不是?那样温柔,那样高贵,那样俊朗的祀夜,就像天空中熠熠闪烁的星辰,灿烂夺目,是她永远不可企及的。
“琉璃……” 信珖走上前来,一把拉进怀抱,默默地拥紧了她。
“我知道琉璃的担忧,宁愿把幸福让给别人,也不想让我们承受任何痛苦……我知道,祀夜他也想知道,所以他才会嘱咐我,拜托我好好照顾你……”信珖微微蹙眉,紫色的眼眸中付出一抹淡淡的无奈,“原来,我和祀夜对琉璃的心意是相同的,只不过,琉璃的心……”
“我不值得洸学长和祀夜学长如此疼惜,我没有那样的资格!”琉璃挣脱他的怀抱,目光坚定的望着了那双深邃的紫眸,“我是一个胆小鬼,懦弱的胆小鬼……既不想接受祀夜学长是吸血鬼的事实,又贪心地想拥有祀夜学长的疼爱,我,我真是一个低劣的坏家伙,深深地伤害了祀夜学长,却不敢向他道歉,不敢请求他的谅解,我……”
莫名地,信珖觉得自己眼前仿佛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强烈的心痛迅速蔓延到了他的全身。
他果然没有猜错。 琉璃喜欢上了祀夜,而且,这份爱坚如磐石,深如幽海。
“琉璃,我带你离开幻海学园吧。”
信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琉璃不由得怔住了。 “洸学长?”
“我没有开玩笑,是真的,真的想要带你离开这里。”他幽幽的叹气,银发如雪一般飘飞,“忘记死也罢,血族的世界与我们精灵族不同,与人类世界更加不同……死也的世界,不是你能够靠近的,即使,即使他会拼命保护你,你的身边仍可能危机四伏……琉璃,我舍不得看你受到任何伤害·……”
精灵族是守护人类的存在,而血族,血族是吞噬人类的存在。
人类的血液是血族的粮食,只要血液的牵绊不会消失,血族带给人类的,就只会是更多更多的伤害。
“洸学长,对不起。”琉璃温柔的笑了笑,“我不会离开幻海学园的!”
从三岁那年开始,园长和美纱小姐已经成为了她的家人。离开幻海学园她还能够去哪里呢?一个被父母狠心抛弃的孤儿,天大地大,却没有她得容身之处,而且,她害怕,害怕从此再也见不到祀夜。
“琉璃,忘记祀夜吧。”信洸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紫眸中流转着似在恳求她的光芒,“在祀夜漫长的生命中,你和幻海校园不过是沧海一粟、匆匆一瞥,放弃虽然很辛苦,但未尝不是一个减少伤痛的好办法……”
看着琉璃喜欢上祀夜而无法自拔,说他没有私心,没有嫉妒,那一定是骗人的假话。他不是神,他只是一个精灵,那哦啊贵为精灵族的王者,他仍然会爱会恨,会哭会笑,会痛心,会悲伤,会希望与自己喜欢的人长相厮守,永不分离。
如果祀夜的离开,能够让他有机会走进琉璃的心,那么,他保证不会让琉璃受到一丝伤害。他会比祀夜更加疼琉璃,陪伴她幸福快乐地度过一生。
“洸学长,我……”别过头,琉璃双手掩面,低声啜泣着,“我,不想离开祀夜学长,不想离开他……”
身体慢慢下滑,泪水从她的指缝间涌出,一滴一滴掉落在地面,像水晶花一样迸射出彩虹般的光泽。
“琉璃,琉璃……” 信光蹲下身,心疼地再次将她拥入怀抱。
他到底应该拿她怎么办?
走廊的对面,飞舞的樱花下,静静地伫立着一道优雅的身影。
他黑发如墨,红眸似血,面如冠玉,美胜樱花。
抬起手,他轻轻按住胸口,万般留恋地望了望哭泣的琉璃,无声地迈动了脚步。
祀夜第一次发现,原来,他这颗几乎没有温度的心也会痛的如此厉害,即使拼命按住胸口,仍然心痛欲碎,无处躲闪。
就这样吧,把琉璃交给信洸照顾,他也应该放心了。
傍晚,橙色的夕阳挂于天际,暖暖的,洒下一片金色。
偶尔,清风吹过树梢,哗啦啦,粉红色的樱花旋转飞舞。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铃声,幻海学院的学生们终于结束了一天的课程。
倚在窗边,祀夜双臂环胸,独自一人在教室里凝望着夕阳下的幻海学院。如此普通的一所学校,为什么会让他不舍得离开呢?难道是因为琉璃这个人,抑或是琉璃的血对他产生的牵绊?
可是,琉璃分明在害怕他,在逃避他,他甚至无法忘记她那对充满惊恐的红眸,每每想起,他都会苦不甚言,对琉璃的感情也会更加无法自拔。
离开,是他必然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没有回头,仍然注视着窗外的美景。 “怎么?找我有事?”
