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轶事

童年轶事
  摘自一位不幸少女的私人记事本
  
  一
  八岁那年我就跟着妈妈从家里跑了出来。妈妈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残酷无情的家庭暴力将她逼到崩溃的边缘,如果我们继续在家里待下去,后果是可以想象的。爸爸是个成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男人,也正是他,经常以暴力的方式胁迫妈妈去干她不愿意承担的事情。在我的印象中,妈妈是个苦命的女人,自从嫁给爸爸以后(更确切地讲是嫁到这个家里后)她就没有过上一天像样的生活。您知道我说的像样是什么意思吧?在我们农村,女人怀孕、坐月子是件很重要的事情,别说田地里的活儿要全部停下,即便是家里的杂活,老人们也不用她们去插手半分。可是妈妈在怀了我之后,仍然每天往家里的田地里跑。这是她后来告诉我的,而且村里很多大妈大爷都可以为妈妈作证。她们说,这是我奶奶强行规定的,任何一个不是门当户对的女人嫁到她们家,都得从牛马活儿做起。之所以奶奶敢说那么强硬的话,村里人都知道,全仗着我爷爷坚硬的“靠山”——村委会主任。爷爷的这个职务,是个响当当的金饭碗,除了村长和村支书以外,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气宇轩昂地说话。三天两头就有村民提着一卷香烟或两袋水果往我爷爷家跑,当着他老人的面对方还低三下四地说话,说到关键处时还给我爷爷点上香烟,然后继续陪着笑脸恳求他。每当这时候,奶奶的脸上便会露出久违的笑容。村民们都说她的笑蕴含着多么巨大的杀机,不到“关键时刻”,她是不会轻易对别人微笑的。正因为如此,爸爸在这种傲慢兼溺爱的漩涡里渐渐养成了不求上进、不负责任的陋习。
  妈妈小时候的生活环境和爸爸完全不同,由于相貌不突出、反应不灵敏,加上家里排行最小,妈妈似乎生来就是个被外婆仇恨的女儿。她只念过两年书就被送到别人家里做童养媳,十九岁时被迫嫁给村委会主任老张的小儿子张明山做媳妇,张明山自然就成了我的爸爸。妈妈怀孕后,仍然每天扛着锄头往地里跑,连刮风下雨也找不到休息的借口。据说有一次在回家的路上还摔了一跤,黄泥土沾满了她的衣服,幸好她的肚子没出事,否则仇恨的大手会更加紧紧地拽住她的脖子。妈妈生下我之后,眼眶里浸满了委屈的泪水,由于我是个不争气的女孩子,奶奶根本没有去医院看妈妈一眼,爸爸过去一趟后,也只是抛下一句不负责任的话就走了。只有爷爷,为了他头顶的乌纱帽勉强到妈妈的病房里做做样子,说了几句安慰她的话,但是也没有给她,还有刚学会哭泣的我送去点补充营养的东西。妈妈没有怪他们,只求自己以后在婆婆家的处境能稍微变得顺畅一点就行,别的要求她不敢奢望。坐月子的时候,虽然田地里的活儿做得少了,但是家务劳动却像一座大山似的沉沉地压在她的肩头。烧开水、煮饭做菜、洗衣服,收拾桌子,只要是家庭妇女干的活儿,她一样都不能少干。爸爸没有正式的工作,整天在外面喝酒打牌,赌博输掉的钱就由奶奶从“小金库”里抽出一点为他还上。就在妈妈生下我的当天,他还在小茶馆里和一群无赖坐着呢,在奶奶向他转达消息之后,他才不情愿地往医院跑了一趟。
  从我记事的时候起,爸爸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坏男人。我知道他除了酗酒抽烟、打牌赌博以外,几乎干不了什么正事。他一喝完酒就像个疯子似的到处砸东西,砸完东西觉得不过瘾就抓起妈妈的头发一个劲地打她。打人是他的专长,可惜这个专长在外面无法伸展,只能在我妈妈这个弱女子身上施展。爸爸打妈妈打得可厉害了,仿佛是在殴打一个损坏了他前途和尊严的仇人似的,所有他能够施展的武功都在妈妈身上施展过。妈妈这个向来只会忍气吞声、逆来顺受的地道农村女子,哪里是他武术上的对手呢?所以她只能哭哭啼啼地跑到两位老人的房间里,请求我爷爷奶奶出来阻止他们儿子的行为,因为她实在禁受不住了。大多数时候,奶奶摆出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还说夫妻之间闹点别扭是很正常的事,哪里有像她这样不顾颜面的妇道人家?天哪,妈妈经受了如此重大的家庭暴力,却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位村民或亲戚说起过爸爸的恶习,奶奶却说她不顾颜面,真是血口喷人。而爷爷却表现得很镇静,他装模作样地走到爸爸面前教训了他儿子一顿,接着又把我妈妈请进了房间。妈妈攥着我的手摇摇头,意思是不想和爸爸同睡了,爷爷愤怒地瞪大了眼睛说,夫妻间哪有隔夜仇的,现在就搞分居了,被邻居知道了岂不是笑话?说着将我妈妈拉进了房间里。
  爸爸是没有打过我,可是他也从来没有将我当做女儿看待。他生气或在外面输钱的时候常常会指着妈妈的脸骂她,都怪你这个不中用的女人,给我生个没用的东西出来,花那么多钱辛苦养大她,最终还不是嫁给别人家做媳妇吗?有本事你就给我生个儿子出来,好给咱们张家传宗接代。妈妈每次都忍着气跟他讲道理,生女儿不是也一样吗,女儿也是咱们的亲骨肉啊!何况现在农村也跟城里一样讲究计划生育,生一个孩子多好啊!听到这里,爸爸像个疯子一样(其实他本来就是个疯子,只是偶尔伪装下正经罢了)跳起来,伸手甩给妈妈一个巴掌:臭婆娘,你不给我生也就罢了,还敢这般侮辱我?告诉你,我们张家是不会向任何人低头的。
