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蓝·小说】媒鬼【55402com永利官网】

  建桥工地旁边有片榆树林,面积不算太大,但那些树的树龄都很久远,于是那里似乎就有了风水,远远的瞧着就非常神密。据当地人讲,榆树林子里还曾发生过一些怪异的事情,于是就有些人喜欢随意在那些树上拴结着红布条,但谁都不知道大家为什么要这样做,仿佛那里真就充满了灵气。
  
  榆树林那里比工地这边地势要高一些,视线和环境都非常好,工人们休息时经常去那里玩,或者去散步,或者是休闲,即使没什么事情,大家早晚也都喜欢聚集在那里,众人的口碑是林子里的空气好。工地远离着市区,工人们平时都很想家,在休息时,大家谈论最多的基本都是各自的家庭,或者就干脆拿哪一位女人来调侃。有些小青年因为享受不了这里地寂寞,他们还喜欢发些劳骚,就是以扯些闲白来消磨时间,说不定就把内心的什么话讲到谁的身上去。
  
  夏日里,工地上骄阳似火,即使躲在工棚子里,那滚滚的热浪也令人难挨,用暑气逼人来形容非常恰当。工棚子这里突然有个电话打进来,是找技术员小吴的。于是就有人站在门口冲着工地方向高喊起来,说来电话了,是找技术员小吴的,吴百川!
  
  工地并不大,方园不超过三百米,这一嗓子喊出去,即使被喊的人去了茅房,那他也一定能听见,工地这里就是离公厕稍微远了一些,但也不会超出二百米。工地那边有人伸手指向榆树林方向,意思是告诉喊话的人,吴技术员在那边乘凉呢。
  
  喊话的人又朝榆树林那边高喊了几声,那边却一直都没有人回话。可能是电话找的急,就有个小青年朝榆树林跑过去。工人们平时有四个地方可去,工地、工棚子、榆树林、厕所,所有的人都认为吴百川一定就在榆树林那边,这么热的天,或许他就倒在那里睡着了。
  
  榆树林离工棚子并不远,不到二百米的距离。跑过去的那个小青年远远的就瞧见林子边上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那个男的正是吴百川。于是小青年就冲着吴百川高喊,小吴!是你的电话,局里打来的,要你赶紧回去报一个表。吴百川仍然搂着那个女人在亲热,他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气得小青年后来就骂了起来,说小吴你真不是东西,我还能骗你怎么的!
  
  几经周折,小青年终于赶了过去,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这里根本就没有吴百川,刚才那两个人已不知去向。于是小青年就认为吴百川是趁他刚才没注意的工夫躲了起来,一定是不想让谁影响了他和那个女人的好事。
  
  因为找不到吴百川,小青年只好原路返回,但他还是几次回头瞧着榆树林那里,他认为技术员是在躲着自己。回到工棚子,小青年只能如实汇报,可他的话局领导根本就不相信,因为吴百川不是这样的人。电话里领导仍然吩咐小青年继续去找,务必要把吴百川叫回来。
  
  陆续有五六个人去榆树林那里去寻找吴百川,大家都没有找到他,但有两个人也看到第一个小青年所看到的那个场面,就是吴百川正搂着一个女人在亲热,只是距离有些远,不能确认那个人就是吴百川,而当他们走近时,那两个人就消失了。
  
  吴百川确实去了榆树林那里,原本他就是想在那里乘凉,只是他刚刚坐下,就听到有个女人在呼叫。女人的哭喊声不是太大,但很悲伤,仿佛受了很大的委屈。吴百川就赶紧起身并顺着哭声寻找过去,很快他就见到有个漂亮的小媳妇跌倒在一处浅沟里。女人说自己来这里是采野菜的,不小心就跌到了沟里。吴百川非常同情女人,她的所有举动都十分惹人怜、令人陶醉。女人的身材很娇小,她身上也是软软的,仿佛没有骨头似的。吴百川把女人从沟里抱上来,她就说自己回不去家了。吴百川十分乐意帮助女人,尤其她的身子并不重,于是他就想办法要背起她,可怎么也不能把她弄到背上,女人就笑着指点起来,说你就抱着我吧,反正你都已经碰过我的身子了。
  
