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402是不是永利网址:错嫁皇妃帝宫沉浮,夔龙锁绮凤

轩辕颛从石室另一侧出去,那里,恰是一竹屋。
确切的说,是位于麝山半坳的竹屋。
现在,他独自一人,坐于竹屋的檐下,心绪却并不能随着眼前一望无垠的雪景做到淡然。
方才的情形一幕幕在他眼前出现。 让他再是挥拂不去。
不是没有想过,轩辕聿会察觉真相,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快到,有些措手不及。
其实,从他发现,夕颜出现在金真族的幽灵船上时,他就知道,凭是如何都瞒不住的。
他本想让轩辕聿一举歼灭金真族的余孽,因为这些余孽中,他相信,密信若没有错的话,银啻苍也在其中。
倘若真能借此机会将银啻苍灭去,斟国或许兵不血刃,就能为其囊中之物。
未料,在幽灵船上,纵膈这不算近的距离,后又有浓雾遮目,他却仍是看到了夕颜。
他都能看到,何况轩辕聿呢?即便,彼时,轩辕聿只以为她早由于失贞死于旋龙谷。
可,终究是怀疑了吧。 是以,轩辕聿并未按照原先的部署下令攻船。
当时,以他们船上的火药,区区一个幽灵船哪怕得浓雾傍身,都是必毁无疑的。
失去了一个最佳的机会,也让他和轩辕聿之间的间隙就此产生。
既然,夕颜关于那日的回忆除了一片绯色的华纱,以及天香花的袭人之外,再不会有其他。
但,她若死在旋龙洞中,或许,一切就会比较简单。
全因他一时不忍,未亲手杀了她,使得,一切,都再不能简单。
轩辕聿和他的关系,也因着这层不简单,出现了如今的危机。 是的,危机。
二十四载来,他和轩辕聿的关系,终于面临一种信任破灭后带来的决裂危机。
即使如此,又如何呢? 危机,一定会过去。
没有什么能阻断他和轩辕聿的血脉相连,这是一生,都无法割舍的。
他的手缓缓握起,手心有之间戳进的疼痛,让他的心,不会因为一时的动容而柔软。
哪怕,轩辕聿沉浸在所谓爱情的假象里,会柔软,他,不可以。
他一定要在轩辕聿的身旁保持绝对的强硬。
只要对轩辕聿的帝权造成影响的人,他都不会姑息。
双生子,活在阴暗一面的他,可以为了永是生长在阳光一面的轩辕聿,做任何事。
“颛。”他的身后传来男子低暗的声音。
他没有回身,这处地方,除了轩辕聿,仅有一人可至。 就是他们的师傅,张仲。
“师傅。”他唤出这一声,带着疏远的恭敬。
“我没有想到,你竟会真的用这种解毒的法子。”张仲悠悠地说出这句话。
他并不会影院留在宫内,也不会永远陪在轩辕聿的身旁。
倘他知道今日的局面,或许,他会选择暂时停留。
可,每一次在巽国,对他来说,都是种煎熬。
这种煎熬,直到如今,才渐渐地化成一种殇悲。
一种,连他都无能为力,仅能看着逝去的殇悲。 这一生,他错过了太多,太多。
“是么?”轩辕颛站起身子,长身玉立在廊下,眸华如炬凝向张仲,“是师傅低估了徒儿的能力,还是,师傅所要护全的人没能护的周全呢?”
张仲眉心一蹙: “颛,你的意思,是为师故意隐瞒解读的法子?”
“难道不是么?三年前,你早可以告诉我和*,却先是误导我们用赤魈蛇压制毒性,接着,赤魈蛇误死后,再换成火床抵御毒发。”
“为师没有骗你们。这么多年,为师亦一直在寻找做好的解毒法子。”
“倘若不是我们无意洞悉,恐怕等到师傅找到这所谓的最好解毒法子,聿早就没有这个时间去等了。”
“颛,你和聿跟随为师学医以来,该明白,医者,不是以牺牲一条性命的代价去成全另一条性命。这样的行医,纵能救命,却终是太过霸道,亦是为师所不推崇的。”
“我只知道,聿对我爱说重于世间的一切,所有人,都可以死,惟独,他必须好好的。”
“你,太过偏执,你可知道,聿有火床相辅,他的毒发是可以得到暂时的抵御,而且,往旋龙谷时,为师已炼制好赤魈丸,助他在谷中的数日压制毒性。”
“连师傅都说是暂时,至于那赤魈丸,纵能压制毒性,长服,亦是会形成依赖的麻痹之毒,所谓的医者慈悲救人一说,用之于此,岂非也有失偏颇?”
赤魈丸和赤魈蛇是不同的,纵然都已赤魈为名,但赤魈蛇的培植,是将赤魈丸借着蛇身吸去本身的麻痹之毒,将压制千机的功效发挥出来。
但,往往,蛇抗不住这层麻痹之毒,就先死了,是以,这么多年,他们也仅培植成功了一条。
而那一条蛇,却误死在了那名女子手中。
也让他最早发现了,那女子身上含着的秘密。 到头,其实,不过是场劫数。
“只是旋龙谷一月,怎会产生依赖呢?”张仲说完这句话,语音渐重,“你的所为,于聿来说,或许才是比千机噬心最好的伤害。”
“是么?恕徒儿妄揣,殊不知,师傅是否真的心怀慈悲,抑或,这一切本就是在师傅的操控中呢?”轩辕颛语音咄咄。
“你,是何意?”张仲本拢住医箱的手,不禁稍震了一震。
“千机为苗水之毒,师傅难道,真的没有植种过千机的解药,天香蛊么?”
“我,没有。”
“但,师傅对天香蛊的了解,却丝毫不会比苗水族的长老少。徒儿听闻,苗水长老,皆以鹰形面具示人,而每位长老除了有专长的称号,还有专用的颜色,譬如,上一代的火长老,只用红色,木长老,仅用蓝色。”轩辕颛意有所指地道。
“看来,你对苗水族的了解,果然颇深。”张仲的话,极其轻描淡写,并不直对。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师傅,不是如此么?”
“为师如今只希望这场杀孽不要再造得更为深重。”张仲把药箱放到屋内的案上,径直打开药箱,取出一透明的琉璃药瓶。
“黑玉续肌膏。”轩辕颛看到这瓶药时,不由道。
“你该知道,昨晚聿为了她,不惜以身作为火床和她之间的中传。没有寒毒侵身,以他的身体,你认为,能抵过几日呢?”
随着这句话,轩辕颛一拳捶在竹屋的廊下,力道之大,震得竹屋的顶子,发出簌簌之声。
簌簌之声甫停,低徊的男生在竹屋内响起: “师傅。” 张仲回身,正是轩辕聿。
他是算好了轩辕聿下朝的时间,也知他背上的伤一定会到这里来处理。
毕竟,这种伤在宫内上药,是诸多不便的。
所以对于轩辕聿的出现并不奇怪,只是,对于轩辕颛洞悉那么多的事,始终是更让他惊讶的。
他素以为,隐瞒得一直很好。 但,或许,亦不过是他一人的自欺欺人罢。
“聿,我先替你把药上了。”张仲手拿药瓶,道。
轩辕聿望着这个药瓶,眸光蓦地收紧,仿佛想起什么来似的,伸手就从张仲手中拿过这个药瓶,道:
“朕自己来即可。” “你背上之伤,怎可自己来呢?”