  爸爸的嚣张气焰终于由于爷爷的突然去世而有所缓和,家里的靠山倒了,他哪里还能像之前那么盛气凌人?正当妈妈觉得应该在张家喘口气,好好地给我一个安宁生活的时候,爸爸却一天天沉沦下去。他变得更加一发而不可收拾,好像妈妈嫁给他家就是灾星降临,他认为爷爷去世一定和这个不吉利的女人有着很大的关系,所以对待妈妈的态度更是变本加厉。我在那么小的年纪就看到了世间冷漠的亲情,爸爸无事生非地在家里喝闷酒,当他喝得酩酊大醉时他就故意借着酒劲在我们面前发飙,砸坏摇摇摆摆的椅子,并将呕吐物喷到他们睡觉的床上。妈妈实在看不下去了,于是就带着我想往娘家走。谁知爸爸伸手抓住妈妈的头发,把她狠狠地往壁板上推;妈妈的头撞到柱子上,整个人顿时瘫倒在地上。爸爸像饿虎扑向猎物似的逮住妈妈的身体,一边打一边威胁道,臭婊子,看你还敢不敢跑,看你还敢不敢跑?
  有一天,邻居张婶悄悄地告诉妈妈,之前爸爸曾经到算命先生那里算过命,也不知那位老先生讲的是真话还是特意与我妈有仇,他把爷爷过世的原因归结到妈妈头上。算命先生说,我妈妈的生辰八字和我爸爸的本身就不和,甚至还有点相克的嫌疑,妈妈嫁给爸爸,怎么说也是不吉利的事情,无论她日后怎么处事,都会给张家带来或多或少的危机,除非妈妈能给张家生个儿子延续香火,这种灾难才有可能化解。可是,当奶奶梦寐以求的孙子还没有生出来的时候,爷爷就上了西天享福;这一切,迷信的老人是怎么也不会原谅儿媳妇的。她借口说妈妈害死了她家的老头,张家的“锦绣前程”从此便划上句号了。爸爸怎么能不冒火呢?他本来就因为欠了一屁股债无处躲藏,现在正好由于算命先生的一句话触怒了他的心,于是不由分说地,妈妈就成了他拳脚相加的对象。我极度痛恨他的霸道行为,可是年幼的我怎样才能保护我不幸的妈妈呢?
  妈妈想到了离婚,这种恶梦般的生活是迟早都应该结束的,何况她还眼睁睁地看着我跟她一起受牵连。可是,面对奶奶的蛮横霸道和爸爸的无赖劲儿,她怎么敢说出离婚这个字眼呢?不说出口又怎么能离婚,怎么能离开这个遍地罪恶的家呢?干脆就逃出去吧,我什么东西都不要,除了女儿以外什么都可以放弃,大不了以后就不嫁人了呗。那时候妈妈常常会跟我说起她的危险想法,但是我心里非常清楚,妈妈可以为了我孤注一掷,但是她绝对不能输掉这盘棋。万一没有逃脱成功,那被爸爸逮住之后的结局是非常可怕的。我能够想象,他不会再像喝醉酒那样抡起皮带抽打妈妈,而是在抽打的基础上加上更可怕的囚禁;他一定会像关闭小鸡出笼一样地将妈妈关在房间里,然后在木门上挂上一把大锁。到那时候,我和妈妈的希望就会彻底覆灭。趁现在没有输得很惨的时刻,我们得仔细地规划好逃跑的方案,切莫惊动爸爸。
  真是老天爷开恩,善良的人终归还能得到一点回报。终于有一天,爸爸醉醺醺地躺倒在他的床上,他醉得不省人事,除了呼吸已经没有什么了,他再也站不起来疯狂地殴打妈妈,再也没力气破口大骂了。妈妈叫我到隔壁房间看看奶奶,看她是不是已经睡着了,然后自己轻手轻脚地收拾行李。我去隔壁房间望风,看见奶奶已经熟睡,沉浸在梦里齁声四起,如同在向我们做了个可喜的暗示。我回到妈妈的房间里,看到她已经把所有衣服被褥塞进了那只破旧的手提箱里,我对她说奶奶已经睡着了,咱们该怎么行动就怎么行动吧!妈妈又慌慌张张地朝四周看了一眼,然后看看我想要哭泣但又没有哭出来,她犹豫了几秒,接着一把抓起我的手,提着她的箱子就走出了那个阴森森的家。既然不能和平分手,那就将就着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吧!
  我没有想到,妈妈已经为自己找好了下家。出门走了没多少路,我就看到在一条坑坑洼洼的小路上,有个四十多岁的农村男子等在那里。当我们靠近他时,他像是接受过培训似的迅速地从妈妈手里接过那只沉甸甸的手提箱,然后作为一个向导在前面引路。乡间的黑夜本来就使人畏惧,从爸爸的魔掌中逃出来的母女俩更是害怕这种残酷的夜色。幸好这位陌生的引路人啊,他带着我们向前走,走过蛙声此起彼伏的田野,穿过草木丛生的泥泞小路,来到一座低矮阴暗的老房子里。我不知道妈妈是什么时候跟这位陌生男子认识的,但是从他们的谈话里听得出两人的关系很熟,似乎那是一个对张家才保守的秘密。妈妈让我叫这位男子陈叔叔,并说这里就是陈叔叔的家,我们以后就要和陈叔叔一起生活了。我对妈妈的突然决定感到很惊讶,但是我相信妈妈,她一定不会害我的,她一定做了慎重的考虑,觉得陈叔叔是位好人,才愿意将自己的下辈子托付给他。只要站在眼前的这位陈叔叔能够对我好,不要像爸爸那样殴打妈妈,在我的眼里,就应该认可他、接纳他。陈叔叔的那间房子其实并不比爸爸家的好,甚至比他还要寒酸些,屋内的光线很暗,墙壁上尽是斑斑点点,蜘蛛和发着霉味的鞋子张扬在那里,整间房子充塞着一股陈旧的气味。我开始有点不习惯,可是当我看到妈妈慈善而无奈的眼神时,我想我应该明白自己需要怎么做。
  接下来的生活,暂时趋于平静,不过也不是风平浪静的那种。陈叔叔偶尔喝酒,不会喝醉,也不会和一帮无赖出去赌钱,我也没看到过他抽着皮带殴打妈妈。最多的时候,因为田里的一些活计他会和我妈妈拌嘴,说到激烈的时候也会跺着脚骂几句,但是纷争就此停止了。相对于爸爸的粗鲁残暴,妈妈对陈叔叔的为人还是挺满意的,她认为自己第二次找对了男人,她会通过自己的双手在这个贫穷的家里给我幸福的。她从来没对我承诺过什么,也从来没有向我透露过陈叔叔的身世,她只是通过她那慈祥的眼睛注视我,仿佛在告诉我不用为自己的命运担忧。
  
