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过这样一位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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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0年。某县城高中。9月1日。晚自习。
  看着窗外黑得透明的天空,我仿佛在宇宙的冷寂中穿行——新学校,新同学,新老师,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离开爷爷奶奶的我,现在才明白什么叫“一刀两断”——我仿佛与以前的一切,完全隔绝了。
  我是一粒种子,撒在一片陌生的土壤。风吹来,雨打来,阳光照下来,我要发芽了,在我还没有弄明白周围的一切的时候,我已经是这周围一切中的一个分子了。
  
  9月16日生日
  各方面有些头绪。
  比较想念家人。衣服、被子什么都要自己弄,终于想起奶奶的好。
  妈妈在一个圣诞树厂上班,她的手被扎得没有一块完整的皮。冬天时,皮肤裂开,有的地方可以看见骨头,我问她怎么不请假,她说,你请假,人家就换人——赶订单啊。妈妈说她就怕工头看见她的手,要是让他看见,这个工作就保不住了——这么大年龄,又没有文化,能找一份工作已经很不错了。
  我们乡,这么大年龄的人中,我是唯一没有打工挣钱,却在上学的人,而且还是个女孩子。好多人对我父母的做法不理解——男孩儿想上学,人家还不想掏那个钱,女孩,长大了肯定是人家的,你怎么这样舍得下本钱呀——有的人当着我的面也这样问我父母。我是该为自己感到幸福的呀!
  晚自习快上完了,也没发现有任何一个人为我祝贺。当然,我没有要责备父母的意思,他们靠打工供我上学,已经够辛苦的了,我对他们还能有什么其它要求呢?!别人,还会有谁为我祝福呢?!——看看周围的同学,一个比一个用功,他们哪有心思听我说一句跟他们学习没关的话呀。当然,什么班上都有那些不好好学的人——人家家里有钱、有门路,来这里只不过想拿个高中文凭,就等着高中毕业,达到工作的年龄,家里人给人家找份工作就行了。
  十六岁的年龄,十六岁的生日。九月十六这一天,独自一人,在这还不太熟悉的环境中,淡淡地,过了自己的生日。就是我不过生日,生日也会过去的。但是,我的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人家有钱人家的孩子,过生日很红火,我们这些穷孩子,只有看的份儿。
  
  9月21日
  不知道从什么时间开始,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就走进了我的脑海。一看到他,我就快乐得心里发紧。但是,我不敢让别人看出。但我又好奇,他是否也会这样。
  
  9月25日
  他在另外的班里。我老是朝那个班里去,去偷偷地看他。我初中的老同学坐得离他较远——我可以偷偷地看着他。偷偷地看着他,这种感觉很舒服。我从没有过这样的感受。这比学习好,受到表扬,或者比妈妈做的好吃的,不知道要好多少倍。偷偷地看他,就有这样的快乐,如果跟他说话,不知道会快乐成什么样子——我总忍不住这样想,但我却总不敢说,连说话的机会也不敢找。我想离他近一些,但我又不敢靠近他,他仿佛是灼热的火焰,我是蜡烛,一靠近就会化掉。我始终离他有好几米远,不敢再靠前。
  
