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密尔顿,乌黑之龙

55402com永利官网,房间是空的,火微微地燃烧着。这个身影察觉了门半开的房间里有灰矮人,但是他必须冒这个险。坑道的这一区挤满了太多的灰色人渣,他如果没有伪装的话很难继续走下去。
他从主甬道溜了进去,蹑着脚经过那扇门边走到了火炉旁。他跪在火炉前面,将精工打造的秘银斧放在身边。余烬的微光让他本能地畏缩了,然而他将手指伸进这些灰之时却没有感受到痛苦。
几秒之后他听到刚才那扇边门被打开,他将一把灰抹在脸上,希望能够盖住他的红胡子破绽以及长鼻子上苍白的血肉,直到鼻尖。
“你在那里做什么?”他后方传来低沉的声音。
这个脸上沾满了灰的矮人向火炉里面一吹,小小的火焰燃了起来。“我有点冷,”他回答说。“我需要休息。”他站起来转身,举起身旁的秘银斧。
两个灰矮人穿过房间来到他面前,武器还插在鞘中。“你是谁?”其中一个问道。“你不是麦寇达族的,也不属于这些坑道!”
“我是特理克族的嘟嘟,”矮人乱诌说,他用的是当天早上他所砍倒的灰矮人之名。“我本来在巡逻,结果迷路了!真高兴我找到一个有火炉的房间,”
两个灰矮人面面相观,然后怀疑地转回来看这个陌生人。这几个星期中他们有听说过传言,自从他们当作神来侍奉的黑龙烁影死亡之后,在比较外面的坑道就常发现被杀的灰矮人,大部份身首异处。而且为何这家伙只有一个人?其他的巡逻队员呢?特理克族的人当然清楚的知道不该踏进麦寇达族的坑道中。
而他们也注意到了,为何这家伙的胡子有一小块是红色的?
矮人马上就知道他们起疑了,也知道他没办法一直装下去。“我有两个族人死了!”他说。“是被黑暗精灵杀的。”当他看到灰矮人睁大了眼睛时,他笑了。光是提到黑暗精灵就会把这些灰矮人吓得倒退几步并且给矮人几秒多余的时间。“但是很值得,”他宣称说,然后将秘银斧高高举到头上。“我找到了一把很不错的武器!瞧见了吗?”
当其中一个灰矮人往前倾,对这闪亮的武器产生了敬畏之意,这个红胡子的矮人马上给他更近看的机会,把残酷的斧锋深深地劈进他的脸上。另一个灰矮人才把手放到剑柄上,斧头就反手一击,将斧柄戳进了他的眼睛。他向后跌,晕眩地摇晃着,但是他透过一阵模糊的疼痛知道他的生命结束了,一秒之后秘银斧从侧面劈开了他的脖子。
又有两个灰矮人从小房间冲了进来,他们手上的武器已经拔出。“来人啊!”其中一个人大喊,跳进战局。另一个人往门的方向冲。
幸运又再一次跟红胡子的矮人同在了。他用力地踢了地上的一样东西,这个东西滑向逃走的灰矮人,在同时,他又用金盾挡住了敌手的一击。
逃走的灰矮人离甬道只有两步了,这时有一个东西滑过了他的双腿中间,害他绊倒摔了个狗吃屎。他马上就想要站起来,但是他迟疑了,他挣扎着压抑不断分泌出的胆汁,因为他看见了是什么东西绊倒了他。
那是他族人的头。
红胡子的矮人一转身闪过了另一次攻击,冲过房间用后敲了一下跪着的灰矮人,让这个不幸的家伙飞出去撞上石墙。
但是矮人因为冲得太急而失去平衡,所以当另一个灰矮人赶上他的时候,他一只脚跪在地下。这个入侵者将盾向后一挥,罩在上方挡住了灰矮人往下的一砍,然后他的斧头反手低砍,目标是对方的双膝。
灰矮人及时往后一跳,一条腿上有了伤痕,在他完全恢复过来进行反击之前,这个红胡子的矮人就已经站起来准备出招了。
“你的骨头会留给食腐尸的生物吃!”矮人咆哮道。
“你是谁?”灰矮人问道。“当然绝对不是我们族人!”
矮人擦满了灰的脸上露出了白色的微笑。“我是战锤族的,”他大吼,然后将盾上的纹章现给对方看,那是战锤族溢出泡沫的酒杯纹章。“我是布鲁诺·战锤,秘银之厅的正统君王!”
布鲁诺看到灰矮人的脸变得惨白,他轻轻地笑了。灰矮人往后跌向小房间的门,知道自己无法跟这么强的对手匹敌。他在绝望中转身逃跑,试着把身后关着的门撞开。
但是布鲁诺已经猜到灰矮人心里在想什么了,在门关上之前,他重重的靴子就已经踏了进去。他用肩膀撞上坚硬的木头,让灰矮人向后飞进小房间,撞开了一张桌子与椅子。
布鲁诺自信地大踏一步走进去!他从来在一对一的战斗中害怕过。
灰矮人无路可逃,只好疯狂地回身扑向他。他的盾在前头,剑高举在头上。布鲁诺轻松地挡住了这向下的一砍,然后将斧头砍在灰矮人的盾上。那个盾也是秘银做的,斧头砍不进去。但是布鲁诺的力量太大,盾牌上手握的皮带被振断,灰矮人的手臂一时麻木,无助地垂下。灰矮人在恐惧中尖叫,将他的短剑横过胸前保护门户大开的侧翼。
布鲁诺用盾牌跟上灰矮人拿剑的手臂,对这个敌人的手肘一推,结果灰矮人失去了平衡。布鲁诺同时挥出疾如雷霆的一斧,致命的斧锋滑过了灰矮人倾斜的肩膀。
第二个砍下的头掉落在地板上。
布鲁诺对于这干得好的一击喃喃赞许,然后走回大房间。门旁的灰矮人刚刚恢复意识,这时布鲁诺走到他身边用盾一砸,他往后又撞上石墙。“二十二个。”他对自己喃喃地说,他不断在计算这几个礼拜他所解决的灰矮人数目。
布鲁诺偷偷窥视外面的甬道,空无一人。他轻轻地关上了门,走回火炉边去补妆。
之前布鲁诺在燃烧的龙背上坠入格伦峡谷底,随后就失去了意识。当他张开眼睛时,他自己也很惊讶。他一环顾四周,就知道龙已经死了,但是他无办法了解还躺在闷烧冒烟的尸体上的他为何没被烧死。
他身旁的峡谷既寂静又黑暗;他猜不到自己昏迷了多久。然而他知道,如果他的朋友们成功地逃了出去,那他们一定是从后门走到了安全的地表之上。
而崔斯特还活着!当龙往下滑翔坠落之时,黑暗精灵淡紫色的双眼从山壁上望着他的一幕深深刻在布鲁诺的心上。即使是现在,就他所能算出的这几个星期来说,他也用崔斯特·杜垩登不屈不挠的影像当作自己在绝望中的精神支柱。因为布鲁诺没办法直接从谷底往上爬,那里的山壁又直又陡。他仅有的选择就是要溜进谷底的惟一一条坑道,爬上较低层的矿坑。
而且要穿过一群灰矮人,这些灰矮人自从他们的领袖烁影这头龙被布鲁诺所杀之后,戒备就更森严了。
他已经走了很远,每一步都让他离自由的地表更近。但是每一步也让他离灰矮人群聚之处更近。即使此刻,他也能听到巨大的地下城熔炉发出有节奏的声音,无疑地那里充满了灰色家伙。布鲁诺知道他必须穿越那里,才能到达通向更高层的坑道。
但即使在这里,在矿坑的黑暗中,他的伪装也禁不起详细观察。那他在挤满一千个灰矮人的地下城中又该怎么办呢?