“呵呵,师傅,皇上的意思,恐怕,是要亲自为她上药,估计,她也受伤了。”轩辕颛的声音在一旁冷冷传来。
“师傅,朕有些事要和颛说。”
他说得没有错,今日,为了避过让夕颜发现,他背上的伤,他确是忽略了她手上被烙伤的地方。
但,他到竹屋来,不仅仅是为了这伤药。 “好。”
张仲返身,走出竹屋,擎起油伞,遮去那虽已停了,却仍从树丫上,飞落下的积雪,但,也只遮的去这些许的雪罢了。
那些透过油伞射进的光照,始终是遮不去的。
竹屋内,一盏渐熄的烛火,两处难言的闲隙。
轩辕颛望着轩辕聿,唇角浮起,先开口道:
“从我做出那件事情起,我就不会后悔,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
“因为,她很聪明,银啻苍的药丸并不能骗她多长时间。”
轩辕聿的话语并不见愠意,只是,轩辕颛知道,他心底,必是计较了。
“应该说是师傅的提醒吧。”轩辕颛语音转冷,道,“我们的师傅,难道,你就不曾怀疑过?”
“至少师傅没有做过伤害我的事。而朕选择信任你那日的话,结果,彻头彻尾,是一场欺骗。这场欺骗,差点,就让朕失去了她。这种失去,对朕,才是最大的伤害。”
“我说过,我是为了你好。你身上的毒,根本容不得继续拖下去,而她,不过是一个女子。江山之重,我想,永远是在女子之上的。况且,如今,你灭了斟国,这样的雄图霸业,岂能因一个女子再次滞顿呢?”
“颛,那日的事,朕知道,绝非是你一人所能为的。”
轩辕颛的眉心紧锁,甫要启唇,却见轩辕聿手一挥,道:
“朕要告诉你的是,这江山,绝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没有无缘无故帮你的人,一切,都会是有所图的。”
“是么?所以,你连我都怀疑有所图?”轩辕颛的唇部勾出一道弧度。
当然,旋龙洞是龙脉之地,倘无人相助,他又怎能成功部署呢?
只是,他从不认为,自己愚笨得会被人利用。
若有,也是他心甘情愿地被人利用。 一如,心甘情愿做轩辕聿背后的影子。
心甘情愿,一次一次,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为他去试赤魈蛇的毒性。
这些,他都不会知道,连张仲都不会知道。
因为,赤魈蛇纵能压制千机,其毒亦是火灼攻心,哪怕有师傅的配方,他都不放心,每次都用少许试了,方会给轩辕聿。
这些,只有对轩辕聿,他才会去做。 心甘情愿地去做。
“朕,不愿意怀疑你,所以,旋龙洞一事,朕选择相信,毕竟,你和朕同为双生子,却是朕为帝,你连光都见不得,朕对你,一直是心存着愧疚,或许,当年把你抱予母后,则一切,都是不同的。”
“这是命,我从来不怨你,要怨,只能怨,自己生来没这个命。”
“颛,朕说过,倘朕毒发身亡,朕一定会还你一个身份,这巽国的江山,你不用成为朕的替身,都可以名正言顺地接管。”
“我知道,从你为了我上元那次戏语,错选夕颜入宫,我就知道,你想把这江山给我,可是,我今天告诉你,我不要这江山,我从来不是做帝王的命,也不想逆天行之。我只想看着你,将这江山坐稳,甚至于一统天下。”
“但,这些,并不是牺牲她做为代价,如果,你还当真是手足兄弟,朕最后再说一次,不要再伤害她,不论任何时候。”
“我没有伤害过她,从她怀孕那时起,我就没有过,因为,我知道,那是你的孩子,哪怕,她根本诞不下来,哪怕,她活着,始终会成为我和你今日的间隙,我都没有再伤害过她。”
“这,就够了。”轩辕聿返身欲走回石室。 “聿,你背部的伤,我先帮你上药。”
“不必了,朕会自己上。” 说出这句话,他明黄的袍子裾消逝在竹屋的彼此侧。
竹屋,又恢复的清寂。 这里,一直很清寂。 清寂到没有宫人会擅自上麝山。
三年前,自她不小心误撞到这里的秘密时,误杀赤魈蛇后,这里,就真的成为了一处借着建造祈福台,不容人上去的禁地。
如今,祈福台,确是逃建成了。 因为,这里,将不会再成为需要隔开的禁地。
随着轩辕聿寒毒的痊愈,赤魈蛇不需要再进行培养,这出竹屋,该没有存在的必要。
他也该反悔密室了。
石室,暗无天日的一个地方,也是他,这么多年来,生活最长的地方。
他和轩辕聿,一如光与影,浓浓淡淡地交叠着。 纵然,不分彼此。
但,终究,一明一暗,咫尺,疏途。
夕颜醒来时,已是巳时,睁开眸子,满眼都是明黄的云纹华锦。
这种名黄中,窗外,晓雪出霁,缕缕的朝阳透过新换的碧霞色茜纱窗拂进殿内,挥洒得,她的周身,仿佛都笼于光晕中。
在这光晕里,她看到,谪神般的男子,俯身于榻前,正执起她的手,悉心地在替她在被烙伤的手上着清凉的膏药。
膏药很清凉。 他的手,很暖。
她的手微微一缩,他墨黑的眸子凝向她,唇边,是隐隐的笑意隐现。 “醒了?”
很平常的一句话,却让她的心,漏跳了一拍,腹中的孩子,也适时地随着他这句话,踹了一下,以证明,他,也醒了。
她的眉心一颦,他执着她的手稍松了松: “弄疼你了?”
她摇头,复又点头,另一只手抚了下隆起的腹部。
他的笑涡愈深,愈深间,他把她上好药膏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回她的腹部。
他的手,顺势一并覆于她另外一只覆于腹部的手,清楚地,觉到了,来自于榻腹中那小生命地又一踹脚。
“他踹了朕。”他惊喜地说出这句,宛如,一个大男孩般。
是啊,他只是一名公主的父皇,他的子嗣素食单薄的。
现在,他的惊喜,让她突然有种恍惚,仿佛,腹里的孩子,就是他的。
只是,这不过是种恍惚。 孩子,怎么会是他的呢。
她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手反握住他的,一并将他的手从她的腹上隔开。
不是,她不想让他触着这孩子,仅是,她不希望,他故意这样,让她心安。
他对她的好,实是超过一个男子所能给予的。 而她,真的不配。
“皇上,您很快也会有自己的孩子。”
她轻声说出这句话,语音平淡,心里,却是酸酸的。 可,她凭什么酸呢?
那六名后妃怀的,才是真正他的骨血,不是么? “用早膳了?”他突然问她。
她摇了摇脸,这一摇,那些酸酸的味道,倒敛去不少。
“哦,朕还以为你方用了饺子呢。” “饺子?”
