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牵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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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太疯狂了。做贼都不躲藏了,贼人惦记钱财,小人盯着政绩。只要是时机合适,便伸出老鸦爪,拿便拿了,毫无愧意。本来一步可达的目的,却让你辛劳费神的多走二里半,身在囧途,自叹蹉跎,坐看这厮,小儿吮手指般自娱自乐。我的心都碎了。噢,可以包饺子啦。
  
  ——楔子
  
  说,青川县有一头毛驴,专访的百姓去上,先到检察院,再到公安局,依次是县委、县政府;陌生人要去这些单位,你只管躺在驴车上打盹儿,到了站驴打个响鼻儿,你就放心的去办事,这玩意儿简直比公共汽车还有准儿。可这天,这驴不知有啥不耐烦了,各站一律不停车,竟直奔县委、县政府,在车上眯瞪的郭三升听到响鼻儿,以为到了检察院,才发现驴没按顺序走,心里又气又急,冲着驴屁股就是一脚,驴不服气的大叫起来。郭三升骂道:“叫你不长记性,吃饱了不干正事儿的东西!抢打狗棒呢?你!”围观的人们看不下去了,看车的大嫂呵斥道:“你这榆木头,牲口不懂人话,就能随便欺负吗?你跟驴耍啥威风啊,瞅谁不顺眼你就打谁,你以为你是小布什呀。有本事和乡长叫板去!”“乡长咋啦?俺也不是泥捏的,跟你说,你还别小瞧人,你知道俺是谁吗?”大嫂嘲讽的说:“你是谁?你又没戴墨镜,你以为俺追着你签名啊。”人们哄笑起来。郭三升脸红的像噎了黄豆的公鸡一般,气急败坏地说:“告诉你,俺就是告乡长,告县政府来了!”大嫂不依不饶地说:“瞧你神气的。明眼人还看不出来,也就是兔子进磨房,以为自个儿是个驴呢!”人们又一阵哄笑。郭三升结结巴巴的争辩道:“你,你咋骂人呢?”不知不觉间,县政府大门前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一个身着制服的女工作人员挤进人群,对郭三升说:“同志,你违反了治安处罚条例,请跟我走一趟。”郭三升不解的问:“啥?俺违反了啥,是驴走错了地方,瞎了眼。”“走吧,你耍赖也没用。”女工作人员礼貌地说道。郭三升急了:“俺的天爷!这世道咋让人稀里糊涂的就犯事儿了,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
  市纪委执法室主任大老李查办案件在青川县路过,见到县政府门口聚集的人很多,不禁说了声:“嗬,这个县可是人丁兴旺啊,咱下去看看。”司机小古说:“主任,你忘了曲书记老说的你爱凑热闹、多管闲事儿吗?咱还是走吧。”大老李不快地说:“老百姓的事儿小,可对人家是大事儿,咱们都是工农出身,更应该体会他们。走,怕啥!毛主席他老人家说,咱怕人民,还是共产党吗?”大老李下了车,挤在人群中间,正听见郭三升喊道:“天道不公啊!”便走上前去询问,女工作人员见又杀出个“程咬金”来,一边用手机报告,一边劝解道:“你们不要无理取闹,这是县政府的办公场所,有什么情况,可以到信访局去调解,这里不是你们呆的地方。”大老李笑着说:“这人民政府的门口,人民倒不能呆了,我说小同志,你是不是不了解党的政策啊?”女工作人员一听,立刻严肃起来:“同志,你已经涉嫌违法了。”大老李正要辩解,几个警察拥开人群闯进来,女工作人员的尖尖手指一指:“就是他们俩。”警察不容分说,拉着郭三升和大老李就走,司机小古上前要阻拦,大老李冲他摆摆手。郭三升叫道:“干啥,这是干啥?俺的驴拉错了地方,还得受罚呀?”大老李说:“嗐,光天化日的,看他能把咱怎么样?”郭三升问:“你这人真会凑热闹,不能怨俺呀。”他转过头来对警察说:“上哪,俺的驴知道咋走。”警察还想说什么,被人群起哄的无可奈何,便说:“公安局,知道咋走吗?”郭三升回过身拍了一下驴屁股:“伙计,公安局。”驴往左一拐走到路边,等郭三升上车。郭三升眼一热,拉了大老李一把,俩人上了车,驴车便向公安局的方向走去,警车却跟在后面,人群中由衷的发出一阵欢呼声来,郭三升流着泪抚摸了一把被他踢过的驴屁股,驴很顺从的迈着有节奏的步伐向前走着。
