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想在脚下延伸,做有方向的梦

外面很静,冷风撩拨着斜伸高空的秃枝梢上的残叶。只见那瑟瑟着的枯叶,正殷勤地向打破这寂冷空气的晨练的人们招试着,极想缩进穿戴厚重的乐于亲近大自然的人群的脖套或袖管,以求庇护,但它哪里知道,唯一能让自己度过这严冬的酷烈的办法,那就是赶紧从高梢下飘落下来,钻入树根堆砌着的雪茔中,化作香泥,用以亲吻明春的新芽。
  欧阳盛楠将冻木了的双手端到嘴边,向着它们连哈了两口长气,只见那飞雾粘贴上那刚刚才配制的散光近视镜,眼前一片迷蒙。她搓捏着右手指尖,又握了握僵硬的手掌,边搓捏着边将拳头再次靠近嘴唇,又连连地哈了几口气,然后将白霜粘稠的眼镜取下来,用新做的长衫高领唐装的衣角擦拭着……
  重新将眼镜戴上,盛楠觉得浑身冻透了,赶紧将手机小挎包向左臂的前端里首掳了掳,她要开始跑步了。公园的椭圆长道上,已经窜过几拨人流,有三五成群,有俩俩紧跟,也有像她一样的孑然孤身,她加快了脚步,想向前撵撵,再撵撵,也好让自己的运动量加大点,让身体微微出汗,这是她最近研究医书及健康养生学知道的常识,说是那样才能起到锻炼的目的,收到实效。欧阳盛楠向前紧跑着。
  “歇会行吗?我实在……实在……挪不……挪不动了!”那哇啦哇啦的低而粗重的断断续续的话语,传到了就在他们俩个的后面几步处的欧阳盛楠的耳朵,盛楠赶紧竖灵了两耳,想听听那搀扶着脑血栓后遗症的陂足中年男人的女人,这回会说些什么。
  “不行,不行,再坚持一会儿,就一会儿,呆会回家我给你下羊肉水饺。听话,好孩子,听话!”
  “这是今年夏天的早晨也是在这椭圆长道上,半背半拖的凶悍的女人说的话吗?不可能,不可能!”盛楠有点不相信此时听到的话。
  这时盛楠耳边响起了去年夏天那凶凶女人的吼声:“让你喝酒,喝酒,喝喝喝!也不快喝煞!看看今天这个样子,我怎么才能与你生活下去,怎么才能将还没成家的儿子安顿好!你再不锻炼那你就去死吧!我跟着你去!儿子也跟着你去!”盛楠的心痛揪着,眼前又呈现出那特殊的一对中年夫妻,在这一拨拨人流窜过的道上那扎眼的一幕幕,一个肥硕的光着上身、下身穿着一条皱皱巴巴的粗条子短裤,这是医院的病号服。脚上趿拉着一双破损掉色灰土厚重的拖鞋,瘦小的女人,半背半拖着这块白肥的懒肉,女人脸上憔悴不堪,眼白血红,发髻松松的歪歪地耷拉着!难哪!这女人!当时没能理解这瘦小的女人吐出的嘶吼!
  夏去,秋尽,冬来,这特殊的夫妻俩,给这个公园增添了几多生活酸味呀!现在欧阳盛楠听着这喁喁的哄孩子的私语,理解了那人间的真爱——再难,也要过下去!这是一个有责任感的女人,留给孩子们的最坚实的臂膀!
  欧阳盛楠斜掠过他们身边,向前跑去。看着这一拨拨的人流,看着这一天天有好转的脑血栓病号及瘦小坚实的女人,她再次坚定了好好习练,好好调理生活,好好调适心情,与此时交恶的更年期综合征做坚决的斗争!活出个知天遇命,再造人生的精彩。
  盛楠想起了今早出来锻炼前,将蜷缩在被窝中用手机创作的《早春愿景》,发给了此时正拖着沉重的病体给瘫痪的85岁高龄的婆母换洗尿布的最好的朋友余玲。
  “早安,余玲!今天是06年新春元旦,愿你尽早摆脱生活的羁绊,也给自己一点关爱,好好出去活动活动!看看我要发给你的早春问候——《早春愿景》吧!”
