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第三十章

“阿飒,快醒醒。”男子那充满磁性的声音在杨飒耳边回响,她艰难地睁开眼睛,觉得眼帘如千钧般沉重,眼前一个男人的脸渐渐清晰起来,她揉了揉隐隐生疼的太阳穴,说:“沙羽哥哥,我这是在哪儿?”
“在学校医院。”沙羽松了口气,对身边的医生说,“她没什么了吧?”
“看样子只是轻微的脑震荡。”医生点了点头,说,“休息一会就没事了,不过……从摔成那样的电梯里竟然能活着出来,而且只受了点轻伤,真是奇迹。”
沙羽闻言笑了笑,说:“谢谢你,医生。”
医生出了病房,沙羽在杨飒的身边坐了下来,关心地道:“怎么样?头还疼吗?”
“还好……不过……”杨飒皱了皱眉,“到底是怎么回事?电梯怎么会掉下来?图书馆为什么会有四十多层?”
沙羽脸色一沉,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过一张发黄的报纸,似乎已经很有些年头了。他将报纸递给杨飒,说:“你看。”
翻开报纸,杨飒原本就苍白的脸庞瞬间便变了颜色,那竟然是八十年代初的卫华晚报,头版上刊登着凝华学园的女教师失踪事件,女教师的半身照片占据了半个报纸版面,那张脸充满了妖艳的色彩,一笑便媚惑众生,竟是如此熟悉。
“这……这不是……”杨飒惊讶地抬起头,望向沙羽,沙羽皱着眉头说,“没错,第一个失踪的女教师就是别墅正厅那幅画中的女鬼。”
“怎么会这样?”杨飒拿着报纸的手在微微颤抖,“难道……他们都死了。”
“虽然很遗憾,但的确如此。”沙羽从桌子上拿过另一张报纸,说,“这是第三个失踪的女学生。”
杨飒脸色又是一变,那张戴着圆眼镜的脸,她怕是一辈子都忘不了,刚刚还因为那女孩的缘故,使得她差点丧了命。
“为什么会这样?”杨飒不解地问,“就算那些失踪的人都变成了鬼魂,也与我无怨无仇,为什么要害我们?难道他们想找替死鬼?”
沙羽略一沉吟,抬头望着杨飒那张虽不漂亮,却仍然算得上清秀的脸庞,将额上垂下的长发爬梳在脑后,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子上,说:“阿飒,你听说过为虎作伥吧?”
“为虎作伥?当然知道。”杨飒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说,“每个被老虎所吃的人死后灵魂就会成为伥,帮助老虎为恶,生生世世都不得解脱。”说到这里,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惊叫道,“难道……难道是……”
“没错,那只盘踞在别墅里的妖怪吃了那些失踪的人,并且把他们的魂魄变成了他的奴隶,生生世世都必须助他为恶。”
“这么说那妖怪是虎妖?”
“不是虎妖。”沙羽的眼睛望向别处,似乎略有所思,“别墅里的气没有虎妖应该有的厉气,也许……我们应该把它引出来。”
楚云飞站在门外,靠在门边的墙上,手中捧着一大束百合,娇嫩欲滴的花瓣上还带着点点露珠,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眩人眼目的光芒。
百合的香味汩汩涌出,弥漫在空气里,他抱着花的手在越收越紧,将绿色的花茎捏得变了形状,眼睛里是难以掩饰的怒意。
“我和你们一起查!”他突然转身,走进病房,杨飒和沙羽都吃了一惊,用奇怪的眼神望着他,“你们这两天的经历我也有所耳闻。警察来看过那摔坏的电梯了,那种程度的损坏除了从上百米高的地方摔下来之外,找不到任何解释,可是我们的图书楼就算加上天台也不过十八米,这已经不是用常识可以解释的了。”
沙羽冷着脸,说:“不必了,这件事情我们自己会调查清楚,不用你帮忙。”
杨飒不解地望了沙羽一眼,他平时都是十分温和可亲的,可是每次一遇见楚云飞就尖酸刻薄起来,甚至不惜出口伤人,难道他们以前有什么过节?不像啊,他们不是以前从未见过面么?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沙羽哥哥为什么会对他充满了敌意呢?
“有我参加,对你们来说只能是有利无害。”楚云飞将手中的百合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杨飒闻到那花的香味,阴郁的心情顿时舒畅起来,心中又不禁浮起一丝疑问,为什么楚云飞会知道她喜欢百合?
