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丑奴儿 齐晏

55402是不是永利网址,「银柳!海棠!」观娣扶着门框左右张望着叫唤侍女。
说也奇怪,用了晚膳之后,银柳和海棠两个侍女匆匆将碗盘收拾完毕,之后就再也没见到人影了。
观娣一个人孤单地坐在屋内,傻等着弗灵武回来。
夜太静,静得让她感到惶恐和孤寂,她起身拿出自己最熟悉的绣活,想打发等待的这段时间。
今夜乌云遮月,屋里灯火不够明亮,看不清绣布上的描图,她想找银柳和海棠再拿一只烛台来,偏偏这两个侍女不知溜到哪儿去了。
「银柳!海棠!」
整个院落遍寻不着她们的踪影,这么晚了,她又不敢走出院落找人,只好回房继续呆坐,等弗灵武回来了。
就在她整理绣线时,一阵陰冷的怪风蓦地卷来,吹得窗棂喀喀响,她起身想把门关紧,却看见院中有股怪异的风在回旋卷荡着。
观娣正感到奇怪时,倏地听见屋檐上传来刺耳尖怪的声音,她疑惑地抬头看去,猝然看见一个头生双角、两眼闪着绿光的怪物,像风似地跳过屋檐,朝院中飞扑而下。
她惊骇地闪身到了门后,在门缝中惧怖地盯着那个通身青绿色,像生满青苔山石的可怕怪物。
「毗沙门天!毗沙门天!」
那怪物站在院中,形貌像极了地狱图中的夜叉,身长有一丈高,张着血盆大口,每一开口,他口中就会喷出一股股青色的火焰。
观娣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像浸入蚀骨的寒冰中无法动弹。
突然有一团耀目的光影朝那夜叉扑袭过去,夜叉栽倒在地,巨大的身形忽然渐渐缩小,小到了差不多一个五岁孩童那么大。
「我说过多少次了,要你们别以原来的面目吓人,为什么不听?」
弗灵武俊容冷煞,快步走进院中,瞠目怒视着已经缩小成孩童一般矮小的夜叉。
「毗沙门天,我听到有关于宝幡的消息,急忙赶来想告诉你,所以一时心急才会忘了隐身。」那夜叉不好意思地猛敲自己的头。
本来大受惊吓的观娣这时不禁傻了眼,刚刚那个看起来巨大吓人的恐怖夜叉,现在倒像极了一个做错事拚命求饶的孩子。
「每一回把我妻子吓病的都是你,你要是再把我的妻子吓坏了,看我饶不饶你!」弗灵武咬牙低吟,把夜叉拎起来狠狠摇晃。
「是,记住了、记住了!」夜叉嘿嘿陪笑着。
听见细碎的脚步声,他们同时转过头,看见观娣慢慢从屋内走出来。
弗灵武手一松,夜叉立刻摔跌在地上,他将身体挡在观娣和夜叉之间,小心翼翼地观察她苍白的脸色。
「观娣?」他担心她会不会受到过度的惊吓?
观娣从没看过弗灵武脸上出现如此忧虑惶恐的神色,她知道他一定以为自己也和他以前的妻子一样被恐怖的夜叉吓坏了。
「我没事,你不必担心。」她扯出一个笑容,反过来安慰他。
观娣没有惊叫、大哭的平静反应,令弗灵武有些错愕,他不禁怀疑她是不是没看见或是根本看不见夜叉?
「你没看见奇怪的人吗?」他定定注视着她的双眼。 「看见了。」她点头。
「为什么不怕?」她镇静得令他觉得反常。
「突然看到时的确根害怕,不过他变小了就没那么可怕了。」其实她曾在千里镜中看过差不多形象的夜叉在深夜前来找弗灵武,要受的惊吓早就受过了。只是,在千里镜中看见的夜叉又远又小,可怕的程度没有那么强烈,因此刚才她突然间乍见巨大的夜叉形貌,才会饱受惊吓,不过很快就能镇定下来了。
弗灵武怔愕地呆视着她,他并不认为观娣的胆量大到足以看见恐怖夜叉还能如此冷静的程度,这种反应在他眼中看起来,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她不只一次看见过这样的景象,所以虽受惊吓却能很快回复过来。
但是,在今夜以前,她为何有机会看见夜叉?
「你的胆量果然大得惊人。」他若有所思地审析着她脸上的表情。
观娣好奇地躲在弗灵武身后偷看那夜叉,完全没注意到弗灵武锐利的眼神。
那夜叉头压得低低的,似乎也怕再吓到观娣。
「你听到什么消息?」弗灵武神色冷冽地转向夜叉问。
「我听说宝幡被藏在地府。」夜叉一张口就吐出阵阵青焰。
「藏在地府何处?」他微微蹙眉,宝幡藏在地府是很有可能,因为地府浓浊陰秽之气的确会掩盖宝幡的祥光。
「我不知藏在何处,一有消息再来回禀。」 「好,你走吧。」
夜叉转身疾跳上屋檐,倏地不见。 弗灵武低眸静静瞅着观娣。
观娣心虚地缩了缩肩。那眼神犀利得像透测到什么,他……知道了什么吗?
「你从前看过夜叉吗?」 观娣的心重重一震。难道他知道她偷窥他的事了?