她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抚上脸颊,瞧着他的神情,绝对是话里有话的‘奚落’。
他的意思,是她的脸像饺子那样的圆鼓么? 这一抚,只引来他的失笑。
“饺子以醋伴着,更好。”
他悠悠点出这句话,看到她抚在自己脸上的手,骤然变得僵滞起来。
连带她的容色终究做不到淡定,窘迫地染了些许的红晕。 “哪有。”
她嘟囔出这句话,还好,他不是意指她又丰腴了就好。
他的手将她抚住脸颊的手挪开,叹了一声:
“唉,这药虽是治疗灼伤的良药,搁在脸上,很快,就会让脸肿胀。”
“啊?”她终是彻底地忘记淡然,看了一下手,果真,涂到的药,被她噌去了不少,想是都在脸颊上。
她急急地要去寻丝帕,这一急回身,突看到,他连眸底都蕴了笑意。 原来——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伸手,递向他:
“劳烦皇上再给臣妾上药。脸,肿了就肿了吧,只要这手,仍是纤纤素手,就好。”
这一语,她摒去以往的迂,衬得她此时略为圆润的脸,分外娇俏可人。
他是刚刚下朝把,却是惦记着她的伤,那他的呢? 他的伤该远远重于她的。
她从透明的琉璃药瓶的分量来看,他是根本尚未用过药的。
他把她放的太重,太重。 重到,她本该甜蜜的心底,蓦地起了一丝涩苦的味道。
真是不知足啊。 有一名男子对自己这般地好,却偏是,仍以涩苦相品。
她敛回心神,不让脸上现出丝毫的情绪。
而他因着她的这份娇俏倒滞怔了一下,滞怔间,觉到失态时,方掩饰地取出那药瓶,甫要替她再擦拭手上的伤,她的纤手凭是轻巧地一绕,不费任何力气,就从他的手中那走了那药瓶。
手心,空落。 心底,充盈。
因为,她把药瓶放在群兜上,轻柔地替他解开龙纹腰带,随后,是他的盘龙扣,他知道他要做什么,手,欲待阻止他,却随着她同样轻柔的话语,止了所有的动作:
“请皇上背对向臣妾。” 她,不仅察觉到他的伤。 还记着他的伤。
他没能立刻照着她说的去做,毕竟,他也清楚背上的炙烤之伤有多严重。
“皇上”她复柔声地唤道。
这样温柔的声音,足以让他坚冰融却,足以让冷清转暖。 何况他呢?
他的心,在她面前,本是柔软的。 他的情,在她面前,本是浓热的。
微转身间,她把他的龙袍悉数褪下: “冷么?”
因她睡在殿内,殿内早拢多了几盆的碳火,此时除了空气有些干燥外,暖如煦春。
他摇了下脸,却,并不说话。 沉默,沉默与此时,恰是无声胜有声。
她的手扶住他的手臂,略略加了些许的力,他的身子,再转了一下,她够起走,甫要按着他的肩,让他侧坐了,他早已听话地转了下身子,背对着,坐于她的跟前。
他的龙袍,前面早已解开,只需要从后面褪下即可。
裸露的,不过是他劲健的后背,可,凭是这样,她却还是犹豫了一下。
之间柔软地从那金丝绣线的襟领处滑过,深吸一口气,闭上眸子,迅速将他的龙袍褪下。
她的犹豫,并非来素来的裸呈的羞涩,而是,她怕看到那些伤痕。
那些,为她所受的伤痕。 其实,他为她所受的伤,又何止这些呢?
深吸的气吁出时,她睁开眼睛,他宽广的背后,上面的灼伤错布,肌肤,都炙烤得失去本来的颜色,此时,那些伤到的表皮逐渐褪萎下,尤见血肉的惊心。
她的手,颤抖着打开药瓶,将那些药,按照他方才给她上药的方式,就着瓶口,一路缓缓地倒到他的伤口上。
那些清凉透明的液体将他的背部的伤口涂抹均匀时,他没有丝毫的悚动。
她知道,这些药膏,即便清凉,甫触至伤口,仍是会疼的。
可,他没有一点的震颤,只说明了,他不要她担心。 但,她能不担心吗?
这样的伤痕,受一次,已经让人揪心,再多受一次的话,她不敢继续想下去,竭力让语气保持诙谐的样子,道:
“呀,皇上的背可真是肿的太难看了。”
这一句话,听上去,似回他之前奚谑她的,然,意味,却是别样的。
她将药瓶盖好,放置一侧的几案,他侧过身子,瞧透她的心思般道:
“你的毒,五日一发,这点伤,五日后,朕也好了。”
他听得懂她的话,从来都是。 她的眉心颦了,道:
“皇上,五日后,臣妾一个人就可以,不要您再陪了,臣妾身上有寒毒,那火床食杂是燎伤不了臣妾的。”
“你若被炙伤,了,朕更加不喜。”
“皇上若炙伤,臣妾也不喜。”她为加思索,脱口而出这句话。
“哦,你也不喜?”他抬起她圆润的下颚,凑近她的小脸,“朕是君王,你,拿什么不喜朕呢?”
这句话,说得带了几许暧昧。 她突然明白过来他口中的不喜是什么意思。
脸,蓦地羞红。 心,漏跳了一拍。
倘若,真能忘记过往的种种,只由着此时的情愫涌动,该有多好呢?
一切,都不去再多计较。 只记得,眼前的他,现在,心里是有她的。
“臣妾失言了,臣妾是没什么可以喜皇上的,只是——”
前半句,她仍是那样的迂,她清楚地看到,他的眸底,有一种若有所失的失望,但,后半句,分明,是带了转折的,一字一句地吐出,她不会后悔,因为,这本该是她早就说的,在彼时石室中,就该说的。
“臣妾信皇上,皇上说什么,臣妾就信。所以,也请皇上,不要欺瞒臣妾,这伤,五日后,该是不会痊愈的,对么?”
他凝着她的眸华,随着这一语落时,深深地望进她的,她没有避开他的凝视,反是,对上他的眸华,眼底,清澈,明媚。
一如,初见时,他就是被这眸子所吸引。
“只要你信朕,朕心底的伤,就会痊愈,这,就够了。” 心底的伤?
这五个字,重重地落入她的耳中。 她知道,这才是她最难以面对的。
她予他的心底,究竟,布下了多少伤呢?
她,还来得及,或者,有时间,去让它们都痊愈么?
她的手扶上他的手臂,身子,更为坐起,她的吻,带着生涩,带着羞怯地,吻上他的。
“臣妾想去爱皇上”
在她的唇即将落到他的唇上时,她的声音低柔,清晰地传进他的耳中。
第一次,她主动地吻他。
她的吻,轻柔地落在他的唇上,他的脸俯低,将她檀口的气息一并地掠去。
这一吻,并不因为,他许下救她和孩子的诺言。 她知道,他是明白的。
哪怕,身非完璧,她真的,想在孩子诞下前,去爱一次。 只一次,亦是够了。
这样,余生,至少会有可以缅怀的东西。
对,诞下孩子后,她仍是会选择回苗水族。
爱,在绽开时,绚丽无比,可以让人忘记一切的缺陷。
然,在枯萎时,则,所有昔日被忽略的缺陷,才会被不限放大。
他是帝王,他说得没有错,只有他喜欢别人,别人,是不可以喜他的。
既然,他现在对她有这份情谊,她不要拒绝。
哪怕,自私地,占去他如今心的一隅,就容她自私这么一回。
九重宫阙,宫花次第开放,个个,都是鲜媚的女子,个个,都是为他绽放嫣然的。
她,不过是非完璧之人,这种缺陷的存在,来日,他忘记她,亦会很快吧。
思绪百转,用着各种理由说服自己。
只是,她心底明白,今日的所为,终是她动了情。 她做不到对她淡然。
做不到啊。 这样的深浓的情,让她怎能继续用冰冷相对呢?
当一个男子,甚为帝王之尊的男子,在她的面前,一次次放下尊严,一次次为她受伤。
她纵是朽木心,亦会为了他,雕成七窍的玲珑心。
他的心底为她布下的伤,她不要它们继续存在,她要的,从来只是,他心的完整。
一点伤都没有的完整!
