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欠费55402com永利官网:,上边来人

黄玲儿的乖巧来得突然又可疑。在女儿面前,身为父亲的黄志远从来都是唯唯诺诺,好像欠了她什么似的,对女儿的这次转变自然也不敢深究。况且,往好处转变,总是让人欣慰的。也许女儿真的长大了。
  不过,这次上边来人,如果能趁机把黄玲儿的工作解决了,他们父女之间这种多年的倒置关系也许会好转一些。黄志远可不指望一下子就顺过来,他怕不适应,就像这次黄玲儿突然变得乖巧一样。昨天晚上,黄玲儿拾掇一番要出去,鬼晓得她是上网呢还是去K歌,黄志远和媳妇也不敢问,问得多了,黄玲儿随便一句话就能把他们噎死。就像春节前那次,宣传部理论科的小马提了一壶花生油来看他。小马是黄志远以前辅导过的文学作者,现在出息了,却还惦记着当初的启蒙老师。小马走后,黄志远很激动也很得意,哼着戏腔指挥媳妇给他往洗脚盆里加热水给他拿擦脚巾,功臣一样端着架子。黄玲儿在一边哼了一声,又哼了一声,突然问黄志远:“你知道现在啥叫穷人?”黄志远一愣,黄玲儿告诉他:“过春节一脸喜气往家整袋扛米整壶扛油的,准是穷人!”又指着那壶花生油说,“送礼谁还送这些东西?初级阶段!直接送购物卡,想去超市驮什么就驮什么。真是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最后一句话让黄志远难受了好几天,大年三十的饺子愣没吃出是白菜馅还是萝卜馅。
  昨天晚上,黄玲儿出门的时候突然叫他张开嘴巴,把一片口香糖塞进了他嘴里,然后咯咯笑着走了。父女间的这种亲昵让黄志远久违了!当年在乡下生活的时候黄玲儿就经常这样调皮地往他嘴里塞东西,一块糖果,一只没剥皮的花生,一片烧焦的馍片。黄志远的眼睛不由潮湿起来。可是自打上初中随他进了县城黄玲儿一下子就变了,开始嫌弃他的拮据和无能。一起遭冷落的还有他的媳妇。黄玲儿嫌她妈土气,从不让她妈进学校开家长会,也不跟她妈一起去洗澡逛街。和同学在街上碰见根本不说话,跟她打招呼她哼一声就过去了。有一回,她妈听见她在告诉同学“这是乡下的老街坊”,后来在街上再碰面,她妈就不敢跟她打招呼了。黄玲儿中招考试考得一塌糊涂,只好上了市里一个中专,学的是酒店管理和导游。当时一家人觉得导游飞机来火车去挺神气的,都很支持黄玲儿。谁知毕业后当地没有旅游资源,黄玲儿去外地随团,一个新手,一月才拿几百块钱,基本生活费都不够。后来黄志远随宣传部出外旅游了一回,亲眼目睹了导游的放肆和生存手段,对“十个导游九个鸡、还有一个陪司机”这句话深信不疑,说什么也不让黄玲儿在外面挣扎了。黄志远给她找过一回工作,她干了没几天就不干了。用她的话说,还不如去挣扎呢。黄玲儿就这样一直在家闲着,黄志远工资的一半供她买衣裳上网吃零食,另一半养这个家。好在媳妇是“一头沉”,家里还有二亩薄田,口粮不发愁。但每个月都是捉襟见肘,为了攒钱给黄玲儿买笔记本,媳妇高血压昏倒过几次也不敢上县医院做检查,胡乱吃点药对付着。也就是昨天晚上,黄玲儿突然从里间揪出一只崭新的笔记本让他们看,说她一个同学送她的,接着宣布家里不用为她操心了,她的事她自己会解决的。还嘱咐妈一定要去县医院检查检查。媳妇当时就抹开了眼泪,黄玲儿走后,抽噎了好大一会儿。
  人逢喜事精神爽,这话一点儿不假。黄志远一大早起来就觉得心旷神怡,仿佛喝了一杯绝顶的明前毛尖一样。上班的路上他步履轻捷,见人就打招呼,人家问不问他都自觉地告诉人家:“今天上边要来人!”到了县委大院门口,他走过门岗又返回来对一个保安说:“今天上边要来人,到时候让他们直接进来!”