布鲁诺摇摇头,甩去这些想法,然后将更多灰烬擦到自己的脸上。他现在没有必要担心;他已经找到路过去了。他拿起盾牌跟斧头,向门边前进。
当他走到那里之时,他摇头笑了,因为门边的顽固灰矮人又再度醒了并且挣扎着要站起来。
布鲁诺第三次把他撞到墙上,然后随手将斧头砍在他的头上,这一次他倒下之后永远不会再站起来了。“二十二个。”强壮的矮人走进通道中的时候又凶狠地重述了一遍。
关门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当这个声音渐渐散去,布鲁诺又再度听到了熔炉发出的声音。地下城,他惟一的机会。
他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带着决心将斧头在自己的盾上敲了一下,开始在通道中踏着大步向呼唤他的声音前进。
该是作一个了断的时候了。
通道蜿蜒而曲折,走到底是一个通向光亮洞穴的低矮拱型门。
近两百年中第一次,布鲁诺·战锤再度俯视秘银之厅的庞大地下城。那是在一个巨型的谷底,边上有阶梯形状,排列着装饰过之出入口的岩壁,这些入口所通到的房间曾经让战锤全族居住过,还剩下很多空的。
这个地方跟矮人印象中完全一样,即使现在离他的青年时代已经非常久了,许多熔炉仍然因烧着火而发亮,最低层挤满了矮人工匠弯着腰的形影。他很想知道到底有多少次,年少的布鲁诺曾经与朋友们一起俯视着这个地方的壮观景象,听着锻冶工匠的铁槌规律的敲打声,以及风箱沉重的低吟?
当布鲁诺提醒自己,现在这些弯腰的工作者是邪恶的灰矮人时,他甩开这些愉快的回忆,将心带回现实以及手边要做的事情上。不管用什么方法,他必须穿过这空旷的区域,走上另一边的阶梯,接着走进能通向更高处的坑道。
一阵靴子踏地声将布鲁诺赶回坑道的阴影中。他紧紧握住了斧头,不敢呼吸,怀疑是否荣耀地结束一生的时刻就要来临了。一队重武装的灰矮人走到拱门边,继续通过,对于坑道只是不经意地瞄了一眼。
布鲁诺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责骂自己的动作慢吞吞。他付不起耽搁的代价;他在这个区域的每一秒都是一场冒险的赌博。他很快开始寻找其他的解决方案。他已经走了山壁的大约一半,大概再走过五层阶梯形状的坡面,就可以到达最底下了。在比较高的一层,有一座桥横越山谷,但是那里一定有重兵守卫。如果要单独走上去,远离喧闹的底层,会使得他太引人注目。
穿越大家都在忙碌的底层似乎是比较好的路径。对面岩壁半山腰上的坑道几乎正对着他现在所站的地方,会将他领至整个坑道系统的西边尽头,回到他这一次进秘银之厅的地方,然后出到外面守护者之谷中。照他的估计,这样做成功的机率最高,如果他真能穿过底层的话。
他窥视拱门下方,看看有无任何巡逻队的迹象。他很满意,因为底下是净空的,然后提醒自己,他的身份是君王,是这整个地下区域正统的主人,接着才大胆地走到外面的其中一层上。离那里最近,又可以往下走的阶梯在右边,但是刚才的巡逻队是往那个方向走,布鲁诺想最好避开他们。
他每走一步,自信也提高一分。他经过两个灰矮人的身边,用很快的点头回应了他们打的招呼,并没有放慢脚一步。
他往下走了两层,在他有时间思考要怎么继续走之前,布鲁诺就发现自己被笼罩在最下方巨大熔炉的强光中,离底层只剩下十五尺。他一看到光就直觉反应地立即蹲下,但是在理性的层面上他马上就发现这个光事实上是他的盟友。灰矮人是黑暗中的生物,不习惯也不喜欢光明。在底层的那些把他们的兜帽拉低来保护自己的眼睛,布鲁诺也照样做了,这让他掩饰得更无破绽了。由于底层那些人的动作毫无组织性可言,他开始相信自己能轻易地走到对面去。
他一开始慢慢地走,越走越快,但是他还是压低身子,斗篷的领子拉起来紧紧地贴着面颊,他那被连续重击过,剩下一边角的头盔倾斜盖到他的眉毛。他试着要保持一种轻松的气氛,所以拿着盾牌的手垂在一旁,但另一只手则是舒服地放在插于腰际的斧头上。如果真的打起来,布鲁诺已经做好准备了。
他若无其事地走过三个中央的矿炉,以及全神贯注在矿炉上的那一群灰矮人,然后耐心地等待一小队运送着矿石的手推车从旁边经过。布鲁诺试着要制造出一种轻松和快活的气氛,对经过的车队点了点头,但是当他看见推车里装载的秘银,想到这些灰色人渣在榨取他家乡岩壁上的珍贵金属时,他的愤怒立即涌上喉头。
“你们会付出代价的。”他小声喃喃自语说。他伸手用袖子擦了擦眉毛。他已经忘记了当年地下城底的火炉燃烧时有多热了。就像在那里的其他人一样,汗滴不断从他脸上流下。
布鲁诺一开始没察觉有任何事情不对劲,直到最后一批经过的矿工从旁边好奇地看着他。
布鲁诺腰更弯了,他快一步走开,他想到了汗水对他的脆弱伪装会造成的效果。在他到达谷地对面的第一层之时,他的脸上已经出现一条条的纹路,有几块胡子也已经显现了原本的颜色。
他这时还认为自己可以安全抵达目的地。但是当他上楼梯上到一半时,灾难爆发了。他过分专注于隐藏自己的脸,于是跌了一跤,撞到在他上方两一步的灰矮人士兵。布鲁诺反射性地向上一看,他的目光刚好跟灰矮人的相交。
灰矮人目瞪口呆的表情告诉布鲁诺伪装的游戏肯定结束了。灰矮人奔向他,但是布鲁诺没时间跟他正正式式地打一场。他的头向灰矮人的双膝一撞,头盔剩下的角撞碎了他一边的膝盖,然后他将灰矮人举起来向后一抛,抛下了台阶。
布鲁诺向四周一看。没有几个人注意到了这件事,而灰矮人自己同族之间也常打架。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地继续往上爬。
但是那个士兵摔在地上以后还没昏过去,他清醒到还能向上面伸出一根手指大叫道:“拦住他!”