  女人的性格和她的相貌差不多,很随和也很爱说笑,一路上她告诉吴百川很多事情,于是两个人就谈论起来,有问有答,不亦乐乎。先是女人无端就嘻笑起来,她说吴百川坏,抱着自己仍然还想占便宜。吴百川就替自己辩解,说我确实是好心,所以才不辞辛苦的来送你。女人说你抱着我,手指就不要再动了,你弄到我的痒痒肉上了。吴百川想说,这是因为你身子太重的缘故,我抱着你有些累,所以手上就必须要多使些劲。可这话他却说不出口,因为女人的身子确实很轻,抱着她就是一种享受。只是经过女人的提醒,吴百川就发觉,自己的手指已经有所感觉,女人的衣服太单薄,她身上似乎就什么都没穿,仿佛还在放着静电,并不断的形成引力,即使自己不想去注意她都做不到,尤其是低下头瞧过去时,她的前胸全都暴露自己的视线之内。吴百川问起女人,说你家还有多远?女人就羞红了脸,说不许你打我的主意,我丈夫虽然不在了,可我却是一个非常正统的人。吴百川的意思是想说,这么好的艳遇,不会马上就结束了吧?不想女人就讲出自己丈夫已经不在的消息,于是后面的话就充满了同情、喜悦、爱昧、调侃。女人说自己现在是一个人生活,吴百川点了下头,说一个人生活好,无鞠无束,自由自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大学毕业以后一直都没有成家,我也是一个人。女人就红着脸问,说那你都想过干什么了?吴百川就笑着讲,说我现在就想抱着你,就象现在这样,最好能一辈子都这样抱着你。女人的脸就变成了红苹果,她想把头转向一边,可自己的两只手还要搂着吴百川的脖子,后来她就说,你一定是累了吧,你喘气的声音已经很重了,可我喜欢闻到你喘气的味道,很男人的。吴百川仍然在笑着,说你净说反话,你喜欢闻我喘气,为什么脸还要纽到一边去?
  
  女人的家就在前面的村子,她告诉吴百川,说自己名字叫白菊艳,又说遇到他很奇怪,先是自己摔伤了腿,本来已经快绝望了,结果你就赶了过来,这可能就是缘份,是老天爷让我们相遇在一起的。还说自己的腿现在也不是先前那么疼了,也不想与吴百川马上就分开,那样的话,自己会很难过的。吴百川告诉她,说我们工地离这里很近,我随时都能过来看你。
  
  吴百川是第二天早晨时返回工地的,主要是女人的行动一直都不能自如,她连去喝口水的事情都办不到,结果就把吴百川拴在了身边。回到工地时,工长很着急的告诉吴百川,说局里有个表让你马上给报回去,你赶紧填表吧,然后我好派人送回去。
  
55402com永利官网,  私下的时候,有几个好朋友凑过来,他们刨根问底,把昨天榆树林的事情也扯出来,就是想知道吴百川昨天到底去干什么了。吴百川也爽快,说有个女的摔伤了腿,我去送她,就这么回事,我们什么事情都没有干,我没有躲着你们,我根本就没领着她和你们捉迷藏。朋友们也不深究,这件事情只能不了了之。
  
  后来吴百川终于找机会过去看望了白菊艳,她对他非常有好感,只是有些事情与当初的情况不能吻合。按白菊艳的说法是,当初不是自己摔伤了腿,根本就没有这么回事,而是吴百川跑到她家去找水喝,然后他就赖皮似的巴结着她,后来他每天都要过来,总是找着各种借口帮着她干活,还给了她一些钱,说是让她自己去买些纪念品,她又说出一些事情,都使他非常惊愕,但都因为他非常的喜爱她,于是就没有再深究,他认为她就是故意要这样说。白菊艳似乎有些不满意吴百川,说你想赖帐没关系,反正我什么都没有损失,和你睡了一次觉也不算什么。吴百川也觉得住在这里那个晚上,自己似乎就和她住在了一起,只是头脑中确实没有什么印象,就象刚刚才想过有过一次类似的事情。
  
