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寻梦,半生时光【55402com永利官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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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杨翎哟,你还在等白苏?”平龙这么问道。
  “等,再等等罢。”我盯着面前妻子的画像出神,蓦然抬头,已是入夏时节,水阁四周皆垂了帷幔挡风。水声淙淙,摇椅嘎吱。
  夏日里铺子生意清淡,闲来无趣的我经常约平龙前来唠嗑,他是我自小一同长大的挚友,为人就和他的外貌一样,简单。
  两根不似男儿的细眉笑起来的时候和眼睛一起弯成月牙,下颔因为年纪渐长积了一圈肉,几乎熨平五官。
  我缓缓往藤椅躺入几分,柔声道,“兴许就快见面了呢。”
  “我看你呀,家大业大却只有一个即将远嫁的女儿,听兄弟我一句劝,一切情爱皆虚妄,重新娶妻生子才是正道。”平龙捋起本就不长的半截衣袖,吧嗒吧嗒摇起蒲扇。
  见我一脸悠哉模样,顺着我的目光往画像望去。
  画中女子立在漫天流萤之下,她的双眸是茶墨色,鼻梁尖挺,散落在肩上的黑发长至腰际,纯白的衣裙衬托得她空灵悠远,回转之间,容颜绝世,世间芳华尽失。
  平龙啧啧赞叹,“你二人确实郎财女貌,可惜过去这么多年,白苏若是还活着,也该和我妻子那样老态龙钟咯。”
  我轻舒口气,随便回应,“是啊,白儿已经离开我十五载光阴,如今我们的女儿也有十八。”
  心底却不敢苟同平龙的说法,默默念叨:老?白苏怎么可能会老。
  从三十二年前初次遇到她,她的容颜就未曾有过改变。
  若不是她真真切切死去,我真信了她是仙女。
  初遇白苏是二十八年前的七夕,那时我九岁。
  “天皇皇地皇皇,俺请七姐姐下天堂。”“乞手巧,乞貌巧;乞心通,乞颜容;乞我爹娘千百岁;乞我姊妹千万年。”
  院子里同岁的孩子撒了泼,从东跑到西,从西跑到东。爹娘家业大,逢年过节都喜把亲近之人唤来宅中共度。
  我每每最开心的也是此时,可以把生意经抛在脑后,随便玩耍。
  八月香桂,满院芳菲如雨,假山也在掩映中浓郁如画。
  我匆匆拿起桌上将将写好的纸条往外跑,穿过庭院,穿过七彩鎏光的正厅。
  传言在七夕节把许愿纸条挂上城中最古老的桂花树,梦想就能成真,现下我和小伙伴们赶往的便是那儿。
  他人都急,只有平龙依旧在宅门口候着,一双很大的眼盯着我,柳叶眉,笑笑弯弯,“扬灵,你写了什么愿望,给我看看?”
  他的肉爪子就这么摊在我面前,我下意识将纸条往身后藏了藏,“不给。”
  “看一下呗!”他更进一步。
  我又后退一步,负在身后手倏然落空,背后有一群人大笑,“快来看,扬少爷的愿望!”
  “有生之年种一片丁香花海——”故作大声的朗读。
  “哈哈哈、哈哈——大少爷要改行种花!”又一声。
  看来是一场计划好的作弄,我气急败坏去争夺纸条,挥舞追打之间果然把纸条撕坏……
  许愿纸变成两条飘飘然落下,吵闹的小伙伴都静静看着,似乎意识到做错事,平龙也终于站出来,“我们……并非有意………”
  他等着我的回答,可我的眼却在此时偏移了方向,分明看到他身后站着一位‘仙女’。
  天空飘起细雨,朦胧而密集的从天而降将我包裹。
  她二十来岁的模样,就这么有若自然的静静看着我,纯白的褥裙,乌黑的长发,被雨水浸润。
  水雾中泛起淡淡霞光,在雨水折射下迷了双眼。我愣怔着抬起手指向她,“你们看,织女下凡了……”
  却然而,在小伙伴们回转身子的瞬间,消失不见。
  一场暴雨突然而至,不过半个时辰又朗朗夜空。
  因着之前的许愿纸被撕碎,娘亲重新给我一张,这张纸上的愿望也再没人来探看。直到我将它挂上树梢,对着上面一行字望出了神:‘有生之年能再见到白衣仙女。’
  双手合十,心中默念:愿望,会成真的吧?会成真的罢。
  