她贴着他的薄唇,柔软的辗转,却并不吻入,她的唇上,犹带着冰凉之感,在他唇瓣温润下,一寸一寸地被一并暖融开去。
她本苍白的小脸,不知是源于吻度去她的呼吸,抑或是羞染的红霞,此刻,艳若桃夭,灼灼其华间,是倾世的绝美。
他墨黑的瞳眸,将这份绝美尽收眼底,他的手,扣住她的腰,她仿佛察觉到什么,这一扣,竟是避了一避,他知她的意思。
巽国女子素以嬛腰楚楚为美,也是皆由他的一时的喜欢而起。 是的,喜好。
宫内女子既然好斗,他看得清楚明白,那么,他就偏喜欢嬛腰一握,让她们为了这个喜好,每日节减缩食,腹中空空之时,他倒不信,还有多少的心思可以去斗,即便能斗,也是斗不出几多的气力的。
亦因此,巽国后宫的御厨是最省心的,因为,各宫的主子,都只从太医院得来所谓的清减食谱。
当然,太医院的食谱也是他的授意。宫中于饮食上的俭朴,不正是省了一大笔费用,这笔费用,恰被悉数补进军需中。
为此,两全之策,他奉行多年之时,却看到,眼前的人儿,也计较起这个来。
他的手,不放松她稍圆的腰一分,这样的圆润,其实,对于他来说,手感远比她以前的纤瘦要好。
心内,却是欣喜的。 女为悦己者容,她,真的视他为悦者了么?
她觉到他的紧缚,愈发的扭避起来,这一扭避,蓦地让他的小腹湮起难耐的火来,他加重唇上的掠夺,再不满足于她的轻辄浅吻。
她低低的嘤咛一声,他趁势吻入她的檀口中,纠缠于她的丁香。
她在他的吻里节节败退,颈后的肌肤上,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酥粒,让她突然觉到从没有过的难耐,她的手畔紧他的肩,将娇小的身子,一并揉缩进他的胸怀中。
她的丁香欲拒还迎,唇齿间,满满是他的气息,这些气息,让她的神智渐渐迷醉,从没有过的迷醉。
他的喉口,溢出难以抑制的闷哼声,他翻身将她放倒于榻,因碍及她微隆的腹部,他并不能压于她的娇躯之上,仅是微伏了身子。这一微伏,使他小腹的某处灼热,更紧地贴在了她的腿间。
她的腿似乎在瑟瑟地发抖,然,却并没有并紧,这容得了他的伏身。
她的中衣因方才的挣动,微露出雪色的肌肤,这些许的雪色,此时,冶出别样的诱惑。
他松开她的檀口,一径往下,挑开她的中衣,肚兜的系绳在他修长的指尖下,亦是松落,只露出,晶莹肌肤上,红润鲜艳。
他嚼住那点红润的蓓蕾,她的身子,随着他的嚼住,骤然战栗起来,思绪一片苍茫,娇小的身子躬缩,然,再躬缩,都抵不住,那份只在颈后的酥粒顷刻间迅速蔓延至肢骸。
她无法拒绝。 除了,将身子更契合的贴紧他,她没有任何力气去拒绝。
除了,摒住她喉间的那些许难以抑制的娇喘声,她的手,都开始无力地垂落在了床榻边沿。
她的身上,纵再没有天香花的馥郁,却有着只属于她的清香,这些清香,顺着他的掠夺,沁进他的鼻端,让他再没有办法遏制。
她的蓓蕾在他的唇间,渐渐的绽放,他品得到甘甜萦于齿间,这份甘甜,加上她贴紧的娇躯,让他的手,移到她的下身,轻轻一扯,亵裤的系带松落开去。
她觉到一阵冰冷从下身涌入时,忽然,苍茫的思绪,再次苏醒。
犹记起,那一幕无情的侵占,她的身子猛地一震,这一震,他已然意识到什么,浑身的灼烫随着这一震,悉数的缓去。
他在做什么? 竟会在这样的时刻,失去所有的控制力,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她。
他旋即松开她的身子,甫坐起,声音低哑: “对不起”
这一语的意思,他知道,她仅听得懂一层。 还有一层,他想,他是会告诉她的。
但,不是现在。 不是。 容许,他的自私。
只想,好好地,没有旁骛地和她度过这剩下的日子。
“是臣妾失仪了,皇上,臣妾身怀有孕,不能尽侍驾之责”她的声音越越低,及至最后,只把犹带着红晕的脸埋进锦枕中。
她的不完美,该怎样给他呢?
方才,她真的想把自己给他,可惜,却勾起了记忆中那抹不堪。
或许,从此以后,她的心结就在此吧。
她没有埋进的半边脸颊,能觉到他的轻触,但,只是轻轻触了一下,旋即收回。
“你没有错,都是朕的错”
带着慨叹说出这句话,他的手,复帮她把肚兜,亵裤,中衣逐一穿上,她肌肤冰冷,哪怕,他再刻意避开,都清晰地映进他的手心。
这份冰冷,将他的灼热,迅速的浇灭。 下榻,替她将锦被掖盖好,语音温柔:
“再睡一会,朕往御书房批完折子,再来陪你。” “嗯。”她只低低应了一声。
恰此时,殿外传来通报: “太后驾到。”
轩辕聿的身子一僵,然,他是阻不得太后进殿的。
若现在出声阻止了,无疑是向人昭告他白日宣淫。
可,现在的状况,比白日宣淫又好多少呢? 不过,也是好的。
至少,太后看到这一幕后,迅速摒退了随伺的宫人,仅一人进殿来。
他只来得及将龙袍复穿上。
正晌午的日照,辉照在太后勾勒宝相花纹的袄裙上,衬得那紫貂的皮毛,亦沾上几许的金华。
“母后万安。”
一语间,轩辕聿将龙袍的盘口一个一个系上,幸好,夕颜的中衣他不仅穿好,还替他复盖上了锦被。
“哀家,甚安。” 太后的目光流转间,睨了一眼犹卧于榻的夕颜。
夕颜忙在榻上请安,太后径直走到榻旁,免了她的礼,目光锁定在轩辕聿的脸上:
“皇上,可还要去御书房?” “朕正准备往御书房。”
“哀家吩咐莫菊给皇上备了一蛊鹿血,就搁在御书房内,这,最是滋补的。”
轩辕聿的脸随着这句话,稍稍滞了一下,颇有些讪讪道: “朕知晓了。”
鹿血,大补虚损,益精血。 太后之意,不言而喻。 “去罢,哀家在这陪着醉妃。”
“母后,张院正稍后会为醉妃请平安脉。”
“哀家只坐一会,皇上,难道,连哀家都不放心,怕扰了你妃子的清静么?”
“朕,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就好,去把那蛊鹿血喝了,别费了哀家一份心意。”
轩辕聿颔首,转身,步出殿外。
甫出殿,张仲正带着医箱朝这走来,这会子,并非请平安脉的时候,他方才在太后跟前这么说,也实是要借着张仲请脉的因由,不让太后过多在殿内而已。
曾几何时,他是连他的母后,都放心不下了。
此刻,见张仲走来,他略停了步子,张仲只走到他跟前,按规行礼后,旦听轩辕聿道:
“院正随朕来。” 张仲会意,只跟着他往御书房而去。
这一去,虽是一会,却让张仲的心,再是舒展不得。
殿内,太后凝定夕颜,神色肃穆间,终是悠悠启唇:

“太后,臣妾莫敢忘太后昔日的教诲。”夕颜未待太后启唇,先道。
阻了太后的话语,是大不敬。
但,此时,她的大不敬,不啻是表明未忘本的心思。
太后要的,不仅是她的惟命是从,除了惟命是从之外,太后更喜欢,她的聪明。
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任何时候都不会本末倒置的聪明。任何时候,都能瞧懂眼色的聪明。
这些聪明,在太后面前,是容藏掖的。
因为,藏掖,大智若愚,是对这名最尊贵的女子真正的大不敬。
是的,六宫中,惟有太后,才是最尊贵的女子,也只有走到这个位置,才是每一朝真正胜利的女子。
源于,禁宫中,权势,始终是不会背叛的唯一。
而,君恩,凉薄,或许,每一朝都是相同。 握得紧,一如掌中沙。
握得松,一如过手风。 这松紧之间的度,终是最难掌控的。
是以,能握住,片刻,即是片刻。
只这片刻,换来永不背弃自己的权势,即是值得的。 然,不是每个人都能看懂。
纵聪颖如她,亦是宁愿不要去懂的。
“颜儿,哀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如今,你的专宠,哀家明白,亦是该得的。”
太后浮出一抹笑意,可,即使是笑,她亦是笑得很浅,积年的宫廷生涯,笑,早失去了本来的意味。
不过是种和哭没有多大区别的表情。 而,哭,在这里,是永远不准许有的表情。
“太后,这后宫不会有专宠出现,请太后放心。”
这句话,以往,她说得,是那么的容易,但,如今,为什么说出口时,她会觉到无比的艰难呢?