  秋天的时候,吴百川已经住在了白菊艳的家里,邻居们都替她讲着好话,意思就是让吴百川能对她更好一些,因为她前面那个男人是个大酒包,那个人喝起酒的时候什么都顾不上。
  
  第二年吴百小女儿出生的时候,他才陆续的回想起一些事情,他觉得仿佛有个人一直在暗中撮合着他和白菊艳,结果才有了两个人不同的经历。白菊艳的感受就是吴百川后来想赖帐,她认为就是这么回事,她还几次告诉吴百川,说我这辈子能有个女儿,这比什么都重要,即使有一天你背叛了我,那也没关系。吴百川的感受一直都非常兴奋,因为白菊艳是个非常出色的女人,她比他之前的几任女朋友都优秀,最重要的是这个女人知冷知热,她对他的那份感情和关爱,那种贴心贴肺的感触刻骨铭心,令他永世都难忘。
  
  有一件事情吴百川始终不能理解,就是那个暗中帮助过他们的神灵,她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是个有着特殊爱好的媒鬼,她生前一定是个媒婆子。后来吴百川回忆起这样一件事,榆树林里有个墓地,因为年久失修,坟头已塌陷并露出了朽烂的棺木。在雨季时,地表水就会直接流到墓室里面去。吴百川当时的想法是,每次看到这样的场面,他都会觉得身上起鸡皮疙瘩,于是就主动拿来铁锹把那个塌陷的地方填补上,并让地表水沿着其他的地方流淌。白艳菊也多次和吴百川提到那片榆树林,她说有件事自己始终不知道应当怎么解释,就是她死去的那个丈夫就埋在树林子里。她每次去上坟,都会遇到一个中年妇女,这个人并不凶狠,但每次都会与她闲扯一会,基本就是劝她赶紧再找个人家把自己嫁出去。白艳菊听别人说自己就是克夫的命运,逢上那短命的男人是必死无疑。在遇上吴百川之前,有两个赖皮式的男人曾纠缠过她,但后来都不知什么原因就再没有过来。吴百川就告诉她,说你的命就得嫁给我,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就是你身上的味道非常香,把你搂在怀里闻着那种气味就是一种享受。
  
  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许多年,已经当上总经理的吴百川依然还非常爱着白菊艳,没事的时候,他就会缠着白菊艳,两个人厮滚在床上,他确实就非常喜欢闻着媳妇的体香。每次回想起当年的经历,吴百川都显得很兴奋,他仍然还认为自己当时在榆树林里调侃过女人,于是就被那位媒鬼给看好,结果就撮合了自己和白菊艳之间的美好姻缘。
  