  9月27日
  每当放下书,或者停下某个动作,他就会出现在大脑中。想他的感觉也是那样美妙:想着他的形象,能不禁笑出声来。晚上睡觉时,最后留在脑海里的都是他。
  
  9月28日
  再过两天就要放五天的国庆假期,每个人都要回家,我该怎么才能见到他呀。我总想去看他,他会不会知道我在想他呢?
  前苏联科学家说,人体可以发出微光;我们中国说,人体存在各种穴位。人间还有很多未解之迷,我很想知道,为什么我一见到他,我七上八下的心就立刻回到心脏,突突地狂跳不止。为什么在跑操的时候,心要是跳得快些就受不了,不舒服,而在他面前更加剧烈的狂跳,却让我感觉特美好呢?是不是他身上有一种物质,正好对我有作用?为什么我所认识的这么多人中,只有他才有这种作用,是不是这就叫做一见钟情?他对我有感觉吗?我只是想知道,我不敢去验证。
  初中时,班上大多数女生已有对象,但是,我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在考高中前,有个男生给我一张纸条,应该就是人家常说的那种情书吧,我很不高兴——这是在害我——我马上就要考高中了,他真喜欢我的话,就不该在这个时候扰乱我。要知道我们这里全县有近三十所初中,但是,高中只有两所,录取率在百分之七、八。我气得发抖,胡乱看看,就当众朝他脸上扔去。
  
  9月29日
  老师说,国庆节过后就开始月考。我有点紧张。这一个月,书在我脑海中的位置太少了。怎么办?这是新学校新学期第一次考试。我要抓紧了,但是化学、物理、数学不懂的太多,心一时也不好收,听一会儿就瞌睡了。
  他呢?他好吗?
  
  9月30日
  上午放学前,我又去找同学说说话,借机看看他。他依然端正地坐在那里,静静地学习。就像是那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他旁边的那个女生,又漂亮又活泼,但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学习。看到他那样安心,我的心里居然也平静了:他是以学习为重的人,有远大抱负——我对他更加佩服了。
  下午上完第三节课,老师都开会。我跑到他那个班,他第一次看了我一眼,我顿时不知所措简直像一只惊愕而又幸福的晕头鸭子,又仿佛一朵静静绽放的小花,突然接受一阵酥油一样的春雨的滋润,我恨不得能生得再大一些,能完全接住他的雨水,快乐地保存下来,再慢慢地,一滴一滴地品尝。
  你知道那是怎样的一眼吗?
  我当时肯定很慌乱,他一定觉得我很奇怪吧!
  我慌乱地翻同学的书桌,他走过来交上他的一张纸。原来是他按老师要求默写的英文课文,交给我的同学检查。他对我又微笑地有礼貌地看一眼——我简直乐疯了!好在他很快就走开了,不然我可能会昏倒的。
  我假装帮同学整理书桌,把他的纸拿在手上看。忽然乘同学不备,我竟把他的纸握在手中,拿回了自己的教室!——我这不也是在偷吗,但是,好奇怪,我竟敢做这样的事!
  回家的路上,我还一直捧着他的纸。
  他的名字。他的字体。他纸上的味道。
  他的字体很工整;写错的字,他会在上面轻轻地画一道线,不像我和许多同学那样,在那个错字上,涂一个大黑疤子,省得老师发现他是什么字写错了。
  他叫蒋成龙。
  他的纸在我心中,就像他一样。捧着他的纸,一遍遍地闻着上面的气味——真奇怪,他写的纸上竟然有一种特殊的气味,也能让我产生舒服的感觉。我陶醉地一遍又一遍地欣赏着上面的字体,闻着上面的味道。
  