知道来人停在他的身边,他才似笑非笑的问了一句。
“我看了你的退学申请。”信珖紧紧蹙起眉宇,低沉的说道,“走吧,去学生会办公室,我们要谈一谈。”
他在祀夜的退学申请书上看到了一个补充条件,更确切地说,那应该是一个令人震惊的交换条件。
“啊,你还真是喜欢费心呢。”祀夜转过身,俊美的容颜被夕阳笼上一层淡淡的光泽,“如果你想感谢我,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至于其他······我想,洸,我们应该没什么好谈的。”
“那你为什么要······”信珖的紫眸渐渐变得黯淡下来,“琉璃呢?如果你觉得琉璃也不重要,好,随便你!”
说完,信珖头也不回地向教室门头走去。
祀夜定定的望着他的背影,抬头扶上自己的额头,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是的,信珖抓到了他的“死穴”,正如信珖自己的死穴一样,琉璃是他们两个人无法放手的牵绊。
学生会办公室里,信珖坐在桌前。冰冷的紫眸紧盯着桌上那份退学申请,正在等待着祀夜的解释。祀夜故意装作毫不知情,悠然的为自己倒了一杯咖啡,靠在桌边细细品尝。
“喂,洸!”祀夜扭头,笑容是一贯的温柔迷人,“你应该给园长提提建议,这样的咖啡怎么能接待客人呢?”
“哼!”信珖冷哼一声,不紧不慢地说道,“和你口味的咖啡,大概是用鲜血跑出来的,我们这里可买不起!”
祀夜微怔,旋即眯着眼睛,若无其事地轻抿了一口咖啡。
他当然知道,信珖在生气,只不过,关于血族内部的事情,他并不想对外人透露太多。也许,他和信珖在将来的某一天能够成为朋友,或者说,现在他们看起来也很像朋友,但彼此立场不同,“朋友”这两个字对他们来说太奢侈。
“夜,开门见山吧。”信珖盯着他,将退学申请书甩到他的面前,“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带走美纱?”
如果祀夜想带走的人是琉璃,他或许还会觉得是在意料之中,然而,祀夜想带走的人竟是美纱,这怎么可能不让他感到震惊和困惑。
“洸!”祀夜放下咖啡杯,收敛了笑容,“你不必再问了。宗旨,美纱我一定要带走,希望你不要阻拦。”
美纱是血族的纯血公主,是他这次千里迢迢回来寻找的人。无论如何,无论谁来阻止,哪怕是他哥哥佑崎,哪怕他会丢掉性命,永远灰飞烟灭,他也要唤醒夜之王。
“夜,你最好······” “咚咚咚!”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信珖的话。 “进来!”
信珖压下心中的愤怒,冷冷的应了一声。祀夜则再次端起咖啡杯,闲适地坐到旁边的沙发上。
“洸!” 来人是格羽。
乍然看到祀夜,格羽的绿眸猛地紧缩一下,随后点了点头,算是和祀夜打了招呼。
“格羽,有什么事?” 格羽听信珖这样问,不免有些惊讶。
难道祀夜这个血族的“纯血王子”在场,洸和他之间的谈话也不需要避讳吗?不管怎样,祀夜终归是精灵族的敌人呀。
“洸,暗黑精灵那边……”格羽故意顿了顿,显出几分犹豫。
“啊,我看……”祀夜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红眸慢慢扫过信洸那张看不出任何表情的面孔,“洸,我还是先走了。”
“夜!”
信洸厉声阻止,转而望了望格羽,像在对他们俩个人说,又像在自言自语,“冷月的事,该有个结论了。”
霎时,房间里一片寂静。
祀夜重新坐回沙发上,优雅而随意地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玩味十足的笑容。
格羽的脸色微变,绿宝石般的眼眸慢慢蒙上一层雾气。 “洸,其实……”
“格羽!”信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出声,“冷月出事后,第一个让我怀疑的人就是夜,为此我们还曾大打出手。但是,我怎么都想不出,夜为什么也伤害冷月?他伤害冷月,只会增加精灵族和血族之间的无谓纷争,让佑崎坐收鱼翁之利。这样的蠢事,也是不会贸然去做的!”
听着信珖的话,祀夜不由得讪笑起来。
这样明褒暗贬、明嘲暗讽的口吻,还真是信珖的一贯风格,足以让他哭笑不得、啼笑皆非呢。
“哦?洸,你今天不会是特别为我洗脱嫌疑吧!”祀夜抬手抚上额头,墨玉般的黑发轻轻拂过眼角,“啊,背负这样莫须有的罪名,的确很不爽呢。”
这些天来,他满脑子都是琉璃一个人的影子,幾乎將冷月被偷襲的事情忘記了。
“格羽······”信珖拧起眉宇,慨叹道,“前段时间,我让你去压制暗黑精灵,只是一个试探······我、你和冷月从小一起长大,是朋友,是伙伴,是知己。我宁愿逃避现实,也不想去怀疑你!可是,你怎么忍心出手打伤冷月?怎么忍心将他伤得那么重。”
“啪!“ 格与双膝跪地,默默的低下了头。
“洸,对不起!我,我当时······”格羽哽咽着,绿眸中泪光闪闪,”佑崎抓走了千叶,用千叶的性命来威胁我,让我去杀了冷月······我拒绝了,真的拒绝了,可佑崎竟唤起我身体内的暗黑因子。当负面能力越来越强,我的暗黑本性就占据了上风,所,所以······”
琉璃仰头望着他,红眸清澈如水,满是依恋和不舍。 “是。”
他点了点头,黑发垂落眼底,洒下道道剪影。 “不能留下来吗?”