  或许这就是人们经常提到的那个月下佬吧。
  
  2012年4月5日
  

在S市一条并不繁华的街道上,有一片区域被高高的板墙围了起来,几座新建的楼房正在紧张的施工中。在一片堆放着各种型号的钢筋的场地,一群工人在忙碌着。人群中,一个女人的身影格外引人注意。她三十四、五岁的年龄,身材秀美,容貌俏丽,长长的头发,垂在安全帽的下面,显得十分潇洒,她是钢筋工的技术员,名字叫张兰,在督导、指挥工人们的作业。她的存在,使这个地方呈现一种亮色,如果是初到工地,或是到工地参观的外来人,一定会把这个女人作为工地上最亮丽的风景,把更多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男人,是这群钢筋工人的老板,他以承包的方式,负责这几座楼房钢筋项目的施工。他认真地看着工人们的作业,也时时看一眼女技术员,目光带着一种赞许和欣赏。
  此人名叫叫金亮,三十六、七岁,个子不高,但体量十足,因为他是一个矮胖子。他喜欢把头剃得光光的,好像是要从形象上与他的名字达成一种和谐统一。他家在农村,二十几岁就在工地上混,对工地情况的稔熟,加上人脉和心计,终于成了建筑施工领域的一个小老板,他的财富像他的肚子一样,日见膨胀,但使他遗憾的是,不久前他的夫人,携裹了他的一笔钱财,与另一个男人私奔了。对于老婆的失去,他并不感到难过,因为老婆和他结婚多年,并未尽到女人之责,没有给他生下一男半女,这样的女人,本该在淘汰之列,而且他也并非没有这样的打算。再说,在他看来,他的老婆长相也不出彩,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块爱人肉!不知为什么,竟有一个男人看上了她,这就叫王八瞅绿豆,对上眼了。从另一个角度上看,那个女人虽然携裹了他的一笔钱,但数量他还是可以接受的,十几万元的钱,在他看来,并不是一个很大的数字,这个数目,远远小于他与这个女人正式离婚时,分割财产的费用,因此,他还为这件事偷着高兴呢!但使他耿耿于怀的,不是他抛弃了这个女人,而是这个女人抛弃了他,这使他在男人的荣誉上有所难堪。再说,那个女人对他多有辱蔑之词,骂他是武大郎,天下有这样的武大郎吗?腰缠万贯,一呼百应,武大郎能当老板吗?所以他发誓要娶一个像样的女人,壮一壮自己的脸面。多年来,他建立了一支人员稳固,业务精练的钢筋工队伍,这是他攥取钱财的基础,也是他的自信和底气所在。
  就在今年工地刚开工的时候,他的技术员遭遇到车祸,小腿部位骨折,在家养伤,情急之下,有人给他介绍了一个新的技术人员,是一个女的,由于是情急之下,他不讲条件地就接受了。所说的技术员,就是图纸操作人员,把楼房钢筋结构的图纸,变成具体实物的操作,用他们的行话说,是一个扒图的。钢筋工技术员对于整个钢筋工种来说,是不可或缺的,也是最为重要的,是钢筋施工的大脑,是指挥棒,有着特殊的身份和地位,拿到的钱也要比别人多。
  女技术员随着介绍人来到工地时,金亮先是大吃一惊,接着就是一种不安和忧虑,因为这个是一个颜值非常高的女人,不仅人长的漂亮,看上去又很有气质,这样的女人,适合在工地工作吗,她真的懂得钢筋的施工技术吗?一个女人的容貌,就是她的人生证书,如果她的命运不是很糟糕,她就会处在一个很不错的生存位置上,到建筑工地来谋生的,不应该是这种女人!
  金亮的担心和忧虑很快就消除了,女技术员对她的业务十分内行,而且操作得非常熟练和精湛。
  自从张兰来了,金亮的心像涂了油抹了蜜一样,又美又甜,尽管他还说不出这种甜美感产生的原因和道理。金亮有一个自己的办公室,用来接待客人,与人谈工作,也是他休息的地方。张兰在工作中,要看图纸,搞计算,这些都要在室内作业,金亮割让出一块自己独享和象征权力的空间,将自己的办公室,作为张兰工作的地方。金亮还特意为她找来了一张办公桌。
  工地,是人群聚集的地方,人群聚集的地方几乎没有秘密,后来,关于张兰的身份和隐私被曝露出来了:张兰是一个离了婚的单身女子,而她原来的男人,就是S市电视台新闻节目的男主持人。这一消息,在整个工地炸开了:难怪张兰这么漂亮,原来她是电视台主持人的爱人!
  电视台的那个男主持人,所有的人都从电视中看到过,那可是一流的美男子!男主持人的妻子,到建筑工地来打工,这在人们眼里,就如同戏剧里的天上七仙女,下凡来到人间一样。
