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的冤魂,阴谋与爱情

55402com永利官网,唐春明的尸体被悄无声息地处理掉了。这天晚上寝室里的气氛显得格外压抑,房间里没有开灯,正中间的桌子上供着唐春明的遗像,遗像前面是一盘水果,两边则是静静燃着的蜡烛,桌子下面的脸盆里火光摇曳,烧纸的灰烬在空气里翻滚飞舞。寝室里的几个兄弟给他设了简单的灵堂,苏鹊和何晓依也一起来祭奠他。
一个活蹦乱跳的人,眨眼间就没了,无论是谁也没法接受这个事实。几个男生的声音都有些哽咽,苏鹊和何晓依更是哭得稀里哗啦,害得这个寝室的人提心吊胆,生怕把管理员给招来。
几个人傻愣愣的一直站到后半夜,谁也没有心情睡觉,于是柳君临提议说大家一起出去走走。现在毕竟溽热未消,他们做贼心虚又关着窗户,寝室里闷得不行。大家都挺赞同这个提议,只有苏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唐春明的遗像道:“你们去吧,我身体不大舒服,想在这儿再呆一会儿。”
大家知道苏鹊和唐春明是好朋友,他的死对她打击一定很大,于是也不勉强她,一伙人嘁嘁喳喳说着话出去了。寝室里只剩下苏鹊一个人。
苏鹊在唐春明的床铺上坐下来,看着他的遗像发呆。这张照片是在一次出去逛街的时候拍的,那时唐春明嫌这张照片的脑袋拍得太大了,有损他的光辉形象,说苏鹊拍得跟遗照一样,没想到一语成谶。
她对着那张照片又看了一会儿,看着看着,感觉唐春明的模样渐渐模糊了,仿佛相框上覆着一层稀薄的水汽,她揉揉眼睛再仔细看的时候,发现照片上眼睛的部分有两行细细的鲜血缓缓得淌了下来。寝室里凭空吹过一阵阴风,苏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蜡烛熄灭了。窗前倏忽掠过一个黑影。
“春明,是你吗?”苏鹊大气不敢出。
没有人说话,只是那个影子渐渐徘徊在窗前不肯离去。
“春明,你不要怪我,我也是身不由己啊。”苏鹊捂着脸呜呜地哭起来,“那天在西凉山上的时候薛正虎说得很对,任何一个会法术的人都必须承担一定的责任和使命,这是我们的宿命,是没有办法改变的。对不起,我明知道你那天晚上可能有事,却没有办法赶去救你,因为一旦让敌人有了可乘之机,后果将不堪设想。”
那个影子依然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春明,你这次回来是有事情要告诉我吗?你是不是发现真相了?”苏鹊对着那个影子问,却没有人回答她,只听见窗外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再去看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房门“咔嚓”一声被人打开了,苏鹊扭头一看,发现柳君临几个骂骂咧咧地回来了。原来最近接连发生命案,外面的风声比较紧,保险起见学校在十一点之后把所有的校门都关闭了,所以这个时候根本出不去,几个人在学校里随便走了一圈就回来了。
“喂,你没事吧?”柳君临看她脸色惨白,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我没事。”苏鹊看了他一眼,从床上跳了下来,“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哦,好吧。”柳君临刚要往外走,何晓依却气冲冲地抢先一步擦着他的肩膀出去了。
“喂,你去哪里?”柳君临只好扔下苏鹊,三步并作两步地追出去,他追得急,何晓依跑得也急,在转过一个拐角之后,何晓依“哒哒”的鞋跟声忽然不见了。柳君临茫然地在原地转了几圈,朝一个分岔路口继续追了过去。
何晓依躺在路旁的草丛里,感觉一肚子委屈。柳君临这个坏蛋,又请人家吃饭,又和人家一起去古墓,又那么关心人家,还那么听人家的话,都没见他对自己这么好过。何晓依越想越生气,把柳君临十恶不赦的罪状从头到尾数落了一遍,心情才渐渐平静下来。这时她忽然意识到周围太过安静了,刚才只顾着生气,竟然没有感觉到害怕。在这个黑漆漆的校园里,前后左右看不到一个人影,万一遇到坏人连求救都不会有人听到。
就在她心里直发毛的时候,一阵“嗡嗡”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来,她慌忙打了个滚从地上爬起来。眼前竟然是一个背着割草机的工人,他头戴斗笠,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穿着一件肮脏破旧的袍子,割草机“嗡嗡”的在他手里颤抖着。何晓依一看他这个造型,忽然想起不久前看过的恐怖片《电锯杀人狂》来,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小姑娘,你哭什么?”那个工人一动不动地说。
“谁……谁哭了?”何晓依用手抹了把脸嘴硬道。
“是不是男朋友惹你生气了?”那个人继续用那种令人讨厌的口吻说道。
“要你管!”