  保安一头雾水地望着他:“老黄,你的上边是哪一部分,我可从没见过!”
  黄志远心里有点苦涩,自己的上边一次也没来过,保安都不知道是哪一部分的。他耐心解释一番,保安点点头:“行,他们来了我就指给他们你在哪号楼,再给你打个内线让你下来。”保安的善解人意如春风细雨,黄志远的心情又喜庆起来。他没有去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上了常委楼,今天提前半个小时上班就是要在第一时间见到宣传部周部长,把今天的接待工作夯实一遍。黄志远所在的县文联就他一个人,没有主席也没有副主席,他就成了不是主席的主席,有事都直接向周部长汇报。
  黄志远当年是个农民,写过一个《孙老大犁地》的短篇在省作协办的杂志上登了,县里把他挖掘出来一下子就弄了个农转非,安排到了县文联。那个时候正是文学热的尾声,最后一趟列车让他赶上了。接着文学就不吃香了,黄志远就和文学一起被冷了起来。但这个梦却扎扎实实延续下来,黄志远一天也没停止过创作。写好就往外边投,一开始编辑还给他退稿,嘱他在突破上下功夫。后来省里的文学杂志接二连三被砍掉或改版,黄志远的底子本来就弱,一篇也没再发过。好在县里也不计较这些,也没谁说他黄志远不发表作品就不待见他,要把他退回去当农民。黄志远又憋了几个长篇,这几个长篇连续多年在全国各个出版社之间旅游,到现在也没能面世。黄志远的热情却一直减不下来,每天按时上下班,还专门在办公室门上钉了一个布袋子,上面写了几个字:“作者来稿请投此处”。谁知一年下来里面也难收几篇稿子。有一回袋子倒是满了,黄志远喜滋滋掏出来,却是下面对一个乡党委书记的攻击材料。黄玲儿在家闲着的时候,黄志远跟她谈过一回,发动女儿跟他写小说。黄志远拿出好几本女作家的作品集让黄玲儿看,瞧瞧,人家河南的乔叶,跟你一样中师毕业,从一个乡村教师写成了省文学院的专业作家。他放下乔叶的书,又拿起一本书。你再看看,人家广东的打工妹郑小琼……一直在外边侧耳倾听的媳妇像一头发怒的小母牛一样破门而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书撕了个粉碎,一边撕还一边骂:你个昏了头的东西,一辈子都没写出个名堂,还想推咱闺女下火坑!你瞧瞧,跟你一般大的,在家种地养猪都比咱过得强!一直未表态的黄玲儿终于忍不住咯咯笑起来,哼着蔡依林的《爱情三十六计》去了。黄志远一脸怅然。
  上了常委楼,周部长屋里果真还没人来汇报工作,周部长正提捏着喷壶给屋中间的一盆吊兰施水。这盆吊兰早已发育得没法在墙上吊了,伸出的虬须有几十个,像一个藏族姑娘扎满了小辫子一样,很是好看。看见吊兰黄志远笑了,这可是他喂养了八年之久的老朋友,为了解决黄玲儿的工作,送给了有爱花癖好的周部长。周部长果真很喜欢,一高兴就把黄玲儿的事挂心上了,把她安排到下边一个乡广播站当播音员。谁知黄玲儿干了不到一个月就收兵回营,一回来就破口大骂那个乡的乡长和书记,骂得很难听:一个粗黑的矮矬子,一个被老婆甩了没人要的太监,不是天天钻我屋就是喊我去他们办公室谈心,想吃姑奶奶的豆腐,也不撒泡尿照照,给姑奶奶舔脚趾头都嫌他俩恶心……黄志远和媳妇也一起大骂那两个不是东西的东西:什么国家干部,色狼王八蛋一个!他们没有闺女?没有妹妹?黄玲儿闲下来之后,黄志远又去找周部长,周部长一个劲摇头,说宣传口暂时没有岗位。黄志远却眼看着文化馆、书店、电视台鳗鱼过江一样进人,他就去问小马。小马悄悄告诉他:你知道进一个人得送多少?黄志远摇头,小马伸出几根指头。黄志远问:四千?小马嗨一声,说你拿四千去试试,人家准给你退回到纪检委。那是多少?黄志远忽然明白了,心说我二三年的工资啊,送出去,全家喝西北风去?