她追问,眼睛灿若星辰。
“嗯,以后想恋琉璃想到无法自拔的时候,我还是会回来。”
他温柔地笑了起来,试图抬手抚上她的脸颊,却黯然摇了摇头,将手放了下来,他害怕她会闪开,那只会让他的心痛得更加强烈。
“祀夜学长!”
出乎意料的,琉璃主动拉起他的手,坚定的对他说道,“我,并不是怕你!只是觉得,如此平凡的我,与祀夜学长不同,在你漫长的生命中,你可以拥有更多的幸福和快乐,不应该为我这样没用的人停住脚步……”
“琉璃!”
祀夜将她拥入怀抱,她那纯净的笑容,坦诚的眼眸,熟悉的气息,让他的心渐渐从疼痛中剥离,渐渐变得平静而温暖。
“琉璃,愿意接受我吗?”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身,用力抱紧。
“很久以前,就已经接受了……很久以前,就已经喜欢了……”
她真的很傻呢,喜欢就是喜欢,怎么逃避都没有用啊,因为自己的心里早已经遗落在他的身上了。
“琉璃……” “祀夜学长,我喜欢你!”
靠在他的胸口,她一字一句地说着,红眸中烙印着他一个人的影像。
“会怕吸血鬼吗?” 他轻笑。唇边的弧度柔和而完美。
“会!”琉璃脱口而出,“但不会怕你。”
“哦?”祀夜挑眉,托起她的下巴,玩味地笑着,“我可是吸血鬼中最厉害的纯血种,你真的不怕?”
“我只是不怕你,只你一个。” 她很认真地回答,长发如海水般耀眼。
“琉璃,可以留在我的身边,永远不离开我吗?”
当夜之王醒来后,他会带着琉璃去一处幽静美丽的地方,在那里陪她度过一生。也许,如琉璃担心的那样,他会一直思念着她,这种思念会在他千百年的生命里一直持续,但是没关系,只要真真正正、轰轰烈烈地爱过一次,他就不会感到遗憾。
“你马上要离开幻海学园了,我还怎么留在你身边呢?”
琉璃眨眨眼睛,眉心轻拧,似在若有若无地责备他。
“那么,跟我一起走,好吗?”
祀夜拥紧她,红眸不由自主地加深了颜色,如血一般的赤色光芒在琉璃白皙的颈项跃动游移。
他慢慢侧过头,一点一点向下挪去,停在她的颈动脉处;雪白的獠牙像雨后春笋般钻了出来,然后,增长再增长,直触到自己抿紧的薄唇……
倏地,他用力推开她,迅速转过身,狠狠地闭起双眸。 “夜!”
琉璃跑过来,看到他的额角渗满了细小的汗珠。 “夜,你……难道你也会生病?”
自从知道祀夜是血族,她在图书馆里查看了许多关于吸血鬼的书籍,对他们的禀性和习惯也有了大概的了解。
祀夜淡定地笑了起来,红眸已经恢复了先前的清澈。
“嗯,我的病因你而起。如果你多说几句‘喜欢我’,我的病就会不治而愈了。”
他越来越喜欢她,也就越来越渴望她的血,如果一直陪在她的身边,他真的会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地吸食她的血。
很想和她在一起,又怕会带给她伤害,他该怎么办呢? “夜!我喜欢你!”
琉璃乖巧而听话地望着他,眼底流转着甜甜的笑意。 “还不够!”
祀夜抚摸着她的长发,故意刁难。
“夜!我喜欢你!我喜欢你,请你不要走,好吗?”
祀夜深情地凝望着她,疼惜的捧起她的脸,虔诚而郑重地在她的额头印下一吻。
“夜……” 琉璃的话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下一秒,辰影走了进来,恭敬而迫切的报告道:“祀夜大人,美纱不见了!”

午后,细雨绵绵,天色阴沉。
粉红的樱花如盛开在翠色枝叶中的宝石,晶莹美丽。 “祀夜学长!” “祀夜学长!”
教学楼的走廊上,来往的学生纷纷向祀夜打招呼。
在大家的心目中,祀夜与信珖就像两个神祗,不过,相对与信珖的冷漠孤傲,祀夜的温柔高雅似乎更加受到学生们的青睐。
“祀夜学长,您又来我们班了?是找琉璃吗?”
千叶对他的印象不知什么时候改观了,不在称他为“花花学长”,偶尔还会主动向他打招呼。
“啊,是……”祀夜笑得有些勉强,“琉璃她,她在吗?”
其实,他并非来找琉璃,而是想确定一下,美纱是否来上课。美纱突然失踪,到现在已经三天了,他每天都回来这间教室,想寻找一些有用的线索。
“祀夜学长?”千叶在他面前晃了晃手,“回神啦!琉璃不在!”