“呵呵,我给你介绍个男朋友好不好?这个人永远都不会惹你生气。”割草机下草叶纷飞。
“不……不用了。”何晓依忽然看见他的口罩下不是一张人脸,而是一具森然的铁面,她“啊”的大叫一声,转身就跑,脚底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重重地摔在地上,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帮你收拾了她,这次你又欠我个人情。”那个工人似乎在自言自语。
那件肮脏的袍子后面却有人用尖利的嗓音回答了他:“少来这套!这笔买卖,你比我更想做!”
“你真的以为凭那些破头发就能成功?”工人扭曲的铁面上看不出表情。
“就差最后这一步了。”
何晓依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昨晚那个扛着割草机的“电锯杀人狂”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头发有些花白的中年男女。她翻了个身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脚已经都被捆住了。这时候是晚上,她往后一看,发现在几盏忽明忽暗的煤油灯下还站着几个灰头土脸的农村人,看样子是本家的亲戚。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原来嘴巴里也被塞了东西。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绝望过,周围这些人,看样子没有一个打算帮她。好在耳朵还是好的,能听得清周围嘁嘁喳喳的声音。
“哟,怎么还是活的呢?” “听说是为了拜堂方便,等到了坟地再弄死。”
“啧啧,瞧这模样,给他的死鬼儿子做‘鬼妻’,真是浪费了。”
“老两口就这一个儿子,都念大四了,前些日子跳了楼,这几天一直在学校闹事呢,这不怕儿子在地下寂寞,特地找个人去陪陪他。”
“把人弄死恐怕要偿命吧?” “他们已经疯了。”
“真的要弄死她啊?”又一个人小声插嘴道。 “嘘!小心别让外人听见。” ……
后面说些什么何晓依已经听不到了。她忽然记起前不久在网上看到的一则通告,是以警察局长叶景龙的名义发出来的。通告说最近有数名妇女无故失踪,年龄大小不一,怀疑被人恶意杀死,卖给横死的单身男人配阴婚做“鬼妻”,犯罪嫌疑人目前正在追捕中。
阴婚也叫冥婚,是为死了的人找配偶。无非是寻求一种心理上的平衡,实际上亡者已矣,花费如此多的精力和财物来做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实在是得不偿失。
只不过作为一种传承了几千年的陋习,这些事情也是屡禁不止。
然而最近有些不法之徒为了牟取暴利,专门去盗那些古墓,取出尸骨来卖给有横死的单身男子的家族做“鬼妻”,当货物买卖,这些尸骨称之为“干货”,更有甚者,为了卖一个好价钱铤而走险,采用杀人的方式来做“阴婚”的生意,这些刚死不久的女子尸体则称之为“湿货”。这几年更是有“鬼中介”、“鬼媒人”这些地下行业兴起,专门做死人生意。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有人轻呼一声:“吉时已到,新郎新娘拜天地。”话音未落,录音机里的唢呐声滴滴答答地传了出来,声音半是欢快半是凄厉,听不出到底是在办喜事还是在办丧事。因为怕外人听见,整个过程显得沉闷而压抑。在黑魆魆的屋子里有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那对中年男女的脸上仿佛有了一点活力,他们煞有介事地端坐在房子正中间略显昏暗的“喜”字两边,充满爱怜地看着何晓依。这时早有人捧着死者的遗照上来了,另有一个人过来按着何晓依跪在地上,逼她拜堂,何晓依拼命地乱踢乱撞,可是无济于事。在行“夫妻对拜”的大礼的时候,何晓依终于从正面看到了死者的照片。那张照片她在档案馆做勤工助学的时候特地查找过,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跳楼的大四师兄。