“别忘了我是凝华学园学生会主席。”他继续说,“所有不能去的地方我都能去,所有不愿开口的人我都能让他开口,更重要的是……”他用犀利的眼神扫过面前两人的脸,露出一道诡异的笑容,“没有我,你们恐怕寸步难行。”
沙羽微微眯起眼睛,这么说,如果拒绝让他加入,他就会千方百计破坏他们的调查吗?看来……这个楚云飞果然不是个普通人物。
“好吧,我们同意你加入。”杨飒道,“不过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楚云飞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收起你那副自以为是的嘴脸,听从我的号令。”杨飒恶作剧地笑,笑容里充满了挑衅,“这就是我的条件。”
楚云飞脸一红,随即怒道:“什么叫做‘自以为是’?有我加入是你们的走运!”
“这样的运气不要也罢。”杨飒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也可以不同意,没人逼你。”
楚云飞脸涨得通红,似乎立刻就要火山爆发,但他还是忍住了,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略带怒容的笑,说:“好,算你狠!有事打我手机,我立刻就到。”
说完摔门而去,杨飒不由得吐了吐舌头,有种奸计得逞的快感,她似乎也变得尖酸刻薄了呢,看来问题出在楚云飞身上,他那副自以为是的自大狂嘴脸,脾气再好的人也会变得尖酸刻薄的。
沙羽望着杨飒,见她像偷吃了油的老鼠般偷笑,眉头不禁微微皱了起来,眼中的神色十分复杂,依然是那么深不可测。
在病床上躺了两天之后,医生勉强在杨飒的出院书上签了字,一走出院门,便看到面前停了一黑一白两辆高级车,沙羽和楚云飞分别靠在他们AstonMartin和BMW前,身上穿着价值不菲的西服,非常有观赏性,医院外围已经围了满满一圈的女孩子,手中都拿着手机和数码相机不停的拍。看到这副情景,杨飒有种想要转头就跑的冲动,花痴女的力量都是很恐怖的,和她们比起来,妖怪只能算是小角色。
“阿飒。”对这样的场面沙羽和楚云飞似乎都司空见惯了,竟然能够面不改色无动于衷,他们一见杨飒走出来,连忙迎了上去,女孩圈里立刻响起一阵嘘声,杨飒真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阿飒,我先送你回去吧。”沙羽似乎对她的窘迫毫无察觉,热心地说,“先休息一下再继续调查。”
杨飒看了看温柔的沙羽和一脸不爽但仍然流露出关切神情的楚云飞,再望了望站在医院外交头接耳叽叽喳喳的众多女生,额头上缓缓落下一颗豆大的汗珠。
“我看……我还是自己走回去吧……”
经过一番折腾之后杨飒总算是回到了自己的别墅,沙羽和楚云飞跟在身后,气氛古怪到了极点。她突然有些后悔让楚云飞加入进来了,让这两个杀伤性极强的男人在一起,将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就在打开门的一刹那,她突然一惊,觉得客厅里似乎有一个巨大的黑影一闪而过,但仔细看却什么也看不见了,难道是幻觉?
“阿飒。”沙羽走到她身边,道,“怎么了?为什么不进去?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不……”杨飒迟疑了一下,走进屋去,空气里似乎弥漫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那种味道她很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闻到过。两个男人一进门就不由得皱起眉头,沙羽感觉到妖气出奇地兴盛,不禁在右手开始积聚力量,楚云飞却本能地觉得屋子里昏暗无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阴风,吹得人骨头里都有了寒意。
杨飒放下手中的杂物,心里惦记着自己的那些蛊虫,便说了句:“你们先坐着,我去去就来。”说完连忙跑上楼去,打开卧室的门。
那些草盒子还安静地躺在窗台下,似乎没有动过的痕迹,她松了口气,一个一个将盒子收起来,就在她的手碰到最后一只盒子的时候,脸色刷得一下变得惨白。
没有了!她只觉得胸口一阵冰凉,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天婴蛊居然不见了!
杨飒所喂养蛊虫都是罕见的圣物,就算别的习蛊者穷尽一生都未必能养成一只,她却仅仅用了十几年的时间便一连养出了十只,即使是在历代天才养蛊人中都属罕见。这里的蛊物若是放出一只去,都很可能造成极大的骚动和损失。就算如此,若是别的蛊虫也就罢了,为什么偏偏不见的是天婴蛊?
她脸色煞白地走下楼,楚云飞和沙羽各自坐在沙发的两个相距最远的角落,互相冷嘲热讽,见她脸色极为难看都不禁开口问道:“怎么了?”
杨飒心中烦闷,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端起面前的水杯一饮而尽,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楚云飞道,“什么东西丢了吗?”