祀夜故意失望的叹了叹口气,红眸留恋般地望了望教室里面。仿佛非找到琉璃不可。
“没想到‘花花学长’还这么执着呢。”千叶掩面偷笑,一对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吧,我告诉你,琉璃在四楼。”
“嗯,谢谢你。”
祀夜微微一笑,想着琉璃无暇的笑容、纯净的眼眸,又看了看面前率真的千叶,他开始觉得,人类的女孩越来越单纯可爱了。
如果他能够陪琉璃无忧无虑地度过一生,那些日子一定会成为他漫长生命中最美好、最珍贵的回忆。
千叶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迷蒙的雨幕中。
祀夜收回眸光,转过身时,俊美的容颜出现了一抹玩味十足的笑容。 “嗨、洸!”
信洸憋了一下眉宇,没有出声。
“你呀,不要总是拒人千里。明明每天和我一样,按时来这里报到,你就不能对学弟、学妹笑一笑吗?”祀夜有意无意地调侃他“人类不是有句话叫‘笑一笑,十年少’吗?”
信洸的紫牟猛地紧缩,冰刃般的目光笔直地落在祀夜身上。
“你已经永生不老了,还想‘少’?人类还有一句呢!‘笑得太多,皱纹满脸。’”
“哈哈!哈哈!” 这下祀夜笑得更厉害了。
“洸,几年不见,你开玩笑的本领可是突飞猛进啊!”
在他的印象中,信洸一直是一个不拘言笑、高傲淡漠的人。
站在巅峰的人,总会有种高处不胜寒孤独感,他和信洸都逃不出这个束博。不过,夜之王指定他为血族的继承者,是在他成年之后,所以他度过了一个快乐的童年。那是哥哥佑崎、晨影和纪雪都是他最信任的同伴,直到今天,他依然会怀念那段日子。
与他不同的是,信洸从小时候开始,已经作为精灵女王的继承人,被寄予了全族人的期望。一个孩子失去了应有的快乐,周旋在内外的压力下,久而久之,信洸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我行我素,真正地变成了精灵族的王,但他真正的性情却也彻底被孤独吞噬掉了。
想到这里,祀夜不由地摇了摇头。对他和信洸来说,“朋友”竟像天边悬挂的星星一样,遥远的无法触摸呢。或者这也是他和洸会被同一个人类女孩所吸引的原因吧。
“洸,美纱的失踪,你怎么看?”
他们两个每天都来这里,其中的目的早已心照不宜。
“格羽找了真个学院,都没有美纱的踪迹。”信洸抬牟,将视线挪到那细密而清冷的雨幕中,“美纱她,确实离开了幻海学院。”
祀夜点了点头,补充道:“这三天,包括美纱失踪那天,学校里并没有血族的气息,也没有其它异状……”他的红牟稍稍收紧,嘴角勾起一道自信而优雅的弧度,“我想,美纱是自愿离开的!晨影一直跟在她身边,若有人伺机接近她,晨影不可能没有发现。”
不但如此,他还想到了一个帮助美纱离开学校的人。
“夜!”信珖定定的望着他,“或者,有个人会知道美纱的去向。”
“啊,是这样。”祀夜微笑着耸了耸肩,“不如我们现在去问一问。”
看来信洸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呢。如果美纱故意与他们捉迷藏,那么,谜底很快就会揭开了。
棕色的雕花木门上,镶嵌着一块金属牌子。牌子上赫然写着:园长办公室。
祀夜停下脚步,向信洸摆了摆手。 “你……” 信洸微怔,不大明白祀夜的意思。
“我们贸然闯进去质问园长,可是一件非常不礼貌的事情哦。”他玩味的笑了笑,红宝石般的眼眸飞快地眨动,“你守护了这所学校十年,已经是园长信任的认了。所以,坏人我来当,你随后再进去。”
信洸明了的点了点头,银发如雪,自由飘舞。 “你也一样,不要吓着园长。”
祀夜不以为然的笑道:“我是担心他不会害怕呢。”
如果他们两人的推断没错,想必园长再三天前已经知道祀夜的真正身边了。
祀夜抬手敲了敲门,听到里面的回应后,淡然的走了进去。 “园长,您好!”
看到祀夜,坐在办公椅中的园长猛地站起身,而后又仿佛想到了什么,重新坐了回去。
“祀夜同学,你,你有什么事吗?”
尽管园长努力保持镇静,声音里还是带着一丝颤抖。
祀夜绅士地向园长行礼,入门的黑发轻柔的拂过他的眼眉,将他那对闪烁着赤红光芒的红眸巧妙的遮掩了。
果然,园长知道了他的血族身份,否则根本不必如此恐慌。
“园长,我是代表辰影来见您的。”祀夜优雅地笑着,“没办法呢,辰影喜欢上了美纱小姐……【他们学校怎么不禁止早恋呢】可这几天美纱小姐不知去了哪里,辰影想问问您,是否知道没啥小姐的行踪。”】
园长的脸色骤变,额头布满了汗珠。
看着祀夜离自己越来越近,园长心中的恐惧也越来越强。他不断地将座椅向后推去,知道椅子撞上墙角,他才不得不停了下来。
“园长,您怎么了,不舒服吗?” 祀夜故意凑到院长身边,似笑非笑地打量他。
“我,我……没,没有。”园长掏出方巾,颤抖地摩擦着额头的汗,“祀夜同学,你,你可以做到对面吗?”