  二、
  儿时的种种幻想故事,不过都是长辈们编出来唬孩童,世上根本就没有牛郎织女,也没有许愿就能成真的桂花树,所以后来的十年,我没再见到过白衣仙女。
  虽然是见不到了,却有媒婆说亲,说隔着三条街的某大小姐最喜着白衣,还拿出副画像,我打开一看,还真是和儿时所见之人有三分相像,便答应这桩婚事。
  都说杨大富商之子偏爱白衣美女,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究竟某大小姐是打心底喜欢还是被迫喜欢着白衣,我不想去多问,见爹娘都满意这桩婚事,将婚期定在一月后。
  婚期临近时,我突发灵感往曾经的桂花树走去。
  一年复一年,路过当年的小径,依旧能看到嬉闹的孩童。行走之间被突然冲过的孩童撞了下,堪堪稳住步子抬头,愣怔在了当下。
  几乎快要忘却,又万般熟悉的容颜,是她。
  此番没有落雨,我清晰看得她的容颜,二十来岁的模样,异常秀致,淡色的眸子给人若即若离的感觉,她身着的是白色纱裙,绣着的祥云远远看上去像一重又一重盛开着的桃花。
  林风吹起及腰长发,纱裙下摆微微掀动,仿若迷离在世间的一只蝶,随时会飞走。
  我迟疑,“是、是你吗?”
  她笑而不语,我亦不知该如何继续,心想着怎么可能呢,已经过去十年,一个人的容颜怎可能没有丝毫变化,定是长得相像之人罢了。
  我略显尴尬想要道歉,她再次当着我的面倏然消失,我猛扑个空,四下寻找着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
  我生平唯一一次忤逆爹娘,是为推去自己亲口答应下的婚事,爹娘说我是着了魔,为一个根本不知道在哪的女子。
  倒是平龙懂我,请来城中最好的画师,根据我的苍白描述将这个天人般的女子活于纸上。
  我轻轻抚摸上画中人的发丝,几乎震惊,“像,像极了。”
  “诶,公子莫着急,画还没干透!”
  画师紧张着拽起我的手指,果然在发丝边留下个指印,平龙在旁微微叹气。
  我不以为然,信手执笔点上紫墨,在发丝边画上一片花瓣,笑笑道,“我正有此意,麻烦画师在画中女子脚下加上一片紫丁香花海。”
  漫天流萤配上丁香花海,堪比仙界。
  眉目清俊,穿着简单却不失大体,袖口和腰间皆有刺绣,衣料都是上成佳品,身在流油的富商家能有如此品位,也难怪平龙经常拿我玩笑,“你且不娶妻吧,能僵多久就多久,给城中未出阁的少女多个幻想。”
  他虽是这么说,自己不月前成了家。我想过不搭理他,他竟告诉我一直在帮我托人找画中人。
  能有兄弟如此,我倍感欣慰,“从小到大,还是你最够义气。”
  “诶,别多想,谁不想和富少爷为友,我就是图你的钱财,待我找到画中人,别少了兄弟我的好处。”平龙故意戏谑。
  “好啊,你想要什么就给你什么,金山银山随你挑。”我玩笑答应。
  这也正是我欠平龙一个金山的来源,因着三年后,他真的给我寻来了画中人——白苏。
  隔着层薄薄的轻纱,她身姿翩翩向我鞠躬,“小女子白苏见过杨公子。”
  单是轻拢慢捻的音嗓已让我着迷,分明是头一回听到,还心有肯定就是她,我要找的仙女就是她。
  而当她摘下轻纱的那一刻,我狠狠握拳抑制内心激动,失了言语。
  平龙唤来店小二倒上两杯茶水,介绍道,“白家大小姐,书香门第,兄弟我只能帮到你这儿了,先行告辞。”
  他一溜烟没了影,显得我像个风流公子,莫名其妙和素未平生的女子在茶楼幽会,我将茶杯往白苏面前递了递,“没别的意思,觉得姑娘像一位故人。”
  “故人?她和我一样喜着白衣么?”白苏接过茶杯,意外的自然,“
  你们是在七夕节见过,还是某座石桥见过?”她见我一副震惊模样,以手半遮脸笑出声,“都是平公子告诉我,莫是吓到扬公子?”
  我故作镇定,“怎么会,白姑娘言行举止和扬某想象中不大一样。”
  “杨公子言行举止倒是和小女子想象中一模一样。”白苏轻品口茶后,盯着杯中沉浮茶叶怅惘出了神,“其实早有耳闻公子大名,想着今生有幸能一遇公子就好了。”
  “白姑娘,你相信缘分么?”我倏然立起,唰一下展开手中卷轴,其上画着的人有着和白苏一模一样的容颜。
  或者说,白苏是从画中走出。
  茶杯啪一声脆响,白苏一步一步靠近卷轴,难以置信的抚摸着画卷,“…………这当真是奇迹,我终于找到我的命中注定。”
  