洞房里到处都是喜庆的大红色,红花,红烛,就连帐子和被褥也都是红的,只是挂在床头的放大的黑白遗照,眉目生动,宛如生前,看得何晓依心里一阵阵发毛。这时候人群早已经散去,周围静悄悄的,除了蜡烛轻微的噼里啪啦,听不见一点声音。刚进来的时候她还大吵大闹,四处乱撞,可是发现周围毫无动静之后,她也就渐渐安静下来,在这种气氛里,即使是自己的声音也会让人毛骨悚然。据说只要在这个房间里呆上一夜,死者的冤魂就会自然而然地附在她身上,这样三天后再把她带到坟地里勒死,两个人就能在地下作伴了。
自从这个唯一的儿子死掉,夫妻二人的精神便已经崩溃了,因而除了去学校蛮不讲理地闹事、四处乱发传单诋毁学校的制度外,他们也没忘了给死去的儿子找个“鬼妻”,可怜的何晓依无意中成了他们的祭品。她不知道的是,为了买这样一件“湿货”,两口子几乎把全部家当都变卖了。
万籁俱寂。只剩下何晓依和那张神情肃穆的黑白照片,门是反锁的,窗户也被封死了,空气闷热而潮湿,何晓依爬到里照片最远的那个墙角,抱着膝盖,肩膀一耸一耸地哭。她不该和柳君临赌气,更不该偷偷跑出来不让他找到,现在被关在这个阴森森的地方,死了都没人知道,她的心猛地抽动了一下,感觉天昏地暗,一种无力感让她软软地瘫倒在地上。君临啊君临,这个时候你在哪里啊?何晓依从来没有比此刻更需要那个宽阔的胸膛。
她忽然发现床上的被子是摊开的,里面鼓鼓的塞着什么东西。何晓依用手抹了把眼泪,大着胆子走过去,每走一步心跳都会加快,透过被子的形状,她隐隐约约分辨出里面好像一个人,难道是……
床头忽然“噗”的一声,何晓依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发出一声尖叫,抬头看时,黑白照片的眼睛里缓缓地躺下两行鲜血,顺着脸颊一路蔓延……
被子被拉开了,一个蜡人直挺挺地躺在那里,生硬的线条勾划出那个师兄的大概样貌。他们想必是怕何晓依寂寞,做一个假人来和她入洞房。她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来,仿佛她一说话,就会把这个蜡人吵醒。
可当何晓依想到这个师兄跳楼时的惨状时,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她拼命地扑到窗户边,拉开了窗帘,她使劲推窗户,可是推不动。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对面窗户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两间房子隔得不远,何晓依把脸贴到玻璃上想看得仔细些,这时候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猛地扑到那边的玻璃上,也朝何晓依看,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都是血,两只手拼命地在玻璃上扒着,留下一片狼藉的血手印,苍白的嘴唇哆嗦着,似乎在向她求救。可没等何晓依反应过来,里面好像有什么人使劲把她从窗户上往下拖,她一边挣扎一边用两只血手拼命拍打着玻璃,发出惊心动魄的“啪啪”声。何晓依再想看的时候,一张扭曲的铁面在窗户上一闪而没。