  二
  妈妈没有和爸爸离婚,所以她不能正式地嫁给陈叔叔,我们只能像两条寄生虫似的寄养在陈叔叔家里,尽管他的家比我想象的更寒碜,但是我依然没有对它产生厌恶感。从小就被暴力和蛮横腐朽了心灵的我,早已经失去了对事物正确的判断力,以至于一看见像陈叔叔这样的长辈,我几乎要把自己的心掏给他。我不知道妈妈是否从心里爱着他,是否因为他而断然决然地从爸爸身边跑出来,是否因为对家庭的需要而努力将我和陈叔叔联系起来,这些话直到最后(就是我长大嫁人以后)都未曾问过妈妈,所以也就不明白她心里真实的想法。不过有一点我得趁着写日记的时候讲出来,陈叔叔其实比我亲爸爸好不到哪里去,除了没有打过我妈妈以外,爸爸身上的陋习在他身上完全都可以找到。他们属于那种从同一个狼窝里钻出来的“恶狼”,只是我爸爸进化得比较慢,看上去就让人觉得他像只狼;而陈叔叔进化得快了一步,他是只披着羊皮的“恶狼”。
  前面说过,那时我已经八九岁的年纪了,按村里人的习惯我应该坐在学校里念书,这个道理妈妈懂得。她回头跟陈叔叔商量了,说是不是应该送女儿去乡里的小学读书,谁知陈叔叔断然拒绝了。他说,如果送你家的丫头去念书,那田地里的农活谁去干?妈妈说,我可以去干呀,我不是还年轻吗,你嫌我力气不够大?陈叔叔讽刺道,你去田里做活,谁留在家里干家务活,谁来伺候我啊?妈妈听到这话心里显然不舒服了,她质问陈叔叔,我的女儿不也是你的女儿吗?当初接我们过来的时候你是怎么向我保证的?陈叔叔说,我知道她也是我女儿,我教育她从小干活有错吗?再说了,如果现在不让她吃点苦、受点累,知道生活的酸楚,将来嫁人后可怎么办?妈妈委屈地求饶道,你把吃苦受累的活儿都交给我,我保证全部给你做完,我女儿一定要去学校念书,别的孩子能接受教育,她也有权利接受教育。现在不去读书学点文化认几个字,将来还指不定会重走我这条老路呢。陈叔叔蛮横起来,说道,现在你们娘俩住在我家,你就得听我的,如果没有我去村里解救你们,你们娘俩现在还在那个赌棍的掌心里活着呢?