「我……我……」
「正常人突然看见夜叉现身没有不吓坏的,你为什么不害怕?为什么不逃?为什么没有惊骇地问我那是什么束西?」他若有所思地盯住她的不安和恐慌。
「因……因为……」他没有说破,她就绝对不能自己先承认偷窥这件事。「因为小时候,我曾经见过百鬼夜奔,什么模样奇诡恐怖的鬼怪都看过,所以……看到那夜叉时虽然也觉得可怕,不过……还能镇定就是了。」
「你见过百鬼夜奔?」他惊愕地挑眉。
「嗯。」她真佩服自己的机智,还能想到用见过百鬼夜奔这个理由来解释。
弗灵武唇边浮起似有若无的诧异笑容。 「那年你几岁?」他倾身好奇地看着她。
「三岁。」她轻轻回答。
「是吗?那年我才刚出生。」他意味深长地窃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比我大三岁。」
观娣深吸一口气。完了,被他知道她的年纪!他会不会嫌她太老了?会不会后悔娶个姊姊级的妻子进门?
弗灵武深深凝睇着她脸上苦恼沮丧的神情,那模样楚楚动人、揪人心扉。
「你看得见百鬼夜奔,还有谁比你更适合当我的妻子?」他微微一笑,打横抱起她进屋。
观娣第一次被男人这样抱起,惊羞地偷瞄着弗灵武的侧脸,感觉到他强而有力的双臂拥有着令她倾倒的力量。
「夜叉刚刚喊着一个名字,那名字在我看见百鬼夜奔时也曾经听到过。」她偎在他怀里轻声说。
「看见百鬼夜奔时,你听见了什么?」他把她放上床,好奇地笑问。
「毗沙门要降世了。」直到她长大,都还时常和母亲谈起那夜奇异的景象,所以这句话她一直记得很清楚。
「喔?」他点头微笑,手指摩挲着她娇嫩的粉颊。
「刚刚我也听见夜叉喊了好几声『毗沙门』,那是什么意思?」她痴痴望着他深邃的瞳眸,心魂仿佛被吸了进去。
「听过多闻天王吗?」他逐渐低头贴近她的脸庞。
「听过,庙里头有四大天王尊相,只是我从没有弄清楚过谁是谁。」
弗灵武沉沉低笑着。「毗沙门是多闻天王的名字。」
「那……与你有何关系?」她不解。
「如果我说……我是鬼王毗沙门天王的凡身,你信吗?」他温柔低沉地靠在她耳边轻喃,静看她呆楞且惊愕的神色。
这是他第一次将自己与众不同的身分告诉别人,因为他能感觉到观娣与他之间似乎有种极微妙的连系,打从他一出生就开始。只是不知道观娣能否接受他的与众不同?
「你信吗?」他有些莫名的紧张。
「信。」观娣眼神迷惘但坚定地看着他。「只要你说的我都信。」
弗灵武愣看了她好一会儿,不敢相信自己能听见这样毫无保留的回答。
「为什么你会肯信?」他早已经习惯被否定了。
「因为是你说的。」她笑得既单纯又无邪。
弗灵武无法置信地看着她坚定的双眸。她凭什么如此相信他?他所说的话,一般人只会觉得荒谬不可信,但她却为何愿全盘接受?
「我说什么你都愿意相信?是什么原因跟理由让你如此信任我?」他沙哑地贴近她的颊畔低吟。
观娣将燥热的脸微微偏开,羞于说出真正的原因和理由。
「你根本还不够认识我!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谁!」他把她偏开的脸扳回来。
观娣无力地摇摇头。她躲在千里镜后远远看着他十二年,认识他够久了,当然知道他是谁。
「为什么毫无防备地信任我?」他盯住她的双眸。
「因为你是我的丈夫,因为我很喜欢你、很喜欢你……」她被逼急了,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一句情感的告白令弗灵武怔愣了一瞬,随即激切地拥吻住她。
「喜欢我的女人太多了,但不怕我的你却是唯一一个。」他深深地、炽热地吮吻她的唇,饥渴地汲取她唇中的温润与气息。
弗灵武的吻不像昨夜那样温柔缠绵,没有游戏般的挑逗和调情,也没有享乐般的优闲与从容,而是狂浪的、霸道的、侵略的,观娣在他唇舌火热的吮弄了神智涣散,几乎被他撤下的炽吻烧融,焚成灰烬。
「不管你是不是还有其它身分……」她娇弱喘息着。「是弗灵武也好,是毗沙门天王也罢……在我眼中的……永远就只是弗灵武这个人而已。」
弗灵武怔然抬起头,心口因为她的呢喃卷起了激狂的波涛,他的唇再一次覆盖住她的,舌尖带着放肆的情欲探向深处。
她昏眩地攀住他的颈际,感觉到他的手急切地扯开她的衣衫,长指勾住她肚兜上的系绳,轻轻一拉,肚兜轻轻松松便让他脱去。
「观娣,我没见过比你更特别的女人。」他啮咬着她雪白的颈项,双手迅速剥开自己身上的层层衣襟。
「不要——」观娣颤栗地弓起背,无助地低喊。
「别怕,我不看你的背,我真的不看。」他柔声安抚,手掌慢慢滑过那一片粗糙的疤痕,暗暗惊讶那片伤疤竟然有她的背部一半大。
弗灵武咬紧牙关,呼息变得沉重,他强迫自己压下痛楚的怜惜。
「别怕,把身子放松一点儿。」他爱怜地吻着她晕红的脸颊。
他低下头,双唇如蝶翼般轻柔地刷过她的额头、眉心、鼻尖,最后落在丰润的红唇上,无限温柔地占据她。
观娣水盈盈的眼中充满了惊诧和迷眩,感觉到坚实的硬挺缓慢地推进她的体内。
她惊喘地弓起身,痛楚的声吟全被弗灵武的唇舌吞噬。
绵密的块感如潮水般淹没了他们。
重重纱帐中人影炽烈纠缠、翻雪覆雨,交织着激喘与欢爱的气息。
辗转醒来,观娣发现弗灵武并不在身边,不知又到哪里去了?