“天婴蛊……”杨飒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脾气,一挥手,将面前的水杯一扫,那块玻璃立刻在地上开出一朵绚烂的水晶花,溅起一地的碎玻璃,“我的天婴蛊不见了!”
“天婴蛊?”沙羽也是脸色一变,说,“你……你把那东西给带出巴瓦山寨了?”
“我怎么能把它留在那里?”杨飒头痛地托着自己的额头,不耐烦地道,“让它饿晕了头,迟早将巴瓦寨变成阿鼻地狱!”
楚云飞不明就里地看着两人,插嘴道:“什么是天婴蛊?”
杨飒实在没有心情跟他解释,对沙羽说:“你跟他解释吧。”
楚云飞极不情愿地将询问的目光望向沙羽,沙羽这个时候也没那个闲情逸致跟他胡闹,靠在沙发上,脸色难看至极:“天婴蛊是用刚死的婴儿炼制而成,必须将那具小尸体浸在七七四十九种剧毒所制成的毒汁里,埋在地下,历经六十个寒暑,一甲子的时间,才可以起出,养殖成蛊。其制作过程极为繁琐,为高等习蛊者不传之秘。我知道得并不多,但那蛊物极为凶险,若是不小心放出,或者让其长期饥饿,只要被它咬过,就会变成行尸走肉,以吃人为生。若是你看过生化危机,就应该明白那是什么东西!”
“什么?”这下子轮到楚云飞脸色大变,“这么危险的东西……为什么还要把它做出来?”
他的话中有一丝责备的意味,杨飒猛地抬起头,怒道:“你以为我想养啊?那东西太凶险,如果一个不注意我也会变成行尸!可是那是祖上传下来的东西,只要炼成天婴蛊,不到五百年绝对不能杀,否则尸毒外泻,造成的后果会更严重!”
“现在说再多也没用。”沙羽皱着眉道,“我们应该去把天婴蛊找回来。阿飒,养蛊者和蛊之间应该是心意相通的,你能感应到它在哪儿吗?”
杨飒抓着自己的头发,苦恼地说:“要是能感应到我就不会这么烦恼了,那可不是什么普通蛊物啊!”
沙羽的双眉间垄起极深的沟壑,道:“按理说养蛊人不可能察觉不到蛊物的行踪……除非……”
“除非蛊物被其他道行更高的养蛊人收服,或者……”杨飒抬起头,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眼中的焦急,“它已经死了。”
“死了?”楚云飞奇道,“那岂不是更好?世上少了个祸害。”
“我早就说过了。”杨飒用‘你耳朵聋了’的眼神望向这个楚家大少爷,“如果不到五百年就杀了天婴蛊,后果会更严重!如今我也只能祈祷天婴蛊没事了,否则整个凝华学园……不,更确切地说是整个卫华市,都可能变成阿鼻地狱!”
她话音刚落,突然听到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婴儿的哭声,像是没有吃饱奶水般,嘤嘤地哭,哭声极低,但在这寂静的时刻,却清晰地震动着三人的耳膜。
“谁?”杨飒从沙发上一下子跳起来,“是什么人?”
“是不是天婴蛊?”楚云飞抬头寻找哭声的来源,问道。
“不是,天婴蛊是不会叫的。”杨飒猛然一个转身,望着二楼的房间,叫道,“哭声……哭声是从我房间里传出来的!”
沙羽眼中闪过一抹白光,转头喝道:“我上去看看,阿飒,你留在这里,楚云飞,保护好阿飒!”