  三、
  爹娘始终想着我娶一商人之女,可惜白苏不是。好在白苏出生书香门第,在我几番坚持下,爹娘终于点头。
  不到一年时间,快入冬时,我和白苏共拜天地。
  我有半个城中的财富,我能给白苏所有女子羡慕的生活,一生一世一双人。
  白苏比一般女子都要聪颖,在她协助之下铺子越开越大,她也终于得到我爹娘的认可。
  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我却时不时担心白苏会突然消失,只因她依旧喜欢身着白衣,飘飘然的样子似乎随时会被风吹走。
  当初对白苏一见钟情也是因为一袭白衣,我不想去改变她,从城中最好的量衣铺子定下襦裙,纯白的衣料,裙摆上绣满祥云,远远看上去像一重又一重盛开着的桃花。
  我一路欣喜赶回家宅,深吸口气,推开房门。
  白苏不在屋内。
  这么晚了她会去哪?我试探着,“白苏?”
  空音回响。
  “白儿?”
  桌上几张熟宣被窗口吹入的竹风刮得噌噌作响。
  “白儿!”
  我急了,慌忙丢下衣裙往院子里寻去。院子,裙房,前厅………没有,哪里都没有她。
  来来回回又回到厢房,竟发现屋内灯火点亮,白苏正抚摸着新作的衣裙,笑意渐至眼角。
  悬起的心终于落地,我将她拥入怀中,“白儿,以后别乱跑了。”
  她笑笑,“跑什么,我可是眼里只有你,自始至终都不变。”
  铺子生意愈做愈大,新招来的佣人个个能干,我从没想过人生会如此得意,常常搂着白苏言她是上天赐给我的宝物。
  因着一切安稳,爹爹时常带着娘亲出去游山玩水,偶有一日他们在离家不远的后山发现一片景色极好的空地,我想是时候实现儿时的梦想了。
  我从街上买回丁香花种的那天被白苏逮个正着,她果然笑话我的执着,却没有阻止我。她看着我的眼含着笑,声音仍是轻轻,“有生之年能再见到白衣仙女,这才是你的愿望,不是么?”
  我也终于倒抽口气,只有这个愿望,是连平龙都不知道的秘密。
  我不是个有大作为之人,从儿时梦想种丁香花海便能看出,倘若没有白苏,单凭我一人也不可能将铺子生意做到如此。
  我曾经和白苏开过玩笑,倘若哪天她真真切切离开我,我一定会颓废终老。
  白苏也和我开了一个极大的玩笑。
  转眼已是她消失的第三日,我派人寻遍整个城中,也没能找到她,最终找到白宅。
  星空下蓦然优昙花开,衬着冷月湖光,绽出幽幽的白蕊。躺在优昙花中的白夫人缓缓闭上眼,双手覆在腿上,冷静的不似消失女儿,半晌,幽幽道,“一般她消失不会超过一日,可能此次是遇到什么事耽搁。”
  我不明所以,“遇到事?白儿若是遇到恶人该如何是好。”
  白夫人嗤笑出声,“扬公子相信奇迹么?穿越时间长河的奇迹。”
  脑中思绪变得混乱,我应该是微微摇了摇头,白夫人才会继续同我解释,她捋起一点衣袖,露出只翠色欲滴的镯子,喃喃道,“我的女儿,同我一样拥有穿越时间的能力,可以去到过去,或是未来。”
  “白夫人莫要寻我开心……”
  白夫人又捋起另一只衣袖,赫然出现一只一模一样的玉镯子,她将其中一只在石凳边上缓缓划出痕迹,“好比这只镯子,你看到的是它的过去,它的未来,也会随之改变。”
  难以置信的,我看到白妇人手上另一只镯子身上,也缓缓出现一道裂痕,分明风霜已久。
  “穿越时间长河,怎么可能呢,你们是仙人……”我不知用什么词来描绘此刻内心的震惊,发散的思绪慢慢抽回,理出一副完整的画面。
  白苏消失的时候,是去到我的过去。
  她看到我九岁时写下的愿望,还有我十九岁时再见到她,她身着的祥云白衣裙,分明是我亲手送给她。
  难道都是真的?难道我曾经见到的都是白苏?想着想着,竟傻笑出了声。
  白夫人见我情绪缓和,再次缓缓闭上双眼,“白苏总是想用这个能力去寻找自己的命中注定,我就吓唬她,改变过去或是未来,会引起想象之外的可怕结果,我们冲破时间,不可为不可言,要尽量避免原有的东西。”
  “无怪我曾两次见过白儿,都是一闪而逝。”可即便一闪而逝,已足够刀刻入脑海。
  “三日是最长期限,她快回来了,你回去罢。”
  白夫转动着手腕上的镯子,未起身送别,“走罢,走罢,如果哪里错了,记得提醒她,我手中为何会有两只一模一样的镯子……”
  为何,我来不及细问,已往家宅赶去。
  夜深,浮月当空,星朦如尘。
  月影摇晃桂树,沙沙声寂寥如歌。
  白苏静静立在院落正中,长及地的裙摆一层又一层,摊开一地涟漪。她的手中握着一束紫色的丁香花,缓缓回转身子看着我,绽出浅浅笑容,“扬灵,你去哪了,我到处寻你呢。”
  这话,不该由我说出口更为恰当?
  我替她整理发丝,“哪里都没去,一直在等你回来。”
  目光撇到她手中依旧握着丁香花束,疑惑着,“这花打哪来?”
  “一个很重要的人送与我。”她意味深长。
  “神仙?”
  “算是罢,在我心中算得上比神仙还重要。”
  “回屋歇息罢,你累了。”
  “好。”
  暮色全部笼下来,灯台的蜡烛被夜风吹灭,烛芯慢吞吞腾起两抹青烟。
  我不想再看到白苏凭空消失,思来想去还是把和白夫人的对话告诉她,她也旋即答应不再为之。
55402com永利官网,  后来的一年白苏没有食言,我们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平淡如水的日子里,我提笔记录账目,脑中有什么闪过,忽然就问道身旁研墨的白苏,“突然想到白老夫人曾和我提过两个镯子之事,白儿可能和我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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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发自网页