她愕然起身,忍着浑身酸痛披衣下床,拉开房门来到院中。
夜空上飘动着数片云朵,半遮掩住皎洁的明月,昏暗的庭院中空无一人,只听见枝叶随风摇摆的沙沙声。
弗灵武又去哪儿了?她仰头凝望苍穹。
曾经在千里镜中看过几次自弗灵武院落冲出灿烂霞光直射天际的奇景,她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直觉与弗灵武有关,而现在弗灵武已解开了她的迷惑,让她知道了他其实是毗沙门天王世上凡身的真相。
说真的,她并不是很清楚弗灵武为何又是毗沙门天王?而毗沙门天王为何在人世要有一个凡身?这因由也许不是她这种凡俗女子能够明白的,不过,她相信弗灵武定有着守护芸芸众生的力量。
或许弗灵武并不需要她去懂得太多人神之间的关系,需要她做的,可能只是静静倾听与陪伴。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做不到太伟大的事情,但是静静地倾听与陪伴是她绝对可以做得到的。
月亮渐渐隐到云端后,庭院更显得幽暗了,观娣转身想回屋去,一股腥风突然由后方刮来,令她打了一个寒噤,紧接着,便听见奇诡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传出来,听起来不像是树叶发出的声音,倒像是什么东西在地面上蠕动摩擦着。
观娣不安地左右张望,诡异的沙沙声愈来愈近了,她蓦地低下头,赫然看见数条面目狰狞的蛇朝她蜿蜒游来,她骇惧地后退几步,月亮这时缓缓露出脸,她这才惊见整座院落不知何时已爬满了数不清的一大群蛇!
顿时,她寒毛竖立,脸色倏地发白,冷汗逐渐渗透发寒的身子,惊惧得腿软酥麻,几乎昏厥。
这是怎么回事?这一大群蛇是从哪里来的?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出现这么大一群蛇来?
蛇群在观娣脚边爬过来扫过去,她惊惶得不知所措,牙关咯咯打颤,心中狂喊着:弗灵武,快来救我!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明明蛇群在她脚边擦过来卷过去,她却为何没有冰冷滑腻的感觉?甚至还有几条蛇张口咬上了她的腿,她却一点痛楚的感觉也没有?这是为什么?
愣然间,她明白了,这些都是幻影,不是真的!
当惊恐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蛇群突然间消失无踪了。
月光柔和地照在庭院中,微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花香。
观娣虚软地跌坐在地上喘气,感激刚才发生的那一切都不是真的,欣喜呼吸着这可贵的宁谧。
在她的身后猛然一亮,一阵清灵透心的香气袭来。
「观娣,你怎么会坐在这里?」
观娣听见熟悉的声音,回身便扑进炽热厚实的胸膛内,紧紧抱住让她感到安全的男性气息。
弗灵武抱紧怀中娇小的身躯,发现她的衣衫已被冷汗透湿了。
「发生什么事了?」他捧高她的脸,神色异常严肃。
「我刚刚看到奇怪的东西。」 「什么东西?」他眼神一冽。
「蛇,好多好多的蛇,屋内里里外外都是蛇。」她环在他腰际的手仍在微微发抖。
弗灵武抬眸凝视远方,眼中闪动着诡谲的火光。
「那些只是幻影,不必害怕。」他将她圈在怀中,用体温温暖她微颤的身躯。
「为什么我会看见那些幻影?」那些幻影真实得让她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因为有人在作怪。」他无奈叹口气。
「谁?」她在他怀中仰起头,疑惑地凝视他森然的面容。
「我会找出来的。」他深深瞅着她,无论如何,他绝不能让观娣遭到不是疯便是死的命运。
自从弗灵武赴职之后,观娣白天在王府里的生活开始展开了一连串的灾难。
「我最讨厌你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了!」三少奶奶只要一看见她,免不了就要在言语上嘲讽她一顿。
「我容貌生得不好,请三嫂多多包涵。」她能感觉到那种可怕的妒怨,只能选择逆来顺受,避免闹出让弗灵武难堪的事情,反正她的自尊早在小时候就已经被践踏烂了,这局面她可以轻松自如地应付过去。
「谁是你三嫂,三嫂也是你叫的吗?叫我三少奶奶!」
「是,三少奶奶。」叫什么对观娣来说根本无所谓,她也没当过主子,脑中对尊贵卑贱没有特别的感觉。
「别以为弗灵武对你好一些,你就自觉美得要飞上天了!告诉你,只要是女人,他一概来者不拒,别以为你自己有多特别!」三少奶奶继续贬损她。
「嗯,这我明白,弗灵武为人和善,对每一个人都很好,他不会净挑别人的毛病,是个亲切的好人。」她笑盈盈地赞美自己的丈夫。
「唷,你的嘴比三少奶奶还厉害呐!」大少奶奶啧啧有声地冷笑。
「看来四少奶奶比起以前那两个的修养要好很多喔,到现在爪子还没伸出来呢!」二少奶奶用手绢轻拭着小指上的护套。
「人家伸了,只是你没看见。」大少奶奶哼笑。
「四少奶奶,就算你再厉害好了,可也不见得逃得过诅咒的厄运。」三少奶奶艳红的嘴角微扬,用冰冷嘲弄的双眼看着观娣。「告诉你,想活命就最好离弗灵武远一点儿,」
「可我已经嫁给他了,怎么离他远一点儿呢?」观娣不以为意地低眸微笑。「不过还是要多谢几位嫂嫂的关心,我一定会让自己好好活下去的。」
三少奶奶瞪视着静静微笑的观娣,整张脸气得发白。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也被观娣轻声细语的回答愕住,又好气又觉得好笑,见三少奶奶气得话都说不出来,只好在一旁劝她息怒,不要动了胎气。
这一交手,观娣似乎占了上风,不过,几位嫂嫂在口头上没占到便宜,转而想到了用另一种方式来欺负观娣。
这天,观娣被召到武肃亲王侧福晋屋里,两侧座炕上都坐满了女眷,一边坐着姨娘,另一边坐着嫂嫂和妹妹们。
「四少奶奶在谦王府里管些什么事呢?」侧福晋漠然问道。
管事?什么意思?她不懂。观娣有些着慌起来,她并不知道沁芳格格在谦王府里头到底有没有管事?