祀夜用力地点了点头,嘴边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加深了几许。
他真不明白,人类怎么会那么奇怪,明明已经出卖了自己,却仍然装腔作势地不肯承认,反而出现了更多扭曲可笑的表情。
“园长,美纱在那里?”
游戏时间结束,他的兴致也到达了极限,干脆直截了当的问。
“呃?”园长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犹豫,“美纱她……我,我平时很少过问美纱的事,她,她可能……”
“即使如此,您唯一的女儿突然失踪,而且三天未归,难道您不担心吗?”
即使背对着园长,双臂支撑在办公桌的边缘,没有人能够看清他此刻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却是一如既往的温润。
“我担心啊,但真的不知道她去了什么地方,也许……”
“园长!”祀夜转过身,一改平日的自由随意,红眸中迸射的冷列入寒冰的光芒,“园长,美纱应该告诉过您,我是什么人吧!如果您还想继续敷衍我,恐怕,我很快会失去耐性了。”
院长顿时面色苍白,刚刚擦去的冷汗再次渗出,淌下脸庞。 “咔!”
房门被推开,信洸冲到园长身边。 “洸,洸……”
园长用力抓住信洸的手腕,指着祀夜说道,“他,他是吸血鬼……我们幻海学园,绝对不会收容吸血鬼!”
“我知道。”新光扶住园长,扭头责备祀夜,“夜,不是告诉你,不要吓到园长吗?”
“好,我认错。”祀夜毫不在意地抬手揉了揉黑发,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想,园长也应该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案了。”
她想要的人是美纱,只要找到美纱,他很快就会离开幻海学园。
“园长,请您告诉我,美纱在哪里?”信洸凝眸低叹,“让美纱独自离开幻海学园,是非常危险的。”
“没错!”祀夜双臂叉腰,又恢复了优雅高贵的形象,“我将辰影放在美纱身边,正是为了保护她。”
园长看着他们两个一唱一和,无论是信洸的关怀,还是祀夜的威胁,都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奈。
“美纱的妈妈,被吸血鬼杀害了,那时,美纱还不满一岁……我,我绝对不会原谅伤害人类的吸血鬼!没啥说,他听从信洸的规劝,没有将祀夜的身份公开,但她的心中已经恨透了吸血鬼,他无法容忍每天有个吸血鬼跟在身边,更不想见到祀夜……”园长痛苦的闭上眼睛,沧桑的面孔上是刻骨铭心的恨意,“我没能保护自己的妻子,怎么能再让女儿被吸血鬼伤害?既然美纱想离开这里,我一定会支持她!”
信洸轻轻拍了园长的后背,漠然地叹了叹气。
他想说些安慰园长的话,却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只好侧过头,将视线停留在祀夜身上。
祀夜看起来仍是若无其事的模样,嘴角上扬,长长的睫毛有节奏的眨动,红眸清澈如水,只是,偶尔,他的眸底会出现凌厉的赤色波澜。
“园长,会伤害美纱的血族,一定不是我。”祀夜收敛笑容,目光凛然地望着他,“您越早将美纱的去向告诉我们,她要面对的危险就会越低,否则……”
“美纱不需要吸血鬼的保护!”园长握紧双手,低沉的说道,“美纱在一个吸血鬼无法伤害她的地方。今天早上,我还去看过她,她很好。”
祀夜淡漠地勾起嘴角,侧某看了看园长。
对于血族来说,人类的生命不过是在弹指一挥间。哪怕低等的吸血鬼傀儡,也足以对普通人类造成伤害。他真的想不出,有什么地方能够保护人类逃避血族的攻击。
“园长,你是说,美纱她在……”
信洸如梦初醒地睁大双眸,冰紫色的眸光如初春融化的雪花一般,渐渐绽放出现有的柔美光泽。
他知道了,他知道没啥在什么地方了。
“洸!”祀夜当然明白了信洸的意思,“我们回去了。”
信洸点了点头,向园长行礼:“您放心,我不会让美纱受到伤害的。”
也许,他以前太忽略美纱的感受了,竟然让她帮忙隐藏祀夜的身份,对于一个母亲被吸血鬼杀害的女孩来说,那真是太残忍了。
走出院长办公室,祀夜和信洸相对而立。 “洸,刚诉我!”
信洸默默的盯着他,银发从紫眸上方拂过,如丝般顺滑。 “洸,快告诉我!”
信洸淡定地开口:“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对美纱如此执着?”
“那你呢?为什么十年如一日地守护着幻海学园?”祀夜冷漠地轻笑,“如果你说为了琉璃,我只会更加怀疑你的动机。”
他和信洸都有各自背负的使命,为了完成使命,他们有时候不得不舍弃心爱的人。如果信洸真心为琉璃着想,大可以带着琉璃远走高飞,又何必让琉璃忍受美纱的欺侮,将琉璃束缚在幻海学园呢?
“夜,你不要扯开话题!”
祀夜疏漠地勾起嘴角,冷傲地望着信洸:“我只有一句话,不想让美纱落在佑崎手上,你马上带我去找美纱!”