“呵呵,哀家并不是这个意思,眼见着,明年,这宫里即将热闹起来,哀家倒是希望皇上,这月余能好好歇歇。”太后转了语锋,眸华犀利地睨向夕颜,“醉妃身子重,让皇上多陪陪你,也是好的。”
这一语听进夕颜耳中,终是晓得太后的用意。
忆起太后昔日的交代,关于轩辕聿二十五岁前,若无嫡第皇子,必立皇太北一说。
显然,这,才是太后彼时希望六宫雨露均泽的根本。
而现在,后宫中,除去她外,在短短的月余内,有六名后妃在一月内,纷纷怀得龙嗣,七名皇嗣中,或有一位是皇子,就足够让轩辕聿在明年,不必按着祖制,去立所谓的皇太弟了。
可,这般为了皇嗣频繁临幸,龙体必是违和的。
但,帝王的龙体安康,方是江山永固的根本。
太后,是希望皇上借着她的看似专宠,调养龙体。 不过,是看似专宠。
她的身子重,以轩辕聿对她的怜惜,是根本不会碰到的,一如,刚刚一样,不是吗?
其实,太后从进殿的那刻起,早瞧出了端倪。 这么说,仅是在她跟前点明罢了。
“太后,臣妾明白太后的意思,臣妾身子重了,自不能承恩,皇上体恤臣妾,昨晚又恰逢臣妾胎相不稳,才会从暮方庵匆匆赶回,一直陪着臣妾。”她应出这句话,对上太后的意思。
“胎相又不稳了?”太后的这一语显是有些紧张。
“张院正瞧过了,不碍事的,只是雪下得太大,天太冷,才会不适。”
“这就好。哀家看得出,这些即将诞下的皇嗣中,皇上,最在意的,就是你的。”太后若有所思地道。
“太后,其余六个孩子,皇上也是在意的。”
“在意?不,皇上对她们终究是不一样的,甚至于——”
太后止了话语,睨了一眼夕颜,夕颜从这一睨中,没来由地觉得有些许的不对,可,她说不出,究竟不对在哪里。
只知道,太后话里有话,有些什么事,是太后担忧,却是不能对她明说的。
太后将目光稍徊,转了话题:“除夕前,皇上会带你同往颐景行宫。哀家希望行宫的药泉对皇上的龙体起到很好的调养功效。”
除夕后,按着祖制,只有三天,是封笔免朝的,但,来往颐景行宫就需占去两日。
“以前先帝在时,亦是如此安排的。每年冬季,最冷的那两个月,直到开春,都会在行宫主持朝政,只是到了皇上登基后,因勤于政务,倒是从来没去那行宫,哀家的意思,也是皇上年岁渐大,该调理的地方始终是忽视不得的。”太后见她面有疑惑,遂又道。
原是如此。
“颜儿,此去颐景行宫,最是避寒的好去处,那六名后妃已先行启程了。你陪着皇上一起过去,多少劝着皇上去看看她们,身子越大,这心,就越会不安。”太后意味深长地说完这句话,戴着护甲的手指拍了拍夕颜的手。
“太后,您不过去么?”夕颜听出些什么,轻声问道。
“哀家岁数大了,一路颠簸吃不消,再则,见着先帝崩驾的地方,心里更撑不住。”太后的语意虽仍是平静的,隐隐却透出一丝动容来,“哀家,就不去了。”
夕颜知道先帝是突染急症驾崩于颐景行宫。因为,先帝根本没有来得及用上历代帝王初登基变为自己准备好的棺木——金丝檀木棺。幸好当时荣王送了一副颐景特产的千年水晶冰棺,可保尸身长年不腐,回到檀寻后,也没有再换那副金丝檀木棺,于是,那副棺木,最终反成了纳兰敬德的棺枢。
是以,这丝动容落进她耳中,只当成是太后怕触景伤情。
她觉得到太后覆住她的手有些许的颤涩,都是她的不是,好端端地去提那茬干嘛呢。
“太后,是臣妾让您想起不开心的事了。”
“哀家无事。颜儿,哀家把皇上和皇孙,都托付给你了。你可要好好替哀家照顾他们,好么?太后另一只手亦盖到她的手上,手心是暖的,只是这话,却没有丝毫的暖意。
托付? 夕颜犹是不解。 但,太后却不能再说什么了。
她不确定夕颜在知道杀母立子的规矩时会如何,她也不能冒这个险先去告诉她这道规矩。
但,那六条人命,始终也是命啊。
先前,就是服了促进怀孕的汤药,方怀上的子嗣,倘若,再用催产的法子,即便神医张仲在,又如何呢?
这些人命,虽不死于宫闱倾讹,确是死于‘杀母立子’这道规矩中。
这道规矩带来的血腥,她看过一次就够了,这也是她最难过去的心坎。
即便再狠心、冷血,都过不去的坎。
“颜儿,这家看你的身子越来越重,离秋虽伺候过先皇后,对于这些经难,终是不足的,哀家另拨莫菊来伺候着你,论这方面的经难,莫菊本是太医院的医女,自是要足一些的。”
莫菊,是昔日随伺她四名近身宫女中,至今唯一留在她身边的宫女,亦是她心腹之人。
这次,她希望莫菊能随伺着夕颜,有些事她不能明说,但,莫菊陪在夕颜身旁,若有个万一,却是可以的。
“太后,菊姑姑是您的近身宫女,恕臣妾不能接受太后的这份心思呢?”