「难道你们姊妹们在府里头什么事儿都不用管的吗?」坐在一旁的姨娘有人出声疑问。
观娣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感觉就像待审的犯人,一画押就是死刑。
「咱们武肃亲王府的女眷可都有事要管的,像大少奶奶管着绣房和布房,二少奶奶管钱粮,三少奶奶管膳房,你既然进了门,自然有事该归你来管。」侧福晋淡漠地说道。
「是,请额娘示下。」观娣战战兢兢地低着头。
「先前的四少奶奶管着药房,现在理应由你来接管,不过三少奶奶此时有孕在身,管膳房太辛苦了些,所以决定让你跟三少奶奶换过来,你来管膳房,让三少奶奶去管药房,你意下如何?」
「是,全听额娘的吩咐。」观娣瞥见三少奶奶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一颗心顿时沉到了冰窖底。
她直觉,这个膳房肯定不好管。
果然,当她接手管下膳房之后,完全应验了她的直觉。
观娣是平民出身,哪里知道王府的膳房食库会大到令她咋舌的地步,当她翻看王府里上百口人一个月内每一天的配菜菜单时,立刻被花样繁多、数量惊人的菜单震惊住,刚开始她根本无法弄清楚各房各院的菜单要如何分配?也不知道鸡、鸭、猪、牛、羊肉每月该进多少数量?好不容易花上几天的工夫终于摸出一点头绪时,却发现有人在处处跟她作对。
膳房里的厨子大概觉得她是又一个命不长的四少奶奶,所以不管是掌勺的、配菜的还是打杂的,全没一个人把她放在眼里。
管不动下人还罢了,最麻烦的是当她列出菜单,向管钱粮的二少奶奶那儿请帐购粮时,却遭到二少奶奶无情的百般刁难,银子怎么就是请不下来。没有银子买食材,眼看各房各院的菜粮就快吃尽了,她每天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焦虑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虽然遭遇到大难题,但是观娣没有选择投到弗灵武怀里哭诉,她知道哭也没用,因为她不能每一回受到委屈就让弗灵武替她出头,这样只会让那几个嫂嫂对她敌意更深,会更想要恶整她,如此下去,只会让她陷入痛苦的深渊中不断轮回。
既然那些嫂嫂存心刁难她,故意要她受尽委屈,等着看她卑躬屈膝求饶,那她更不能让她们称心如意了,否则她们一旦食髓知味,往后都用这种方式恶整她,总有一天她真的会成为短命的四少奶奶了。
事到如今,她唯有放手一搏,才能为自己找到一线生机。
于是,她照样天天捧着菜单到二少奶奶那儿请钱粮,银子请不下来,她也不再忧虑烦恼了,任着食库的菜粮一天天减少。
眼看存粮最多撑不过三天,厨子开始慌乱不安了,频频追问观娣没有食材作菜了该怎么办才好?她打定主意不予理会,镇定地看着厨子杀掉最后一只鸡,平静地看着最后一包白米吃完。
终于,某日王府内各房各院的早点破天荒全送上了白粥和酱菜,引起了轩然大波,武肃亲王震怒,把每一房都叫来查问不说,膳房内所有的厨子也全部跪了一地受审。
经过闹哄哄的盘查之后,武肃亲王给了观娣一个公道,严厉惩办了二少奶奶,并立即发放银两给观娣去购粮,事件便就此落幕。
各房嫂嫂们虽然心有不甘,却也只能气在心里,没法拿观娣怎么样。经此事件,她们也才看出总是安安静静低垂螓首的观娣,其实并不是怯懦好惹的。
对观娣另眼相看的还有弗灵武,在这次事件爆发之前,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妻子遭到嫂嫂们的恶意欺侮,而令他惊讶的是,她没有因此向任何人求援,冷静地用自己的方式悄悄解决难题。
在吉祥茶馆一初次见到观娣时,他已经觉得她很特别了,而现在,与她多相处一天、多了解她一点,他就会在她身上发现更多特别之处。
这些令他惊喜的「特别」,让他从对她单纯的感兴趣,到渐渐为她心生悸动,为她意乱情迷。
统领夜叉罗刹,看尽丑陋恶鬼的他,一直都很喜欢人间的女子,每一个娇艳如花、婀娜多姿的女子,在他眼中都是赏心悦目的风景,所以他喜欢在精心装扮的女人堆中厮混,喜欢闻脂粉香,喜欢女人的软语温存,不过,也就只是这样而已。红尘中的痴情至爱,他还未曾真正感受过。
而现在,当他看着观娣时,总会心生某种遥远而奇妙的渴望,情绪也容易失控,欲望更是来得特别强烈。
在她的面前,他变得很像凡人,开始会有害怕的事情,害怕有一天会失去她。
他不能让任何不幸发生在观娣身上,竭尽所能也要保护她。

幽冥地府此刻正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浩劫。
十代冥王齐齐站在森罗宝殿高楼之上,惊愕地看着数不清的夜叉罗刹以一副要掀翻地府的态势,把牛头马面鬼吓得东躲西藏,众鬼卒慌得南奔北逃。
「把宝幡和柳观娣交出来!」
弗灵武面容狰狞暴怒,灵体立在半空中,放任召唤来的夜叉罗刹胡作非为。