  10月5日
  终于到了开学的日子,我又来到同学的教室。我感到教室与以前不同,但是出于习惯,我正在往他原来的座位上张望时,身边冷不丁地响起他的声音,“我现在坐在这里。”——他跟我的同学调到了一起!我貌似平静地对他说:“哦”。然而又不知所措地在他和同学的桌边搓手,扭脚,眼也不知往哪里看才好。
  我被吓了一跳——很明显,他知道我在这里寻找他!这是他第一次跟我说话,我很幸福,但更多的是惊奇与慌乱。
  但是,我努力保持镇静。他像一股大风吹进我的花园,花儿朵朵,止不住地乱颤,但我努力地、努力地,让我的花儿们保持镇静。这时我知道什么叫“镇压”了——我竭力地镇压着我的激情。
  同学眼尖,看见我的异常,茫然而又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我知道她看出底细了。真想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就慌乱地逃也似地跑开了。
  我虽然是这么、这么地喜欢他——毫不夸张地说是“日思夜想”,但我从来没打算要告诉他。
  因为,因为,他,怎么说呢?
  长相不算英俊,个子还没我高,而且今天才发现他下巴上还有一块疤。不,这还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我们都还是学生。老师、父母、书、报上都告诉我们,这个时期陷入其中会是怎样的结局。
  我也曾在意识到自己的陷入时,想用冷静的目光和观点来考察他,评价他,想使自己得到解脱。今天,离他很近,我一方面努力地镇压着自己的激情,一方面抓紧用很冷静的眼光,甚至像把他的不足摆在放大镜下那样地去打量他:眼睛还没擦干净,黑衣袖上还有一些白色的墙体的粉末或黑板上的粉笔末,鞋子是蓝白花纹的很土、很土的那种球鞋。而且——他穿的是西装。天呐,以前,我每次看到男孩穿西装都禁不住要笑出声来——那种样子很滑稽,就像刚出蛋壳的小鸡仔,装模作样要打鸣那样。而且,他的西装也是用那种很普通的,很薄的布料和很普通的做工,如果说不算土气,那离土气也不远了。其实,单看的话,你会觉得土得掉渣儿——连我也会这样认为的。
  但是,穿在他身上,就完全变了样了,这些反倒更衬托了他的独特:结实的身体,在单薄的衣服的下面,隐隐透出一种坚实的吸引力,以至于我根本就忘了西装是不能跟球鞋配穿的。
  还有他的举止,很温文尔雅。这又是增加了他的吸引力。以前,我看见男孩斯文,总觉得是小大人,太滑稽了。但是,现在,什么一到他身上就不同了。
  我很清楚他有许多常人眼中的不足,甚至可以说他是其貌不扬,严格来说可能会说他有些丑。
  但是,哎,但是,我就是觉得,他身上有股力量抓住了我的思想。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儿——既使他的眼里还有眼屎,既使他的袖子,还不怎么干净,他依然强烈地吸引着我!
  除此之外,我还觉得他是个有抱负的人,虽然接触不多,但是,我能感觉到他的非凡。这也增加了他的吸引力,但也更使我不敢让他知道我在想他,迫切地想他。
  因为想一个人很费时间,如果我让他知道了,他也就陷进去了,或许他不会。不过,这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我不能让他陷进去,哪怕只有万一的可能性。我知道我的父母的艰难,同是乡下孩子的他,不会好到哪儿去,在农村的家长差不多都是在砸锅卖铁似地供一个孩子读书啊。我是个很普通的人,我不想让他耽误学习,让他也成为一个普通的人。我背负不起这样的心理重担。我只想默默地想着他。如果能偶尔看他几眼,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10月6日
  今天开始月考,但是,我心中一片朦胧。窗外,阳光下,小白杨墨绿的叶子,泛着些许白色的光亮,随风翻动,哗啦啦的,一片快乐;还有那秀美挺拔的枝干,在风中矜持地站立着,守候着什么,期待着什么,不肯开口。
  
  10月7日
  今天考数学,简直糟得不能再糟了,一塌糊涂。英语马马虎虎能及格吧!
  