  驴车停到县公安局大门前。郭三升和大老李跳下车,民警带着他们往里走,一个矮胖的民警边接着对讲机边不住地说:“是,是。”他收起对讲机,对另几个民警说了几句,矮胖子民警走到郭三升跟前,对郭三升说:“今天这事儿就算了。以后注意,不要在政府门口聚众,这一对县里的影响不好,二要防止坏人趁机钻空子。好了,你们回吧。”郭三升不解的问:“咋,就这,没事儿了?”胖民警说:“没事儿了,走吧。”郭三升一梗脖子:“不行,你既然把俺带来了,咋说也得有个说法。”胖民警笑道:“你还别逮着理不让人了啦,那说那了。走,走吧。”大老李说:“人家让你走,你走就是了。”郭三升说:“你愿意走你走,又不是俺把你请来的。”胖民警说:“你看,人家这位同志就知情达理,让你走你就走,还要啥说法,你以为你是秋菊呀?”郭三升还想争辩,被打老李一拽胳膊,俩人走出公安局大院。郭三升回到驴车前,转过身来问:“大哥,你去哪?俺送你一下吧,让你不明不白的耽误了半天工夫。”大老李说:“好,那我就不客气了,你把我送到县城北边就可以了。”郭三升问:“你是城关的吧,俺媳妇家就在城北,姓白,你知道不?”大老李支应着:“噢,不是北京的老白家吧。”“大哥,你净开玩笑,人家北京的白家,是开药店的,俺这的白家是蒸馍的。”大老李见司机小古把车开了过来,忙打了个手势让他跟在后面,接过郭三升的话说:“白家馍馍也是关里迁来的,兴许当年也是伺候皇上的。”郭三升笑道:“大哥,你真会说话。”说着,一拍驴屁股,驴“嘚,嘚”的跑起来。
  俩人来到城北,已是晌午了。郭三升说:“大哥,到了饭点了,俺请你随便吃点儿,咋样?”大老李说:“吃饭可以,不过账得我结。你拉了我半天,还没给你车钱呢。”“大哥,你这是哪的话,走。”说着,客气的拉大老李进了一家牛肉罩饼店。俩人落了座,点好了饭,大老李问:“兄弟,一直没问你,你这赶着驴车,到县政府干啥去了?”“干啥?”郭三升一放茶杯说:“告状。俺是去告这群不懂四六、又冒充个人的乌龟王八蛋的。”大老李问:“是谁,把你欺负了?你讲给俺听听。”这时,伙计把一盘牛骨、两碗罩饼端上来。郭三升吹了两口热气,把筷子一撂说:“唉,提起来话长啊。当年县里提出来发展特色经济,从地方经济发展做文章。俺是本地人,啥是特色啊,那还不是闭着眼睛数脚趾头的事儿,咱心里有数儿。咱这地界,与西北相连,古代就是商道,来往的商人多,人多必然牲口多,而毛驴最多。原来,交通不发达,这毛驴是拉脚的好劳力,慢慢经济发展了,路上能跑汽车了,这毛驴也就越来越没用了。有天俺去趟口外,看着好几辆汽车,拉的都是毛驴,俺心想哪个地界拉这么多毛驴搞旅游啊?正赶上司机下车寻水喝,俺一问,把那开车的后生差点笑趴下,人家说,咱们国家这么大,吃驴肉的地界多了去了,有驴肉火烧,驴肉火锅,还有驴全宴呐,内地的驴已经没多少了,全凭从西北拉这些剩下的老底儿子,价格也比以前贵多了。人家一走,俺这心里敞亮了,这到手的钱咱不挣,咱干啥?这活计是老太太坐牛车,稳当。俺和村里的几个兄弟一合计,准备办一个肉驴育肥基地,就是把驴先买过来,在这育肥养膘再转手卖出去,以后发展好了再做做深加工,做屠宰熟食。可哥儿几个光喊着事儿好,谁也是百家姓上少了老二家,缺钱呐。”大老李打断他的话说:“兄弟,别光顾着说,饭都凉了。”