  “清风拂绾青朵髻,朝云吻除暮霭翳。
  左手划过兰草香,右掌托举太极仪。
  纤柳剪弦惊湖鸳,群袖轻舞寿桥西。
  余暇悦近先贤哲,他年乘鹤游瑶池。”
  欧阳盛楠知道余玲,呆会把伺候婆母的一切活计干完后,她就会将智能电饭锅的五谷档调好,慢煮着她这一个月来跟着自己学做的五谷营养粥,然后也拿起手机给在外国就读的儿子准备每日礼物——手机拍摄的一段视频,或一句呵护叮嘱的话语,或者一个寻问身体和生活情况的问题……
  “女人!这个年龄段的女人!这个生理更年期和生活更年期交织段的女人!她们该如何走出这人生的困境?如何让自己活出一个较有质量的后半生?”盛楠,差不多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在被窝中用手机学习和创作,慢慢等着天然气上小火熬煮着的药罐,也等着电钣锅里焖煮着的各式各样的营养粥,每天不重样,有时为了去痰湿,就多加上点薏米和红小豆,有时为了补气血,就多加上点红枣和桂圆……为了度过这与人生交恶的更年期,盛楠想尽了各种办法,寻访了周围的多家名医,网购了多部医著经典,她现在俨然成了一名中医杂家,成了一个活得清醒,再不因无知而乱吃各种保健品的女人,让男人有点害怕,敬畏也不少的知识女性,她已经有了一个“抗更姐妹团”,她是团长,她掌管着团里各个姐妹的现实境况,她每每地在早晨这段最清醒的时段里,做着让自己的男人无法理解的一切,“一个更年期的女人!不跟她们一般见识!算了吧,还是睁只眼闭只眼吧!”每每听到自己的男人与他们的朋友谈起自家的女人时的无奈时,盛楠笑了,在心里笑了,“求人不如求己!”
  正向前跑着的欧阳盛楠,听到手机挎包里短信息提示声,她稍稍地放慢了脚步,她知道,这会正时自己的老姐妹相互问早安的时候!
  每天在这个公园的晨练圈中,盛楠总是比较的显眼,因为她的穿着很有自己特色。现在过时了的唐装和金丝绒长裤是她的最爱!
  “楠,你真有才情!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放心吧!呆会我婆婆吃了饭和药,睡了后,我就去人工湖周围跑几圈的。”余玲发过来一句!
  “你还出去锻炼吗?今天好容易放假,天又这么冷!”余玲又发过来句。
  “我现在正跑着呢。有空再聊吧!”盛楠慢下脚步发过去一句。
  “那对特殊的中年夫妻也还在锻炼呢。他们真坚强!”欧阳盛楠又真诚地看看了落在自己的身后的特殊夫妻,给余玲发过去一句,然后将手机装好,继续向前跑去,穿过人流,与旧友招手,聆听着远处播放的“告别过去,全新生活……”
  “那寒枝高梢的残叶,你还不快快下来,做自己该做的,明年的新绿将是你的新的色彩!”盛楠寻觅着那些瑟瑟着的树叶,在心里与它们私聊着……

  从公园晨练回到家的欧阳盛楠,看到自己的丈夫尹思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在被窝里用手机放雷佳演唱的《乡愁》,一遍一遍,好像真想学会,也上台演唱一把过过瘾。这些日子,他憋得不轻。看到自己的老婆逐渐挣脱生活的羁绊,活得像模像样,那抗更团给了妻子很多灵感,还不时动动笔发挥一番,手机用得越来越灵活,现在几乎不用电脑写文章了,全部用手机。唉,这个更年期女人真可怕。