布鲁诺失去了所有继续躲藏下去的希望。他拔出了秘银斧,开始沿着第二层向下一个阶梯狂奔。谷中警告的呼声此起彼落。一下子引起了一场大骚动,手推车中的矿石洒出,到处都是武器拔出的声响,靴子踏地的脚一步声从四面八方靠近布鲁诺。他正要转身走上第二个阶梯的时候,两名卫兵跳到他面前。
“发生了什么事?”其中一个大喊道,他很困惑,不知道他们眼前的矮人就是引起骚乱的原因。布鲁诺的斧头将其中一个的脸劈开,然后用肩膀把另一个人撞下阶梯,这时他们才认出他来。
然后他跑上了阶梯,只是为了转换方向,显得他好像是从上面走下来的巡逻兵。数以百计的灰矮人在整个地下城中跑来跑去,他们的焦点都越来越集中在布鲁诺身上。
布鲁诺找到了另一个阶梯,然后走到了第二层。
但是他被迫停在那里,他被埋伏的人包围了。一打灰矮人士兵从两个方向跑向他,他们的武器都已经拔了出来。
布鲁诺绝望地扫视了一下这个地区。骚乱使得一百多个灰矮人从底层开始向k跑,跑向他原先所爬的那一阶去。
矮人想到一个拼命的计划时,他的脸上浮出了笑容。他再次看了看冲过来的士兵,然后知道他别无选择了。他对那两群人行礼,调整了一下头盔,然后从那一层往下跳,摔在下层聚集的人群身上。布鲁诺趁势继续往前滚到崖边,跟几个不幸的灰矮人一起往下掉,之后又落在底层的群众身上。
布鲁诺很快地站了起来,杀开一条血路。惊讶的灰矮人们互相爬到对方身上,闪避疯狂的矮人跟他致命的利斧,几秒之内,布鲁诺就毫无阻碍地跑过了底层。
布鲁诺停了下来,环顾四周。他现在还有哪里可跑?好几打的灰矮人站在他眼地下城的任何一个出口之间,而且每一秒都越来越有组织似的。
一个士兵冲向他,马上被他一斧砍倒。“那就来啊!”布鲁诺轻蔑地叫嚣,想要跟一大批灰矮人同归于尽。“来啊,想来多少就来多少!试试看秘银厅之王的愤怒!”
一枝十字弓的箭射在他的盾牌上,让他自大的恫吓减去了几分。几乎是出于本能而不是理性的思考,矮人突然冲向一条没人守卫的道路喷出火焰的矿炉。他将秘银斧插进腰间,没有丝毫慢下来。坠落之龙身上的火没有烧伤到他,他擦在脸上之灰烬的热度也没有烫伤他的皮肤。
站在打开的炉子中间,布鲁诺又一次发现自己没有受到火焰的侵害。他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件神秘的事,只能猜想这是由于他刚进秘银之厅时披上的镗甲上面所附的魔法保护着他。
但事实上,这保护是来自于崔斯特掉的弯刀,它被捆好放在布鲁诺的背包中,他自己也忘了,这把刀又一次地拯救了他的性命。
火焰在抗议中吐出火舌,当魔法宝刀靠近时,火势却又减到很小。但是当布鲁诺开始爬进排烟的管路时,火又再度大了起来。他听到身后灰矮人惊讶的叫声,以及身上着火的惨叫。然后传来一个压过其他声音的命令声:“用烟熏他!”那个声音叫道。
他们把很多碎布浸湿,投进火中,灰烟迅速包围了布鲁诺。腌熏到他的眼睛,他无法呼吸了,但是他没有任何选择,只能继续向上爬。他盲目地寻找可以插进他粗短手指的裂缝,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地往上爬。
他知道自己如果吸入烟气将会死在这里,但是他胸中已经没有一丝氧气了,肺在痛苦中呼求空气。意外地,他在墙上找到一个洞,他用力过猛,几乎是跌了进去。这是旁边分叉出的坑道吗?他既怀疑又惊讶。然后他想起了所有地下城排烟的管路中间都是互相连接的,以便于清扫。
布鲁诺避开了烟气,沿着弯曲的新走道前进。他的肺温柔地深吸一口气之时,他试着要擦去眼中的烟尘,但是他那沾满了黑烟的袖子却只是更增加了刺痛感。他没办法看见双手上流的血,但是能透过指尖的剧痛猜出自己的伤势。
他虽然精疲力尽,却知道自己无法负担在这里耽搁的代价。他沿着这条小坑道爬,希望第二条烟管下面的火炉并没在使用。
他前面的地板往下坠了下去,布鲁诺自己也差点从烟管摔了下去。他注意到了那里没有烟,也有一面墙破损了,像先前的一样可以攀爬。他绑紧身上的所有装备,又调整了一下头盔,然后移动一点点,不管自己手指与肩上的疼痛,盲目地想要找到手可以抓的地方。他很快地又可以稳定移动了。
但是对疲倦的矮人而言,这几秒就像几分钟一样,几分钟又像几个小时一样,他发现自己休息的时间与攀爬的一样多,他的呼吸变成沉重的喘息。在一次这样的休息中,布鲁诺觉得听见上方有东西在移动。他停了一下,思考这声音是怎么回事。他想这些竖坑并没有通向更高的通道,或是上方的城市。它们是直接通到地表开阔的大气中。布鲁诺用他满是烟灰的双眼尽力试着向上方看。他知道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这个谜一下就解开了,一个怪物形状的东西下落到布鲁诺不稳固的位置旁,毛茸茸的脚开始攻击他。矮人马上就知道自己身处危险之中了。
