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402是不是永利网址:夔龙锁绮凤,错嫁皇妃帝宫沉浮

之后,冯院正亲自抱着‘公主’往当中厢房而去,交于早侯在那的稳婆檫拭,并重新包好襁褓。
接着,和真正的公主一并送往专门辟出来的育婴殿去。
做完这一切,方回到她陈果的房中,以她需静养为由,屏退所有宫人后,将放于塌下的男婴悄悄包出,匆匆予陈果见过一面后,即放在药箱的下栏,带往宫外抚养,直到一年后陈果成为中宫皇后,冯院方正奉其命,将这男婴带回,秘密养于中宫的密室中。
偷龙转凤,就这般的做成,外人知道的,不过是,慕淑妃诞下皇子后,雪崩薨逝。
而她诞下的这名长公主,因着体质孱弱,至育婴殿的当晚,就不幸逝去。
后来,她才知道,一切都是陈尚书令的安排。
除了冯院正妥善安排了这场偷龙转凤,另一个安排,是让公主早夭。
这样,因中宫之位空悬,他便无疑成为后宫诸妃中,最适合收养皇长子之人。
然,即使是陈尚书令,都不会知道,除了总所周知的,帝王年满二十五岁,没有皇长子,需立皇太弟之外,另一道‘杀母立子’的规矩隐于暗中。
杀母立子这道规矩,历朝,都会将写有这道规矩的密诏放置于祭庙中,并在先帝驾崩后,由太后和继任的新帝开启密诏,再放回原处。
待到册立太子,告拜祭庙的前一晚,由一位近支辈分最高的亲王再次取出,并监督执行,若由违背,则可于翌日大典之上直接择贤册立皇太弟。
显然,立皇太弟这道规矩,与杀母立子这道隐于暗处规矩互为制约。
因为,巽国素来是立长子为太子,这不啻可以免去为了皇位,皇嗣相争。而杀母立子,又能防止皇长子登基后,子少而母壮,外戚专政,恣乱前朝。
这亦是巽国开朝皇上驾崩时所立下的一道密诏。
再此基础上,以帝王二十五岁为限,是让后宫,若因为这道密诏外泄,导致无人愿意诞皇长子时,加以约束,以免帝肆因此薄弱。
可,即便如此,轩辕焕登基三年,直到现在,才有了第一名皇子。
表面的现象是一直屡屡有怀得子嗣的嫔妃小产。 内力原因,无非有二:
其一,对于不知这道密诏的大部分后妃而言,谁诞下皇长子,即为太子,哪怕,不为中宫皇后,待到太子即位时,始终,是会尊为太后之尊。是以,宫内倾讹日盛。
其二,极少数后妃是晓得这道密诏的,比如那晚宫中放许愿灯的嫔妃,就说明这道密诏,被人再刻意的传出去,毕竟巽国至今先后有六位帝王登基,那些近支王爷,谁又是省油的灯呢?事关皇太弟的册立,如果宫中无所出,得益的就是拥有皇太弟资格的各近支王爷。所以,屡有嫔妃因着此道密诏,自行小产,也是有的。当然,若是被上面察觉,这些嫔妃的下场,也只有死路一条。
于是,为了陈府看上去的荣恩永固,稍有不慎,她赔上的就是自己的命。
可,这一切,都是她自己决定入宫那时就不能后悔的路。
当她名正言顺地抱着皇长子的那一刻,心里,虽有着对公主之死的悲痛,以及另一个孩子的愧疚,还有,满满的初为人母的欢喜。
因着这些残酷的部署,她不止活着,还能亲自抚养她的孩子长大,这本身,莫过于是对她最大的恩赐。
但,对于他成全这场部署的人来说,结局,却都是不如她的。
接产的稳婆,在出宫的路上,被‘歹人’谋财害命,毙命于一处小巷中。
冯院正把另一个孩子交换予她后,就告老致仕,再不行医。
陈尚书令。在其位也并没有待多长时间,终是被轩辕焕寻了个差错,提前致仕归家。
轩辕焕是容不得外戚的势力过大,这点,陈尚书令或许预料得到,所以,在致仕前,他曾来找过他,但,彼时的她,已是中宫皇后,哪怕,有把柄在陈尚书令手中又如何呢?
毕竟,当年的事,若是被揭发出来,恐怕就不止致仕这么简单了。
而她,也不会为了陈尚书令去求轩辕焕,只允诺陈尚书令,陈家一定会再出一位皇妃。
陈尚书令机关算尽,不过替别人做了嫁衣裳。
可,对于她的这份允诺,他该是满足的。这,意味着,陈府至少两代间,能盘根错节于前朝后宫,毕竟,为官这么多年,他的门生亦是有的。
当然,她的话是没有说完的,远嫁联姻亦是皇妃,不是么?
她不希望陈媛的女儿入巽宫,因着私心里的计较。
可,后来,一切的发展,都并不全在她的控制中。
一路走来,沾满血腥,却是回不去的。
她欠慕家太多,哪怕,暗中帮助慕风成为尚书令,都不能抵消她这种亏欠,甚至于,慕湮一事,更让她的亏欠愈深,若没有当初的远嫁,现在,慕湮是不是就不会死?这场死,她能嗅到的,只是一种刻意制造出来令两国关系转危的谋算。
而对轩辕颛,她知道,是愧疚的,然,她并不能将他的身份公诸于世,因为,那样,不仅于事无补,这么多年,辛苦经营起来的一切,也都毁之一旦了。慕淑妃当时,诞下的,仅有一名子嗣,这是永远不能改变的‘事实’,哪怕,轩辕聿这么多年,都想为轩辕颛正名,她都是不能容的。
思绪普定,她望向,面前这个她本该熟悉,又有些许陌生的孩子。
是的,这么多年,她或许,并不完全了解,她这个孩子。
即便,他们是母子,一路扶持着走过来,那些隔阂终还是在的。
先帝突然暴毙后,轩辕聿登上皇位之路可谓艰难阻阻。
当时,三王发难,质疑先帝暴毙行宫是否是有人蓄意为之。她费了很大的力,靠着三省和骠骑将军的拥护,平定三王之乱,才让轩辕聿登基为帝。
但,从当年她决定那么做开始,注定,他们母子之间的隔阂,不会因为患难与共、坦诚相待就会消失。
他不屑她的自私、心狠,她,是知道的。
只是,这才是在宫中生存下来不二的法门。
一如现在,他对呀哀恸的话,仅是沉默,或者说,这份沉默,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漠。
“皇上,哀家是怕死,因为,哀家只能活这一辈子。当年这么做,纵是会牺牲人,可,毕竟,哀家和你,不必因着那道残酷的规矩,天人永隔,不是么?”
“是么?那如今醉妃和她的子嗣,为什么,母后就容不得呢?”
“皇上,你用促孕的汤药,一月间让六名后妃怀上子嗣,哀家可以不管,但,若在用催产的汤药,哀家做不到坐视不理,哀家不能让前朝那些蠢蠢欲动,觊觎皇位的人得逞!”