“哀家不是让她照顾你,是照顾哀家的皇孙,若颜儿再要拒绝,哀家一定放心不下。好了,就这么定了。”太后复再拍了一拍她的手,起身,瞧了一眼殿外的雪光,“天,渐冷了,但愿,今年的冬天,早些过去,才好。”
“太后,臣妾相信,瑞雪兆丰年,我巽朝,明年,定是五谷丰登之年。”
“哀家也是这么想的。”太后的步子向殿外行去,甫行了几步,再回首,深深凝了一眼榻上的夕颜,道,“皇上待你是极好的,哀家只望颜儿,莫负于他。”
“太后——”
“哀家不要听你冠冕之言,只记得哀家今日的话。”说完,太后回身,往殿外先去。
留下,随伺的莫菊在殿内。
莫菊近身,躬身请安:“醉妃娘娘,直到您诞下皇子之前,都会由奴婢伺候着您。”
“有劳菊姑姑了。”
莫菊的品级在宫里,甚至比尚宫局正四品的尚宫都要高,亦是宫里唯一和伺候皇上的李公公平级为正三品的宫人。
一名宫女做到这样的品级,实是大限了。
昔日的梅、兰、竹、菊,惟有她,做到了这一品级。
她明白太后的用意,在不久的将来,也正是她,终究让这件事,起了关键的变化。
夕颜望着莫菊,看她近前伺候她再次歇下,锦被温融,心里,终随着太后这些话,做不到安然。
天曌宫,御书房。
轩辕聿步进房内,李公公早屁颠颠地跟着小碎步奔进来,手端起放于书案上的鹿血,道:“皇上,这,是太后吩咐莫菊给您备下的,还请皇上御用。”
轩辕聿瞥了一眼那碗厚稠的鹿血,看似是补阳壮气的圣物,殊不知,历代皇上,有几个是禁得住这么大补的。
不崩于政事之累,不崩于床第之欢,恐也崩于这些虚不胜补中。
但,既然这是太后的心意,他总归是会喝的。
端起那碗鹿血,一气饮下,血腥萦于齿,将彼时她留于那的清香,一并消去。
有些怅然若失。 是的,消去的刹那,怅然若失。
“复命去吧。”他把碗递给小李子。
“诺。”李公公接过碗,复退出书房内,阖上殿门。
殿内,仅剩俩人,张仲率先启唇,道:“皇上,看来,你背上的药,需要重上。”
轩辕聿微侧身,已明白张仲话里的意味。
夕颜为他上药,他是欣喜的,可,她只照着他为她上药的手法去上,却是不对。
因为,背部不比手,这么上,待到披衣时,除了把药沾去外,再无其他。
这一次,他没有拒绝张仲,毕竟,彼时他说自己上药,为的,不过是尽早赶回承欢殿替夕颜上药罢了。
背部的上药,他再精通医术,仍是不便的。
坐于酸枝木椅,宽去龙袍,果不其然,里面的药膏都被沾去得差不多。
若不是龙袍内衬的滑爽,恐怕褪去时,连伤口都要被牵连。
“这黑玉续肌膏,幸好我还有一瓶——”张仲看着他背上象鬼画符一样的药膏,道。
“朕知道,这断续膏配制的法子,并不简单。”
“药膏再不简单,都是可以配的。”张仲低声道,“只是,有些毒的解药,却是想配都无法配的。”
一边说时,一边他先以绵巾拭干净那些残余的药膏。 “师傅的意思,朕懂。”
“千机之毒,我一直想研究出不用那么霸道的解法,可惜,穷我数十年的医术修为,始终是不得解之。”
“朕知道,师傅一直觉得天香蛊的解法太过霸道,是以,才刻意瞒着朕,只用赤魈蛇暂控毒素,而那火床,也是师傅耗费心力为之。因此,若没有师傅,朕是根本活不到今日的。”
“这些都是我该做的,一日为师,我总不能眼看着你去吧。”张仲叹出这句话,其实,这又何尝是他的初衷呢?
他在擦干净药膏的伤口上,借瓶口均匀地涂上那些续肌膏。
“朕都知道,所以,不论何时,朕仍会尊称您一声师傅。”
原来,连轩辕聿也是知晓了。
瞒了这数十年,他的身份,最终,只是瞒了那人一世罢了。
时至今日,有些事,他无须再多做隐瞒了。
“聿,先前,她的千机之毒因着银啻苍予她的赤魈丸方能控住。甚至,为了减轻她毒发的痛苦,他在赤魈丸中另加了罂粉。这也使得,百子香囊中的天门子粉并没有发挥最大的活血效用,又间接地保下了那胎。但,银啻苍纵曾为苗水族的风长老,所能做到的也仅是如此。要彻底解去这毒,没有天香蛊,是根本不可能的。”
药膏很快就涂满轩辕聿的后背,这些纵横的伤痕,连张仲都觉得不忍。
但,他亦知道,五日后,轩辕聿仍会这么做。
那个女子,对轩辕聿的重要,他想,他是明白这份感情的。
只是,他从来,就没有机会去这么做。
“即便这样,罂粉对胎儿同样是不利的。并且,以她的身子,纵能借着火床抵御毒发,待到十月分娩,朕真的担心,这孩子——”
“这是事实,她和孩子之间,在中千机毒的情况下,根本难以两全。银啻苍彼时的所为,并没有错。而且她的毒发,快得超过想象。”
上完这些花,他复拿出干净的纱布替轩辕聿缚于后背。
这些纱布将伤口愈合,但每日却需换三次,这些,他反正是宿于天曌宫,自是不再需要假手他人。
可,他亦知道,这个徒儿,宁愿自己的伤口,得不到最好的处理,都是甘心让夕颜替他上的。
“不,师傅,您又欺瞒了我!千机并非除了天香蛊之外无药可解。应该还有一个法子。”轩辕聿说出这句话,张仲正在缠绕纱布的手,终是一滞。
他听得懂轩辕聿话中的意思。 但——
“皇上,你是一国的帝王,做任何决定,都需慎之又慎。”
他能说的,也仅是这句话。
因为他知道,这个徒弟,素来是有主见的,只是,这份主见,却带着,不该有的情感因素。
果然——
“当一国帝王,出现弱点时,这,无疑是致命的。现在,朕的弱点,或许已经昭然若揭。”
“你是担心他会对你不利?”
“师傅,我们都是你的徒弟,我们的秉性你该是最清楚的。” 张仲哑然。
确实,当他违背初衷以后,看着这群孩子慢慢成长为一国帝君,他自然清楚他们的秉性。
而再怎样,秉性,是不会改的。 一如,轩辕聿,看则冷峻淡漠,实是最重情义。
“聿,我知道,你下定的决心,我是劝不得的。可,正如你所说,若真用那个法子,你让她情何以堪呢?这大巽的河山,你又能交付谁?”