  张兰为什么与自己的男人离婚,为什么到工地来打工,又怎么懂得钢筋工技术?张兰只回答了后半部分的问题:她以前曾是市建筑工司钢筋项目的技术员,为了那个男人,她放弃了自己原来的工作。现在,为了生活,她又重操旧业。至于是什么原因她与那个男人离了婚,她并不愿对人多说,但有一个人除外:他是一个钢筋工,名叫刘国庆,也是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家住市内,原本是国企职工,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由于下了岗,行无定处,四处打工,也是由于下岗的原因,导致与自己的女人离了婚,他也是经人介绍,今年才进入金亮的施工队的。也许是由于这个缘故,张兰与他特别投缘,两个人都把自己的遭遇、苦恼倾诉给了对方,人们说他们是同病相怜。
  得知张兰是一个离了婚的女人,金亮的眼前一亮,他忽然发现了他与这个女人之间,存在着一种必然的关联——这是需求的互补:天下没有不需要女人的男人,也没有不需要男人的女人,关建的问题,是二者之间,要有一个交汇点,这个交会点,在他看来,就是金钱!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不可以用金钱来兑换的,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以用金钱来平衡的。张兰到工地是来干什么?是为了赚钱呀!而自己正是张兰所要获取的钱财的支付者,操纵者,如果他们两个人合而为一,那么一切都变得简单了。
  金亮这么一想,觉得张兰就像他账目中的一笔存款,只等他到时去支取。
  从此以后,金亮对张兰有了更多的关心。
  各个工种的施工队,都各自设立厨灶,钢筋工们也有自自己的厨房。以前,金亮和张兰都是到厨房吃午饭,现在,每到中午,金亮到厨房取出两份饭菜,端到办公室,这两份饭菜,一份是他自己的,另一份是张兰的。最初的两天,张兰接受了金亮的这种作法,这是因为一来自己太忙,省略了去厨房的路程,就是省略了时间,二来也是喜欢一个安静的休息环境。后来,张兰发现,摆在桌子上的菜档次提高了,品种也多了,原来,这是金亮叫饭店的服务人员送来的。对金亮这样的盛情,张兰不能接受了,任凭金亮怎样劝阻,她还是坚持每天到厨房,和工人们一起吃午饭。
  张兰爱干净,从家里带来了洗脸盆和毛巾,放在办公室,从施工场地回来,经常擦一擦脸,洗一洗手,再做别的工作。是无意,更是一种故意,张兰的这些东西,金亮也在使用,他用张兰的洗脸盆洗手,用张兰的洗脸盆洗脸,也用张兰的毛巾擦手擦脸,他擦脸的时候,总是把毛巾贴在脸上停留一下,似乎在感受毛巾上的气味。后来他察觉到,虽然那条毛巾依然挂在墙上,依然干干净净,但似乎只是他一个人在使用,张兰擦脸擦手,用的是她兜子里的一张手帕。
  这一天,下起了雨,工人们上不了工。一群百无聊赖的男人们挤在简陋的工房里,像一群野兽困在笼子里,工房里传来了狼嗥一样的歌声,歌声透过密密的雨帘,传到了金亮的办工室。办工室里,张兰在看图纸,金亮躺在墙边的一条长椅上,一条腿弯曲,一条腿翘起,旁边的一只椅子上,歪坐着一个二十几岁的工人,嘴上叼着一支香烟,从穿着上一眼就可以看出,这是一个乡下青年。青年人与金亮同村,是金亮的一个亲戚。青年人的父母央求金亮把他带到工地做工,并且限制他的消费,他的工资由金亮保管,每月只给他少量的零花钱,因为他们的儿子太不争气,小小的年龄,就染上了社会上的各种恶习。此时,金亮的这个亲戚没钱花了,借着下雨不上工的机会,缠着金亮要钱,金亮不给,他就坐在办公室里耗时间。
  工房里的歌声,也感染了这间屋子里的两个男人,金亮哼了起来:“……我爱你,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一边唱,一边斜着眼睛看张兰。
  金亮的亲戚也哼唱起来:
  “妹妹呀你实在美
  哥哥我见了心就醉
  哥哥有钱你大把花
  不知你肯不肯和哥睡”
  “去,滚!一边儿去唱,瞧你唱的是什么?流氓歌曲!”金亮大声吼道。
  “算了吧,你唱的那歌,比我的也好不了多少,都是想女人的,你想女人,我也想女人!你想把女人领回家,我只想和女人睡一觉!”
  张兰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把本子往桌子上一摔,披上雨衣,向前面尚在施工中的大楼走去,金亮也瞪了那个青年人一眼,操起一把雨伞,跟着出去了。