从轩辕聿将有身孕的嫔妃安排至行宫,虽是最好的保护隔离措施,不让这些嫔妃因接触到别有用心的话语,导致小产。但,无疑也更会引起前朝那些不安分之人的关注,六名嫔妃一旦同时早产于行宫,这种关注就会演变成为兴风作浪的前兆。
因为,促孕加催产,会很容易就要了六名嫔妃的命。
然而,她深知,轩辕聿要的是万无一失,倘若夕颜诞下皇子,那么,他必须确保,六名嫔妃中,也有早产,诞下皇子之人。
这样,在时辰上做一个计较,自然,就有人代替夕颜去应那杀母立子的规矩。
她亦清楚,当年的‘偷龙转凤’,他是不会用的,他不会让这个孩子离开夕颜。
同时,也不会舍得让夕颜去死。
“母后,果真是自私的,自己可以这么做,换到别人身上,就是诸多理由。难道,以朕如今的声望,还怕因着后宫之事,让前朝不服么?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醉妃诞下的,只是公主。”
“是,现在是不重要了,那六名后妃才四个月身孕,断是不能催产子嗣的。可,哀家却不容许皇上这般混淆皇室的血统!”
“混淆?呵呵,可笑,母后传朕到这,就是要告诉朕,再怎样,都要让朕舍弃她么?”轩辕聿笑着,语音恰是凌厉的,“母后,不要逼朕去废了这道密诏!”
“皇上!你若现在废诏,除了让近支王爷不服,引发内乱之外,再无其他,而现在的局势,你该更清楚,咱们内乱不得!”太后斥道。
不过一斥,她瞧着轩辕聿憔悴的神色,终是不忍:“皇上,听哀家一句,好么?这后宫,是她愿意留的地方么?如若不是,如若她不合适,为什么皇上不能舍了她呢?这后宫,会逼死人的,只有象哀家这样的,才能活下来。而她,太过心善。昨晚的早产,难道你还看不出,哪怕她再聪明,终究没有任何心计去护得自己周全么?”
是的,他看出来了,他的夕颜,太过心善,这些,是再宫里根本要不得的。
最初,她的聪明,让他注意到了她。 她的明哲保身,更让他不能将她忽略。
只是,当她说出爱那个字,最终,在甜蜜中,卸下了,浑身的防备,也给了她人有机可乘的机会。
而他呢? 他即使缚住她,或许也再等不到那个一年之约了。
“皇上,难道,你真的想让自己的孩子,从此不能正名么?”太后的声音渐柔,道:“你可以杀了昨晚产房内的所有人,以此,让外界以为这是名公主,但,你更知道,一下子除去这么多人,只是欲盖弥彰,让人更加怀疑的做法。纵然,没有什么比死更能让你安心,只是,这件事上,除非,醉妃因着难产薨逝,否则,确是不能去杀的。”
太后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他明白,所以,才迟迟未曾动手。
“皇上,皇上!”这当口,突然,殿外传来李公公急急的禀声。
轩辕聿身子一震,刚刚出殿时,夕颜犹是昏迷着,血崩虽是止住了,但这种昏迷却让他始终是不安的。
幸得张仲在,他才安心暂时来此,难道—— “怎么了?”他转身,问殿外。
“皇上,娘娘醒了!” “真?”
这两个字,分明是惊喜的,他疾步就往殿外行去,却听得太后在他身后道:“皇上!哀家可以对你允诺,让她姓名无虞。但,她真的不适合这宫中,为了你,也为了她,就这样舍了吧!”
太后的声音,并不大,充其量,也就他可闻听。
他没有再说话,推开殿门,径直走向外面。 天际,又洒起了雪花。
这雪,和昨晚那雪,纵刮落于他脸上,却再不会让觉到生疼,仅觉得沁入心脾,一如,她的笑颜。
太后望着轩辕聿的背影,怔然地坐于椅上,殿外,徐徐走进一宫人身影,恰是莫菊。
莫菊福身、请安,太后凝着她,突然笑着召她近前。
莫菊应声行至太后跟前,太后蓦地站起,只一耳掴就向莫菊脸上扇去。
莫菊被这一巴掌扇得跌坐于地,发髻都悉数散开,可见力道之大。
“*****!”太后唾道,“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因一己之私去行事,真以为哀家瞧不出来么?”
“太后,奴婢知错。”
莫菊从跌坐的姿势,转成跪伏,她知道,太后瞧得出来,所以近日,她必是要来此,领受处置的。
“知错,哀家容了你一次又一次,但,你这一次,却是让哀家和皇上彻底反目!”
“太后,您当初的意思,是让奴婢见机行事,想法子护得那六位娘娘尽可能的周全。如今,醉妃早产,其余六位娘娘的周全也就保下了。”
话是这么说,她知道,终究,这一次的发展是超出她的意料。
也使她,必须领受这处置。
“哀家让你见机行事,但,没让你视而不见,哀家拿什么去赔给皇上,去赔给……”
太后怒极,却生生受了口,她对陈媛的允诺,是不需让再多人知道的。
否则,不过又是是非。
“太后,奴婢承认,先前是有私心,但,这一次,奴婢真的没有私心。”
“先前的私心?莫菊,你真让哀家太失望了,难道这一次,不是你为了和莫竹赌气,才差点误了正事?”
“太后明鉴,奴婢没有和莫竹赌气,奴婢只想着,或许,周昭仪是最合适的人选。”
“混账!你哪一次看准了人选?哀家告诉过你,不要让纳兰蔷去接近皇上,可你呢?你又做了什么?纳兰蔷该也是你所认为的最适合人选吧。”
“是,那日家宴,奴婢让纳兰蔷奉了醒酒饮于皇上,可,太后,您毕竟也是允过莫兰的,不会委屈纳兰蔷的,不是么?”
“难道,在哀家身边做女史是委屈了她了不成?”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可,莫兰毕竟伺候太后一场,嫁于襄王之后,奴婢知道,她过得实是没有在宫里伺候太后时舒心,因此寄希望于纳兰蔷身上,只希望,纳兰蔷能得一心人垂怜,也算是全了她未得到的那些。”
“糊涂!难道连你都看不出来,如今皇上的心里,还容得下别人?你硬把纳兰蔷塞给皇上,不是为她好,实是害了她!”