那是一只巨蜘蛛。
摘下毒液的钳子在布鲁诺的前臂上撕裂了一道伤口。他不顾疼痛,以及这伤口可能造成的后果,带着相当的愤怒作出反应。他逼自己向上爬,用他的头顶住那个可恶东西的球状身体,然后用尽全力往反方向推墙。
蜘蛛将钳子扣在他的靴子上,然后用除了用来固定位置的脚以外其他所有的脚来戳他。
对绝望的矮人而言,现在只剩下一种攻击方式可能实行了:把蜘蛛移开。他抓住了那些毛茸茸的脚,弯过身去试着折断,或者至少把它们从紧抓的墙上拉下来。他的手臂因为毒素而开始有灼热的刺痛感,他的脚虽然因为靴子的保护而没被钳子直接刺中,但是也弯了,也许已经断了。
但是他没有时间去思考这痛苦。他一声咆哮,又抓住一只脚,把它折成两半。然后他们双双摔了下去。
那只愚蠢的蜘蛛尽可能蜷缩起来,放松了紧抓的矮人。布鲁诺感到空气在旁呼啸而过,也感到旁边的墙离他们很近。他只希望这条竖坑够直,让他们不会撞上突出的尖锐岩块。他尽力爬到蜘蛛的背上,让那一团身体夹在自己跟即将来临的撞击之间。
他们发出了很大的“啪”一声,落在地上。空气从布鲁诺的肺中爆喷出来,但是由于底下爆裂得汁液四溅的蜘蛛,所以他没受到很严重的伤。他还是看不见,但是他发现自己一定又回到了地下城的底层,只是幸运地在一个比较无人的区域(因为他没听到任何示警的叫声)。这个顽强的矮人头昏脑胀,但并没有失去勇气,他努力站了起来,将双手上的蜘蛛汁液拂去。
“明天一定会有暴风雨。”他喃喃地念着,想起了矮人们对杀蜘蛛的古老迷信。他开始爬回竖坑中,不理手上、肋骨以及脚上的疼痛,还有前臂上中毒的烧灼感。
以及还有其他蜘蛛在上面爬的想法。
他爬了好几小时,顽固地一次将一只手往上攀,然后把自己撑上去。不知不觉间扩散的毒液让他一阵阵地作呕,并且榨干了他手臂上的所有力气。但是布鲁诺比山石还要顽强。他也许会因为这个伤而死,但是他决定应该让这件事发生在外面,在自由的空气中,在日光或是星光之下。
他要逃出秘银之厅。
一阵冷风将他的疲倦吹去。他满怀希望地抬头向上看,但还是没看见任何东西,也许现在外面是午夜了。他观察了一下风声,知道他离目标只有几码了。肾上腺素猛然激发,使得他爬到了排烟管的出口,那里有一个铁格盖子挡住了出路。
“去你的,我奉莫拉丁的铁槌之名诅咒你!”布鲁诺骂道。他从墙上一跳,用沾满鲜血的手指抓住了上面的铁条。这些铁条由于他的重量开始弯了一些,但仍大致维持着原来的样子。
“沃夫加就能把它拉开!”布鲁诺说,他已经因疲累而面临精神崩溃。“借我你的力量,我巨大的朋友。”他开始用力拉的时候对外面的黑暗说。
几百哩外,沃夫加正不安地睡在海灵号内靠墙的床上翻来覆去,被失去自己师父布鲁诺的梦魇抓住。也许这个年轻野蛮人的灵魂在这绝望的时刻真的去帮助布鲁诺了,但是更有可能是矮人不屈的坚毅真的比铁还强,一根铁条被拉得低到可以从石壁上抽出来,于是布鲁诺就把它抽了下来。
布鲁诺一只手悬在空中,将那根铁条丢进底下的虚空之中。他脸上浮现了邪恶的笑容,他希望这一刻底下正有一个灰色家伙在排烟管底,观察死掉的蜘蛛并且抬头想找出原因。
布鲁诺身体的一半穿过了他所拉开的小孔,但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将自己的屁股挤出去了。他完全失去力量,接受了这个地方,然而他的腿还是悬在一千尺的高空摆荡。
他将头放在旁边的铁棒之上,然后就不省人事了。

在底层的中心部,一个四壁凹凹凸凸又扭曲、满阴影的巨大洞穴中,它的洞顶高到连最强的火光都照不到。在这里栖息着秘银厅的现任主宰,坐在纯秘银制的坚硬宝座上,宝座下头是堆积如山的金币与珠宝、高脚杯与各式武器、以及其他无数由矮人工匠技术纯熟的手,用粗秘银块为原料敲打出来的无数物件。
黑暗的形影围绕着这怪兽,那些是从它的世界来的巨狗,忠心、长寿,渴望能吃到人或精灵的肉,或是能给予他们杀戮前血腥运动快感的的任何东西。
烁影现在并不高兴。上头的响声告诉了他有入侵者,一群灰矮人报告了在坑道中有一些族人被杀,并且小声传着黑暗精灵现身的耳语。
这头龙并不属于这世界。它是从阴影界来的,那是光明世界的黑暗影像,不为这世界的居民所知晓,除了在比较脱离现实的他们最黑的梦魇之中。烁影在那里属于很高的位阶,比较年长,并且在统治那一界的龙当中也受到极高的尊重。但是当曾经居住在这矿坑里的愚蠢而贪婪的矮人们向下面的黑暗挖掘得太深,以至于打开了通到他那一界的大门时,龙就很轻易地过来了。现在它坐拥比它自己那一界最大的宝藏还多十倍的财富,烁影已经没有意愿要回去了。