  盛楠了解他的内心,他现在迷茫的是看不透自己的老婆了,她哪来那么多精力,什么都想学,什么都想尝试。“就是傻折腾呀!”这是时常出现在尹思乐头脑中的一句话。
  “这歌真好听。我也想学学。你先学会再教教我吧。”盛楠推开卧室的门,来到床前,也想合衣斜躺一会,说着就要上床。
  “算了吧。我也还没学会。你上电脑自己搜吧。”尹思乐没有起高声,看来心情的确不错。这正是他昨天傍晚吃饭时回答妻子的问题:“新年了,我决定少操心,不管你们了。”盛楠知道他这是针对新近结婚成家的儿子想表达的,只不过没有向儿子说,而是向这个多事的老婆说出自己的无奈。
  元旦放假,儿子与媳妇在他们的新家,盛楠就没有急着去拾掇早练前就做好的早饭——营养粥和煮鸡蛋。它们都还保着温,专等丈夫起床洗漱后再往茶几上拾掇。
  欧阳盛楠有点甜腻腻地将枕头向他的枕头边靠了靠,将脸贴上丈夫的鬓腮,咧着嘴,哼哼着乡愁曲:一碗水,一杯酒,一朵云,一生情……
  “靠边听!别烦人!”情绪多变的尹思乐向老婆嗔道。
  “真好听,你教教我吧。”
  “我还不会呢。去找你的抗更团的姐妹吧,别烦人。”
  盛楠不敢继续造次,正好有短信提示,她从枕头底下摸出自己的手机,就来到了自己的小天地书房——静心轩。墙上挂着的字匾上的大红行楷字:轩馨梦缘,正向自己微微笑着,也在提醒盛楠:好好做自己的梦。盛楠也看了看写字台上儿子尹成博小时候的相片,想想现在长大了的儿子,心里很甜美。
  ……
  “楠,我在人工湖边上慢跑,看到你的灵湘姐了!我们一起围着人工湖跑了三圈也不觉得累。她的气色好多了。”余玲发过来一句。
  “我知道她会好起来的。前几天成博结婚时,她提前来看过,没来参加喜宴,因为她不想见到那些熟识的医生了。”盛楠回了一句。
  正在写着《女性湖国的涟漪》的欧阳盛楠,此时又有了新的灵感,她要写写灵湘姐,写写她在医院陪护白血病的丈夫文柯宣艰难的两年半的日日夜夜,那些与死神交战的日子给她留下的难以愈合的伤疤。还在渗血呀!她的儿子结婚后的第十九天就艰难告别人世的文柯宣,就像一个滴血的厉鬼,始终啃噬着灵湘的心,那过度治疗与对安乐死的渴盼,都成为了一丝丝、一捆捆的染缸中的绞丝,已经让灵湘无法呼吸。
  盛楠记起了在灵湘姐儿子结婚时,在她家看到的一切,尤其那羸瘦的皮包骨头的左手臂的前端上始终不能撤下来的输液针头,像一把闪着幽光的利剑,刺着来他们家参加灵湘与文柯宣儿子婚礼的亲朋好友的心,每一颗心都被刺疼着,都滴着血,尤其看到文柯宣那痛苦的表情和那死灰的眼白,他们都没有了一点乐趣,都在心里祈祷:坚持!坚持!柯宣!还是不要去儿子的婚礼现场了吧,你的儿子能承受没有爸爸参加婚礼的现实的,这总比让人背扶着“木乃伊”去现场让人心好受一些的呀!柯宣,不要再坚持去了,你还是好好活几天,就安祥地走吧。灵湘与儿子会好好活下去的,那些债务,儿子出国去劳务会挣回来还上的,你就放心地安养几天,走吧。走吧。我们实在不愿意让你继续活着受罪了。在文柯宣病床前的盛楠夫妇,看着他,看着哀伤装喜的灵湘,以及客厅里每一张凝滞的面孔,他们的心都在滴血……
  白血病!白血病!这可恶的幽灵,你将无情地夺去高大强壮的某前海军的指挥连的连长文柯宣那顽强的生命,你将夺去灵湘母子的希望和今后路上的鲜花,那花会枯萎、会烂掉、会毁掉他们的人生!