“奴婢只知道,若以秀女应选入宫,不得君恩,才是最凄凉的。”
莫菊扣于地,道:“莫兰今日的一切,是奴婢间接造成的。当年,因着奴婢和莫兰私交甚好,太后有意指婚我们四人中的一位于襄王时,是奴婢将这口风泄给了莫兰,所以莫兰,才会在那晚,以年龄渐大为由,恳请太后释她出宫。这一出宫,她过得并不幸福,是以,奴婢心有愧疚,便想弥补于纳兰蔷的身上。”
太后冷冷地睨着她,这一切,她当然知道,在她起了这个念头时,因着梅、兰、竹、菊四名近身宫女中,她最信赖的是莫菊,所以才先问了她的意思,没成想,只用了晚膳,确是莫兰突然提了这个恳请。
当她决意将莫兰赐婚时,她清楚地看到莫竹眼底的不满。
这也使得,莫竹和莫兰、莫菊间的关系,变得在不如前。
随着在宫里资历的渐深,谁都不会再如当初时的纯粹,而她,不希望,看到这四名陪她一路走来的宫女最后变得水火不容。
是以,借此机会,不如散去,于各处为她分别效力。
莫梅去了尚寝局为彤史,负责将皇上临幸的异常告诸于她。
莫竹去了天瞾宫为皇上的近身女官,负责近身将皇上的情况禀告于她。
莫兰赐婚于纳兰敬德为侧妃,看上去能监督这位战功显赫的襄王,实际,她知道,莫兰出来最初让陈媛伤心的作用外,不会再有更多的作用。
只留下莫菊,依旧跟着她。 但,如今,这莫菊,终是让她太失望了。
“当年怎样,都过去了,哀家既然没罚你,也就永远不会再罚。可,醉妃一事,哀家却是容不得你,毕竟,那也关系到一条命,哀家并没有让你,为了那六位嫔妃,就不顾醉妃的安危。”
“太后,奴婢明白,奴婢没有想到事态的发展会出现这般的变数,奴婢甘愿领罪。奴婢伺候太后一场,最后请太后,能好好善待莫兰母女,这是奴婢最后的祈愿。”
几日前,若不是她在夕颜惊醒,问起谁在殿外,她说是周昭仪像是胎相不稳,需要暂时歇息,夕颜亦不会准她将周昭仪让进殿来。
也就不会有后来,周昭仪恩将仇报,暗中,在夕颜的汤药中做计较,导致夕颜早产。
这些,她是知道的,因为,伺候汤药时,仅有她是近身的,连离去都被她摒去殿外。
但,她总以为,是好的。 毕竟,太后明着告诉她,杀母立子的密诏。
这,才是她来到行宫的目的。 尽可能在这个密诏下保得另外六名嫔妃的周全。
可,最终,却还是伤害到了醉妃,因为,她真的没有想到,周昭仪的计较这么深,下在汤药里的催产药,太过狠厉,险些,就要了醉妃的命。
所以,近日的一切,是她的咎由自取。
而,从她知道密诏的那日开始,其实,注定,她是活不长的。
太后彼时告诉她,是她能为她所用。 如今,她的价值,也到头了。
一名忠心的宫人,是抵不过一个死人的安全的。
不怨任何人,若有下辈子,只愿不再入宫为婢。
宫里,做娘娘很难,做奴婢,同样,太难。
“莫菊,你的性子太重情义,这是哀家始终留你在身边的原因,不曾想道,却也是今日,再无法相容的原因。”太后说出这句话,回身,凝望向轩窗,不再瞧她。
“奴婢拜别太后。”莫菊复叩首。
不知过来多久,太后听到身后再无一丝声响时,方缓缓转过身来,莫菊,已咬舌自尽。
她看准莫菊的尸身,明白,自己手上的血腥又多了一道。 然,又如何呢?
这件事,总归要有一个交代。
既然,轩辕聿不愿发布告书,由她发布亦是一样的。
“来人,连夜传哀家懿旨于三省六郎,宫人莫菊,心怀叵测,导致醉妃早产,并欲陷害帝嗣,幸被查究,畏罪自尽。另昭告天下,醉妃诞下皇长子,普天同庆,大释天下!”
“诺!”殿外,是太监应允而去的声音。
她颓然地坐于椅上,这道懿旨的颁下,注定,她和轩辕聿之间的隔阂,已然划下深深地一道裂缝。
可,她必须这么做。
身处禁宫,她是知道天瞾殿发生的一切,虽然,临盆当晚,她并不确定,是名皇子。
但,从方才轩辕聿的话语间,她已确定清楚。
所以,这道懿旨的颁下,除了平前朝的心,也是一道逼轩辕聿将更多的心力,放于与夜国关系日益紧张的懿旨。
因为,掩饰一个真相,后面所需耗费的心力太多太多,她不要他这样。
她经历过的一切,不希望,她的儿子,再去经历面对一次。
女子之于江山,始终不该是最重要的,他不能下这个抉择,就由她来帮他下吧……
天瞾殿内,拢了温暖的银碳。
这份温暖,却并不能让夕颜的脸上起任何因躁日染上的红晕,她卧在榻上,浑身,仍是无力的。
失了那么多血,她哪来的力气呢?
她听到殿门开启声,随后,是宫人刻意的噤声。 是她来了。
怕扰到她的安宁,只有他,会不让宫人参拜。
她稍侧身,一旁离秋早扶住她的身子,并在她的身后考上两个棉垫。
“娘娘,小心,你的身子,还不能打动。”
她轻轻地颔首,再抬眸,看到,他长身立玉地站在那,俊美无寿的脸,却憔悴地让她觉到一阵难受。
他墨黑的瞳眸凝着她,然,只凝着,并不立刻坐到她的榻旁。
她的手,紧紧地拽着棉被一角,想说什么,可,不知是没力气,还是,面对他,她蓦地,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得了。
咬了下唇,疼痛普起时,榻,终是几步并做一步,跨到她的身旁,手抚上她的脸:“又咬着自己,不知道,朕会心疼么?”
说出这句话,他不暇掩饰他的情意。
这份情意,也已将她燃着,让她在做不到淡漠。
他的手移到他的唇上,那里,犹有彼时为了不让他担心,她忍痛时咬出的伤口。
现在,那里,又沁出血来。
他将那些血慢慢拭去,这些血里,不会再有千机寒毒,也不会再有任何毒能伤到她,真好。
她随着他的触抚,嫣然地浅笑,落进他的眼中,只算是牵了一下唇,却是比任何时候,她的笑,都让他心动。
因为,这笑,拭她初为人母后,第一次对他的笑。
他捧着她的脸,一字一句道:“朕,差点,就失去了你……”
一夜的施针急救,终于,他没有失去她。 “不,不会。我舍不得……”她轻声道。
这句话,本是她失去意识前,就想说的却未说完的那句话——‘聿,我舍不得你。’
原来,他在她心里的分量,早重到让她舍不得离开。
可,即便如此,又能怎样呢? 终将离去。
“别说话了,多蓄着点力。你想说的,朕都知道。” 她想说的,他都知道。
她来不及说出口的,他也知道。
当他和她的生命开始重叠的刹那,直至今日,每每想起对方,恰是一种眼角眉梢的幸福吧。
倾心相随的感觉,她不知道何时必须终止,只知道,现在,她愿意醉在他都眸光下,醉在,他都手心。
她的小脸,在他的手心,绽放放只属于他的嫣然倾城,她本来=拽着棉被的手稍稍抬起,握住他都手臂,他觉到臂上些许轻微的触感时,松开她的小脸,以最怜惜的力度把她揽向胸怀。
“夕夕,没事了,朕没保护好你,都是朕的错。”他低语喃喃。
她的颔首轻轻摇了一下,手慢慢地移到他的腰上,环着他的腰,将小脸在他的胸怀中磨蹭着,代表她的回答。
他俯下脸,吻着她的发丝,这个看似甜蜜的动作,却让她猛地一震,这一震间她松手环住他的手,欠身就要离开他的怀里。
他明白她计较的是什么。
经过这一宿的折腾,她的发丝因着出汗,会有些许味道,自从她说出爱那个字后,她就开始注意自己在他面前的一切。
他不勉强,只柔柔地笑着,让她靠到棉垫上。
她的神色,除了方才的计较外,还隐着些其他什么。 对于这,他是看得懂。
“夕夕,等你身子再好点,朕就命人将那孩子抱来你身边。”
他宽慰地说出这句话,他会把孩子抱给她,但不是现在。 理由,有二点。
其一,李公公现在就该把他的诏令拿去议政殿,待到明日朝上,他颁下册封长公主封号的诏书后,一切才算是终成定居。再次之前,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以免再生波折。
然后,他会处置掉,所有知道真相的人。
也包括,那一个心如蛇蝎,为了自己,让他的夕颜差点血崩致死的周昭仪。
他一定会想个很好的法子,赐她一死。
他素来,不是人次的帝君,仁慈,之于帝君,也是要不得的。
只是,他亦知道,心中的柔软,因着眼前的女子,越积越浓,再是化不开去。
其二,那孩子的情形,因着早产,又加上被外力催下,有些不妙。
他不希望,她的身子,为了孩子,再多份一次神。
因为,那孩子,以张忠的医术,假以时日,是完全能调养好的。
等调养好的那日,她的身子也大安了,他会抱她去看真正属于她的孩子。
可,他后一份心思,怎么瞒得过她呢?