何晓依感觉浑身的衣服都已经被冷汗湿透了,她四肢无力,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了。那个铁面人一定是幕后真凶,女子恐怕是要被杀死,然后作为“湿货”卖出去。想到三天后自己也将面临同样的命运,何晓依脑袋里“嗡”的一声,顺着墙壁缓缓地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下午,温暖的阳光洒在肩膀上,一丝丝驱退冬天的寒意。许广达踩着昨天留下的星星点点的白雪,大步走向7号楼。今天是正月初七,离开学的日子还早,校园里空荡荡的看不见一个人影。许广达因为家境比较贫困,着急申请助学贷款,所以提前赶到学校,打了好几通电话才勉强和院领导说好,今天去7号楼10层的院办公室细谈。
一进7号楼,许广达顿时感到一股凉意,凛冽的穿堂风来来回回地吹着,让他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因为是假期,大部分卷帘门都已经封死,大厅里的吊灯也没有开,走廊里黑魆魆的,看得人心里一阵阵发毛,偏偏这时他又想起了跳楼的师兄和死在浴缸里的刘飞,心里不由地紧了紧。只不过想了想贷款的事情,他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电梯刚好到了,随着“叮咚”一声脆响,电梯门缓缓地向两边打开。许广达抬头一看,忍不住“咦”的叫了一声。奇怪的是,尽管大多数的电闸都已经拉下来了,电梯里的灯光却依然照得里面亮堂堂的,和阴暗的7号楼形成鲜明的对比。许广达也没多想,抬脚就走了进去,按下了十楼的按钮。
电梯表面光亮,许广达看见电梯门上清晰地照出了自己的影子。他凝视着自己的脸,小心翼翼地整理了一下头发,对自己今天的打扮很是满意。就在他要把视线移开的时候,许广达忽然发现自己的半边脸扭曲了,仿佛车祸现场的恐怖照片,看上去惨不忍睹。他大吃一惊,再去看的时候,影像又恢复了常态。也许是太紧张了,出现了错觉。他这样想着,却忍不住哼起一首跑了调的歌来给自己壮胆。
电梯忽然在4楼停住了,许广达感到一股轻微的失重感。4楼是医学院的实验室,许广达从来没有进去看过。不过听说里面全是动植物的标本,甚至还有婴儿的胚胎和解剖的尸体。他甚至可以隐隐闻到一股轻微的福尔马林的气味。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穿着高跟鞋“哒哒”地走进来,转身背对着他,按下了28层的按钮。许广达的心中满是疑惑,这个女孩去28层做什么?那里平时就很少有人去,更何况现在是假期。刚才女孩走进来的时候许广达忽然感觉在哪里见过她,不过只是惊鸿一瞥,他没看仔细,现在女孩背对着他,他又不好意思特地绕到前面去看。管她呢,反正自己到了10楼就下来。
电梯缓缓地上升,许广达开始酝酿怎么和院领导开口,女孩则掏出一面小镜子,低着头化妆。
“同学,几点了?”女孩没有回头,似乎是不经意地问。
“呃,”许广达低头看了下表,“差三分四点。”
“差三分。”女孩低低地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
许广达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他记得薛正虎说过,在电梯里最忌讳问别人时间,如果你说了,那么这个时间便是你的死期。不是真的,他安慰自己说,一定不是真的,薛正虎这家伙一天到晚的装神弄鬼,这绝对是无稽之谈。
电梯忽然停住了,与此同时,头顶的灯光“啪”的一声熄灭了,周围一片漆黑。谁在这个时候把电闸拉了下来?
现在的电梯总是稳定性太差,时不时地听说有电梯失事事件,不会这么倒霉,让许广达给摊上了吧?