  欧阳盛楠一边回忆,一边点击着手机键盘,她无法平静下来,针对灵湘不愿意再见到那些熟识的医生面孔,而有意不来自己儿子成博的婚宴现场(自己的丈夫是市人民医院的医生,他的同事有的会来参加儿子尹成博的婚礼。),盛楠理解了,现在真的理解了,尤其是灵湘平静地叙说着文柯宣在他们的儿子结婚后,第十九天,又在医院里呆了多余的十八天半,他们的儿子结婚时文柯宣没能坚持着去现场,而是在家里待到了儿子的婚礼完毕后的下午两点半,就再也没有办法活下去了,灵湘和儿子及自己的几个还没走的亲属,再次将他送到了医院,在那辗转多个大医院都进行了检查治疗最后回到本市的人民医院血液科的2号病房,一待就是两年半!灵湘就像叙述别人家的医疗史,此时盛楠真的理解了什么是身心俱疲后的平静,什么是生与死的考验过后的坚强。
  听着灵湘说看厌了那些粗粗细细的各种管子,看烦了那没有多少表情的白大褂的脸,和他们再无良策的医技,灵湘恨医院!不是恨医生护士,而是恨这毫无办法的医疗技术,也恨那退伍军人在退伍后安插进不景气的工厂,最终提前倒闭,他们也就提前下岗了,他们也就没有了生活保障,没有了医疗保障……
  “灵湘姐,大哥走后,明生在国外又待了多久?现在儿媳妇怀孕了吗?”
  “又待了一年半,现在回来了,媳妇也怀孕三个月了,我现在总算活得又像个人了!”
  “我也退休了。你大哥欠下的债再有两年就还清了。我现在主要是锻炼身体,调节心情,好好生活,我都拿着月嫂证了呢。”
  盛楠拿着灵湘递过来的红包,说着不用那样的,你们还有欠账没还清等等,你还是来参加成博的喜宴吧。灵湘也就比较轻松地说着上面的话,心情好了很多很多,盛楠还知道了灵湘为了治疗失眠症,现在在家除了看佛经外,就是练打座和金鸡独立,现在心里很静,每晚都睡得很踏实,很安稳。
  “我不上香,不摆供,只要心里有就行了。我现在活得很自然很自由。”灵湘看到自己正在看的中医书,就向自己又谈起了养生保健常识。她们谈得很投缘。
  “灵湘姐,我弄了个抗更姐妹团,你不参加?”盛楠乘机向要走的灵湘说。
  “行,我现在就想多多出来接触接触老姐妹,多交流交流,也再学点月嫂知识,也好抱孙子了。”
  “你家附近有一个人工湖,人工湖边上有一个宜居家苑,我的好朋友余玲就住在那里。等有一天,我再介绍你们认识,你们也好锻炼时有个伴。”
  ……
  欧阳盛楠停下了写作,看到刚才余玲短信中说起见到灵湘并一起跑步,也就想起了得白血病的文柯宣去世前后的那些事情,尤其那红白相交的十九天!那血淋淋的红白事相交的十九天,也就有了“十九天以后的路”的写作思维,现在又听着自己的丈夫尹思乐一遍遍的学唱的《乡愁》:一碗水,一杯酒,一朵云,一生情。欧阳盛楠决定将自己的文创爱好坚持下去,她要让文字说话,给医学界提出新的课题,白血病真的没有治?五千年的中国黄歧术也真的无望?欧阳盛楠要用实际行动编织出一个更年期五彩绚丽的梦。她想起了自己的拙作《仁爱无言》,想起了半人半神的中医生夏源……