  10月9日
  今天是月考总结会,我在全校是倒数第一,除了语文、英语,其他单科都是倒数第一。老师核查了我的身份——怕我是冒名顶替的!天呐,以前在初中时,老师眼中的尖子生,宝贝,如今在高中的第一次月考中,竟然被老师怀疑成冒名顶替的——我的泪水把我的脸浸得涨涨的,面皮上象结了一层硬壳。
  我无脸去见任何人。他,我本来就不敢见,现在就更不敢见了——如果他知道我这样丢人的成绩,那该多难堪呐!
  除了英语老师,所有老师在今天全找我谈过话。
  我的痛苦被一次次地重复着,都是一样的过程:你这次考得很差,把全班的平均分至少拉下一个百分点。也就是说,班上其他人,平均每人要给你分一分。60多人呐,要是每个人都跟你说一句话,找你还回他们那一分,可能你一个上午什么不用做,也听不完。
  ——我成了班里的包袱,我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
  我往楼顶上走的时候,碰到了英语老师。她把我亲切的叫住:“小莲,来,到我办公室玩一会儿。”
  我有些不情愿,虽然她的声音很亲切,她平时也很亲切,是唯一能让人感到有体温的人,不是教书的机器或教书匠,但是,这对我又有多少帮助呢?我的绝望与沮丧,痛苦与煎熬,她是无能为力的。
  我还在犹豫的时候,她已轻快地走过来,揽住我的肩,象好朋友一样对我说:“走,好事儿。”
  我禁不住奇怪了:我?这个时候还有好事?!
  我就这样被她半拖半抱地被按在她座位旁边的椅子上。我不敢抬起自己因肿胀而沉重的双眼。
  “啊!一下吃胖这么多,省不少粮食吧。”她的话语经常让人正经不起来,哪有一点老师的样子——我不禁扑哧一下笑了,但是,如同天寒地冻的冰层,炸开一条缝,由于气温太低,很快又冻住了。泪水像浆糊一样结在脸上,僵硬而冰冷。
  “瞧你,有这么难受吗?!”英语老师说。
  我没有抬头,今天还没有看过她一眼,但我知道,她的目光没有离开过我的脸。不过,她的目光并没有让我感到难受,反而让我感到舒缓——毕竟一个月来,在这里,第一次有人带着这种关切的态度在跟我讲话。我脸上的肌肉,有一点点放松了。以前没怎么认真地看过她,今天我发现她跟我母亲差不多年纪,但脸上的笑容,却很年轻。其实她每天都笑,比如现在,即使对着我哭肿的脸,她还能笑出声来!哪有那么多可笑的乐事?!莫名其妙!很快,我收回目光,脸上的肌肉又绷紧了。
  英语老师声音郑重了一些:“你能考到这里来,就说明你曾经很优秀。现在,在这里的人都很优秀,所以你就没有以前那种尖子生的优越感;在这里一切都很陌生,什么都要独立,你很失落。但你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想一想,你现在除了学习,还要自己照顾自己:自己洗衣,自己管理自己,多不容易啊!”

我也不知道怎么抄着抄着笔记就想起了他。

不过英语却考了130+,那年英语卷子虽然不难,但是对于英语一直弱到爆的我来说,却是极大的惊喜。

“嗯,我来拿录取通知书。”  

“我有。”

可是我很感激很感激很感激他。

中考前半个学期我的成绩下降的很快,有不少老师当面问我、找我谈话,或讽刺或鼓励都有。

然后,看着录取通知书对我说。

让我慢慢回忆下面这段文字。

后来他拿到我的数学书后,当面把我数学书里面以前夹杂的试卷、草稿纸都找了出来直接递到我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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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我真的心里是充满了感激。

没想到在走廊的时候竟然碰到了那个英语老师,那是暑假,在学校里看见他,真的让我有些惊讶。我看到他也看见了我,就立马傻呵呵的冲他笑。

一次他在班里问有没有同学能把初一数学书借给他。从来不爱做这种看上去讨好老师的事的我,却立即举手说。

我一直没有回那个学校也是因为那个学校的老师让我觉得好冷淡啊。除了他,可是他应该不在那个学校了。

那个举动让我觉得他真的很尊重别人。

很矫情,但是我每次想到他跟我说的最后那一句话  就是很感动很难过。

上英语课比任何一门课都认真。

很惭愧,我现在甚至只能记得他叫刘x刚。

到学校的时候,办公室里面坐着我的中学化学老师。

就是这么几句话在当时那个让我很累很难熬压力袭来的环境下,突然的就落了泪。

端午节快乐,先吃一个杏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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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暑假,初中学校通知我去学校拿毕业证书和高中录取通知书。

毫无疑问,我失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