  周部长冲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坐,又说桌上有烟自己拿,手里的喷壶却没停下来。黄志远知道一会儿找周部长的人就会多起来,这里一热闹就没他说话的份了,所以赶紧拣重要的说了:“周部长,今天上边来人,你是分管领导,可得亲自陪客呀!”
  周部长没有推诿,“昨天不是说好了,我来陪,你去招待所订个房间,到时候我签字。”黄志远一听心里很高兴,又问咱书记参加不参加?
  周部长一愣:书记?客人算啥级别?
  副厅级。黄志远回答后巴巴地望着周部长,满眼期待。
  周部长思考了一下说:按说书记该参加,只是……他抬头望了黄志远一眼,把下面要说的话跟吊兰里一截烂茎一起掐断了,突然改了口:我跟书记说说吧,争取让他参加。
  黄志远再次激动起来,说我去等客人了,就退了出来。
  县文联高居县委办公楼之顶,一共有两间房,门口都挂着牌子:一间写着“文联”,一间写着“主席”。两间房的钥匙黄志远都掌管着,没事的时候,这边坐坐那边坐坐,黄志远常常哑然失笑:一个乡局级单位竟然掌握在他一个小文人手里了,县委可真放心呵。他坚持天天打扫两个房子,却一次也没坐过主席的椅子,他总想让上边给他派个主席来,他就不至于一个人这么孤单了。上边也派过主席来,可没一个愿意在这张桌子前久坐的。有一个是城建局的局长,为人太狂,得罪了很多人就把他贬来当主席,没一年时间竟气得血压直线上升,脑梗塞了。有一个是下边某乡的副乡长,副局升正局,他死活不愿来,宁肯原地不动当他的副乡长。还有一个是宣传部的后备干部,主席当了没半年就下广电局当局长了。黄志远这个不是主席的主席就一直一个人撑着一个单位,还把这个单位打理得窗明几净,一派井然。那盆吊兰送给周部长后黄志远又养了一盆,这一盆吊兰也已经开始往外窜新枝,要不了几年就会变成扎满辫子的漂亮的藏族姑娘。那盆吊兰刚送给周部长时,黄志远心里很不踏实,惟恐周部长慢待了吊兰。谁知周部长也是爱花如命,黄志远悄悄观察,见周部长的司机买来喷壶,又买来一小袋花肥,一颗悬着的心才落下来,今天的黄志远可没心思侍弄吊兰,他一进办公室就有些心跳,上边的人从省城出来了没有,半路堵车没有。保安说客人来了要打内线通知他的,他便专心致志守在电话旁,一刻也不敢离开。中间上了一回厕所,在厕所里忽然听见电话响了,硬是没尿完就憋住跑了回来。等他跑进办公室,刚拿起电话却断了。黄志远好不懊恼,赶紧打到门岗,保安说客人还没来,他们没打电话。黄志远吓得再不敢离开半步,剩下的半泡尿也不去尿了,暂存在肚子里。
  县委大院几乎每天都有挂着省城牌照和市里牌照的小车光临,这就是上边。有的是县委办公室直接接待的,有的是各部委接待的,组织部、统战部、纪检委、政法委……他们各自接待他们对口的上边。上边一来,他们就变得兴奋、紧张,一个个匆匆忙忙的,脚步比平时矫捷许多。这些上边,大多是来检查或验收工作的,也有搞调研的。他们走后,县里的人事便会有小范围的变动,突然提上来的那几个人,不用猜,大家都知道他们去上边活动过了,跟上边有关系。上边说话是很管用的,黄志远对这一点深信不疑。今天的上边是他的上边,他们来了,周部长要陪,周部长还要喊县委书记来陪,酒席上,让上边给自己说句话,黄玲儿的工作不就解决了?黄志远想,如果让他选择,他 ̄定选择新华书店,书店的效益最好了,职工年底的奖金和福利厚着哩。小马一直想去书店当经理,好几次换届都没弄成。
  十一点多钟,电话像沉睡了一冬的青蛙一样,四肢蹦趾着叫起来。果然是上边来了。黄志远飞奔下楼,好几次差点跟人撞个满怀,到了一楼,还是把组织部一个干事手里刚打印的文件撞得满天飞,人家直冲他翻白眼。黄志远双手一合冲人家抱歉:“对不起,上边来人了!”这个干事一边拾掇散了一地的文件一边嘟哝:“上边,老黄也有上边?”