  盛楠要通过这个“十九天以后的路”大义微言,向上天请求,“在高科技都不能治疗的死神面前,请人们不要过度医疗,活着要有尊严,死去时也同样要有尊严。”她似乎又看到了文柯宣那活受罪的木乃伊形象。医疗界该做怎样的梦呢?那脑血栓后遗症,那残酷的白血病,那些女性削掉的乳房……
  “一碗水,一杯酒,一朵云,一生情……”尹思乐还在被窝里学唱着,欧阳盛楠似乎又想起好久没联系向红梅了,顺手摁下了她的电话号码,关机。
  第二天早上又去公园跑了两圈,最后来到了南门踢毽场地,想休息会儿再走。
  “这些日子再没有看到微信朋友圈里向红梅的活动状态,她是不是又出事了?”欧阳盛楠向坐在石凳上休息的刚才还在飞空凌射的岳冬涵问道。岳冬涵的毽子踢得那叫绝呀!每当跑完步来公园南门附近的踢毽活动场休息一会儿,找冬涵说会儿话再走的欧阳盛楠,总是被那高超飞绝的技艺所折服。总是忍不住大喊:“好!漂亮!星海探月!彩虹架桥!”“看看看,来了文化人了。”冬涵听到盛楠的呼叫,也会大声地向自己的同伴吆喝着。她们都是向红梅的师范同学,只是不一个班,冬涵与向红梅是一班,而自己是二班,不过她们曾经一个寝室两年,又是上下铺,亲近的很呢。
  “昨天,我给她发了一首蹩脚的原创《归乡》,她也没有回话。再想想看,好些日子没见她发高峰恋的画了。”欧阳盛楠向岳冬涵投去探询的目光。
  “她又出大事了。刚做成功的试管婴儿胚胎畸形,加上她的乳腺癌转移了,子宫需要全切了!”岳冬涵说着连连叹了两口气。脸上现出无限的悲凉。
  “这可怎么好呀?她当初她就不该再去管她公婆的想法如何,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这么个年龄了,还要生孩子,还要去做什么试管婴儿!她那乳腺增生那么严重,加上当年生敏敏时,乳腺挤压化脓切开引流,我就觉得她的乳房早晚得出事!”欧阳盛楠激动起来。
  “敏敏走了将近十年了。她却在即将绝经的时候,去费心劳神,还要再生个孩子。真是的,这可好,这下她公婆该满意了吧,瞎扯淡!敏敏跳湖,就光该红梅自己的事?他们全家就没有责任了?”欧阳盛楠越说越气,她气那不懂事的敏敏呀。你怎么就能舍得了你妈,想不开去自杀呢?真是任性呀!红梅该如何生活下去呀?盛楠眼前再次呈现出打捞敏敏时的惨景。
  湖水湛蓝,宽阔无边。风速在不断地升级,湖边的垂柳枝条横扫着湖面,水波一层层迭起、涨落,再迭起,再涨落,光波向前滚动着,浪花冲向船头正跪在那里,手把舷梆、披头散发的,衣衫脏兮不整的向红梅!只见她眼白血红,嘴唇惨白,满脸污垢,她已经没有了羞臊感,这哪是那个发髻高嵩,衣着时尚,满脸红光的高中女教导主任呀?