它会料理掉那些入侵者。
自从击溃了战锤族之后,影之猎犬的吠叫声第一次充斥在坑道间,将恐惧打入了灰矮人的内心。龙把他们派到西方去执行任务,到守护者之谷附近的坑道中,那里是那群伙伴们一开始进到坑道的地方。靠着它们强有力的嘴以及令人不可置信的隐密,这些猎人们的确是一股致命的力量,但是它们的任务并不是去抓人和杀戮,他们只是负责去赶矮人。
在秘银厅的第一次战役中,烁影独自击溃了洞穴底层以及上层最东头巨大房间中的矿工。但是最后的胜利不是它亲自得到的,因为决战是在西边的走道中,这对它长满鳞片的巨大身躯而言是太狭窄了。
这怪兽不会再次放弃它的荣耀。它让自己的部下展开行动,要把来到秘银厅中的任何人或任何东西都赶到惟一通向上层的入口:格伦峡谷。
烁影伸展到它高度的极限,在两百年中第一次张开了它覆着皮革的双翼,当它们向两边伸展,黑暗就从底下流泄而出。还留在宝座房间的灰矮人看到他们主人立起来,连忙跪下,一部份是因为尊敬,但大部份还是因为恐惧。
然后龙离开了,它滑下了房间后方的密道,到了荣耀它的地方,这里被部下们命名为烁影通道来赞美它们的主人。
一阵令人分辨不清的模糊黑暗过去了,就像后面跟着的那些黑云一样寂静无声。
※※※
在他们一行人快到达格伦峡谷时,沃夫加担心他能够蹲得多低,因为当他们靠近上层东端时,坑道变得跟矮人的身材一般大小。布鲁诺知道这是一个好的迹象,因为在整个矿区的坑道网中,只有最深的矿坑以及建造来保护峡谷的才会低于六尺。
比布鲁诺所想的还快,他们来到了折向左边小坑道的密门,这个地方即使布鲁诺离开了两个世纪也没有忘记。他的手在不引人注意的火把和做记号的红色火把架底下的墙上游移,要寻找能把他的手领到正确位置的刻纹。他摸到了一个三角形,又摸到另一个,然后跟着它们的线条找到了中心点,那是在它们标出的两座山峰中间的谷底,这是谷底守密者杜马松的标志。布鲁诺用一根指头按了下去,整面墙就往下移开,现出了另一条低矮的坑道。这里面并没有光线,但是有一种空洞的声音,就像是刮过岩石的风声,迎接着他们。
布鲁诺会心地向他们眨了眨眼,走了进去,但是当他看到在墙上刻的神秘文字与浮雕时,他放慢了速度。沿着整条走道的每一面墙上,矮人艺术家留下了他们的作品。当布鲁诺看到朋友们钦佩的表情时,他虽然沮丧,还是陶醉在这份骄傲中。
他们转了几个弯,来到一扇铁格子闸门前,是放下的且已经生锈,透过闸门他们看到另一个巨大的洞穴。
“格伦的峡谷,”布鲁诺宣告说,他走到那些铁条前面。“你可以从上头丢个火把下去,它在落地以前就会熄灭。”
四双眼睛在好奇中看着门的另一边。如果穿越秘银厅的旅程让他们大失所望,是因为他们还没有看到布鲁诺以往经常告诉他们的壮丽景象,那么此刻他们眼前的景象就已经补偿了他们。他们现在已经到达了格伦峡谷,然而这里似乎不是峡谷,而是完整巨大山谷的大小,延伸数百尺直到他们的视界之外。他们身处洞穴底的上方,闸门另一边有一道阶梯往下面的右方走。他们尽量把头伸出去,希望看见铁条外的景象,他们看到了阶梯底部另一个房间的灯光,也清楚地听到了几个灰矮人发出的喧扰声。
在左边,墙呈弧形弯到悬崖边,然而峡谷在过了洞穴墙壁的境界之后还继续延伸。一座孤独的桥横跨在裂缝上,它是古老的石造结构体,因为盖得太完美了,它些微的弧度到今天还能够支撑最巨大的山巨人一整支部队的重量。
布鲁诺仔细地观察了这座桥,发现它的下部结构有些地方不对劲。他的眼睛跟着横越峡谷的一条铁缆线,想象它继续在地板的石材底下延伸,连接到对面新盖平台上设置的大杠杆上。两个灰矮人哨兵在杠杆边转来转去,他们松懈的态度说明了他们所度过的无数个令人厌烦的日子。
“他们已经装好设备,要把这东西弄垮!”布鲁诺生气地说。
其他人立刻了解了他在讲什么。“那还有别条路可走吗?”凯蒂布莉儿问。
“有,”矮人回答,“在峡谷南方的尽头有一块突出的岩石。但是要走好几个小时才到得了,而且前往的惟一途径是穿过这个洞穴!”
沃夫加紧握着闸门的铁条,要试试它们的强度。就像他想的一样,这些铁条纹丝不动。“反正我们也过不去。”他插嘴说。“除非你知道我们在哪里可以找到穿过去的空隙。”
“要走个半天左右吧。”布鲁诺回答说,好像答案应该是很明显的一样,这对一个要保护自己宝藏的矮人的心态来说是完全合理的。
“这个种族真是让人觉得烦。”瑞吉斯轻声地自言自语说。
布鲁诺听到了,他大声咆哮,一把抓住了瑞吉斯的领子,将他从地上举了起来,两人的脸挤在一起。“我们种族是很小心的,”他大吼说,他自身所受到的挫折以及混乱在迁怒中再次沸腾。“我们会保护属于我们的东西,特别是不被有小手跟大嘴的小贼所侵犯!”