“我不需要人保护!”杨飒怒喝,抢先一步朝楼梯奔去,沙羽着急地追上去,暗暗将力量积聚在右手手心,楚云飞跟在他的身后,看见他的手竟然泛起一层淡淡的荧光。
“碰”杨飒猛然间踢开卧室的门,婴儿的哭叫声更加响了,声音变得万分凄厉,仿佛在承受着无边无际的痛苦,听得人毛骨悚然。
当杨飒看到天花板上的那只奇怪的雕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浩瀚无垠的大海,碧波荡漾。正值清晨,遥远的海平线上缓慢地升起一轮旭日,喷薄的朝阳将天边的云彩烧得通红,如火如荼。
杨飒坐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风鼓起她白色的轻纱,重重叠叠的丝绦在空中狂乱地舞动着。她仰着头,长长的发松散地绾在脑后,斜插着一只玉钗,余下的发顺着她的脖子流下来,一直垂到地上,偶尔会有一两缕被风卷起,绞在丝绦里。
她在唱歌,悠扬而绝美的歌声,吟唱着一种从未听过的曲子,海浪击打在岩石上,发出隆隆的声响,仿佛连大海都在倾听着这不属于人间的天籁之音。
忽然之间,海底传来一阵水流流动的声音,像是一只巨大的水族在海面下游动。杨飒停止了歌唱,惊讶地注视着海面下那若隐若现的优雅身影,心中微微泛起涟漪。
“哗啦”一声巨响,一名男子猛地从海底站了起来,深深地望着坐在岩石上的杨飒,眼中弥漫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痴迷。
在那一瞬间,杨飒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她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着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他赤裸着上半身,身材如同天神般完美,长长的黑发从头上瀑布般流泻下来,落进海里,在海面上随着海浪轻轻飘荡。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英俊的男子,星目剑眉,眉宇之间隐隐透出一股王者的气息,薄薄的嘴唇带着一丝淡然的笑意,幽深的眸子像刀一般一直插进她的心里。
那是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大海一般的颜色,却比大海更耀眼、更纯粹,仿佛那双眸子里,藏有另一座广阔的大海。
“你……是谁?”男子向她伸出手,握住一根垂下的白色丝绦,望着她的双眼,用一种充满疑惑却极尽温柔的声音道,”你是鲛人么?或者……是瑶池的仙子?”
“不……我是……”
“阿飒,起床了,到学校了!”一个男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杨飒猛地睁开眼睛,脑子里一团糨糊。
怎么会有男人?她的房间里怎么会有男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楚云飞那张可恶的脸,杨飒大窘,大叫一声”色狼”,便一拳狠狠地打在他的脸上。
楚云飞没想到叫她起床也会挨打,一个躲闪不及鼻子便被狠狠击中,鲜血顿时汹涌而出,喷得杨飒满脸的猩红。
“你疯了?”楚云飞捂着鼻子气急败坏地吼,”我哪里惹到你了?”
看着车窗外巍然耸立的凝华学园校门,杨飒这才记起自己正坐在车里。古墓考古才刚刚结束,因为学习的缘故,她与楚云飞先回到了卫华市。这次的西安之行对她来说不算是美好的回忆,再加上长时间的睡眠不足和过度劳累,一进楚家派来的BMW她就陷入了深度的睡眠。哪知道自己睡糊涂了,一睁眼就给了楚云飞一拳,他可是她的老板啊,她还指望着能从他那里拿到每天一千元的辛苦钱呢。
杨飒看着忙于止血的楚云飞和司机,欲哭无泪。
“你这个女人简直不可理喻!”好不容易止住了鼻血,楚云飞的白西服上已经留下了斑斑点点的血迹,看来这件价值不菲的衣服已经完全毁了。
“对……对不起……”杨飒红着脸,推开车门逃难似的下了车,说,”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以后再联络,再联络。”说完拔腿就跑,她已经欠了这位凝华太子一屁股的债了,可不想再加上这件衣服钱。
“喂,等等,你听我说……”楚云飞连忙下车,却连杨飒的尾烟都看不到了,他一拳砸在车上,恨恨地说,”居然跑这么快,我又不是瘟疫!”
“少爷,要找杨小姐回来么?”旁边的司机恭敬地道。
“不必了,”楚云飞恶作剧地笑了一下,”她会自己回来找我的。”
“啪”杨飒手中的背包掉在了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她站在沁园楼的门前,除了目瞪口呆还是目瞪口呆。
不见了!沁园楼不见了!即使在古墓中经历再多的危险和恐怖,都及不上这一刻来得恐慌和惊怖。她的寝室竟然不见了!
原本沁园楼所在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座小花圃,种着许多红色和粉色的蔷薇,生得极为茂盛,一团团,宛如油画一般美轮美奂。
“这……这是怎么回事!”
杨飒几乎快要抓狂,她不过是出去做了次兼职而已,为什么连宿舍都不见了?忽然之间,她想到一个人的名字,顿时怒由心中起,恶向胆边生,怒吼道:”楚云飞!你这个混蛋!”
“砰”一声巨响,学生会主席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一个人影气急败坏地冲进来,指着坐在办公桌后悠闲看书的楚云飞,叫道:”姓楚的,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要拆我的宿舍?”
楚云飞放下手中的名车杂志,望着满脸怒容的杨飒,忍住想要大笑的冲动,说:”拆掉沁园楼是学校董事会的意思,那栋老旧的楼房与周围的建筑风格完全不符,再加上前段时间的学生失踪事件,董事会一致决定立刻拆楼。”
“可是……可是我还住在里面啊!”杨飒急道,”他们拆楼为什么不先告诉我?”