“夜!”信洸的紫眸倏地紧缩,“我,绝不会让血族带走美纱!”
祀夜不以为然地笑了,红眸笔直地望入信洸的紫眸中。
“好,美纱回来后,我告诉你一切。”抬手拍拍信洸的肩头,他眼底的笑意多了几分戏虐,“喂,我向你做出让步,可是为了保护这座办公楼哦。”
如果他和信洸两个人真的动起手来,恐怕眨眼之间,这座楼就会坍塌破裂,化为残垣断壁了。
鲜艳夺目的蔷薇花争相怒放,一朵朵,一丛丛,一片片,如燃烧的火焰般连绵蔓延。
蔷薇庄园,地如其名,处处中满了鲜红似血的蔷薇花。 “就是这里了。”
琉璃站在蔷薇花旁,张开双臂,沉醉地闻着空气里的花香。
“来,送给你!”祀夜抓起琉璃的手,将一朵蔷薇花放入她的掌心,“让你为我带路,辛苦了,这是奖励,花刺已经去掉了。”
信洸告诉他,院长所说的“安全地方”就是这座蔷薇庄园。
蔷薇庄园是幻海学园成立之前园长一家居住的地方,后来,三岁的琉璃被园长收养,也住了进来。
蔷薇庄园的主楼,笼罩着一层精灵之气,也可以叫精灵的结界(与外界隔开的特定区域)。不过,这个结界从何而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连信洸也不清楚。但这个结界具有强大的能量,血族和精灵族都无法进入,只有人类会被结界保护。
信洸很早已经认识园长一家人,却从来没有进入过蔷薇庄园的主楼。每一次,他都会被主楼的结界①所阻止,无法靠近,只能站在围绕着主楼的蔷薇花海中。
美纱上次遭遇血族的侵袭,也是在蔷薇丛中。如果美纱不曾离开庄园的主楼,那些吸血鬼根本不能进入结界,更不可能伤害到她。
正因为这样,园长才会说蔷薇庄园是可以保护美纱的安全地方。
风吹过,蔷薇花海此起彼伏,香飘万里
祀夜拉着琉璃的手,走到庄园的主楼前,四周环视一番,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①使特定区域与外界隔绝的屏障 “琉璃,我们进去。”
既然来了,他怎么都要感受一下这个神秘的结界。
“夜!”琉璃挡在他的身前,平明摇头,:“夜,你不是人类,进不去的。”
“你呀,真是……”祀夜抚摸着琉璃的长发,无奈地笑了笑,“就算我进不去,既然到了这里,总要试一试的,否则不是太遗憾了?”
琉璃若有所思地望着他,棕红色的眼眸如星辰般闪亮。 “夜,你还是不要……”
“琉璃是在担心我吗?”祀夜拉她入怀,下颌轻抵她的发丝,“没事,不必担心。其实呀,设置结界不是为了伤害人,而是为了保护结界里面的人……当心吧,能够伤到我的结界少之又少呢。”
说着,他轻轻放开琉璃,转而握住她的手,温柔地点了点头。
他们手牵手,一同踏上主楼的阶梯,准备穿过那道无形的堡垒。
突然,祀夜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烈冲击,根本容不得他还手,人已经飞了出去。
“夜!夜!” 琉璃从结界中跑出来,奔到他身边,红眸中氤氲着淡淡的水雾。
“夜,你怎么样?你,你有没有受伤?”
祀夜用手撑住地面,苦涩地笑了笑:“我没事,没事……”
这样奇怪的结界,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结界的能量很强,却很温和,没有一丝杀戮之气。
“夜,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美纱小姐。”
“好。”站起身,他将手指探入她那海水般的长发,嘱咐道,“自己小心。告诉美纱,洸想见她。”
他不想说谎,但能够让美纱主动走出来的人,除了信洸,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琉璃很顺利地穿过结界【琉璃不是血族的吗?怎么可以弄啊】,向祀夜挥了挥手,迅速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外。
凝望着大片大片盛放的蔷薇花,祀夜陷入了沉思之中。
为什么十年前信洸突然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这座庄园的主楼会有一层能量如此强大的精灵结界?是谁设置了这个结界?又为了保护谁呢?
太多疑问涌入他的脑海,他开始理不清头绪了。
十年来,在精灵族的守护下,幻海学园一直风平浪静,若不是他为寻找纯血公主而来,幻海学园的平静应该还会继续下去。
看来,他必须离开幻海学园了。
“夜!夜!”琉璃急匆匆地跑到他身边,眼底满是焦虑,“夜,美纱小姐不在这里。我找遍了所有房间,都不见美纱小姐。”
祀夜怔住,红眸不经意收缩。 怎么会这样? 糟糕!
难道美纱已经离开了这里?那样的话,美纱就真的危险了!
佑崎知道他在寻找纯血公主,必定会想方设法阻止他,一旦美纱的身份被佑崎发现,美纱很可能性命不保。
“琉璃,我们先回去……” “哦?夜,你要回哪里去?”