十殿阎罗看得目瞪口呆,除了转轮王之外,没有一个阎王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忽然间,陰暗的地府射入一道七色霞光,灿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弗灵武的灵体看见毗沙门天王尊相现身在枉死城上空,身后跟随着五大鬼神。
「不可胡来,快回人间去!你的灵体若在地府逗留过久,会让你的肉身陷入极危险的处境中,一旦被妖邪占据会惹来大麻烦,快回去!」
毗沙门天王一挥掌,将弗灵武的灵体震回了人间。
「多闻天王,你为何放纵夜叉罗刹捣毁地府?」阎罗王高声斥问。
毗沙门天王轻轻弹指,众夜叉罗刹便静定在原处候命,不敢妄动。
「有人偷走本王的宝幡藏匿在此,阎王窝藏着不肯归还,还让手下将活生生的女子擒往地府,这又该怎么说?」他淡然一笑。
「什么?有这种事?」阎罗王愕然转望身旁各殿冥王。「多闻天说的是真的吗?谁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个……」转轮王刚要解释,便看见一抹雪白的身影忽地腾身而出,跪立在毗沙门面前,双手高高擎着一只水晶棺。
「宝幡在此,盗走宝幡的人是我!」
毗沙门神情冷肃地注视着跪在地面的绿眸女子。
「你是千年白狐。」他一眼便看见她的原形。
「是。」她把水晶棺放在地上,仰望着他。
毗沙门将身降下,端然立在白狐面前。
「为何盗走宝幡?」他的盘问不带怒意,柔和得宛若呢喃。
白狐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等了几百年,她终于看见了魂萦梦牵的容颜。
「因为宝幡明珠绽放的祥光能助我修炼,化去我的妖气。」她努力保持声调的平稳,掩饰内心激动的情绪。
「只为了这个理由?」他察觉到她看着他的目光极不寻常。
「是。」她凝视着他,眸光一瞬也不瞬。
「不用宝幡,只要你继续潜心修炼,一样能修炼成人不是吗?」他的声音十分平和。
「但那还要修炼千年才能『像』个人,我不要只是『像』个人,而是想成为真真正正的人,我不想再当妖狐精怪了。」她凄艳苦笑着。
「当人?」毗沙门微讶。「你想放弃万年不死之身?」
「是。」她咬着唇,像是在哭又像在笑。 「为什么呢?」
「因为……我爱上了一个男人。」她的泪水渐渐浮上眼眶,碧眸翠绿如玉。
毗沙门和煦地淡笑不语。
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上疏离淡漠的神情,眼光陌生得令白狐感到惨然绝望,心痛得难以自已。
「子昙,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她不禁失神泣喊。
「放肆!」毗沙门身后的五大鬼神出声冷斥。
毗沙门垂眸冥想片刻,便已知来龙去脉了。
「我知道你是谁了,也知道你爱上的男人是本王六百年前的转世凡身连子昙,不过,他已经消失了,你对他的牵挂他永远不可能会知道。」
心中的痛楚到了一个极限,她愤恨地起身而立。
「你就是他呀!你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你明明就知道我呀!为什么装作根本不认识我的样子?」她哭喊、嘶嚷着。
「白狐,你太放肆了!」五大鬼神重声斥喝。 毗沙门神色自若地交抱着双臂。
「本王是毗沙门天,对人间情爱没有感觉。曾经爱过你,并且你也爱上的男人是本王的转世连子昙,你必须要分清楚。」
「我不想分清楚!分得再清楚也只是让我绝望的心更加绝望而已!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弄出一个转世连子昙来害惨我?当我思念他而生不如死时,你却用一模一样的脸孔告诉我,你对人间情爱没有感觉,你为何要如此残忍对我!」她抱着头痛苦哭嚷。
五大鬼神被白狐发自灵魂深处的痛楚嘶喊慑到,连随后围上前的十殿冥王亦面面相觑,不知毗沙门想要如何处署她?
毗沙门扬首伫立,面容平静,没有一丝悲悯。
「为了一己私念,你把镇守人间的宝幡据为己有,如此胆大妄为,可曾想过后果如何?本王若把你送上伏妖台,莫说你的千年修行将毁于一旦,就连性命也会化成一缕烟尘。」
白狐慢慢抬起头,脸上斑斑泪痕,一脸受死的神情。
「多闻天王,念在白玉儿为情所苦而丧失心智,才会因此做出错事,求你网开一面,放她一条生路。」转轮王忍不住为白狐求情。
毗沙门轻柔额角,无奈地浅笑。 「你说是本王害你做出错事是吗?」
白狐失神凝睇着他,畏缩不语。
「我可以不把你送上伏妖台。」毗沙门淡然微笑。「不过,你得跟在本王身边,替木王看守雪狮和吐宝兽,你可愿意?」
白狐的心突地狂跳起来。
「我……我可以跟在你身边?」她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听见了什么?