“那里一定有别条路可走。”凯蒂布莉儿推论说,她马上出面来减缓冲突。
布鲁诺将半身人放到地板上。“我们可以到那个房间去,”他回答,指着楼梯下的发光区域。
“那就快,”凯蒂布莉儿要求说。“如果刚才上面崩陷的声音已经让他们有所警戒,消息可能还不会传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布鲁诺带着他们迅速地走回原来的坑道,然后回到密门后面的走道。
绕过了主要走道的第二个转弯处,这里的墙也刻着矮人工匠的神秘文字和浮雕,布鲁诺再次地沉浸在他们民族遗产的奇观中,忘记了对瑞吉斯的愤怒。他再度在心中听到了格伦时代铁槌敲打的声音,以及平常集会时的歌声。如果说,这里糟糕的现状和失去崔斯特这两件事使得他收复秘银厅的火热欲望减弱了的话,那么在他沿着这条走道前进时,这些鲜明的回忆又重新燃起了他内心的火焰。
也许他应该带着自己的军队回来,他想。也许会再次在战锤族的冶金场中听到锤打秘银的响声。
夺回本族荣耀的想法突然再次燃起,布鲁诺环顾了一下他的朋友们,他们疲倦、饥饿,正为黑暗精灵而悲痛,他开始提醒自己眼前的任务是逃出坑道并让朋友们到达安全的所在。
前方更强烈的光表示他们到达了坑道的尽头。布鲁诺放慢了全体的脚步,小心地爬向出口。这群伙伴们再一次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石造的台上,俯视着另一条走道,那是一条巨大的通路,几乎本身就可以算是一个房间,它有高挑的天花板以及装潼华丽的墙壁。两旁每隔几尺就有火把在燃烧,平行地排列在他们下方。
当布鲁诺看到对面墙壁上的雕刻,他喉中不禁哽咽,那是刻着格伦和邦格、以及战锤族历代族长的宏伟浮雕。他不是第一次想知道自己的半身像是否能随侧在他的列祖旁。
“有半打到十个人左右,我估计,”凯蒂布莉儿小声地说,她对于左下方一扇半开的门中传来的喧闹声更加注意。这房间是他们在峡谷那里的高处所看过的。这群伙伴离大走道的地板整整有二十尺。在他们右方,有一条阶梯向下降到地板上,再过去是弯弯曲曲通至那些大厅室的坑道。
“旁边的房间是不是有可能藏着人?”沃夫加问布鲁诺。
矮人摇了摇头。“那里是较小的接待室,而且只有一间。”他回答说。“但是在格伦峡谷那里,有更多的房间在洞穴里头。我们没办法知道里面是不是塞满了那些灰色家伙。但是别在乎他们;我们将会穿过这个房间,然后通过对面的门到达峡谷。”
沃夫加将锤子用战斗握法握住。“那我们走吧!”他咆哮说,开始走向阶梯。
“在那边洞穴中那两个人是干什么的?”瑞吉斯问,他用手制止了急躁的战士。
“他们会在我们到达峡谷之前把桥弄垮。”凯蒂布莉儿补充说。
布鲁诺抓了抓胡子,然后看着他的养女。“你射箭多准?”他问她。
凯蒂布莉儿将魔法弓拿到面前。“准到足以解决那两个哨兵之类的家伙!”她回答。
“那请你回到另一条坑道,”布鲁诺说。“一听到战斗的声音,就对他们出手。要快,女孩;那些懦弱的人渣大概一有麻烦的迹象就会让桥垮下去!”
她点了点头,就动身了。沃夫加望着她的背影走下走道,他现在无法下定战斗的决心,除非他知道凯蒂布莉儿正在他身后安全的位置。“如果那些灰色家伙在附近有援军呢?”他问布鲁诺说。“那凯蒂布莉儿怎么办?她会在附近被挡住,回不到我们身边。”
“别抱怨了,男孩!”布鲁诺厉声道,他也对于自己分头的决定感到不太安心。“我猜这是你对她的心意,虽然你自己不会承认。请你在心里记得:凯蒂是个战士,是由我所亲自训练的。另一条坑道是很安全的,而且以所有我观察到的迹象看来,灰色家伙到现在还没发现那里。那女孩在战斗中很机灵,足以保护她自己!所以将你的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战斗上吧。你最能为她做的事,就是在援军来临前把那些灰色长须狗干掉!”
这需要一些努力,但是沃夫加还是将他的视线移离走道,重新注视着底下开着的门,让自己准备好进行手边的任务。
现在凯蒂布莉儿是独自一个人了,她静静地小跑步回到走道上,并消失在密门中。
“别动!”西妮命令波克,她自己也在道路上停了下来,感觉到有某人就在前方。她向前爬,魔像紧跟在后,偷偷地看了坑道下一个转角后面的东西,她猜这就是那一群朋友。但是她眼前只剩下空的走道。
密门已经关上了。
沃夫加深呼吸了一口,然后衡量他的胜算。如果凯蒂布莉儿的估计是正确的,那当他和布鲁诺冲进门中,对手人数将是他们的好几倍。他知道摊在他们眼前的没有别的选择。他又深呼吸了一口来使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就开始走下了阶梯,布鲁诺跟着,瑞吉斯姑且尾随。
野蛮人从来没有让他的步伐慢下来,也没有离开过通向门的直线。但是他们所有人最初听到的声音却不是艾吉斯之牙的重击声,或是野蛮人按习俗在战斗时向坦帕斯高呼,而是布鲁诺·战锤哼出的战歌。
这是他的家乡,他的战役,矮人一肩挑起了伙伴们的安全之责。当他们到了阶梯底时,他跑过了沃夫加身边,冲进了门中,举起了以跟他同名之英雄命名的秘银斧。
“这一斧是为我爸爸报仇!”他大喊,这一击就把最靠近他的灰矮人闪亮的头盔劈成了两半。“这一斧是为我爸爸的爸爸报仇!”他高呼,又砍倒了第二个人。“这是为我爸爸的爸爸的爸爸报仇!”
布鲁诺列祖列宗的谱系真是长得很。灰矮人根本没有机会逃脱。
沃夫加一发现布鲁诺跑过他身边,他也冲了起来,但是当他进了房间,已经有三个灰矮人尸体躺在地上,而狂暴的布鲁诺正要干掉第四个。另外六个东奔西窜,试着要从在狂野的攻击下回过神来,而已几乎都试着要从另一边的门出到峡谷的洞穴中,在那里他们可以重整阵势。沃夫加掷出艾吉斯之牙,又干掉了一个,布鲁诺在灰矮人们穿过大门之前又猛扑向他手下第五个牺牲者。
在峡谷的另一边,哨兵与凯蒂布莉儿同时听到了战斗的开始,但是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于是迟疑了。