  一辆崭新的“帕沙特”像一个贵夫人一样停在楼下,黄志远大老远就冲车里下来的两个人伸出了手,嗓门大得吓人:“肖主席,来了?王秘书长,你好!”黄志远这夸张的动作和声音招来不少目光,二楼还有几扇窗户打开了,有脑袋从里面探出来往下边看。黄志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心说不光你们上边有人咱文联上边也有人支持呢!咱上边的车像个阔太太一样,也不孬呢!黄志远握住两位客人的手,久久不肯松开。作协肖主席就是黄志远那篇小说的责任编辑,与其说一篇小说改变了黄志远的命运,不如说是肖主席当年的慧眼识珠改变了他。黄志远一时间双眼潮湿,不能自已。肖主席也很激动,拍着黄志远的肩膀:“你这个孙老大,这些年是不是偷懒不拉犁了,也不见你再犁出一块好地来,呵!”黄志远一脸惭愧地说,学生辜负了老师的厚望。
  午饭安排在县委招待所,周部长作陪。招待所的雅间也是分三六九等的,上好的雅间里面桌子又大又圆,墙上挂的是名人字画,服务小姐专门挑长得喜人小嘴又巧的女孩:普通房间的桌子小了一号,墙上挂的是工艺品,服务小姐也相对粗糙一些。一进门,看见迎面墙上挂的麦秸画和粗胖的服务员,黄志远心里就凉了一半。果真,菜一般,酒水也很一般,之前黄志远还一直以为周部长会安排茅台、五粮液,最差也是剑南春,谁知却是本县生产的一种酒。黄志远问县委书记来不来?周部长回答他书记去市里开会了,并向肖主席他们作了解释。谁知中间上卫生间,黄志远却明明看见书记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整理头发。接下来周部长劝酒的时候,肖主席说只喝一杯,任周部长说得天花乱坠,第二杯却怎么也劝不下去。周部长的脸色有了细微变化,吃完饭推说下午还有个会,让黄志远陪客人上山去转转。

  我虽然不签到,但是也没有迟到、早退,也没有请假。其他的人,签到也不再嘻嘻哈哈了。有时签到,有时不签到,纪检委也没有来文联检查暗访的。纪检委发文件通报了几个大单位的违纪人员,这证明纪检委真是检查暗访了,没有不作为,其他单位的签到照常进行,文联的签到似乎就不那么严格了。一周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新的一周开始了,办公室主任拿来了一个通知:全市创建卫生城市,需要安排值班。一人一天,有的人说,自己星期一值班,有的人说自己星期二值班合适,最后办公室主任来到我们办公室问:“郭东亮星期六值班怎么样?”
  “可以的。”
  “你星期日值班吧?”办公室主任看着我问。
  “可以。”
  “那就这样定下来了。”主任说完,就拿着安排表,找任主席汇报了,并打印上报设在卫生局里边的“爱委会指挥部”。
  周一到周五,大家既上班,又值班,双休日照常休息。双休日值班,就不一样了。你值班了,好像是加班一样,平时你还得来上班,也没有说调休一天的。
  我星期日八点就来到办公室了。一看电话,郭东亮没有锁在办公桌抽屉里边。我一拿电话。是电脑说话:欠费停机。
  这是什么情况?电话成了聋子的耳朵,怎么打电话联系工作?