“她,朕已有妥善的安排。至于大巽,朕以为,颛无疑更适合。一名帝王,对女子,只能宠,不能爱,一旦爱了,就身不由己,离祸水亡国之日,也就不远了。”
“说到底,你不过是成全了别人。”
“不,这,本是朕欠下的。”轩辕聿沉声说出这句话,“师傅,若你早点将解毒的法子,告诉朕,或许,朕不会被欺瞒地,差点失去自己最爱的女子。”
让他怎么去说呢,彼时,他根本是不能说的。
因为,他不相信轩辕聿会用情这么深。
“不是我不愿说,只是,你知道,我要护全的人,也是她。”
护全她,不仅仅源于,她是伊氏的嫡系血脉。 更是由于,他的承诺。
于那人的承诺。
纵然,直到临别,她才要他允这件事,只是,从那年开始,夕颜对她,亦是重要的。
这,也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事了。
可,如今,这份护全的代价,终究让他滞顿起来。
“既然如此,请师傅成全朕的心愿。这件事,也只有你能帮朕。”
“皇上!”张仲欲待再说些什么,但,所有的话语只梗于喉,要说出,堵着,仅能化为喟叹,落进心里。
阻不住,再说,不过是徒劳。 是的,现在,谁都知道,夕颜是轩辕聿的软肋。
对于轩辕聿的皇权,不啻是种威胁。 那么对于夕颜呢? 未必是好的。
旋龙洞的那次,谁能说,轩辕颛的做法是错的呢。 不过也是一举两得。
只可惜,这种一举两得,在感情的背景下,仅化为不耻。
“朕谢师傅成全。”轩辕聿说出这句话深深吁出一口气,“若可以,今晚,就开始吧。”
“这么快?” “是,毕竟她的身孕已有六个月,这,不算快了。” “好。”
张仲说出这个字,他知道,字里的份量是千斤的。
重重地压在他的心上,让他无法喘息。
“师傅,你过去吧,朕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轩辕聿知道药已上好,纱布也包扎妥当了,却并没有立刻披上龙袍。
殿内的温暖,让他即便不着任何袍袄,仍是不会被冻到的,只是,微凉罢了。
他,需要片刻的清明。而不是龙袍披身的暖融。
张仲明白他的意思,轩辕聿仍是担心太后的。
当然,刚刚太后一进殿,他就进去,无疑是不妥的。
现在进去,若太后真有什么计较,也是必能被他阻断的。
“好。”他依旧只说出这个字,将那药瓶收回药箱。
这药,是没有必要全留给轩辕聿的。 只一瓶放在醉妃那‘糟蹋’就够了。
他走出书房,恰看到,被清扫干净的甬道上,匆匆行来一女子的身影,沿途的宫人皆俯首请安,那女子纵只穿着雪色袄裙,姝丽的容颜,却是让人不会忘记的。
但这份姝丽的背后,有稍纵即逝的一缕恐惶。 他携着药箱,兀自往承欢殿而去。
这些宫里的事,从来,就是他不愿意多理的。
不得不理的,只有李公公这样的帝王近身太监。 “姝美人,您这是——”
李公公眼瞅着西蔺姝直往御书房行去,忙迎上前去道。
“我要求见皇上,劳烦公公通禀。”
西蔺姝走得很急,她的脸上,犹带着一抹疲惫,然,这些疲惫后,还隐着一些什么。
在她高高耸起缀着火狐皮草襟子上,她竟是没有着任何妆的。
清水之姿,犹是动人,说得,概莫如她。
现在这个时辰,皇上该在御书房,刚刚从御书房出来的张院正更上映证了她的猜测。
只是,与李公公说话这会子,她却看到,莫菊从承欢殿出来,张院正去的方向,亦正是承欢殿。
难道—— 她拢回心神,不去多想。 因为,再多想,于她今日之事,始终是无益的。
“这——”李公公侧头望了眼殿内,复道,“请姝美人稍候。”
李公公返身进殿,未几,出来时,已躬身道:“请姝美人进殿。”
“劳烦公公了。”西蔺姝款款进得殿去,将手中的赏银顺势,放入李公公示意进殿的手中。
李公公笑着放入袖中,对于主子的赏赐,他是不会多做拒绝的。
但,这些许赏银,却并不能让他为一个主子多做些什么。
源于,四面逢源,素是他惯做的。
西蔺姝缓缓进殿,她的步子迈得甚至是不稳的,这份不稳,别人眼里,不过是她朝见圣驾的惶恐所致。
惟有她知道,其中的滋味。 今日,再如何,她都是要面圣的。
为了,在宫里的未来,她不容许,出任何一步的纰漏。
也为了,另一场,不赢则输得一无所有的谋算。 “嫔妾参见皇上。”她福身行礼。
“免礼。”轩辕聿端坐御案后,方服了鹿血,纵是裸着上身,肌肤微凉,依旧觉到丹田的暖气不绝。
西蔺姝抬起脸,纵不是第一次,看轩辕聿劲健的身子,仍是会微微地脸红。
“怎这么早就赶回宫?”轩辕聿翻开折子,提起紫毫前,漫不经心地问出这句话。
“皇上,嫔妾昨晚梦见姐姐了,心下难定,一宿难眠,故尔,早早就启程回宫了。”
昨晚于她,哪怕梦见什么,不过都是场恶梦。 一场,让她宁愿不要发生的恶梦。
“哦。”轩辕聿应出这一声,虽听上去仍是漫不经心,但西蔺姝知道,他必是进了心的。
“姐姐在梦里数落嫔妾,说嫔妾即便进了宫,除了持着皇上的恩宠,做了生骄之事,却是从不曾替皇上解忧,姐姐对嫔妾甚是失望,让嫔妾好生地思过,说,嫔妾这样,枉费了皇上昔日的苦心。”
“是么?”轩辕聿的语声很淡很淡,“媺儿竟还会托梦于你,却始终不愿再进朕的梦来。”
“姐姐说了,她不是不愿进皇上的梦,只是怕皇上再牵挂于她,这么多年了,皇上好不容易忘了姐姐,她是不愿再让皇上陷进去了。”
这句话,分明带着心计,只是,这计只用了三分,情,亦是有七分的罢。
“好不容易忘了她?”轩辕聿剑眉紧锁,目光深黝的望着眼前的女子。
他想,她要什么,他是知道了。
只是,她并不知道,这份索要,于她,未必是好的。
她,再次利用西蔺媺在他心底愧疚,演出这一幕,又何必呢?
“皇上。”她走近轩辕聿,她能闻到空气里尚有没有散去的鹿血味道,她的衣袖相拂,散出更清幽的一种香味。这种香味只将鹿血的腥气一并地散去。
轩辕聿的眉心渐舒展开,薄唇勾起一道弧度,道:“朕,不会忘记媺儿,倘若昨晚,媺儿真对你说了那些话,你能记在心里就好。”
“嫔妾不会忘。嫔妾——”她行至轩辕聿跟前,手覆上他的龙袍,却看到,背后触目惊心缠绕着的纱布,不由失声,“皇上,您受伤了。”
“不过是皮外伤。无碍的。”
“无碍就好,皇上定是昨晚连夜赶回,受的伤吧。”她的语音低柔,袖底萦出的那些香气却是愈浓的。
轩辕聿闻得清楚这些香气,他只淡淡地笑着,略起身,道:“朕觉得有些头晕。”
“是么,皇上?那嫔妾扶您往后面的暖阁,稍做歇息,好么?”
“也好。”他由西蔺姝扶着,往殿后的暖阁行去。
所谓的暖阁,不过是垂挂着纱幔后的一方榻椅,西蔺姝将轩辕聿扶至榻椅上,却见他似昏昏睡去。
眉心略颦间,轻唤了一声:“皇上,皇上——”
轩辕聿没有丝毫的声音,她不再唤他,望了一眼关阖的殿门,轻轻一拉,她的袄裙慢慢的萎落于地。
轩辕聿,你,不能怪我。 是你,负情在先的。 若非你负情,我又岂会有今日?
所以,这,怪不得我了。 她在心底默念出这句话,纤手伸向轩辕聿……
张仲请完脉后,夕颜又睡到了晚膳时分方醒。
“娘娘,已是申时了,可要传膳?”莫菊瞧她醒了,轻声禀道。
“菊姑姑,你一直就守着本宫?”
夕颜看她并在殿外候着,只躬身于她的榻旁,有些尴尬地道。
明明记得入睡前,是让她不必随伺的。
看了一眼睡相,幸好,自怀孕来,身子笨重,她的睡相终究不至于太出格。
“回娘娘的话,即是太后吩咐奴婢照顾着娘娘,奴婢自然不敢出任何差池,守于娘娘榻前,亦是奴婢的职责。”
这职责,可真是让夕颜有些难耐起来。 她,不喜欢被人瞧着入睡。 一点都不。
当然,似乎,有一个人除外。
一念起时,她问出一句话,不再避讳:“皇上用了吗?”
“皇上——他——”莫菊的话语稍微缓了一缓,复道,“皇上还在御书房,并未传膳。”
“皇上仍在批阅折子?” 夕颜这句话,不过是自问,他真的为国事操劳至此了么?
“娘娘,奴婢先替您传膳吧。”莫菊避而不答,只继续禀示道。
“菊姑姑,先替本宫传顶暖轿来。” “娘娘,您这是要做何?”