「本王收你在身边,是要你继续修行,消除你心中执迷的情障,洗净你的尘缘,你要谨记。」
「是,我会谨记在心。」惊喜的情绪一涌而上,冲散了陷入谷底的绝望,她开心地不住颤抖,狂喜地直想冲上云霄。
五大鬼神和十殿阎王对这样的结果个个都感到错愕不已,完全没有料到毗沙门竟会如此处置白狐。
「你把柳观娣藏在何处?」毗沙门问白狐。 「在陰山上的一处洞袕里。」
「檀陀罗,弗灵武的灵体还在上面等着,你去把柳观娣带走吧。」
檀陀罗领命而去。
毗沙门揭开水晶棺盖,宝幡大放光明,照彻了幽冥地府,惊动魍魉邪魔纷纷躲避。
「来吧。」他朝白狐伸出掌,白狐立即化现原形,雪绒绒的小身子乖巧地静伏在他的掌心。
「多闻天王,我等俱不知白狐偷盗宝幡,也不知白狐将人间女子带入地府之事,还望多闻天莫要上告天庭才好。」阎罗王拱手恳求。
「宝幡既已寻回,本王自然不加深究,何况我也有冒犯之处,也请各位阎王海涵。」
「哪里哪里,好说好说。」十殿阎王躬身陪笑着。
「那本王就不打扰各位了,告辞。」
毗沙门右手持着宝幡,左手抱着白狐,带领着众夜叉罗刹飞升离开地府。
灿金色的宝光渐远,然后消失不见。 幽冥地府又回到永恒的黑暗中。
「你不知道地府有多么可怕?奈河桥下全是滔滔血水,陰山上还躲着好多邪魂鬼怪,我好害怕,一直躲在洞里头,可是还是会听见可怕的哀号声,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一定会死,一定回不来了——」
观娣埋在弗灵武颈窝里哭诉着可怕的经历。
「还好你有真言护身,否则凡人走一趟地府回来,沾染了太多陰气,不死也会大病一场的。」他将娇弱的身躯用力圈在怀中,柔声安抚着。
「我第一次离死亡那么近,小时候被火烧成重伤时都还没有觉得自己会死,可是在地府陰山上,死亡的恐惧离我那么近,我真的以为自己就快要死了。」她紧紧搂着他的颈项嚎啕大哭。
「如果你死在地府,我怕我真的会把地府彻底掀翻了。」当他得知观娣失踪的那一瞬,脑中疾速涌起狂涛般的烈焰,烧毁了他的理智,让他做出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法力召唤夜叉罗刹的蠢事来,现在满京城传颂得最热烈精彩的,莫过于「弗灵武是个拥有降魔异能的神人」这件事了。
观娣并不知道他为她做的这些事引发了多大的震撼,也不知道在他以法力召唤夜叉罗刹下地府捣乱了一场之后,其实是毗沙门天王现出法相代替他收拾了残局,否则以他失控的情绪,必然会带领夜叉罗刹干下更轰轰烈烈的惨剧。
「你是怎么会知道我在地府的?」她靠在他胸膛上怞噎着。
「猜的。」这是实话。
「那个救我回来的人是谁?」她抬起泪湿的长睫,奇怪地问。
「他是随侍在毗沙门天身边的鬼神檀陀罗。」
「他的模样太骇人了,我当时一看见他出现在洞口,还以为是地府来的鬼差呢,吓得死也不肯跟他走。」想起来仍觉得可怕。
「要现出瞠目忿怒的形象才能吓倒恶鬼呀,毗沙门天在降伏魔众时,也一定会现出那种形象。」他拨弄着她额前柔细的发丝。
「真的?」她一本正经地问。 「当然,我为什么要骗你?」他轻笑。
观娣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脸。 「你千万不要做出那种形象吓我喔!」
「你又不是恶鬼。」他忍不住大笑。 观娣害羞地一笑,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
弗灵武怀抱着她仰躺在温暖的炕床上,长指细细梳掠着她柔滑的长发,悄悄拨到耳后,露出一截雪白的颈项,他的手指缓缓移到她颈背上的那片疤痕,磷惜地轻抚着粗糙不平的表面。
「对了,白狐呢?她怎么样了?」她突然想起来,从他怀中仰起脸问。
「让毗沙门天王收伏了。」他有些讶异,她竟没有发现他在做什么。从前只要他一碰到她身上的疤,她总是躲躲闪闪的极不自在,这会儿竟然像没发现他正在做什么。
「被收伏是什么意思?」她趴在他胸膛上不解地眨了眨眼。「她还算活着吗?还是像白蛇被镇在雷峰塔底下那样?」
弗灵武双唇贴在她头顶格格发笑。 「她活得很好。」
「是吗?弗灵武,你知道她是你几世以前的情人吗?」她没有留意到有只不安分的手已慢慢将她的衣衫褪下双肩,一径沈浸在白狐对她叙说的那段悲惨的可怜故事中。
「不知道。」他对每一个转世的情人都没有兴趣,只对此时此刻窝在他怀中的娇俏佳人感兴趣。
「你应该知道的。」她轻叹。「你的前世情人好痴情,为了再续情缘,她以为只要变成了真正的女人,便可以接近这一世的你,让你爱上她,她的想法好天真、好可爱,可是也好无奈、好可怜,你说是不是?」
他随意敷衍着,一手探进她的衣衫内轻轻抚柔她光裸的背,甚至刻意以指尖昼过疤痕的轮廓边缘,暗暗测量她背上的伤疤到底有多大。
「仔细想想,当凡人也有当凡人的好处。」背上似有若无的抚摩让她不自禁地发出舒服的叹息。「其实,两人只要彼此真心相爱一辈子,死了之后虽然各自轮转世,但至少在这一辈子谁都没有对不起谁,可是白狐却不同,她眼睁睁看着情人死去,那种悲恸的心情还必须跟随着她好几百年,她为了爱一个男人而饱受情爱的折磨,可是她曾经受过的男人却早已经转世,永远再也记不得她了,她还傻傻地到人间、地府拚命找寻他,这不是很悲哀的事吗?」
「因为过度愚昧才会悲哀。」弗灵武的手自她背后移到丰润雪白的酥胸上。「她让妒恨和思念吞噬了她的心,自以为聪明而害死无辜的人,就算她真的能因此得到她想要的,不过那已经不是多伟大的爱了。」他俯身在她耳畔低喃,不时以舌尖撩拨她的耳垂。
「弗灵武,如果我死了,你是不是会再找一个情人?」她的意识渐渐涣散。
「这辈子应该不会,但是下一个转世就不知道了。」他轻轻将她抬高一点,扣住她的后颈,吻住她微张的红唇。
「居然……也不肯哄哄我……」她娇嗔地轻咬他的下唇。
这个可爱的回应掀起他脑中一阵迷眩的块感。
「爱你这一辈子不是比较重要吗?」他饥渴地吞噬她的唇舌,火热地在她口中攻城掠地。
「你说……你爱我?」她不敢相信在他撩人煽情的热吻下听见了什么?