凯蒂布莉儿却没有迟疑。
一道银光闪耀着划过峡谷的空中,飞进其中一个哨兵的胸膛里爆发,它威力强大的魔法炸开了秘银锁甲并且让他猛倒向后方死了。
第二个哨兵奔向杠杆,但是凯蒂布莉儿冷酷地完成了她的任务。第二道银箭射入了他的眼睛。
底下房间中,溃败的矮人一个劲儿逃到她下头的洞穴中,其他房间的人也冲过来加入他们。凯蒂布莉儿知道沃夫加和布鲁诺也很快就会出来,刚好冲到一大群预备好的敌人中间,
布鲁诺对凯蒂布莉儿的评价可以说是一语中的。她的确是个战士,而且像任何活着的战士一样愿意去挑战优势。她为了朋友们埋葬了自己可能会有的恐惧,让自己站上了最能帮助他们的位置。她的双眼与下颚在决心中坚硬了起来,拿起了陶玛里穿心弓,将一阵死亡的箭雨射向群聚的敌人,让他们陷入混乱并到处寻找掩护。
布鲁诺咆哮着冲了出来,他被溅了满身的血,秘银的斧头因杀戮而染红,他还有一百个伟大祖先的帐还没算。沃夫加紧跟在后,心中充满了嗜血的欲望,对他的神高声歌颂,将这些矮小的敌人打到一边就像走在森林通道上时拨开蕨类一样容易。
凯蒂布莉儿的箭雨没有缓和下来,不断有一枝箭尾随着另一枝射中了目标。她内心中的占士完全占据了她,她的行动已经到达她意识的边缘了。她将箭一枝接一枝地射出,雅娜瑞儿女神的魔法箭袋帮了大忙。陶玛里在奏着自己的歌,跟随着它的旋律,许多灰矮人的身体因烧焦和爆裂而倒下。
瑞吉斯在整场战斗中都躲藏在后面,他知道自己如果加入战端,不但没用,还会给朋友们添麻烦,在他们尽全力照顾自己时还增加一个人要保护。他看到布鲁诺跟沃夫加即使面对着这么多来到洞穴中的敌人,仍然得到了足够的初步优势能宣告胜利,所以瑞吉斯就开始用武器去确定那些倒下的敌人是真的死了,而不会在背后鬼鬼祟祟地爬起来。
然而,他同时也是在确定那些灰家伙身上有价值的东西不会浪费在死尸身上。
他听到了沉重的踏地声从后方传来。当波克冲进了门并注意到他的存在时,他赶忙趴下闪开并滚到角落。瑞吉斯一恢复到可以发出声音,就对朋友们喊出了警告。
但是之后西妮就走进房间了。
在沃夫加的战锤猛击下,一次有两个敌人倒下了。沃夫加听到矮人作战时的怒号片段:“……为了我爸爸的爸爸的爸爸的爸爸的爸爸的爸爸……”,他大受激励,带着微笑穿过了灰矮人已经溃散的队列。箭枝们在他正后方寻找牺牲者时燃起了一道道银光,但是他够相信凯蒂布莉儿,并不害怕被误射到。他的肌肉在另一次粉碎敌人的重击中蜷曲,即使是灰矮人们闪亮的锾甲也无法对他狂野的力道构成保护。
但是这时,比他更强壮的手臂从后面抓住了他。
他面前剩下不多的灰矮人并没有认出波克是盟友。他们在恐惧中逃向峡谷上的桥,希望摧毁掉后面追兵的来路。
凯蒂布莉儿射倒了他们。
瑞吉斯没有做出任何立即的动作,他从椭圆房间中的会面中知道了西妮的力量。她的魔法飞弹同时击倒了布鲁诺和沃夫加;半身人战栗着,不敢想象自己如果被射中会怎么样。
他惟一的机会就在于红宝石魔壁上,他想。如果他能将西妮催眠,他就能够把她定住够久,直到朋友们回来。他慢慢地把手移到了外套底下,他的双眼瞄着法师,深怕那致命的魔法箭射了出来。
西妮的魔法杖一直插在腰间。她自己为这个小家伙计划了一个小恶作剧。她喃喃念出了一种快速的咒文,然后将手掌向瑞吉斯翻开并且缓缓地喷出烟雾,对他的方向射出了一条丝线。
当瑞吉斯四周的空气突然满了漂浮的网状物,他就了解到这种魔法的性质了,有黏性的蜘蛛网。它们黏在他身上的每一个部位,减慢了他的动作,并且填满了他四周的空间。他的手已经摸到魔坠,但是蜘蛛网已经让他动弹不得了。
西妮由于发挥了自己的力量而觉得很高兴,她转向门口以及门外的战斗。她比较希望用自己体内的力量来迎敌,但是她知道其他这些敌人的强度,所以抽出了魔法杖。
布鲁诺解决了迎战他的最后一个灰矮人。他被砍到很多次,有些伤很严重,他身上沾的血有很多都是他自己的。然而他内心的愤怒已经积聚了好几世纪,使得他毫不感觉痛。他嗜血的欲望已经餍足,但是这种状态只持续到他回到接待室、看到波克高高举起了沃夫加,要压碎野蛮人的生命时为止。
凯蒂布莉儿也看到了这景象。她大惊失色,试着要利落地射向魔像,但是沃夫加正在绝望地挣扎,魔像和他动来动去,使得她不敢出手。“救他!”既然她所能做的事只有旁观,她也只好低声向布鲁诺央求。
沃夫加身体的一半在波克用魔法加强力量的手臂不可思议的神力之下失去了知觉。然而,他还是扭动了过去面向他的敌人,将一只手放到魔像的眼睛上并且用尽全力一推,试着要将怪物的部份力量从攻击上分散。
波克似乎毫不在意。
沃夫加用他在这种紧绷情况下所能出的全力将艾吉斯之牙锤进了怪物的脸庞,这一击可以打倒一个巨人。
但波克还是毫不在意。
魔像的双臂还是无情地缩紧。一阵晕眩扫过了野蛮人。他的手指在麻痹中刺痛着。他的锤子掉到了地上。
布鲁诺几乎已经赶到了,姿势已经摆好准备要挥出斧头了。但是当矮人一穿过敞开的门进了接待室,一道炫目的能量闪光射向了他。幸运地,这光射到了他的盾牌,然后反射到了洞穴顶上,但是它巨大的力量还是将布鲁诺震飞了出去。他在无法相信中摇了摇头,挣扎着要坐起来。
凯蒂布莉儿看到了这道能量箭,她记起了在椭圆房间中也曾看到相同的冲击力将布鲁诺和沃夫加往后震。她出于本能向下面的走道跑,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也完全没顾虑自己的安全,她知道如果她不能及时跑到法师身边,她的朋友们就没机会了。
布鲁诺对第二发魔法箭有了较多准备。他看到接待室中的西妮对他举起了魔法杖。他连忙弯腰,将后举到头上对着法师。它一次又一次地阻挡了这股法力,将其无害地弹开,但是布鲁诺咸觉到它越来越脆弱,经不起下一次的攻击了。