  我下楼到兄弟单位值班室,问了情况。“爱委会指挥部值班室”不远的。几分钟,我就来到值班室了。简单寒暄之后,我就留下自己手机号,说:“如果你们有事,可以打我的手机。”
  “爱委会指挥部”的同志听了我的陈诉,马上打电话给文联。
  一个电话无人接听,一个电话“欠费停机”。主席、副主席的电话,也是无人在办公室,无人接听的。于是,指挥部打电话给任主席的手机。
  “领导打电话查岗,文联无人接电话,无人值班的。”
  “好,我马上打电话找办公室主任,马上落实值班人员。”任主席也不敢大意。
  我离开爱委会指挥部总值班室,见到一位认识的记者,是我原单位广电局的同事。聊一聊工作情况,其他同事调走了几个,文联的一些情况,十点多了,我也没有接到爱委会指挥部总值班室的电话,也没有接到文联领导的电话。我回家准备吃饭,下午我又来到办公室,电话还是“欠费停机”,我又到总值班室看了看,就这样一天就过去了,平安无事的。
  星期一刚到单位,文联办公室主任就给我说:“你为什么星期日不来办公室值班呀?”
  “谁说我没有来值班?我八点就来了。”
  “你不要说了,一会儿开会,你就等着领导问你吧。”
  一个同事听了,就嘻嘻哈哈的说:“文联有两个星期没有吵架了吧?今天是不是又要吵架了?”
  任主席一到办公室,就说:“开会。”
  大家就来到任主席办公室找地方坐下。任主席说:“我说一下创建卫生城市,各单位都安排值班人员。双休日也必须有人值班。我们文联也作了安排。星期日刚上班八点多,县领导总值班室就打电话给我,说文联没有人值班。我马上打电话给办公室主任,叫办公室主任马上到文联值班。你主任没有安排好值班人员,星期日你就不能在家休息了,你就要来文联值班。你不要有意见。”
  “这不是有安排值班表。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是哪一天值班,都同意了,领导签字之后,我拿着上报给总值班室了。星期日还叫我来值班,谁能没有意见?”办公室主任看着我说,其他人也看着我。
  “星期日是我值班。八点我就来了,坐在办公室值班。一看电话没有锁在办公桌抽屉里边,我拿起电话,电脑说话——欠费停机。我到楼下单位问了一下,人家说,赶快去总值班室说一下,万一县领导在总值班室打电话检查,欠费停机,咱们值班在岗,县领导无法联系通报批评怎么办?我一想,有道理,就去总值班室留下了我的手机号。看着总值班室人都很忙的,我就帮助他们看文件、印文件、装订文件。县领导就不会通报批评我了。”我说了基本情况。
  任主席说:“不通报批评你,是好事。但是总值班室给我打电话了。”
  “总值班室想给谁打电话,我是管不了的。”
  “我们办公室的电话,不欠费停机。”
  “你们给我钥匙没有?我能进门打电话吗?”我看着办公室主任问。
  “文联四个电话,只有一个欠费停机?我星期六来办公室值班,电话也是欠费停机的。我用自己的手机打电话联系的。”郭东亮也对欠费停机不满意了。
  任主席这一次开会没有发火,宣布散会,说:“都有道理,散会吧。马上交电话费。”
  回到各自办公室,一同事说:“我说办公室电话怎么放在外边了,原来是欠费停机了。如果电话不欠费,你郭东亮是不是还会锁在办公桌抽屉里呀?”
55402com永利官网,  “你还取笑我?其他三个电话都不欠费,只有我们办公室的电话欠费停机,我们是二等公民?”郭东亮也不想当二等公民的。
  “主席、副主席的电话,能欠费停机吗?办公室主任、会计的电话,能欠费停机吗?”