郭三升端起碗,一阵“胡噜”,碗一放,嘴一抹,接着说道:“真是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当时,俺们乡长听说俺们的事儿,帮着俺们联系上了信用联社,还给俺们找来担保,由信用社投入资金,俺们这肉驴场开张了。起初,俺们憋足了劲儿,一定得干出个样子来,不能让乡长失望,不给乡亲们丢人,哥儿几个白天黑下都住在驴场,一块打草,一块跑车。一个多月,俺们就进了百十头驴。俺们请专家,请兽医,把驴侍弄得膘肥体壮,保定来了个客商,一下就要了二十头。俺们一算账,大伙都乐疯了,比进价涨了三分之二。照这么下去,俺们还不是老太太坐飞机,真抖起来啦。这时候,俺又捉摸着上深加工,开始办手续,跑资金,那是老太太吃冰棍儿,真叫一个顺。”大老李笑道:“这不挺好吗?你们是走道捡了个大喇叭,这回可有吹的啦。”“那是,年下厂房车间一盖,四里八乡的小姑娘、小媳妇都跑到俺村来了,哭着喊着要到加工厂当工人。俺这么个穷村,还有娶不上媳妇的,这下火得跟小香港似的,热闹起来了。俺们请师傅,搞培训,配调料,上技术。等俺把俺们的产品放在乡长桌上,乡长都傻了,一个劲的伸大拇指。那时候,全县送礼的都到俺们厂来进货,就是上级领导来,县长也得送俺们的产品。春节前,全县召开表彰会,给俺披红戴花的,县长亲自给俺发奖,说俺是脱贫致富带头人,还给了俺两万奖金。”大老李说:“那个时候,你可够风光的?说媒的肯定把你家的门坎儿给踢破喽。”郭三升啃着牛骨头笑笑:“那是。不过,俺都娶媳妇了,跟俺攀亲的倒不少。”说着,郭三升喝了口水,接着说:“那真是形势喜人,秃子枕门槛儿,名(明)头在外了。生意好了,兜里有钱了,也该还人家信用社的钱了。俺们备好了礼,找到联社主任,千恩万谢。等俺们说明来意,人家联社主任却说,支持你们是我们应该应份的,现在驴场形势这么好,你们周转也得用钱,先拿着用吧,分那么清楚干啥。弄的俺也不明白,既然还钱人家不要,厂里的确也缺资金周转,俺们就把钱投入生产了。”大老李说:“你看,人家诚心帮你们,给俺该用也得用。”郭三升扫了一眼,桌上已是盆干碗净,便叫道:“服务员,给俺打个包。”服务员说:“桌上除了骨头没啥可打包的了。”郭三升说:“打包骨头给狗吃。”服务员奥了一声:“给狗打包。”大老李结完账,俩人走出了饭馆。
  一辆小汽车上下来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招呼道:“郭老板。”郭三升正解驴缰绳,听到喊声,回身道:“豆子,咋样儿?”豆子说:“咋样儿,你现在咋样了?听说投资公司那帮撤了,你又书归正传了。”郭三升苦笑道:“书归正传,连笔都拔秃了毛了,还书个屁呀。”豆子叹了口气说:“唉,现在这事儿,没处说理去。既然权交回来了,咋着也得重整山河不是。”郭三升没好气的说:“俺还干,走了王八来个乌龟,打个兔子喂了王八,是人干的活吗!你说俺这养了个孩子,本来养得好好的,红光满面,招人喜欢,可有人非把孩子抱走,结果养得面黄肌瘦的,他怕养死了,又紧着抱回来,等俺这费劲巴力的把孩子调养过来,又让人看上了,又抱走了。这通穷折腾,把孩子弄病了,又送回来。这回可是伤了元气了,俺得费多大劲呐。”豆子也骂道:“种树的时候没人管,见桃子长得好了,都来摘,连毛不知道洗就生吞活剥,不噎着才怪呢。”说着,指指身边的大老李问:“这位是?”郭三升说:“好心人,路上认识的,跟俺差点让公安局给拘了。”豆子上前握着大老李的手说:“谢谢大哥!”大老李问:“看样儿,你们很熟啊?”郭三升说:“那是,从小光屁股一块长大的。”大老李说:“好啊,哎,咱们接着聊,我看你这经历真是一部好书啊。”郭三升笑着说:“哎呀,大哥,俺猜你肯定是个作家,要不咋对俺这事儿有兴趣呢!要是当官的,一听就躲了,生怕惹了一身臊。”豆子说:“你们这些作家光憋在屋里能写出啥好故事来,俺们这生活又丰富又多彩,碰上俺们,真有你写的啦。”郭三升道:“那是,下雨不戴草帽,轮(淋)到咱头上了。”