野蛮人坚持要活下去的顽强本能将他漂流的昏迷心神带回了眼前的战斗上。他不想要拿回战锤,他知道这对魔像没有多大的用处,并已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握紧它。他召出了自己体内的力量,用他粗壮的手臂扭住波克的脖子。他扭住对方的肌肉紧缩到极限,甚至在他挣扎时超越了极限。他无法松一口气;布鲁诺不可能及时赶到。他将疼痛和恐惧吼去,在麻木的感觉中脸部整个扭曲。
他用全力扭着。
瑞吉斯的手终于能动了,他将魔坠拿了出来。“法师,等一下!”他对西妮大喊,他没有期望她会去听,只希望可以转移她的注意力久到能够瞥一眼魔宝石,并且祈祷恩崔立没告诉过她有关这东西的催眠力。
这些合作的恶人之间的互不信任,以及彼此之间保守秘密再一次对他们产生了不好的效果。西妮并不知道半身人红宝石魔坠的危险性,她用眼角瞄了瞄他,是要确定自己射出的蜘蛛网还紧紧缚着他,而不是想听他说什么话。
红色的光辉比她所想要的还彻底地攫住了她的注意力,过了好一阵子她才将眼光移离。
在主要的走道中,凯蒂布莉儿蹲低,用她所能跑出的最快速度奔了过去。然后她听到了吠叫声。
猪犬用它们兴奋的叫声填满了整个走道!也在凯蒂布莉儿的心中填满了恐惧。那些猎犬还在远远的后面,但是当这些不属于这世界的声音传到她的耳中,在墙与墙之间回响,用一种令人晕眩的混乱包围住她,她的腿都有些软了。她面对这袭击,咬紧了牙根继续向前冲。布鲁诺需要她,沃夫加需要她。她不能抛弃他们。
她走上了高台,用全速冲下阶梯,发现到接待室的门已经关上了。她咒骂了一声,因为她本来希望从远处一箭射向法师。她将陶玛里挂回肩上,抽出了剑,大胆盲目地冲了进去。
沃夫加和波克缠绕成致命的拥抱,在整个洞穴中跌跌撞撞,有时几乎走到危险的峡谷边上。野蛮人的肌肉跟丹帝巴的魔法作品势均力敌;他从来没遇过这样的敌人。他疯狂地将波克多毛的头前后拉动,破坏了怪物抵抗的能力。然后他开始转它,用尽了他身体所剩下的每一盎司力量。他没办法记起他上一次呼吸是什么时候;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或是身处那里了。
他的绝对顽强拒绝屈服。
他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不确定那是自己的脊椎还是魔像的颈骨。波克一点也不退缩,没有放松过它邪恶的紧握。现在它的头已经松了,沃夫加被落在他身上的终极黑暗所驱使,用最后的一阵反抗一拉一转。
它的皮裂开了。巫师创造物的血材倾注在沃夫加的手臂和胸膛上。沃夫加吃了一惊,他以为他赢了。
波克似乎毫不在意。
红宝石魔坠的催眠法力在门被冲开的时候被打断了,但是瑞吉斯已经做到了他该做的部份。这时西妮已经发现到逼近的危险,但是凯蒂布莉儿已经太靠近她,她来不及施法了。
西妮的眼神化作了呆滞、圆睁、困惑、抗议的瞪视。她的梦想和对未来的计划都在那一刻倒在她面前。她试着要尖叫来否认,她确信命运之神在整个宇宙的计划中,打算让她扮演更重要的角色,她确信他们不会让她闪亮的潜力之星在绽放之前就熄灭。
但是一根细木头法杖是挡不住金属刀刃的。
凯蒂布莉儿在那一刻除了她的目标之外看不见任何东西,除了她应尽的责任之外感觉不到任何东西。她的剑劈断了脆弱的木杖,砍进了要砍的地方。她第一次好好看着西妮的脸。时间本身似乎冻结了。
西妮的表情并没有变,她的眼睛和嘴巴由于拒绝这种可能性而张大着。
凯蒂布莉儿在无奈的厌恶中,看着最后的希望与野心的火花从西妮脸上消逝。热血喷到凯蒂布莉儿的手臂上。西妮最后的叹气似乎不可思议地大声。然后西妮从剑上滑了下去,是这么地缓慢,跌入了死亡的国度中。
秘银斧猛烈的一击斩断了波克的一只手臂,沃夫加落下来自由了。他用一只膝盖着地,几乎已经是在失去意识的边缘了。他巨大的肺反射地吸进了让他恢复生机的大量氧气。
魔像清楚感觉到了矮人就在附近,但是它没有眼睛可以盯住目标的位置,无头的魔像乱跑着要抓布鲁诺,却就是抓不到。
布鲁诺对于引导这怪物或是让它活起来的魔法力量并不了解,所以他没有意愿要在它身上试验自己的战斗技巧。他想到了另一种方法。“来啊,你这半兽人粪便做的雕像。”他嘲讽道,然后走向峡谷边。他用一种更严肃的语调对沃夫加大喊:“准备好你的锤子,男孩。”
布鲁诺重复了这请求一次又一次,当沃夫加真的开始听见的时候,波克已经迫使矮人退回到崖边突出的大石头上了。
沃夫加对自己的行动只有半知半解,捡起了他的战锤。
布鲁诺停了下来,他双脚的脚跟离开了石头地板,脸上显现的微笑代表他接受了死亡。魔像也突然停了下来,他不知怎的知道布鲁诺已经无路可逃了。
当波克向前冲的时候,布鲁诺跌到地板上,艾吉斯之牙锤进了它的背部,推着它越过了布鲁诺上方。怪物静静地跌了下去,它已经没有耳朵去听下坠时呼呼作响的风声了。
当沃夫加和布鲁诺走进接待室时,凯蒂布莉儿仍然站在法师的尸体上方。西妮的眼睛和嘴仍然在静默的拒绝接受中张大着,这努力对掩饰她身边越来越深的血泊是毫无用处的。
两行清泪沾湿了凯蒂布莉儿的面颊。她曾经击倒过许多地精和灰矮人,也曾打倒过一只食人魔和一只雪猿,但是她还没杀过人。她从来没仔细望进一双如此相似于自己的眼睛,并且看着它们里头的光芒消逝。之前她从没有了解到自己剑下亡魂内心的复杂,或是她夺去的生命也曾存在于战斗现场以外的地方。
沃夫加走向她,用全心的同情给她一个拥抱,而同时布鲁诺则是将还留在半身人身上的蜘蛛网砍开,放他出来。
矮人训练了凯蒂布莉儿能作战,并且在她打倒半兽人之类用任何角度来看都该死的怪物时十分地高兴。然而他总是希望他所爱的凯蒂布莉儿能够免掉现在这种经验。
秘银厅再次变成他朋友们的痛苦之源。
门后远方的吵闹声回响着。凯蒂布莉儿将剑滑入鞘中,甚至没想到要擦去上面的血,或是让自己平静下来。“追击还没结束,”她冷静地说。“已经过了我们该走的时间了。”
然后她带着他们出了房间,却留下了她自己的一部份,也就是她的天真,永远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