「要不然呢?你难道不爱我?」他的吻渐趋狂野,贪婪地汲取她的每一声娇喘低吟。
「我当然……也爱你呀……」她无力地攀住他的颈项,将心中难以言喻的感动传递给他。
弗灵武猛地翻过身,将她压在身下,一切言语全化作狂炽激切的深吻,观娣热烈狂乱地回应,饥渴地撕扯彼此身上的衣衫。
「观娣,我要你,把你自己全部给我!」他把她的身子榄转过来,嘴唇烈火般吻遍她背上每一寸粗糙发红的疤痕。
「弗灵武,求求你别这样——」她畏缩地颤抖,不敢相信他在吻着连她自己都觉得丑陋的地方。
「别害怕,我要的是全部的你。」他以坚实的身躯压住她下意识的抵抗,让她清楚知道他并没有因此减少一丝一毫对她的强烈欲望。
观娣设想过他可能会有厌恶、遗憾或嫌弃的反应,但是她所有的疑虑都没有发生,在这悸动的一刹那,她情不自禁地啜泣出声。
「别哭,在我眼中,没有女人比你更美了。」他自她背后深深挺进,胸膛紧紧贴着她的背脊,将她小小的娇躯融入他怀里。
这一刻,观娣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和平静,她在他激狂的进击中尽情敞开自己,她知道他不会伤害她,她可以全心全意依赖他。
在极致的欢愉过后,她背靠在他怀中恍恍惚惚地吁喘着。
「到底是谁让你伤成这样的?」弗灵武环抱着她汗湿的身躯,手指慵懒地在她背上爱怜游移着。
观娣在他怀中转过身子来,娇颜酡红地瞅着他笑。
「就是你呀!」她皱起鼻尖轻哼一声。 「啊!什么?」他一脸茫然。
「你小时候干的坏事太多了吗?怎么就忘得这么干干净净?」她轻槌了一下他的肩头。
弗灵武失神怔愣住,脑中开始将小时候的零星记忆拼凑起来,他似乎逐渐忆起了一些片段——
「四阿哥,您请过来,为大福晋点上用火好吗?」柳嬷嬷温婉地将一大把白烛交到他手上。
年仅七岁的弗灵武失去最疼爱他的额娘,终日冷着脸不肯开口,他默默在额娘的灵前点亮一排排白腊烛。
「观娣,过来这儿侍候四阿哥烧纸。」柳嬷嬷唤来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乖巧地跪在他身旁!慢慢将纸钱丢进烧着大的铜盆中。
「你别太伤心,要节哀顺变喔!」小女孩用童稚的声音世故地安慰他。
小男孩转头怒瞪她一眼,丝毫不领情。
「如果你觉得寂寞,我可以常常过来陪你玩。」她诚挚地对他说。
「用不着!」他不知在生谁的气似的,抓起一把纸钱重重丢进钢盆里。
呼地一下,火苗弹到他手背上,烫痛了他,他恼羞成怒,站起身一脚踢翻铜盆,铜盆直接砸到小女孩的右背上!
小女孩吓得急忙闪避,打了半个滚撞上后方灵堂前的八仙桌,桌上刚点燃的一排白腊烛应声倒下,倾落在小女孩背上,原本零星的火苗一吃到腊油,忽然在小女孩背上猛地窜烧起来,一发不可收拾!
弗灵武蓦然回过神来,怔怔惊望着观娣。 「原来是你!你是柳嬷嬷的女儿!」
「你终于想起来啦!」她甜甜一笑。
「为什么?」他无法理解地凝视着她。「我把你害成这副模样,你为什么还肯嫁给我?」
「当然要嫁给你呀!你不负责,谁要负责?难道要我一辈子嫁不出去呀?」她顽皮地用手指轻点他的胸膛。
弗灵武晶透的双瞳深深瞅着她。
「你难道不恨我?」他对她做出那么恶劣的事情,她为什么还能对他笑得那么云淡风轻?