  几个人找到一间茶馆,叫伙计沏上茶。郭三升接着话茬儿说:“信用社主任叫杜君,是个有名的唠叨嘴,话多得能把你淹死。一见面,工作、思路、国内、国外的放在一堆,没重点,没主题,总是明白着进去,糊涂着出来,他们单位的人都怕他。所以,请示个事儿啥的,是一只脚在门里一只脚在门外,说完就走,要不你这半天啥也别想干。这天,杜主任把俺叫过去,念叨了一上午,也没听清他要干啥,俺们知道他这毛病,以为是他憋得慌,找人聊聊得了。过了几天,杜主任带了个姓王的经理,说是什么经理,来帮俺们上水平、上档次的。俺们这确实比不了发达地区,信息闭塞,见识也短,人家既然为咱发展派来了高参,那当然是大好事儿,俺们举双手欢迎。可人家来了却不是那么回事儿,他让俺们腾几间办公室,带着销售经理、技术顾问、会计等一班人马,接管了场子,让俺们拿分成。场子的事儿不用管了,把俺们靠边站了。”大老李插话道:“他们凭什么?”“凭啥?凭俺们用了信用联社的钱,说这叫跟踪服务,保证资金安全。”郭三升喝了口茶接着说:“刚开始,让俺们确实觉着自愧不如。他们刷房子,换家具,办食堂,门卫站岗,制度上墙,衣着整洁,讲究排场;大公司素质就是不一样,比俺们正规。那女会计足有160斤,穿两公分粗细的高跟鞋,把地都踩成麻子脸,那个出纳小张,更是隔2里地就能闻见身上的味儿。”豆子说:“人家都穿制式服装,那女会计屁股大还穿着紧身裤,不敢蹲下。那天,她把高跟鞋卡在下水篦子里,腚一蹲,裂了个大口子,里边穿的红裤车儿露出来,跟猴子屁股似的。”俺说:大姐,走光了,黑色的。那娘们说:“谁说是黑色的,明明是红色的,你眼有毛病吗?”大家一阵笑,郭三升制止道:“扯远了,咱书归正传,书归正传。要说这伙子人也挺有意思,白天黑夜地忙活,外地来的小车不住劲儿的来往,人家咋干、干啥,俺也整不明白,是光见车拉驴拉肉,不见进驴进料。半年多的工夫,场子让他们拉空了,门口倒是多了不少名头,什么省驴业协会、省驴业指导协会、省驴业经销总公司,连驴都不会养你瞎指导啥呀?后来,听说省里领导要来驴场,联社还要介绍发展经验,省领导说,驴都没了,还要这么多头衔干啥,不琢磨干事儿,净寻思当官,把好端端的企业给糟蹋了,撤人吧。那位王大经理连招呼都没打,带着他的人马一天就没了踪影。之后,乡里的饭店来找俺,说他们吃喝欠的钱还没给呐,十几万呢。俺带着弟兄们走进俺们自己的场子,跟过了土匪差不多,别说几头瘦驴了,连散养的鸡都快抓完了,有一只翅膀的毛都让他们拔光了,歪着脖子看着俺们,剩下的十几头老驴,仰着脖子‘呜啊’直叫,俺这泪珠子都下来了。县长也过来安慰俺们,场子让他们糟蹋的太不成样儿了。俺们咋说也是七尺男儿,听过老人说闹日本是啥样儿,地震灾区损失那么严重,人家不照样灾后重建吗?中国给力!驴场加油!咱重整山河,从头再来!”豆子说:“心若在,梦就在嘛!让乡亲们看看俺们不是孬种、怂包、软蛋,从头再来。”大老李感慨的说:“那可不容易啊,一切都得从头开始。”郭三升端起茶壶说:“俺就不讲究了,来个痛快的。”说着,“咕咕噜噜”喝了一气,抹抹嘴说:“俺们早就知道育肥是初级阶段,繁育才是进入正轨,俺们从外省请来专家,引进这门技术,从全国各地挑驴,劣中选优搞杂交实验,第一头驴落生那天,俺们都来庆祝,媳妇把给孩子的奶瓶都用上了,俺们摆脱了原始、初级的办法,开始向科学迈步了。这第一头驴俺们给它起名叫‘萌萌’。听说是诸葛亮给马起的名,反正生它那天天阴乎乎的。”豆子说:“啥诸葛亮起的,是小乔给马起的,诸葛亮也不明白,说,略懂。”郭三升不服气的说:“小乔,也是名人,不是诸葛亮媳妇吗?”大老李笑道:“秃子当和尚,将就着吧。”大家一阵笑。