伴随着一生追问,身着黑衣的卷发少年悄然落入蔷薇丛中。
少年的红眸闪烁着得意的光芒,那如血一般的鲜亮色泽,竟比他脚下的红蔷薇还要明艳几分。
“佑崎,你来做什么?”
祀夜冷眼相望,如出一辙的红眸里燃烧着愤恨的火焰。他紧紧握住琉璃的手,将琉璃拉到自己身后,小心谨慎地保护着。
“夜,你还真是不客气呢。”佑崎故作失望地叹气,狡黠地转动眼珠,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身后的琉璃,“我这个哥哥特别来看望你,你就不能笑脸相迎、喊我一声‘哥哥’吗?难不成你和人类相处久了,连长幼有序、尊卑有礼的血族规矩都忘记了?”
“佑崎!”祀夜蹙起眉宇,黑发掠过冰冷的光泽,“如果你肯收敛起你的野心,收敛起你的残忍,或者,你还有机会听到‘哥哥’这两个字……不过,你早已配不起‘哥哥’这个称呼了!”
“哈哈!哈哈哈!” 佑崎突然放声狂笑起来。
倏地,他的红眸紧紧凝缩,无数鲜艳的蔷薇花瓣如锋利的匕首一般,向祀夜和琉璃飞了过来。
“琉璃,小心!”
祀夜凝眸,迅速转身,将琉璃拥入怀抱,刺向他们的蔷薇花仿佛背施了魔法一样,纷纷从祀夜背后绕了过去。
“琉璃,你还好吗?”
琉璃点头,环住他的腰身,一片花瓣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嗞”地划出一道血痕。
腥香的血气慢慢飘散,与蔷薇花的香气一起,在空气中不断蔓延。
“琉璃!”祀夜放开她,紧张而担忧地追问,“你受伤了?哪里流血了?”
他进入幻海学园的第一天,就闻到了她的血气,那样清新而甜美的味道,对血族而言,简直如同致命诱惑。
“嗯,手背好像划破了。”琉璃将手拿到他的面前,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不疼。”
祀夜叹气,哭笑不得。
在一个,不,两个纯血种面前,疼不疼已经不是问题了,他们更在乎的是,她血液的味道。
那鲜红的血痕,那流淌而出的血珠,在祀夜的眼中渐渐扩散,渐渐铺染,如赤色的花朵般绚烂的绽放。
他,想要她的血,非常渴望她的血。可是,他害怕,一旦碰到她的血,他会停不下来,会让她丢掉性命。
“琉璃……” 祀夜阖上双眼,轻唤她的名字,无声无息地帮她治愈了伤口。
“哼!”一直没有出声的佑崎突然冷哼道,“夜,你真是丢人呢。曾经,我们血族有那么多纯血公主想留在你身边,你都拒绝了,如今竟然为了一个人类而让自己饿肚子!啧啧,真是可怜的‘纯血种’啊!”
听到佑崎的话,祀夜只是冷漠的调转视线,不再看他,琉璃却怔住了,红眸倏地睁大,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饿肚子? 难道祀夜他,他也需要定时吸血吗?
“佑崎,你到底来做什么?”祀夜发现佑崎一直在和他兜圈子,“如果是为了炫耀,我并不稀罕;如果为了训斥,你根本不够资格!”
“那么,换成她呢?”佑崎得意的勾起嘴角,不紧不慢的喊道,“妃雪!”
下一秒,一道银色的身影如弧光般出现在祀夜和琉璃面前。 “妃雪!” “妃雪!”
祀夜和琉璃异口同声。
“祀夜大人!”妃雪恭敬如前,倾身行礼,“祀夜大人,你何时对蔷薇花感兴趣了?佑崎大人最近也常常送花给我,先前还提到蔷薇花呢。”
“妃雪,你,你是说……”祀夜迅速一改眸色,轻轻眨眼,笑望着她,“你没事就好,我也可以安心了。”
“祀夜大人也是,请您多多保重!”妃雪微微扬唇,琥珀色的眼眸流转着温和的笑意,“佑崎祀夜大人和疼爱琉璃吧,你们一定要幸福啊!”
“妃雪也要幸福啊!” 琉璃从祀夜身边探出头来,甜甜一笑。
妃雪怔住,没有回答。
“妃雪!”佑崎不悦的将她抓回身边,红眸里寒光乍现,“叙旧结束了,跟我回去。”
“是,佑崎大人。”妃雪向佑崎和琉璃笑了笑,“祀夜大人,再见啦!” “佑崎!”
祀夜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来自妃雪那苦涩的笑容,像是界别一样,很让他不安。
“夜,不要再惹我。”佑崎揽住妃雪的肩膀,越来越近的靠向她的耳后,“若不是妃雪答应将她的血献给我,你们怎么能有机会见面?无论是‘主仆之情’,还是‘叙旧之情’,到此为止!”
“佑崎,你疯了吗?”祀夜的红眸闪烁着冰冷彻骨的光芒,稍微用力,一片火海在佑崎脚下燃烧起来,“妃雪是这个世界上最喜欢你的人,你怎么舍得伤害她?如果,如果你不喜欢妃雪,不能让妃雪幸福,那么,把妃雪还给我……”
火焰,熊熊燃烧的火焰,疾速蔓延,大片大片的蔷薇花瞬时变成了灰烬。
“夜,发疯的人是你吧。”佑崎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嘴角那抹邪恶的笑足以将人逼疯,“不要白费力气了。妃雪是我的,她的生死掌握在我的手中,就算她死去,她也是我佑崎一个人的!”