文/凤墨染

上一章|下山

目录

【第三章】公子弦歌

“儿臣参见父皇。”玄衣男子微微躬身,向御案前的皇帝行礼。而后直直的站在原地,身形挺拔,面容冷峻,身上散发着一股铁血之气。

身着明黄色龙袍的皇帝背对着玄衣男子,负手而立,心底思忖着什么,眸光深沉。

好半晌,皇帝回过神来,缓缓开口,“二十年之期快到了,放手去做你想做的吧。”

玄衣男子眼神一闪,静静的看着皇帝,不语。

皇帝举步走到玄衣男子身旁,眼底带着一抹愧疚之色,“这些年来,辛苦你了。”说着,伸手拍了拍玄衣男子的肩膀,继而道,“此次秋水宴后,就举行登基大典吧。”

“父皇正值壮年,现在退位恐怕有些不妥。”玄衣男子语气冷硬。

“父皇已经老了,早已不复当年的雄心壮志了。现在诸国蠢蠢欲动,狼烟将起,在这乱世之中,唯有你,有能力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这江山交给你,父皇放心。”

说罢,踱步到窗前,看着窗外花园里娴静赏花的华衣女子,脸上漏出一抹温暖的笑容,“再者说,你母后这些年跟着我吃的苦头也够多了,我想在这剩下的日子里,能多陪陪她。”

玄衣男子抬眸看向窗外,皇后坐在一旁的假山石上,静静地看着在花丛间扑蝶的小花猫,笑面如花,眉眼温和,一副柔情似水的模样。

转过视线,看了看窗前负手而立的皇帝,倏地跪下,沉声开口,“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望。”

“回去准备一下,出发去奕国吧。”

“是。”

皇帝转过身,看着玄衣男子的背影,冷静孤傲,就如草原上的雄鹰,有一种傲立天下的气势。

安静的小院内,蓝衣女子悠闲的打理着药圃里的草药,秋风乍起,撩起她的发丝,一派温婉娴静。

白衣男子信步而来,见蓝衣女子正在忙碌,便静静地站在院门外,一副谦谦君子模样。

蓝衣女子微微抬眸,撇了他一眼,嗓音轻柔,“来了,先在外面等会儿吧。”说罢,便不再理会白衣男子,自顾自的打理着药圃。

蓝衣女子拔出最后一根杂草,随手丢在一旁,取过一旁树枝上的丝帕,一边擦手一边向白衣男子走去,一举一动间隐隐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白衣男子微微躬身,向她行礼,“大长老。”

大长老微微颔首,示意他免礼,嗓音清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以为我们沉寂了近二十年,周遭小国就敢试图挑衅我们的威严,也该给他们一个教训,让他们涨涨记性了。”

“暮云明白。”白衣男子一脸谦卑的颔首。

“正好趁着此次秋水宴的机会,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威严不容挑衅,顺便也告诉其他各国,我们回来了。”大长老面上温和,眼底却闪过一抹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