“本宫想去御书房,但,院正嘱咐本宫尽量卧榻歇息,所以,传顶暖轿,送本宫过去。”
“娘娘,这怕不好吧。”莫菊的眉心虽未颦,躬于裙前的手,却是拂拧了一下衣襟子。
“无碍的,另替本宫将皇上的晚膳一并传了去。”
“但,皇上批阅折子最忌人打扰。” “再忌人打扰,总不能忘记用膳啊。”
夕颜语声里带了不悦,况且,如今轩辕聿,他的身上仍带着伤,不是么?
只是,她知道,这伤,也是断不能让宫人知晓的。
“诺。”莫菊应声,复出殿去,不过一会,就传来一顶暖轿。
所谓的暖轿,就是将辇变成宽大可依的榻轿,另在轿旁分别放了碳炉,上面又用纱幔遮着,即便是行在雪地里,亦是不会受寒的。
夕颜由莫菊、离秋扶着,上轿,再由四名太监抬着,往御书房行去。
因都在天曌宫内,不过一会,就到了。
李公公一直守在御书房外,远远瞧见夕颜的暖榻,忙一溜烟地小跑来。
“醉妃娘娘万安。” “李公公来得正好,有劳公公通禀一声,本宫求见皇上。”
夕颜瞧了一眼不远处的御书房,似乎有些异样,一时间,又说不出这层异样在哪。
“这——恐怕指指点点现在不能见娘娘。” “皇上在批阅折子,对么?”
“回娘娘的话,皇上是在御书房中。”这句话,小李子答得甚是巧妙,反正,横竖是抓不到他的茬子就好。
“再批阅折子,总是要用膳的,若耽误了龙体,李公公,这罪,你担得起么?”夕颜正色道,从李公公模棱两可的话里,好象远不是批阅折子这么简单。
“奴才担不起,只是皇上现在真的不能见娘娘。”他公公欲言又止地望了一眼身后的御书房。
“谁在御书房内?”夕颜从他这暗示的一眼里敏锐地觉到什么,问道。
“回娘娘的话,姝美人未时进得书房,现在还在里面呢。”
未时?距此已有一个时辰了。 若是禀事,或者其他,也早该出来了吧。
她复望了一眼书房,这才察觉,原来她觉到的异样,不啻在于,诺大的御书房,乌丫丫的一片,竟没有掌灯。
心下清明。 批阅折子,怎会不掌灯? 除非——
她止了心神不去想这些,但,却止不了自己立刻回殿的念头。
忆起下午那事,她凭什么做任何幽怨状呢?
他为好,连那样的冲动,都硬生生地熬了回去。 她不该再不知足了。
即便,太后要她多加照拂他的龙体,然,若一直这么憋熬着,难道对龙体就是好的么?
她拢回心神,笑道:“那本宫是来得不巧了,有劳公公,等皇上传了,将这膳,奉于皇上。”
绕是这般说着,心下,却真的好难受。
原来,要扮做贤惠通达,确是比宫心谋算,都要难啊。
不去望那书房,这样,就不会再多添一分难受。
她是纳兰夕颜,她才不要做一名深宫怨妇呢。 那样,就不是她了,不是么?
“对了,别说本宫来过。”复叮咛出这一句,她吩咐道,“既然皇上操心国事,本宫不该打扰,回殿。”
“娘娘。”离秋轻声地在榻旁道。 “外面太冷了,还是殿里暖和,回去吧。”
她彻底转过脸去,一并将脸低着,捂进银貂毛的襟子中,恁谁都瞧不到她的神态。
因为,即便心里怎样自我安慰,她却是做不到坦然淡定的。
在看到眼前发生的一幕,说出这些话后,她再做到坦然淡定,除非,她仍是那个迂不可及的夕颜!
她知道,分明有些什么,在她心里萌芽的那刻起,她就做不回迂腐的夕颜了。
固然迂腐的样子,不啻为对自己最好的保护。
然,这层保护,一并阻去的,却是那些萌芽带来的灿烂。
没有仰起脸,她知道,今晚的夜空,应该是漆黑的,不会有闪闪碎星的灿烂。
因为,没有他陪在她身旁。 一切,就都俨然失色了。
曾几何时,他恰已成了,给予她灿烂的来源。
她不想再回承欢殿,可,若现在回了侧殿,岂非是让他知道,她出过殿呢?
她是不要他知道的。 承欢殿,这个殿名,真是不错的。
甫躺到承欢殿的榻上,莫菊早率着一众宫人奉上精致的晚膳。
她动了动筷箸,并不觉得难以下咽,反是用得很快很急,心底有一处的空落,仿佛用这些膳食填下去,就不会再空空如也。
“娘娘,您用慢点。”离秋不仅在一边道。
“嗯。”夕颜应了一声,一筷又已出去,随意夹起红烧的肘子,才咽进喉口,莫名地,引起了一阵干呕。
离秋骇得忙把蓝花瓷的痰盂移到夕颜的身下,只这一吐,夕颜却是将晚上所用的悉数吐了出去。
“娘娘即不喜用,何必勉强自个呢?”离秋一边轻拍着夕颜的背,一边道。
“不过是害喜,怎叫不喜用呢?”夕颜接过丝帕拭唇,复用了漱口水,顿觉整个心,仿似随着这一吐,都空了。
“您这样,若让皇上知道,定又是舍不得的。”
“不许告诉皇上,听到了么?不要连这些小事,都去烦着皇上!”夕颜把漱水的杯子搁到一旁宫女捧着的托盘内,正色道,“都撤了吧,本宫想歇息了。”
“娘娘,您方才用的都吐了,奴婢再让膳房给您另备些吧?”
“不用了。本宫突然不饿了。”夕颜倦怠地说出这句话,手挥了挥,复倚回榻上。
一旁,莫菊奉上湿软的绵巾,夕颜用这方绵巾捂住脸,不知道,是绵巾本是湿的,抑或是,她的脸上,突然有些湿意,只叫她就这么捂着,再不愿撤手。
“娘娘,您拭完了么?”莫菊瞧她久久不动,终忍不住地道。
夕颜并不说话,仍是把脸埋进这方绵巾里。
绵巾初时的暖意早就散去,唯剩一些冰凉的湿润在肆意着。
肆意于她本就冰凉的脸上。
她怎能开口,若开口,她生怕,声音就会泄露自己的情绪。 她不能泄露啊。
坦然淡定,这是必须的。 殿内,忽然很清寂。 似乎,连一点的声音都不再有。
莫菊和离秋,看起来,真的很识眼色,这样,甚好。
不用她再费心于宫人面前隐瞒。
她渐渐松去捂住脸的力度,捂得久了,在这层冰凉湿冷间,有些呼吸不畅。
但,随着些许的空气进入鼻端时,她突觉得,绵巾似被谁用力地拉开。
她下意地一拽,却已是来不及。 拉开的力气太大,拉开的速度也让她措不及防。
绵巾从她的脸上离开,她的脸,湿滑滑地,连带,垂落于额前的青丝都被沾上些许的湿意,贴在她的脸颊,让她的脸,看起来,狼狈极了。
这份狼狈悉数落进一双墨黑深黝的眸底,这双眸底,没有以往瞧着她的柔意,只蕴了她看得懂的冰魄之气。
这层冰魄迅速冻结了她脸上的湿意,让她下意识地往榻后避了一避。
这一避,只让那双墨黑眸子的主人欺身上来。
每次,都这样,她一避,他就不容了……
作者题外话:即将进入全文大高xdx潮,雪希望,大家能继续牵着雪的手,走下去。结局,会很美好,但过程,不会永远这样温馨。不然,譬如白水,流过身体,没有痕迹。
突破点公布:一是苍,二是湮。这俩个人物,将是雪的突破处。当然,主线仍是不会变的,贯彻雪的素来行文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