  大哥难得进一次城,这次是农业丰收,兜里的钱多了,想开下眼界,没想到,黄鼠狼子没捉住,弄了一身臊。

  大哥走了,警察队长送出了北门。

  大哥还没回来,毛驴前边的树上贴上了一张“植树造林,利国利民”的标语。

  在入城的高速路上出现了一个警察牵着毛驴。后边跟着一个老头,不过,老头的双手不再死死地压着胸前的书包了。

  毛驴车在20多年前那可是有名的驴吉普。在今天的公路上几乎看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机动车。大哥的驴吉普觉得很快,尽管膘肥体壮的小毛驴已经大汗淋漓,还是被一台台呼啸而过的机动车甩在了后边。

  太阳快晌午的时候,大哥迈进了城市的大门,一抬头,大哥傻了眼,这高楼一座挨一座,几乎都是一个样,哪座是银行,去银行怎么走,可真是“土拉咔开屁股——迷了门了”,“粪克郞哭它妈——两眼抺黑”,大哥不知道怎么走了。想叫住小毛驴,可恨的小毛驴不听指挥了。也许是被那五颜六色的世界所迷惑,也许是走在光滑明亮的街板上脚下没根,大哥的话尽然不听了。大哥急了,举起手中的鞭子照着驴头就是两鞭子,也许是大哥太急,手太重,鞭子下去,毛驴耳丫子处血都流了出来,毛驴一个洌其,向左一拐,险些冲上快车道,后边一辆悍马“吱……嘎”紧急刹车,一光头小伙跳下车来怒气冲冲,一手抓住了大哥的前胸,一手高高举起,就是没落下来。嘴里喊着:“你不要命了?”大哥可没见过这场景,嘴里念叨着。“怎么了?”“怎么了你不知道,这是快车道,你的毛驴车怎么跑快车道上了乱拐!这要是撞着可怎么办?撞着毛驴不要紧,一头驴值多少钱,要是撞着你,我可赔不起。你好好看看。我这可是悍马。真要是撞上你得负全责,你懂吗?你赔得起吗?”“我是不懂,我的毛驴更不懂,再说我的后边也没长眼睛。”“什么,你还有理了。这是高速路,是你这毛驴车随便走的地方!”小伙真来气了,拳头又一次举起来。大哥用双手护着胸前的书包,将一张沧桑的老脸给了小伙子。小伙子的手还没到,警察到了!“怎么回来?”小伙子讲:“这老头不要命了,将毛驴车赶到快车道上了,险些让我撞上。”警察问大哥,大哥腿都哆嗦了,本来说话就不利索,这下就更费劲了。半天才说出话,“我想去银行,一进城就转了向,毛驴不听话,打了两鞭子还毛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弄的。”