她的手复抓住他的手臂,眸底,满是恳求的意味。
“夕夕,听话。”他像哄小孩一样的对她宽慰道。
她摇了一下臻首,想要启唇,却被他怜惜地用手覆住她的唇:“孩子没事,朕保证,等你再好一点,朕抱你去间他好么?”
他不忍看她眸底的恳求,稍侧过脸去,问:“娘娘的汤药可煎熬好了?”
“张院正稍后就会送来。”离秋躬身禀道。
“乖,现服下汤药,好么?”他哄着她,她的眉心颦了,却随着一声婴儿轻轻的啼哭声,转往向殿外。
张仲的身影出现在那,但,并非只送来汤药,还有,那个孩子。
“院正,外面风大,这孩子又体弱,怎么把他抱来了?”
轩辕聿的神色一变,张仲已抱着孩子行至榻前,躬身:“娘娘,您的皇子,臣给您抱来了。皇子纵先天有些不足,可,终因着上苍的庇护,仍是后天可以补足的。”
张仲瞧了一眼怀里的孩子,经一晚的调理,这孩子,暂时不会有事。
而对于,刚刚他知悉的事来说,让夕颜与这个孩子早点相见,也是好的。
“娘娘的身子还未恢复,切记不能用力。”
张仲把孩子抱于她跟前。她倚在靠垫,伸出手。
轩辕聿忙把孩子接了,与她一并地抱着,这样,实际,孩子的重量不会全压到她的身上。
哪怕一点点的重量,他都担心,她是否承得住。
“皇上,太后方才下来懿旨于三省六部,昭告天下,醉妃诞下皇长子。”
张仲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句,轩辕聿抱住孩子的手稍一紧,那孩子,顿时娃的一声哭将出来。
这一哭,夕颜慌张地不知所以,离秋在旁看着,道:“许是小皇子饿了吧。院正大人,奴婢能调一些奶糊予小皇子服用么?”
“小皇子因早产,脾胃皆弱,怕是用不得,臣暂用稀释的牛乳代着,还请皇上替小皇子安排一奶母,才好。”
因孩子早产,他又连夜操心于夕颜的身子,奶母之事,却是忽略了。
轩辕聿方要启唇,夕颜的手从轩辕聿手中彻底接过孩子,望了一眼轩辕聿,有些欲言又止。轩辕聿瞧得明白她的意思,眉蹙了一下,复道:“院正,醉妃若要亲自喂养皇子,是否可以?”
“这,应该是无碍的,臣给娘娘开的汤药并无忌讳,只是,娘娘的身子……”
夕颜浅浅笑着,摇了一下螓首,低声:“我,没关系。”
虽浑身酸痛,手臂亦是无力,然,将孩子抱入怀中时,却能让她全然忘记这些。
张仲忙俯身,暂退至殿外,离秋放下垂挂于其间的帐幔,并摒退一应宫人。
夕颜复望了一眼轩辕聿,轩辕聿有些讪讪地回过身去,离秋近前,替夕颜解开中衣的盘扣。
由于,是第一次喂孩子,离秋对此,也没有一丝的经验,不免,是有些笨拙的。加上这个孩子因着早产的缘故,也不似一般孩子有力,所以,喂得甚是艰难,值得庆幸的是,总算还是成功了。
看着孩子吮吸时满足的样子,夕颜眸底,竟会嚼出几分泪光来。
喜极而涕的意思,她是能体味到了。
可惜的是,她的奶水并不多,很快,孩子就吮吸完了两侧,看上去,该是不饱的。
但,他却很乖,没有再发出一点不满足的啼哭,只是,静静地瞧着她,露出一个小手指在襁褓外,煞是可爱。
她这才细细端详这个孩子。
她没有见过初生的婴儿,可,她却觉得,没有一个婴儿能与她的孩子相比。他的额头圆润饱满,似乎像一个人。他的眉毛细密,是像她的。那双眼睛,漆黑亮泽如宝石般,流转间,带出点点的碎星,更是像一个人,加上那硬挺的鼻子,薄薄的小嘴,她一径往下瞧时,越瞧,越是似曾相识的熟悉。
“娘娘,皇子长得可真像皇上呀!”
离秋侧着脸在旁看着小皇子的脸,浅笑地说出这一句,说者无心,听者却是有意的话。
落进夕颜的耳中,是分明的。 这个孩子,真的很像轩辕聿。
脑海中,一幕幕浮现过彼时那些她的疑惑,随着这一语,骤然清明的时候,她抬起眸子,正对上轩辕聿同望向她的眸华。
一样的漆黑,碎星闪闪。这双眼睛,只有轩辕聿拥有。
而现在,这个孩子,却也是拥有的。
她觉得被什么踹了一下,复闪避地地下脸去,瞧到,那孩子,嘴角一撇,撇出些许的奶渍,离秋执起丝帕轻柔拭去小皇子嘴边的奶渍时,夕颜更清晰地看到,那孩子,右嘴角边,一个清晰的笑涡。
她的手,轻轻地抚到那笑涡上,手心,温润。
轩辕聿行至她的眼前,凝着眼前的孩子,从今天早上诞下这个孩子,到现在,他确实没有好好看过一眼的,因为,他的心思,都在替雪崩的夕颜施针,这孩子,是交由张仲一手照顾。
现在,他才仔细地看到,这孩子的容貌,莫过于,和他太象了。
本来就是他的孩子,能不像吗?
孩子觉到夕颜的手触到他的笑涡,略转了小小脸,用嘴去努着她的指尖。
夕颜的心,突然呛出一口悲凉的味道。
轩辕聿瞧到她的中衣盘扣仍未系好,裸露出莹白的酥胸,担心她着凉,遂伸手替她掩上胸襟。
只这一掩,她的身子反射性的一缩,一缩间,指尖抽离,随着那孩子哇的一声大哭,将殿内的沉寂打破。
在这大哭声中,她的声音响起时,却带着别样的味道:“皇上,您说,这孩子,该起个什么名呢?”
问出这句话,语意连贯,只有她知道,这些蓄积来的力气,随着这句话的说出,渐渐的殆尽。
轩辕聿听得懂她语意外的意思,手缩回,只示意离秋替她系好中衣的扣子。
但,他并不摒退离秋。 现在,或许,多一个人,是好的。 “轩辕海,如何?”
简单的五个字,他读得到她眼底,一种别样的情愫。
孩子的啼哭声愈来愈大,她不再说话,只俯下身,慢慢地摇哄着,这么摇哄,她的心,却在这摇哄中,开始,碎成一片一片。
原来,真相的背后,并非让她可以释然的。
如果,自己真的能愚笨到头,该有多好呢?
至少现在,她能体味到的,是幸福,很满足。
可,老天,不容许她愚笨多久,也不容许,一个人,太过幸福。
她早知道,那样的幸福,连天,都是会嫉妒的,于是,这些幸福背后的真相即是如此的不堪

“海。”
轩辕聿吟着这个字,并不置可否,因为,他知道,夕颜的用意,不在这个字上。
他岂会不明白她的用意呢? 她只是告诉他,她的失望。
旋龙谷的那片海,那片最澄净的海。
最终因着山洞那场变故,随硝烟一并的的污浊。
而这个孩子,不啻是见证彼此那场变故最好的证明。
他凝这夕颜,她只当他是透明的存在,俯身哄着大声啼哭的孩子。
那孩子,哭了一会儿,想是母子连心,见夕颜的脸凑下去,柔声哄他时,眼泪渐渐止住,小嘴又开始努着去凑他的指尖。
好象,努到她的指尖,一如,能填饱肚子一般,孩子的表情是满足的。
殿里,又恢复安静。 披垂下来的青丝覆住她大半的脸,他看不清她的面容。
然,即便看清又如何?