  有意见归有意见,电话到了周五下午才不欠费。因为双休日还得值班,如果无法打电话,我还会到总值班室去的。
  周一开会,任主席很高兴的说:“这一个双休日,文联的同志都在岗,值班情况很好,总值班室也没有给我打电话的。《洪河风》新一期印好了,马上拿着《洪河风》到各局委报箱,各单位都给他们两三本,宣传我们的《洪河风》,就是宣传我们文联的成绩,就是扩大我们文联的影响力。”
  上午几个人忙着送出去三百多本,累得不轻。下午我刚到办公室,就看见办公室主任等几个人在忙着把《洪河风》里边的一篇稿件四个页码剪了下来。
  “刚印刷好的《洪河风》,你们忙着剪下来四页干什么?”我有一点奇怪。
  “别说了,上午送过去了,上午一个常委就打电话给主席了。问:文联把刚印刷的《洪河风》送到哪里去了?马上再去全部要回来,一本也不要流出去了,把这四页全部剪下来。”
  我一看这四页,是一个副科级干部写的。初看并没有感觉有多少问题,就想留下来再认真读一读。
  “你不要拿走呀,你看了也不要说出去呀。领导会批评的。”
  我只好归还回给办公室主任,免得办公室主任因为我收藏了这四页文章受批评。
  我到宣传部办事,张副部长看见我就说:“你们文联的《洪河风》差错不少呀,你也是电视台编辑出身的,没有认真校对稿件?”
  “张部长您误会我了。领导没有安排我参与《洪河风》的,人家分工负责,有总编辑、副总编辑、主编、执行主编、编辑部主任、编辑,我什么也不是的。你看了前边的人员名单,就知道我不在其中的。”我如实说了情况。
  “啊,你说的名单,我没有注意。我就看到了你们把市委副书记的副字去掉了。还有彩色照片,大家都知道他是副书记的,你们文联有权力给他提拔书记?人家书记看到了,你说,人家怎么想?人家还在位当着书记,《洪河风》就有市委书记了?平时,大家说话可以把副字去了,印在报纸、杂志上,就不能省去这一个副字了。”
  “谢谢部长提醒。这一期《洪河风》听说常委看了就不高兴了。打电话叫文联把19页——22页的文章给剪下来了。”我想请教张部长这一个问题。
  “这一个事情,我知道的。咱们宣传部周部长一看,就生气了,马上打电话给文联任主席,交代文联,马上收回所有送出去的《洪河风》,并且剪下来那四页文章的。”
  “我看了一下,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呀?”我继续探讨这一个事情。
  “县领导开会,书记曾经说过了,咱们县花数千万元请演员拍电视剧的那一个事情,记者采访,不要说,今后就不要提了。《洪河风》里边,又一次提起了拍电视剧的事情,文联主席是总编辑,知道书记不让提了,仍然发出来四页的宣传文章,大力宣传,和书记对着干?”张副部长说了这一个原因,我才知道常委看了就不高兴的来龙去脉。
  第二天上午,市文化局文化市场执法大队的领导,就来到文联,指明要查封《洪河风》,说:根据群众举报,发现《洪河风》是非法出版物,按照省市文件,对《洪河风》进行查封,并处罚金2000元。
  《洪河风》编辑部郭东亮一看市领导来了,就不敢怠慢了,马上打电话给任主席,说:“主席,市文化局领导来了,开出罚单2000元。”
  任主席听了,就说:“县文化局罚款500元,市文化局罚款2000元,太多了吧。我马上打电话给宣传部周部长。”
  一会儿,任主席就来到文联,请市文化局领导到新天地宾馆,说县委常委周部长要向市文化局领导汇报工作。
  市文化局文化市场执法大队的领导就跟着文联任主席来到新天地宾馆。在一个小会议室里,周部长热情的接待了市文化局文化市场执法大队的领导,说:“欢迎领导来检查工作,文联是小单位,没有钱,所以,罚款2000元,是不是就……”
  “文联是小单位,但是政策是一样的。考虑到《洪河风》是初犯,也没有那么多编辑力量,今后就不要办了吧?”
  文联任主席马上表态说:“谢谢领导的理解。今后我们不弄《洪河风》的编辑印刷工作了。”
  中午在新天地宾馆餐厅安排两桌饭。文联任主席陪着领导吃饭,保证不再编辑印刷《洪河风》了。
  下午上班,郭东亮问任主席:“罚款的事情怎么样了?”
  “周部长一出马,中午两桌饭,市文化局领导就不再说罚款的事情了。都是误会,我还给市领导敬了几杯酒,今后办什么事就也方便多了。”任主席感觉这一个事情,不是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