  平时来金亮办公室的,都是一些小人物,即他手下的人。最近,有一个“大人物”经常光顾他的办公室,这就是工地上负责钢筋施工项目的工程师李文彬。此人不论对于张兰,还是对于金亮,都是一个顶头上司,而他最直接的领导对象是张兰。此人四十左右岁的年纪,高高瘦瘦的,戴着一副眼镜,与灰尘蒙面,举止粗俗的工人相比,完全是另一种形象。以前,他是很少到金亮的办公室来的,自从张兰来了后以,他到金亮办公室的次数越来越多,当然,他造访的对象是张兰,而不是金亮。他由频频造访最终变成了每天的长住。他是找张兰商谈工作的,张兰和他之间存在着汇报与检查,请教与指导,沟通与协商的工作上的关系,这种关系由于一方的主动和热心而变得越来越密切。这位工程师,除了与张兰商谈技术上的问题,还做起了本属于张兰的工作,帮她看图纸,帮她搞计算,甚至帮她做一些更琐碎的事情。
  这种情况,引起了金亮的警惕,因为他知道,这位工程师有着与自己一样的个人生活处境,即他也是一个单身汉,是一个离弃了老婆或被老婆所离弃的男人。所以,他与张兰的关系越密切,他越感到是对他的一种威胁,他越是不安。他的心里不仅是不安,还有一份嫉妒因素存在其中,这就是这位工程师似乎比自己更有讨好女人的本事,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有更多的话语和笑声,这让金亮很不舒服。
  金亮决定,对李文彬进行反制。金亮开始在张兰面前讲李文彬的坏话。一个男人,他的外表和他所做的事情,往往并不一致,越是冠冕堂皇的男人,他的形象越容易被破坏,前几天,工地各部门的头头们会餐,李文彬就带着一个不明身份的女人!
  时间长了,李文彬凭着一个男人的直觉,感觉到了金亮有对他恶语中伤的行为,同时,他也察觉到了金亮对这个女人有着与他同样的情趣和欲望。不过,他并不在意另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情感,他只在意具有这种情感的男人对他的妨碍和伤害。他也开始对金亮恶语相伤了。
  一天,两个人为工作上的事情争吵了起来,但两个人心里都明白,导致争吵的真正原因,并不是由于工作,而是由于一个女人,金钱、利益乃至权力,都是可以切割的,而女人是无法切割的,他们都想拥有同一个女人。
  就在金亮和李文彬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张兰收卷起她的图纸和办公用品,离开了金亮的办公室,将施工中的大楼里空房间作为自己的工作室,大楼里的空房,虽然杂乱不堪,但可遮风挡雨,躲避盛夏的酷暑,更重要的是,可以适当地迴避这两个男人。
  工地指挥部的门前,经常停着一辆黑色的“宝马”车,这是这个建筑工程的老板,某房地产开发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王寿山的坐骑,他经常来工地视察,了解工程进展情况,因为这直接影响到他的钱袋子。一天,王寿山对工地总指挥马宝来说:“有一件事需要你给搓合一下,咱们公司徐副总经理的老婆去世两年多了,一直过着单身生活,我看你们工地的张兰这个人不错,也是一个人生活,我看她和徐副总经理就很般配,你就做一个说合人吧,事情办成了,徐副总经理若不重重地答谢你,我都饶不了他!”
  马宝来笑着说:“老总,这件事你真叫我为难了,咱们这个工地光棍多,就这么一个花一样的女人,早就有人惦记上了,我把他介绍给徐副总经理,我不要挨骂吗?”
  “还有人惦记张兰——我知道了,准是金亮那小子,这小子也不拿镜子照一照自己,那个德性,人家张兰能看上他吗?赖蛤蟆想吃天鹅肉!你不要管他——算了,算了,这件事就不叫你管了,我亲自来办,到时你配合一下就行了!”
  “我怎么配合?”
  “过两天,公司搞一个活动,叫张兰参加,到时你放人就行了!”
  那天,张兰是被公司派来的小汽车接走的。公司的活动搞了两天,两天后,张兰又回到了工地。工地上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张兰去公司的真正使命。张兰回到工地后,人们都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她,仿佛她是另一个人。张兰自己也对这两天她在公司的活动讳莫如深,并不向人谈起这方面的情况。不过,多数人对她能与徐副总经理结成伉俪,还是赞美和祝福的,说一朵鲜花终于找到了适合她的花瓶。
  后来,张兰又去了公司两次,这两次,都是公司的徐副总经理亲自开车接送。以后,张兰再也不去公司了,任凭公司的徐副总经理用电话相邀,工地的总指挥马宝来急切相催,她说她只是工地的一个技术员,与公司业务毫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