旋龙洞的事,她提前察觉,也意味着,他和她之间,提前,到了尽头。
“我累了……”他终是说出这三个字,将又睡着的孩子搂得越紧,“您,出去吧……”
他清晰的看到,她莹白的肌肤上,青色的血脉因这份搂紧,稍稍鼓起,那里,涌淌着的血液,能确保她,哪怕离开他,都不会有事,都不会被伤到。
而,他和她之间,却是要到生离了。 生离总比死别要好,不是么?
“好好休息。”他说出这句话,想掩去所有的柔意,再多的柔意,不过添了将断未断的疼痛。
他,不需要。 可,这四个字,分明,还有些什么情愫是他所掩不去的。
返身,掀开帐幔,恰对上张仲目光含着些许探究的意味,他避过这些探究,只道:
“劳烦院正照顾醉妃的孩子。” “喏。”张仲略俯身应允间,眉心,皱了一下。
‘杀母立子’的密诏,轩辕聿是说与他听过的,也正是这份信任,才是他割舍不去的牵绊。
今天清晨,当夕颜诞下皇子时,轩辕聿急急让他想法子从行宫外抱养一刚出生不久的女娃来顶去皇子。
所以,刚才,当他获悉太后提前颁下诏示时,他意识到不好,方把这孩子提前抱予下夕颜。
如果,接下来的事,无法逆转这道密诏,让孩子,多陪在母亲身边,总是好的。
毕竟,如今,前朝的局势,容不得轩辕聿再胡来。 是的,胡来。
为了这名女子,轩辕聿胡来了太多次。 这份‘胡来’,却是让它也羡慕的。
能这么率性去爱一名女子,犹以帝王之尊,为何当年他就办不到呢?
他的身份,还没有轩辕聿这么尊贵,偏是用这规矩职责,束缚住了自个。
在轩辕聿即将越过他,往殿外行去食,他复说了一句:
“皇上,既然娘娘无碍,臣已命人将后殿的稳婆、医女放了出来。”
再关着那些人,没有必要了。 轩辕聿轻轻颔首,消失在殿外的夜色中。
所有人可以放,有一人,确是不能放的!
“娘娘,皇上走了,臣暂时告退,小皇子就暂且放于娘娘身边,也方便臣一并照拂,稍后臣会命人送来小皇子的用度之物,以及娘娘的汤药。”
“有劳院正。”她说出这四个字,再无声音。
离秋想说些什么,终是噤了声,上前,想让夕颜换个更好的方式躺下,只这一扶,却见她突然欠身,一口血,就这么喷了出来。
小小的一口血,喷溅在洁白的褥子上,分外醒目。
“娘娘!”离秋才要转身去唤院正,手,被夕颜轻轻拉住。
夕颜面若金纸,微微摇了一下脸,怀里的孩子,努着她的指尖,恰是睡得香甜了。
无忧无虑的婴儿时代,谁说不是好呢? 只是,原来,那日旋龙洞中之人,是他!
起初,他因着那石室的位置正是百里南单独讯去的方位只猜是百里南侮辱了她,并以为是银啻仓布下的这局,已在挑拨巽、夜两国的交好。
实际,不过,是他的部署!
是啊,当她可以动时,第一个见到的人,不就是他么?
她清楚的记得,那日的他狠绝。
怪不得,银啻仓说,旋龙洞中,他未曾利用过她。
他哪怕骗了她许多,这一次,他是没有骗她的。 骗她的,却是那人。
她视为夫君,又动了情的那人!
犹记起那道文直指斟国勾结金真,于鹿鸣会盟意在借机颠覆祥和。
起因,不正是源于旋龙谷么?
看上去‘真实’的理由,莫过是银啻仓设计使她失贞,导致她羞愤自尽。
于是,帝王之怒,血染疆河。 当然,表面的措施,必须是冠冕堂皇的。
帝王的运筹帷幄间,不仅要师出有名,更要让对方百口莫辩,或者根本辨不得。
试问,私通金真和凌辱他国嫔妃之罪,明显,前者,是给了银啻苍颜面,也让银啻苍对文并未有任何的异议。
是以,才有后来,他顺理成章地工大斟国。
利用、牺牲、践踏她尊严的人,竟是他!。
再相见时,,她已珠胎暗结,并且成了银啻苍另一个身份的妻子。
倘若不是她腹中的骨肉,让他清楚是他的,断不会容她活至今吧?
他再狠,对于那道所谓册立皇太弟的规矩,始终是介意的。 不是吗?
否则,何来一月间,六妃齐得身孕呢?
多她一个,就等于多一份希望,所以,他接她再回巽宫,看上去接纳了她,看上去,对她极尽宠爱。
然,这份‘看上去’的感情,真的装的出么? 他又有必要对她装么?
如今的她,不是苗水族的族长,只是纳兰夕颜。
不管如何,身份仅会是他嫔妃的纳兰夕颜。
他做为一国的帝君,何必装得这么辛苦呢?
她埋下脸去,胸口的拥堵,随着那口血的喷出,渐渐空落起来。
离秋将孩子抱予一旁的锦褥上,他顺势一躺了下去,手轻轻的放到孩子头上。
不管怎样,这,是她的孩子,是真真实是存在的。
本以为是和她一样的,有着见不得光身世的孩子。
可现在,分明地,这孩子的父亲,就是他。
百味交杂中,她闭上眼睛,不再去多想。 也没有任何心力再容她去想了……
天曌殿,偏殿。 周昭仪卧于榻上,今晚,万阑俱静。 这种安静的背后是什么呢?
是她自夕颜昨晚早产开始,就被禁于这殿内的安静。
他的手扶上腹部,四个月的身孕,偶尔,能听到胎儿的动静,这些动静,是她唯一的倚赖。
彼时,轩辕聿对她说的话,仅是保得她腹中胎儿的平安。
对于她这个伴了他将近十年的嫔妃来说,并非是他在意的。 帝恩何其凉薄。
帝恩何其残忍?
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么快,这份凉薄、残忍,就没有任何掩饰地让她必须去面对。
这么快,她的所为,就被他所察觉。 而她自认做得极其隐秘了。
殿门一开,她下意识地一个哆嗦,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塌缩去,这一缩,光影照耀间,她瞧见,是太后出现在殿外。
但,纵如此,她的神色依旧是紧张的。
太后的到来,对于她目前的处境来说,或许意味是一样的。
“嫔妾参见太后。”强自镇静,她从塌旁下来,俯身请安。
太后缓缓步进殿中,殿门,在他的身后关阖。
阻去殿外那一抹光亮,唯剩下,殿内,昏暗的烛影。
“免了吧。”太后淡淡地说完这句话,兀自在殿内的椅上坐下,目光,却始终盯着周昭仪。
“太后今晚来此,不知有何教诲。”强迫自己镇静,语意里的战兢仍挥拂不去。
“昭仪心思这么深,哀家怎敢教诲昭仪呢?”