“同学,别……别怕……”许广达与其说是安慰这个女孩,倒不如说在安慰自己,这个时候他的两条腿都忍不住哆嗦起来,他掏出那款老掉牙的手机,轻轻地按亮了背光。
“呵呵,我有什么好怕的?”女孩轻声说道,同时一只冰凉的手掌猝不及防地抓住了许广达的手腕。
许广达浑身一个激灵,缓缓地把手机举到女孩的脸前,等他看清女孩的模样时,吓得尖叫一声,腿一软就坐在了地上。一张仿佛被车轮碾过的血肉模糊的脸上,密密麻麻地扎满了细碎的玻璃屑,左边的颧骨好像断掉了,松垮垮地连着皮……
正在这时,头顶的灯光忽然亮了起来,好像电力恢复了。许广达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拼命闪到门边按着开门的按钮。门很快就打开了,许广达看着门外的景象,忍不住愣了一下。
刚才断电的时候电梯并没有停在正确的位置,而是卡在了第7层和第8层中间,地面刚好在他腰部的位置。许广达来不及多想,两手攀着地面想要爬出去,身后的女鬼却忽然阴森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得人毛骨悚然。
就在许广达已经有一半身子爬出电梯的时候,电梯“轰”的一声,仿佛一发炮弹一样垂直坠落了下去,只把上半截身体留在了第8层的大理石地板上……
电光石火的刹那,许广达记起了这个曾经漂亮的女孩的名字——林枫红。可是他和她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他呢?他挣扎着看了一下表,刚好四点整。
“哈哈,你们都记着,如果警方不把我男朋友的事追查到底,就算铁面不动手,我也会替他杀人——所有的人。”大厅里四处回荡着她的笑声,那么诡异,又那么凄凉……
柳君临是下午五点多下的火车,车站外面人头攒动,寒气逼人。他把衣领竖起来,拖着沉重的旅行箱一步步朝外走。刚走出站台没多远,忽然看见前面有一个人在向他招手:“喂!”
“苏鹊?你怎么来了?”柳君临诧异道,他回家之后和苏鹊联系得并不多,这次回学校也只告诉了晓依一个人而已。
苏鹊笑而不答,身后闪出何晓依和薛正虎。原来他们听到柳君临动身的消息,两天前就陆陆续续来了,现在就差他自己了。
就在四个人说说笑笑的时候柳君临习惯性地掏出手机看了一下,他发现上面有一条未读短信,是许广达发过来的,可能是刚才在车上颠簸得太厉害了,以至于没有感觉到震动。他按下阅读键,内容只有短短的两个字:“救我!”发送时间是四点整,大概一个小时之前。
“不好!出事了!”柳君临来不及过多地解释,拉着三个人就上了公交车。
等他们赶到学校的时候,警车和救护车已经鸣着笛在校园里飞快地穿梭了。楼道管理员发现电梯失事找人维修时发现了里面的半截身体,他迅速报了警,经过搜查,警方很快在8楼找到了剩下的那一半身体。整个事故看上去像是一场意外,只是死者惊恐的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而他腕上的手表则永远地停在了四点整。
生命如此脆弱,仿佛随时都会终结。
柳君临站在许广达的遗像前,脸色惨白,胸中仿佛郁结了一口沉闷之气,越积越多,仿佛要爆炸一样把心口紧紧地塞满,自从上次从古墓回来,他还从来没有过如此奇异的感觉,似乎源源不断的气流要飕飕地窜出来,而身体却仿佛一个牢笼,禁锢了这力量的膨胀。
世界也是一个大牢笼,他忽然有一种被困住的错觉,忍不住想要挣扎着咆哮起来。过年时的叫魂似乎并没有起太大的作用,昏厥仍然时不时地袭击他。只是每昏倒一次,他便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抽走一分,而那种爆炸的感觉却增长十倍。他担心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他会像一颗原子弹一样炸成一片蘑菇云。
“君临,你没事吧?”何晓依看他脸色不好,投来一缕关切的目光。
“我……没事……”柳君临说着身子摇晃了几下,仿佛要摔倒,何晓依抢过几步想要扶他。
“不……不要过来!”柳君临吼道。何晓依的手刚一触到他的指尖,立刻尖叫一声,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晓依,你没事吧?”薛正虎和苏鹊慌忙跑过来看,发现在何晓依的手掌上满是猩红的血迹,似乎就在短短的一瞬间,她的手掌已经被划出一道极细极深的伤口。
“热,好热……”柳君临站在原地摇摇晃晃,他的意识已经渐渐模糊了,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侵蚀他的身体。这时候外面还是冰天雪地,可柳君临的脑袋上却直冒热气,脸上有红光一闪一闪,仿佛着了魔一样,他一边嚷着一边随手撕扯着身上的衣服,光着结实的上身拼命地挥舞着双手,在他的指尖不停地有剑气飕飕地射出来,三个人想要帮他却谁也不敢靠近。
“弘嘛弥嘛弥呗呗弘……”一个苍老但却坚定的声音缓慢地送入柳君临的耳朵,那咒语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柳君临的心也跟着这奇异的咒语一升一降,如沐春风,燥热的感觉慢慢消失了,他一点一点地恢复了意识。
“师父。”薛正虎兴奋地拉住了敲着木鱼慢慢走进来的玄机道人。
“啊!”何晓依看到玄机道人的样子忍不住惊叫了一声。玄机道人在坟场出手救她的时候她已经晕过去了,而她在柳君临寝室睡觉的时候玄机道人正和苏鹊在外面聊天,再后来玄机道人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所以尽管从柳君临他们口中听说过这个终南山第一的高手,却从来没有打过照面。今日一见,忽然想起在医院外面花坛里钻出的无眼老鬼,忍不住大吃一惊,差点吓晕过去。
“没见识的小丫头!”玄机道人看到她惊讶的样子,不屑道,“那天若不是我帮你驱散路上的冤魂,你能走得到医院才怪!”