  大哥回来了,一看笑了,这城里人是能扯,小毛驴进城还让学文化?其实我就是文盲,毛驴就是毛驴,怎么让学也学不会的,这上边写的啥?还是教教我吧!

  毛驴不走了,驴脾气上来了,任凭警察怎么拖也不迈步,大哥一看更着急,举起鞭子就打,边打边骂:“你这个熊玩样儿,可真够一说,在家你说不干活就不干活,在这行吗,有警察给你当保镖还不乐意,难道一个警察你还嫌少?”说完大哥都笑了,我这是啥话,我一个老农进城,有一个警察给我当保镖我就知足了,还怎么还乱说?

  事就这样巧,队长感觉车没事儿,也是该着出事,一眼没着到,也是毛驴太饿了,眼前是一株春天栽的北京杨,树干溜光,毛驴闻了闻,感觉有股甜味,这样的美食不吃还等何时,大嘴一张,“咔嚓、刺啦,”一块巴掌宽,一米多长的树皮啃下来了,“吧嗒、吧嗒……”的嚼了起来。队长一回头,大喊了一声,“哎呀妈呀!这可出事儿了!”忙着跑着过去,将毛驴嚼着的树皮从嘴里拽了出来,再看看树干,白亮亮的一片,举起手中的树皮,照着驴脸就打了下去,嘴里说着,“你以为是在乡下,走到哪吃到哪?这可是城里?怎么能随便吃。这要是让城管看着可就麻烦了!”队长的树皮打在毛驴脸上,毛驴一激灵,前腿抬老高,队长又说了,“看来你是个老手,走到哪吃到哪不算?吃完还想去跳迪斯科,这可没有,也不行。”队长回过头,想将树皮按回原位,已经让毛驴嚼了一个角,怎么也对不好,就在队长对树皮的档口,负责这一段儿绿化的管理人员检查过来了,远远就看见毛驴车站在人行道,很来气,人行道怎么是放毛驴车的地方,谁这么大胆?到近前一看是位警察,树皮撕下好大一块,这气就不打一处来,心想警察是不能干这事的,大声喊着:“谁的车?瞎了咋了?怎么将车停到这儿……警察同志,这树皮是怎么回事?我想不是你撕下来的吧?”“一定不是我撕下来的,我也撕不下来,不过真的同我有关系。”“怎么还同你有关系?”“这是一个农民大哥的车,他去办事,是我将车子放在这儿,我没看住,结果,毛驴将树啃了,这么说吧!你怎么处理我都接受。”“我们是一家,但这事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好了,这一段包给我了,每损失一棵树,就得赔,这一块树皮掉了少说就得陪1000元……我们挣这点钱也太不容易了。”“我看这样吧,我马上就去买张宣传画,将小树包上,外人不会知道,如果这株树真的要是因这块树皮死了,我包,这是我的警号,你记下来吧,这事就别再同大哥说了。让我给看车,我没看好,我负全责。好吧?”“警察同志,只有这样做了,但愿不死!”“那我们就行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