“嫔妾惶恐,还请太后明示。”周昭仪应得恭谨,那份战兢此事恰到好处地显露出来。
“周朝义,其实,你是聪明人,这么多年,难为你装笨拙了。现在,这里没有外人,你若对哀家据实以告,你腹中的孩子,以及长公主,哀家必会护他们安然长大。”太后悠悠说出这句话,“至于你,做出那件事开始,就该知道,是容不得了。”
周昭仪的脸上浮起一抹笑魇。
不必装了,太后都挑明了,用她腹里的孩子和长公主做为让她坦白的要挟,她没有任何装的余地了。
装了这么多年了,是该到尽头了。
“是,嫔妾是在醉妃的汤药里下了嫔妾所用的汤药,如若嫔妾的汤药没有问题,那么醉妃也该不会有问题才是。可见,嫔妾的汤药本身,就是不好的。”她顿了一顿,又道,“太后,醉妃的命就是命,难道嫔妾和那五名姐妹的命,就不是命了么?”
这,是她一直想问的话,哪怕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临到头,她还是想问。
“在哀家心里,都是命。”
“可是在皇上心里,就是不同的,不是么?本来,嫔妾仅是怀疑,但,从皇上除夕前,把我们六人,安置到这行宫,每日里,类似监禁一样的过着,嫔妾就知道,在皇上心里,要的,只是醉妃一个人!”
“帝王的心思,你去揣,除了让自己更累,再无其他。就如今,若你不是去担了这份心,何至于把自个都赔进去呢?”
“太后,嫔妾既然做了,都不会后悔。”
“不后悔就好。还有六个月,你安心养胎。”太后说完这句话,从椅上站起身,“在这宫里,你若一直笨拙下去,会活得更长。这般地出头,保住了别人,自个,终是搭了进去。”
周昭仪伏于床榻,行礼恭送太后。 是的,她若愚笨一点,能活得更长。
但,即便她是聪明的,这份聪明,因着常年不用,也不再是聪明了。
从她诞育长公主的那晚,轩辕聿亲临附中,她就隐隐觉到有些什么,以她在他心里的位置,他是断人不会亲临的,除非,这其中有着其他的意味。
而,现在回想起来,该市蒙上苍庇佑,她诞下的,只是名公主。
接着,是宫里陆续有嫔妃小产,他冷眼旁观,直到应充仪那次,她终于断定,这背后,一定隐藏着一道什么规矩。
她打点了一名司记,从司记局翻阅了自巽朝开朝来后宫的一些札录,每朝的太子虽是皇长子,皆不是由其生母抚养,其生母或死于生产,或是太子册立前死于意外。
意外太多,只能说明一个事实,蓄意为之。
但,不容她继续细查下去,轩辕聿凯旋班师回朝后,破天荒地第一个翻了她的牌,承恩前,李公公端来一碗所谓的补身汤药,她虽觉得奇怪,却是不能不喝的。
随后,一晚承恩,她沉寂了多年之后,竟会再次怀孕,这一孕,带给她的,却只是忐忑。
当她被轩辕聿和其余六名嫔妃安排到颐景行宫,每日用的安胎药换了一种味道时,这种忐忑更愈渐加深。
她和夕颜的身孕相差三月,如果说,因为什么外力的因素,导致她的生育时间,提前至和夕颜一样的话,是否,她就会成为札录里下一笔下的死于意外的嫔妃呢?
于是,她每每用那些汤药,都不会悉数用完,借着帐幔的遮挡,她把部分汤药倒于塌旁的小盂中,并在晚上,摒退宫人时,借着银碳之火,把这些汤药烘干,烘干后的壁上果然残留下一些粉末。
她把这些粉末收集起来,直到,除夕前夕颜随同轩辕聿来到行宫。
于是,从初一开始,她实施了她自个的部署。
她借着那部署,得以和夕颜每日共用膳食,汤药,每次亲奉汤药时,她都会不经意地让护甲悬于药碗边,并轻轻的磕碰,不过一瞬,护甲内药粉即洇入汤药内,不露痕迹。
如若这汤药没有问题,那么夕颜就不会有问题。
如若这汤药里有她猜的乾坤,那么夕颜服下后,无疑,就能反替他们挡去一劫。
反正,一轩辕聿对夕颜的在乎程度,定是有所周全的维护。 不是么?
她不想伤人,也不想任人伤害。
可,她没有想到,这么快,太后和皇上就察觉到是她所为。
其实,从她住进这偏殿始,这嫌疑就是逃不脱的。
醉妃竟会这么快早产,院正本是神医,不难断出外力所为,更何况,这药,还是院正所配的呢?
她存的侥幸,无非亦是,那药末是正常的药末,没有丝毫的问题。
慢慢靠往垫上,她知道,自己的生命,随着孩子的诞下,就是终结了。
而,另外五名嫔妃,由于她的所为,却是因祸得福,从此,在这冷冰的禁宫里,总有子嗣相傍。
太后说得对,有些事,看不穿,看不透,会比较好。
她,不过是步上了应充仪的后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轻轻地叹出一口气,至少,还有六个月的时间。
只是,一步一步走向死亡,真的很难熬……
太后步出偏殿时,正看到轩辕聿伫立在天瞾殿外。
她不知道他站了多久,但,绝对不是在等她。
他的目光似看着殿内,又似仅是看着自个的靴尖。
他和她之间,隔得不算近的距离。 她停了脚步,他的目光骤然移到她这边。
两两相望,这想望见间,他的眸底,没有任何关于亲情的牵绊,只换成一道冷厉的目光。
“皇上,希望你能明白哀家的用心。”她向他走去u,缓缓说出这句话。
即便他听不进去,她却还是要说的。
轩辕聿的唇边勾出弧度,这种笑,带着她看得懂的意味,绝不是真正的小。
“母后,是否还准备让朕一并赦了,偏殿的那个罪人?”
“皇上,周昭仪的发落,母后不会拦你,但,至少要等她怀胎十月以后,毕竟,开枝散叶,是你为帝的另一项职责。”
“朕登基十四年来,到处都是职责约束着朕,母后,这帝位,真是有趣得紧,包括今晚,您那一道懿旨,下得,可真是迫不及待。”轩辕聿冷冷说出这句话,“若母后无事,还请回宫安之置,夜路太深,万一撞到什么不该撞到的,就不好了。”
“皇上,你何必提那些呢?”
太后的声音有些发抖,这么多年的母子情分,难道,连一个女子都抵不过么?
“母后,您在朕的心里,不管怎样,都是朕唯一的母后,只是,请母后做什么之前,也能顾虑一下,做儿子的心,好么?”
轩辕聿仿似瞧透太后的心思,说出这句话。
不过,不要紧了,他不会再有心,从今晚过后,他的心,遗落在了那处,再不复的。
这一语,重重地砸落于太后的耳中,她转望向轩辕聿,一字一句地道:“皇上,哀家不是不顾全你的心,总有一天,你是会明白的。”
轩辕聿大笑一声,仰起头来,笑声,震得太后的紁环都瑟瑟地颤抖着。
她看到,轩辕聿的眼角,有晶莹闪过,然,只是一闪而过。
笑停,他大踏步地往夜幕中行去,再不回头。
太后驻留在原地,转望向犹亮着灯火的主殿。
主殿内,夕颜紧闭的眸子,再次睁开,那声大笑,清晰地传来,她做不到忽视。
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一种含着浓浓悲恸的发泄。 为什么会这样呢?
不去想,她不要想。 对于他,她不要多想一次!