「不恨。」她慵柔地轻抚着他的脸。「记得小时候每回跟着娘去王府,你看见我也当没看见,从来不肯理我,偶尔跟我说话也凶狠得要命,后来你还把我欺负成这样,可是很奇怪,我就是没有办法让自己去恨你。」
弗灵武不敢置信地深受感动。
「真想不到,看来你这辈子生来就是要当我弗灵武的妻子。」他笑着将她紧紧拥入怀里。
「我也这么觉得,缘分真的好奇妙。」她倾头甜蜜地笑叹。「你小的时候对我虽然坏得不得了,可是长大以后的你,却是唯一一个对我最好的男人。」
「也许,冥冥之中我应该就要补偿你吧!」
观娣在他缠绵的吻中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她知道他一定会用这一生的时间来好好地补偿她。
「您是四贝勒爷呀,快请坐、快请坐,」
柳夫人万万没想到武肃亲王府的弗灵武贝勒会大驾光临,一边欣喜热络地招呼着,一边责怪观娣没有事先告诉她,害她来不及准备酒菜款待贵客。
「柳嬷嬷,好久不见了,您身体还好吧?」弗灵武含笑问候,一面打量着这间破旧简陋的小屋。
「最近已经好很多了。」柳夫人笑呵呵地打量着他。「四贝勒爷,有十多年不见了吧?您现在长得又高又壮,模样又俊俏极了。记得您小的时候顽皮得很,常常捉弄哥哥们呐!」
「柳嬷嬷,我和观娣已结为夫妻,您别再贝勒爷、贝勒爷的唤我了,叫我弗灵武就行了。」弗灵武有礼地微笑。
柳夫人满心欢喜地笑望着这一对璧人,打从观娣决定代沁芳格格嫁给弗灵武那天起,她便日日千担心、万忧虑,怕她身分暴露引来大祸,怕弗灵武看了她的伤疤会讨厌她,怕弗灵武待她不好……
然而,今天见到他们眼神间的交流,还有眼角眉梢浓得化不开的笑意,就知道这小俩口恩爱得很,所有的忧虑都是多余的了。
「我这女儿除了会刺绣以外,实在没有别的长处,她没有在王府里惹出什么麻烦事来吧?」柳夫人语气中充满了对女儿的怜爱之情。
「没有。」弗灵武转脸笑望着观娣,柔声说:「她很聪明、很勇敢,她……真的很好。」
观娣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抿嘴浅笑。
「我女儿真有那么好?」柳夫人微笑地怀疑。
「娘,我也没有太差吧?」观娣嘟起嘴抗议。
「人家四贝勒爷都说了,你很好,娘怎么还敢说你不好。」柳夫人又怜又宠地拍拍她的手。
弗灵武低头微笑,观娣则是羞得耳根都红了。
「我去厨房弄些吃的来,你们坐坐。」柳夫人带着满脸喜悦转进厨房。
「我娘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观娣突然有些伤感起来。
「过几天把你娘接过府去陪你,你就不必为她担心了。」他轻轻把她的小手握入掌心。
观娣听了很感动,他竟然能从她的慨叹中感受到她心中真正的想法。
「走,我带你去看一个地方。」她拉着他起身,穿过窄小的穿堂,来到小屋的后院。
弗灵武身形高大,站在小小的后院中,让观娣第一次发现自己的秘密天地竟然是如此的窄小。
「这里有什么?」他四下张望,除了一棵枝叶繁茂的老树,其它什么都没有。「这棵树有什么特别吗?」
「你等等,我一会儿就回来。」她兴奋地冲进屋内的小厢房,不一会儿,带着神秘兮兮的笑容奔了回来。
弗灵武挑眉看着她。 「给你,这是我的宝贝。」她把千里镜递过去。
「千里镜!」弗灵武微讶地端详着。「果然是好宝贝。」
观娣俏皮地一笑,身手俐落地爬上树。
「快上来!快点!」她趴在最粗的枝干上朝底下的他挥手。
弗灵武新奇地看着她,不知道她居然还会爬树。
他人高腿长,大跨几步便攀上树枝,坐到她身后。一爬上树,他才惊讶地发现,原来这样的高度看出去的大街,竟是另一番奇特的风景。
她钻进他怀里,直接坐在他腿上,双手擎着千里镜放到他眼前。
「你看,往前看,有没有看见一大排白杨树?」 「嗯,有。」他看得很专心。
「再往前看,有没有看见武肃亲王府?」
「嗯,看见了——」他突然顿住,讶然张大了嘴。 「还看见了什么?」她忍着笑。
弗灵武放下千里镜,怔怔凝视着她清澈晶亮的明眸。
「你偷看过我?」他的院落正好在千里镜极佳的角度中。
「是呀,你生气吗?」她觉得自己应该要对他坦诚,所以决定不向他隐瞒任何事情。
「有一点。」他的反应是极度错愕和省悟。「难怪你在面对我身上发生的事情时都能表现得很冷静镇定,原来我的隐私早就被你偷看光了!」
她局促不安地咬住下唇,他好象比她想象中要生气多了。
「你……会不会原谅我?」她怯怯地瞅着他。
「看你能不能取悦我再说。」他扣住她的后脑,又重又狠地吻住她。
她勾住他的颈项,边笑边回吻。
「认真一点。」他灼热的唇舌入侵到她的最深处。
「好,我会认真取悦你。」她小心翼翼地分开双腿,撩开长长的裙据,跨坐在他的大腿上,用柔嫩的幽微禁地紧紧抵住他的坚硬。
弗飨武震愕不已,他没想到他娇羞怯懦的妻子,竟然玩得出这种令男人血脉贲张的把戏。
她的手忙碌地扯开他的衣襟,红唇落在他胸前吮吻撩拨着。
「弗灵武,这样行吗?」 「还不够,再来……」他的呼吸急促,胸膛微微起伏着。
「那这样呢?」她的双腿紧紧缠在他腰上,有意无意地逗弄着。
「很好,就这样继续下去……」 他尽情享受着这场惩戒带给他的甜美颤栗。
夏日静谧的微凉午后,没有人知道在绿意盎然的茂密枝叶间,有一对人影炽热缠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