一大早,她帮奶奶煮完饭,洗完衣服,就拿了一本书准备去屋顶坐会,离开房间的时候,瞥了一眼桌上的手机,想了想,还是走过去,拿起手机放在口袋里。
  
  她喜欢在屋顶看书,在屋顶可以看到她们家的,别人家的田地,村里人总是起的很早很早到地里做事,爷爷奶奶就是这样,但是不管地里事有多少,爷爷奶奶似乎总不让她下田干活,说念书重要。她喜欢读书,看书里的文字,感受世界的色彩缤纷,她有好多好多书,这些书都是他从外地寄回来的。他知道她爱读书,她喜欢穿裙子,所以他总会从外面寄回家好多书,衣服,还有一些女生喜欢的玩意,可是…..想到这,她的眼睛忽的暗淡了下来….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家了,有多久?她不记得了,好像是从那年他和母亲离婚开始的吧。
  
  她记得那时候,爸妈出去打工很久了,突然回家,让她欣喜若狂。她刚从学校放学回家,听隔壁奶奶说,爸爸回家了!她一路飞奔,想扑进爸爸的怀抱,让爸爸爱她,宠她。可是,到了家门口,却听到家里争吵的声音,爷爷在摔东西,她躲着从门口侧头往里望,爷爷奶奶,叔叔都在房里,爸爸低着头,坐在凳子上,不说话。她隐约听到了“离婚”的字眼….爷爷说,小景还小,你让她怎么办…
  
  后来,她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她觉得很恐惧,她四处寻找,找妈妈,没有看到。妈妈没有回来,再后来她就坐在门口,眼泪就从眼睛里,那样一点一点地流出来….爷爷看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很累很累了,爷爷把她抱进去,她看到爸爸内疚的眼神,他对她说,小景,爸爸跟你说说话。他伸出双手,颤抖的双手,想要抱她,她吓了一跳,终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那一天,十二岁的她,从爷爷身上挣脱下来,一把抓起他身边的袋子,恨恨地扔了出去。
  
55402com永利官网,  第二天,他就走了。她赤着脚,从床上翻下来,走到奶奶那,怯怯地问“他不要我了吗?”
  
  那个袋子里装的是他的药,他身体不好,每天都要服用一定的药,奶奶骂她,你怎么能扔他的药呢。自从那天,他再没有回来,偶尔会打电话回来,会寄钱,东西回来。她知道,爷爷奶奶也很想他,她总是听到爷爷叫他回家,可是他似乎总是有事。她很少接他电话,接了她也只是淡淡地答应几声。他曾问她想不想到大城市去,跟他在一起。她拒绝了,她在这,好好陪着爷爷奶奶,这里,才是她的家。
  
  他结婚了,她隐隐能从奶奶那感觉的到,她没问,只是闷在被子里哭了一晚上。奶奶不怪他了,母亲不怪他了,时间真是个奇怪的东西,那么她呢,还要怪他吗?
  
  她在屋顶,缓缓躺下身,清晨的村庄,天淡蓝,几朵白云轻轻飘着,她想起小时候,他总喜欢带她到处走,大大小小的巷子她小时候就跑遍了,他还喜欢带她拍照,从她几个月起到她十二岁的照片,她有好多好多,他不爱吃辣,她像妈妈,喜欢吃辣,他就带她去街上吃火锅,她辣的开心,他辣的直咳嗽,那时候,可真幸福呢….
  
  昨天,妈妈打电话给她,说,明天是父亲节,打个电话给你爸吧,他也不容易,他就你这一个女儿,听说他也不要别人生孩子,就要你一个,对你,他做的也很多了….
  
  她眨眨眼,一滴眼泪就从眼角滑过,滴在瓦墙上,开出了花,她对着天空微笑,抱紧了书,拿起手机,缓缓按下了呼叫键,“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