用力咬住下唇,那里,有腥甜的味道传来,却抵不去心底徒然湮升的疼痛。
“娘娘,您这样,皇上若知道,又要舍不得了。”
恰好,离秋端着张仲的汤药进的殿来,声音轻轻地想起在她耳边。 舍不得?
究竟是谁更舍不得谁呢?
她松下唇,对啊,她不咬,免得,被人看到留下的痕迹,还以为,她痛苦得无法自拔呢。
“娘娘,这么多年,奴婢没见过皇上对哪位娘娘这么上心,哪怕对先皇后,明里看着圣恩无限,人后,终是抵不过皇上对娘娘的好。”离秋似乎隐隐意识到什么,从她说出那句话后仿佛,气氛就迥然变了。
但,凭她再猜,都是猜不到的。 除了,让醉妃心里莫要记了别的,才好。
“娘娘,用药吧。为了小皇子,您的身子,快点恢复才好啊。”
夕颜没有说话,只由她扶起身子,用罢那碗药,复躺与塌,闭上眼睛,在没有任何的表情。
离秋轻柔地替她盖上棉被,又替小皇子,也盖了另一床稍薄的被褥,方行出帐幔,当起值夜来。
半夜里,孩子的哭声,惊醒了夕颜,以及离秋。
夕颜半撑着身子,离秋轻声:“小皇子估计又饿了。”
但,夕颜的奶水却是不够了,只得命离秋让张仲配了牛乳来,普让孩子喝了,他才甜甜地继续睡去。
而她,再是睡不着。
大半夜里,同样的情形又发生了两次,待到晨曦微露时,夕颜倦怠地再撑不住时,昏睡了过去。
张仲请早脉时,欲将小皇子暂时抱离一会,然,夕颜却是不允的,执意不人孩子再离开她一步。
她的担心,只有她自己明白。 怕轩辕聿突然抱走孩子,再不人她见到。
毕竟,昨晚若不是张院正抱来,他分明是不准备让她见到孩子的。
她真的怕啊,但,现在,她实在太累了,眼帘撑不住地,往下搭着。
离秋见夕颜这般,只把小皇子抱于怀里轻轻地哄着,生怕,在惊扰到她。
半睡半醒坚间,她听着离秋低低哄孩子的声音,方能安心闭上困倦的眼睛。
轩辕聿在议政点,处理完正事,本不想再去天瞾殿,不知怎的,那步子,却是不由他地,往这行来。
远远的,看到殿内,有女子抱着孩子走来走去,明知不可能是她,他仍是走了进去。
离秋听到轻微地步子,一抬头见是轩辕聿,轩辕聿示意她噤声间,她转了一下眸子,榻上,夕颜侧身向里,犹睡的迷迷糊糊。
只是,昏睡罢了。
早上,她仍是夕颜吐血回了院正,院正把脉后,只说,是郁结之气,无大碍,遂在汤药里开了些镇静安神的汤药。
这会子,果然是发了药效。
轩辕聿步子滞了一下,离秋却识得眼色地抱着小皇子,往一旁让去。
他和夕颜之间,离得真近。
他只站着,不再向前行一步,这份距离,是再缩不近了。
直到,一个翻身,她的小脸朝向外侧,盖住的棉被,有半幅委落于地,他方有了让自己再次靠近她的理由。
将委落的棉被复替她盖上,她睡得,确是不安稳的,眉心始终颦着,可他并不能一指替她拭去这层颦紧。
否则,她万一醒了,让他该怎么一对呢? 只是,最后来看她一次。
只是这样罢了。 他凝着她,她的唇际分明好友添的新伤。
他知道,她心里不会好受,越在意他,越不会好受。
毕竟,他瞒去旋龙洞的那幕,不啻成了另一只别有用心。
可,他本来就是要用坦白那一幕,作为最后的了断,不是吗?
冰凉的手,隔着棉被,能觉到她的温度,这样,就够了。
他多想,在揉一次她如缎般的青丝。 他多想,再抚一次她娇美的脸颊。
他多想,再吻一次她甜润的樱唇。 但,他知道,再不能了。
将断未断,对她,才是伤害。
既然,他许不了天长地久,那又何妨,让她以恨替爱呢?
她蝶翼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身子,复向里翻去,半边中衣露在外面,他将棉被再次替她盖上时,分明觉到她消瘦的肩膀颤了一颤。
他蓦地收手,返身,就往殿外行去。
离秋有些愕然地看着这一切,而背向榻里的吸引慢慢地睁开眸子,谁都看不到她醒着,她宁愿是睡过去,却在昏睡时,听到那熟悉的脚步声,再再让她从梦里挣了回来。
倘若,她开口,他是否会留下。 倘若,她问他,他是否愿意告诉她真话?
没有倘若,没有!
喉口,除了昨晚留下腥甜,艰涩地不出一个音节,只有,身子无力地开始颤抖。
要怎样忘记一段感情,她不知道。
但,生生地将眸底的泪水逼回心里,需要多长的时间,她知道。
仅是才下眉头,不过却上了心头。
天永十四年正月初六,巽帝轩辕聿颁下圣旨:正月初五时,醉妃纳兰氏夕颜诞育皇长子,赐名轩辕宸,着册醉妃为皇贵妃,封号:醉念。待帝返回檀寻,拜祭太庙时,再册立皇长子为太子。
天永十四年正月初七,夜国使节着手彻查暮方庵失火一时,凤夫人近身宫女黎雪,有证词禀,凤夫人罹难前晚,曾收到尚书令信函,此信函内涉及机要,凤夫人命她,倘她有不测,亲自呈交国主百里南。
黎雪作为伺候凤夫人侥幸活下之人,在巽国官员介入调查时,她只做惊恐不知状,惟独,面对夜国使节,突然态度大转,甚至于提交了这封信函。
信函由使节密腊封起,八百里快骑送回夜国。
而,巽、夜两国的形式,因着这封信函,终是起了彻底的变化。
这几日间,夕颜的身子虽未复原,但为了海儿的奶水,她开始逼自己喝以前,从来不喜欢喝的一些汤水,每日里,也完全不再控制饮食,几乎膳房送来的膳点,她都会用得干干净净。
那些足足是她以前所用的三倍都不止。 但,哪怕,失去纤细的身材又如何呢?
只要,她的海儿健康地长大就好。
院正说了,海儿因早产,体质不是特别好,而用母乳喂养,能比牛乳之类更好。
她亦并不想将海儿交予奶妈照顾,纵然,宫内的嫔妃为了产后尽快恢复身材,大多,会选择把孩子托付给奶妈,她却不想,她只想,亲力亲为地照顾着海儿。
是的,她习惯叫海儿,而不是那个,象征帝王之意的‘宸’字。
犹记起那一年的约定,一年后,他答应放了她。
可,现在呢?他应该会留下这个孩子吧。 他,根本不会放弃这孩子。
所以,那个允诺,不过,是彼时的又一种欺骗!
醉念皇贵妃,这个封号,这个位份,对现在的她来说,无疑,更是种讽刺。
是啊,她醉了自己的念想,方会陷入他编制好的情网中,赔进情,葬了心。
她抱着海儿,看着他无忧无虑的小脸,哪怕,与那人是那么地象,她终究,对海儿,是疼爱的。
海儿,她的海儿! 无论父亲是谁,她只是她的海儿。
正月初八,甫用了早膳,夕颜抱着初醒的海儿,坐在榻上,逗着他玩:“海儿乖,真乖,海儿。”
她低低地喃语着,将脸贴在海儿的脸上,引得海儿又开始撇嘴。
他还不会笑,只会象征性地撇着小嘴,露出浅浅的笑涡。
本是祥和一派的殿内,突然被莫竹所打断。
莫竹带了两名嬷嬷进得殿来,容色肃穆:“奴婢参见皇贵妃娘娘!”