“佑崎,你这个……” 妃雪和辰影,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舍弃的同伴。
“祀夜大人,请你息怒,不要为我动气了……”妃雪笑望着他,两行晶莹的泪水淌下她的脸颊,“祀夜大人,您永远都是我最尊敬的主人,请您一定要幸福……”
蔷薇花的花瓣四起,天空中弥漫着血一样的鲜红。
祀夜跪坐在花丛边,黑发轻舞,冷漠疏离的表情如地狱修罗一样令人畏惧。
“夜……” 琉璃颤抖地捧起他的脸,棕红色的眼眸却在刹那间扩大了几倍。
喉咙猛地揪紧,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
她,她看到了,看到了他嘴里那对雪白狭长的獠牙!
祀夜微微侧头,有些绝望地问道:“害怕吗?不,是很害怕吧?” 该死!
妃雪用性命作交换,将美纱的去向告诉了他,他却什么都不能为妃雪做。
他不是纯血种吗?他不是血族仲最受尊敬、力量最强的纯血种吗?可为什么,为什么他连自己青梅竹马的同伴都保护不了?
佑崎说对了,他还真是丢人呢。
“夜,我不怕你。”琉璃的手慢慢挪到他的唇边,柔声问道,“我,可以摸一摸你的牙齿吗?”
祀夜愣住,望着琉璃坦诚的双眼,他心中的冰霜竟渐渐融化,变得温暖起来。
“好,摩的时候要小心,不然会伤到你的手。” “嗯,我知道了。”
琉璃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食指小心翼翼的划过他的齿尖,那是一种冷冷的、带着细微疼痛的感觉。
“琉璃……” 祀夜抓下她的手,不由分说的拥紧了她,紧紧的,在也不舍得放开。
这就是爱,就是幸福吧。 幻海学园宿舍里,暗淡的夜幕下,灯光幽然若水。
银发少年站在窗前,冰紫的、色的眼眸凝望着漆黑的夜幕,入镜的玻璃上清晰的映照出一张绝美冷傲的容颜。
黑发少年优雅含笑,斜靠在沙发旁,欣长挺拔的身影隐隐带有一丝淡漠的气息,红宝石般的眼眸里闪烁着深不可测的光芒。
“夜,你确定美纱在佑崎那里?”
信洸用力戚了一下眉宇,银发微微晃动,轻触玻璃窗。
祀夜向前倾身,离开沙发,有意无意的应了一声:“非常肯定。”
纪雪用生命给他带的信息,绝对不会有错。
“祀夜大人,您何时对蔷薇花感兴趣了?佑崎大人最近也常常送花给我,先前还提到蔷薇花呢。”
蔷薇花,代表着蔷薇庄园,也就是居住在那里的美纱。妃雪是在告诉他,佑崎已经先他一步将美纱带走了。
想到这里,祀夜俊美无暇的面孔改变了神色。
如果佑崎会残酷地伤害妃雪,哪怕他彻底化为灰烬,他也觉不会放过佑崎。
“夜,我最后一次问你,你……”
“啊,我知道。”祀夜打断信洸的话,淡然地笑了,“你是怕我食言吧?呵呵,洸,你对我的防范和戒备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谨慎呢。”
美纱的离开,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可以说,他完全没有想到。而想要从佑崎那里带回美纱,他,需要信洸的帮助。
“美纱,她是我们血族的纯血公主。” 什么?
祀夜这句简单的话,如重磅炸弹一般在信洸的心湖激起了千层波澜。 怎么可能?
美纱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尽管她继承了园长的风控能力,也不能断定她是血族。
“夜,你是不是搞错了?”信洸转过身,紫眸笔直地望着他,“美纱六岁那年,我在蔷薇庄园遇到她……我看着她慢慢长大,与人类没有差别,她怎么会是你们血族的……而且,还是纯血公主?太荒谬了,血族的纯血种怎么可能淹没在人类的世界里?你们血族难道会放纵这样的事情出现?”
祀夜不紧不慢地回道:“她不是普通的纯血种……说起来,她和精灵族也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这位纯血公主是夜之王和精灵女神的女儿!”
“你说什么?” 信洸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眸,银发如冰冷的凝霜般寒气逼人。
如果刚才祀夜的话让他感到了意外,那么,这次他是完完全全被震惊了。
“洸,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美纱面前?你为什么要固守着幻海学院十年来?”祀夜微笑着勾起嘴角,轻拍信洸的肩头,“你不要告诉我,你没有怀疑过美纱的身份,和那层保护蔷薇庄园的精灵结界。”
从蔷薇庄园回来后,祀夜想了很多,拥有强大能量的结界,到底谁能够设置呢?除了夜之王和精灵女神,他怎么都想不到其他人了。只是,夜之王陷入沉睡,精灵女神彻底消失,已经是不争的事实,那他们两人又是如何支撑那个结界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