  只见她向着船边湖面上拖曳着的苇席,上面点着有罩的白烛,那火焰,忽明忽暗,左右摇曳,真像坟茔中的鬼火,在这个起了大风浪的湖边的傍晚,他们一家,有的站在岸边张望,有的紧随打捞船,只有向红梅像鬼一样的缠绕着,这已经是打捞第四天了,是她苦苦地哀嚎,渗人的惨叫,打动了早已失去打捞意念的帮工了!第一天,六千,第二天八千,第三天……第四天傍晚加到一万六!人家才肯继续打捞!向红梅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她也要跳湖!跳湖!去寻找那曾经是她们家,甚至是整个高三班的骄傲的杜敏敏!她要与自己的女儿,一同消失于人间,葬身这深不可测的狸湖。不知什么原因,这景区的人工大湖,却起了个让人起疑的名字:狸湖!其实,那些知道早年市志的人是不会有什么想法的,因为那是一个美丽的传说留给这片新景区的遗迹呀。
  曾经从狸湖中走出来的倩娘,她多才多艺,音美文学皆绝的倩娘,因为弹古筝《尚拯贤》,向仰慕自己才华多年的当朝君王巧谏,而受到诸多指责,君王为了保全稳定大局,只好将倩娘入狱,打入死牢,以平当朝风波,后来,君王微服夜探,晓以文理,当时倩娘首肯,要求香蕊浴沐,怀琴飘仙,由当朝文武列队恭送,入湖眠寝……
  再后来,为了报答曾经教授自己才艺的恩师,倩娘化作奴仆,毁容着男装后,做了恩师的园丁。此是前话,现在欧阳盛楠,看到的却是那多才多艺的敏敏,在校报上写了一首排律,讽说现在学校的分数是问的教育方式,自己的妈妈因此受到了上级主要领导的约谈,回家后,将正在书房中温习功课的敏敏,抽了两耳光,谩骂了一通,然后锁门逼孩子转学,结果,结果,……
  盛楠没有了再看岳冬涵飞毽凌射的兴致,也不再向他们吆喝“飞虹架桥”、“卫星探月”、“海底觅光”的形容词了,她的心情变得很沉重。她要走了,她决定亲自回家问问当医生的丈夫有关试管婴儿、乳癌切除、子宫全切等一系列的医疗问题,她要亲自去探望多年没见面,只是在微信的朋友圈中相互问询的好朋友向红梅!她要鼓励她继续跟着自己的初恋,现在已经是有名的大画家的高峰峦学画画,继续他们的更年新历,将这来迟了的礼物珍藏,度过这人生的灾难期。
  欧阳盛楠向还在飞脚的岳冬涵摆了摆手,快步离开了晨练的公园……
  她拿出手机,又涂鸦了一首《魂归何处》:几处烟柳几多情,晓风拂面尘埃净,他年消闲琴瑟鸣,阡陌浓荫夏娃筝。不为柳七当吊娘,但尚文正忧乐咏。
  小寒时节的早晨还是很清冷的,本来不适合晨练的,但是为了与这该死的更年期的疾患相博弈,欧阳盛楠没有听从中医书上的忠告,还是来到公园,绕椭圆形的跑道跑了两圈。每天早晨在离开公园时,总是与在公园南门小场地上踢毽的岳冬涵聊几句。刚才有关向红梅的信息,让欧阳盛楠的心情很是沉重,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就急急地走出了公园南门。
  “大姨,大姨,量量血压吧!我们免费测量,指导用药。量量吧。”“大姨,测测血糖吧,我们厂家搞活动,免费赠送血糖仪。”“大姨,大姨……”欧阳盛楠有点招架不住这些过分的热情,她强忍着涌到唇边的怨愤:“娘的,还真把我当成好骗的老年妇女了,我还没那么老呢。”她向前急趋着,有点不是很友好地将那拉扯自己手臂的手扯下,为了逃离这些还带稚气的外穿白大褂的男女青年的纠缠,欧阳盛楠没有顺来路返回家,而是快速拐向了一条斜巷,那是通往自己家最近的路。不过,她一般情况下不走这里,她厌恶那腌臜潮湿的窄巷,她讨厌那拆迁钉子户的拖累,而让这片贫民窟永远没有了光照!她向往光明,向往整洁,向往美好。今天早上运背,先是听到了向红梅的厄运,刚才又被那些“热情之人”烦扰了,现在又神使鬼差地走进了僻巷!欧阳盛楠情绪有点难控,这该死的更年期!这该死的胡同!她烦躁着,怨愤着,磕绊着向前踅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