夕颜手里抱着海儿,刚刚喂了他些许的奶,撇嘴间似乎有些回奶,她正吩咐离秋拿帕子来拭。
“免。”她淡淡地说出这句话,声音不是很大,本来,她的体力就尚未恢复。
她亦并不是去望莫竹,只从离秋手里执了绵软的帕子,细细擦拭海儿的小嘴。
“娘娘,奴婢奉旨前来带皇子殿下往议政殿。”莫竹躬身禀道。
“莫竹,什么事要带皇子往议政殿,皇子方才回了奶,恐怕这会子,抱不过去呢。”离秋在旁启唇道。
“是皇上为皇子殿下按着规矩举办的洗三典礼。”莫竹道,“哪怕皇子殿下回了奶,却还是一定要去的。”
“不去。”夕颜冷冷说出这两个字,洗三典礼?去了以后,他还会送孩子回来么?
她无法相信他,他等的,不就是名正言顺地借着什么典礼把孩子从她身边再次带走么?
她的手紧紧抱住海儿,神色里,有些慌张。
“莫竹,请你代会皇上,小皇子的身子经不得风,今日风大,就免了吧。”离秋瞧着气氛有些僵持,开口道。
“这洗三是祖宗留下的规矩,更何况皇长子,又是皇上第一位皇子,怎可说不去就不去呢?娘娘,如有冒犯,多有得罪。”莫竹瞧着榻上,明显神色不对的夕颜。
听老宫女说,很多娘娘生下孩子后,就失宠了,看来,这位皇贵妃娘娘亦如是吧。
毕竟皇上这几日,连这天瞾殿都不曾来了,独宿在书房内,不是吗?
迷醉骄傲地翘起唇角,磨具被太后赐死后,这宫女中,品级最高的就是她了。
“娘娘,老奴失礼了,请把皇长子殿下交予老奴。”两名嬷嬷躬身道。
夕颜只抱着海儿,别过脸,并不理会她们。
对于这些人,她倦怠开口,她的意思很明确,这孩子,如今,她一步都不会让他离开她的。
“娘娘,误了吉时,不仅奴婢担待不起,连娘娘都未必能担待的。多有得罪了。”莫竹说出这句话,使了个眼色给两名嬷嬷。
那两名嬷嬷道一声得罪后,径直就从夕颜手要抱走孩子。
“你们怎么能这样!”离秋在旁急斥道。
“离秋,你好歹伺候过多位主子,怎么,这点规矩都不懂了?”莫竹冷哼道。
离秋不与她分辨,上前去拉两位嬷嬷,却被反手一推,一推间,她望向殿外示意当值的速进殿来,殿外,当值恰是蜜甜,蜜甜见这般,方要进殿来,早被莫竹带来的太监一并挡在殿外。
夕颜用力护着海儿,不让嬷嬷抱去,嬷嬷碍着是皇长子,也不敢用太大的力,僵持间,海儿忽然哇哇地大哭起来,夕颜一惊,手一软,早被其中一嬷嬷劈手抱过。
“把海儿还给我!”
夕颜喊出这句话,伸手去够,却被另一位嬷嬷阻止:“娘娘,多有得罪了!”
“皇贵妃娘娘,你身子未曾大安,是不能去议政殿的,皇长子殿下,奴婢会好好照顾,请娘娘放心。”
夕颜被那嬷嬷拦住,眼见挣不开,她奋力去推那嬷嬷,那嬷嬷,收手推了过去,她的力再收不得,身子一冲,从榻上一径地跌到了地上。
“娘娘!”离秋惊唤一声,忙奔上前,扶住夕颜。
“把孩子还……我……”夕颜的甚至,伏在地上,犹是喊出这一句。
“我们走。”莫竹并不在望夕颜一眼,就往殿外行去。
这一走,莫竹突觉,眼前一黑,只看到,轩辕聿出现在殿外。
按着时辰,现在,皇上理该往议政殿去了才是,太后的驾辇都早过去了。
莫竹有些讪讪,忙躬身道:“奴婢参见皇上,皇长子殿下奴婢已接到,即刻送皇长子殿下往议政殿。”
轩辕聿目光示意李公公,李公公忙上得前,抱过莫竹怀里的轩辕宸。
“来人,将这贱婢拖下去,重责六十。”
轩辕聿冷冷说出这句话,莫竹骇得扑通跪叩于地:“皇上,奴婢犯了什么错,您要这般打奴婢?”
“莫竹呐,皇上是让你来请皇长子殿下,不是让你,连皇贵妃娘娘都一并地不放在眼里,这板子打的,就是你的大不敬之罪,还不快叩头谢恩,这大不敬的罪,若是赐你一死,你也是当得的。”李公公在一旁道。
“皇上,饶了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皇上!”
莫竹这么喊着,早被旁边的太监驾了下去,那两嬷嬷吓得如筛斗一般,也再是做声不得。
轩辕聿瞧了一眼,伏在地上的夕颜,克制自己想走过去的冲动,语音依旧淡漠道:“朕会在典礼后,再将宸儿送回来。”
说出这一句话,他返身就往殿外行去,却听得离秋哭喊的声音:“娘娘,您怎么了?您倒是说句话呀,娘娘!”
他止了步子,再迈不出一步,回身望去,离秋抱着夕颜,夕颜却似是人事不知一般。
他几步迈到离秋身旁,一把将夕颜抱过,虽用了十足的力气,触到她的手臂,终是化为恰到好处的力度。
怀里的她,双眸紧闭,脸若金纸。
他早该知道,她的身子,本就没有复原,前几日又郁结吐了血,全是轩辕宸在身旁,方撑了下来。
可,现在,她该是以为,他是要夺去她的孩子。
他根本没有这心思,只是,洗三的规矩在那,并且,一场典礼也就一个时辰的光景。
既然,一切的事都避不过,他不希望委屈这孩子。
别的皇子该有的,他会有,别的皇子没有的,他也会有!
只是,终究,又伤到了她。
他抱着她,一个打横把她抱回榻上,失去知觉的她,却仍是轻到让他心疼。
自诞下孩子后,她的身子非但在大补下不见丰腴,凡是迅速地消瘦了下去,她的心思、计较太深太深,这样,又怎么好得起来呢?
但,他能怎么办? 长痛,不如短痛! 把她放回榻上,他就会离开。
这场洗三误会的发生,也好!
正在这时,他怀里的人,终是悠悠地回了一口气,慢慢睁开眸子,这双如水的瞳眸触到他时,仅化为彻骨的冰冷:“皇上不是嫌我脏么?还愿意抱我?”
未待他启唇,她似是喃喃自语地继续道:“您说,杀了我,只会弄脏手。既然我玷污了龙脉,旋龙洞就是我最后的归处。那个时候,您就准备让我死,现在,何必惺惺作态呢?”
“是我别有用心了,所以,当初的解释,您不愿听,只是,到最后,不知是谁更有别有用心呢?您要的,其实,就是我的孩子,因着这个孩子,我才回到了您的身边,看似让您荣宠了这半年。”
“如果,这个孩子,长得不像您,您是否会愿意继续骗下去呢?让我以为,这荣幸,都是真的,您是真的——”
剩下的话,她在说不下去,但,她的眸底,除了冰,仍是冰,不会有眼泪,不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