“道长,我……”柳君临话没说完,猛地吐出一大口血,仰面晕了过去。玄机道人眼疾手快,左手一把按住他的脉门,及时扶住了他。
他们没有去医院,而是先回了寝室。管理员本来看到这个老乞丐模样的道士,说什么也不让进,不过事关紧急,而且他这几天也隐隐约约听说了上次砸他的那个人偶就是和尚道士一类的人捣的鬼,怕得罪了他们以后,他们再做个小布偶扎他,因而不得不虎着脸临时通融。他们把柳君临放在床上躺好,又把门窗都关死,玄机道人才开始静心给他把脉。
“师父,你这几天跑到哪里去了?”薛正虎小心翼翼地问。
“为师也是夜观天象,发现六界之中将要有一场浩劫。只不过具体的原因我还不大清楚,恰逢你们学校最近老是出一些诡异事件,所以趁着这段时间开了一下天眼,把你们学校周围的不净之所一一查验了一遍。”
“那干吗要躲起来开啊?”苏鹊一脸坏笑,“被我说中了吧,是不是偷看……”
“咳咳,我说你们这些小丫头懂不懂什么叫做矜持,啊?我好歹也是终南山掌门……呃……的候选人,有点礼貌好不好?”玄机道人话锋一转,“我还不是怕吓到你们这些毛孩子,免得说我是什么无眼老鬼。”
“哎,那你那天晚上还吓我?”何晓依嘟着嘴道。
“嘿嘿,那天晚上是真的没火了……”玄机道人摸了摸花白的脑袋。
“喂喂,跑题了啊。”薛正虎一脸正色道,“师父开了这么久的天眼,一定有所发现吧?”
“发现嘛,当然是——”玄机道人朝四周看了一眼,发现几个人都在屏气凝神地看着他,“呃——暂时还没有!”
全体晕倒。
“大家不要这么激动嘛,天眼也不是万能的,如果开个天眼就什么都知道的话,这些事件也不至于拖这么久了。”玄机道人捋着下巴上的胡须说道。
“喂,那你把脉有结果没?”苏鹊朝他吐了吐舌头问道。
玄机道人没有立刻回答她,闭着眼睛似乎在沉吟,寝室里一下子静下来。
“剑魂!”他忽然睁开眼睛叫道,把其他人都吓了一跳,难怪他能看到他的天眼,“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对的吗?”何晓依一脸关切地问道。
玄机道人摇摇头:“这样刚烈的剑气,一定是大光明剑。可是据我所知,此剑一直留在昆仑山剑宗,由六界之中剑术第一的萧重天保管,这样重要的神兵利器,怎么会打入一个孩子的体内?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不管他们想要怎样,现在当务之急是要知道,君临会不会有事?”薛正虎一脸深沉地说道。
“哦?你们这么关心他?”玄机道人的眼睛里闪出一丝诡异的光。
“当然,”苏鹊坚定地说,“他是我们的朋友,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有事。”
“朋友?”玄机道人细细玩味着这句话,眼睛忽然深得看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