“当时你在西安考古,无法联络。”楚云飞无奈地耸了耸肩,”况且我也是下了飞机才得到的消息,你又睡得跟猪一样,睡醒了又发羊癫风,别人就算想告诉你恐怕也没机会吧?”
“你……”杨飒本想说”你才是猪”,但想想自己现在无家可归的处境,只好忍了忍,说,”那我的东西呢?学校想把我安置在哪儿?”
还没等楚云飞回答,一个穿着运动衣,抱着篮球的大男孩就冲了进来,一见杨飒就夸张地叫道:”阿飒,听说你在这次的考古中立下大功啊,快跟我说说,你们都遇到哪些危险。”
“雷昊,别打岔。”楚云飞不悦地看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死党”,继续说,”你的新宿舍在桃蹊园,所有东西都已经送过去了,雷,你带她到新宿舍去。”说着,他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掏出一串钥匙,正准备扔给雷昊,却被他断然拒绝。
“等等!我还有场比赛,没空,还是有劳主席大人亲自送她去吧。”话还没说完,他就抬腿往外溜,走到门口又突然回过头,嬉皮笑脸地说,”主席大人,反正你的宿舍就在她旁边,刚好顺路。”
“雷!”楚云飞正想发作,他已经跑得没了影子,杨飒不敢置信地说:”什么?你的宿舍在我旁边?”
楚云飞叹了口气,说:”你以为我想啊?董事会说要补偿你,决定让你搬进最高等的别墅型宿舍,而别墅型宿舍只有一个空缺,就在我那栋的旁边!为什么我这么倒霉!”
杨飒闻言,恨得牙痒,几乎就要把鞋塞进他的嘴里,但权衡利弊,最终还是忍住了:”宿舍在哪儿,我自己去找!”
“还是我带你去吧,免得你在桃蹊园里迷了路。”楚云飞无奈地拿起钥匙,不由分说便向外走去,”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快走吧!”
杨飒强忍着怒气,跟在他身后往外走,刚出学生会办公楼的大门,便看见一辆AstonMartin停在门前一棵法国梧桐树下,一位身穿银色西装的长发男子靠在车边,望着远处的释月湖,俊俏却不失英气的脸上带着一丝淡然的神色,似乎略有所思。
杨飒突然愣了一下,觉得有些似曾相似,那样的神情,仿佛很久以前曾经见过。他……是谁?
长发男子转过头,看见正望着自己发呆的杨飒,脸上立刻浮起兴奋的神色,以极快的速度冲过来,激动地说:”阿飒,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吧?”
杨飒一怔,说:”你是……”
“我是沙羽啊,”男子激动地抓着杨飒的双肩,”你不记得了吗?我们可是一起长大的啊。”
“沙……沙羽!”杨飒心中一阵狂喜,这个男子竟然就是她青梅竹马的沙羽?她……她是在做梦么?
沙羽是苗人,比杨飒大五岁,出生在巴瓦族的山寨里,父亲早亡,跟着寡母一起生活。杨飒的祖母是巴瓦族德高望重的祭司,精于医道。沙羽的母亲多病,经常来杨飒家求医,每次都会带着沙羽来。两人认识的时候杨飒只有一岁多,刚学会喊哥哥,沙羽一抱她,她就”哥哥哥哥”地叫个不停。沙羽很喜欢这个小妹妹,经常往她家跑,就这样,两人一起长大,一起爬过树,一起下过河,甚至还偷过别人家的玉米烤来吃。杨飒八岁的时候,沙羽的母亲病故,城里一户人家收养了他,带他离开了巴瓦山寨,从此音信全无,如今竟然能在凝华学园里相见,真实奇迹。
“沙羽哥哥,你怎么会在这儿?”杨飒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沙羽看着心疼,连忙为她拭去挂在腮边的泪水,说,”我听妹妹说起她的同学,觉得很像你,就过来找你了。阿飒,能见到你真好啊。”
“你妹妹?”
“就是收养我的那户人家的女儿,”沙羽道,”她叫李幽,跟随父姓叫青幽。”
“小幽?”杨飒惊得手中的背包”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你……你是小幽的哥哥?这么说收养你的是青家?”一想到那两辆军用越野车和小幽留下的价值不菲的怀表,杨飒不由得目瞪口呆,原来沙羽哥哥进了一个了不得的家族呢。
“是啊,”沙羽微微笑了笑,说,”还是先到你宿舍再慢慢聊吧,听说你换了寝室?”
“嗯,在桃蹊园。”杨飒点头道。
“原来在那里。”沙羽笑道,抬起头望了一眼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的楚云飞,说,”楚少爷,就不必劳烦你了,还是我送阿飒回去吧。”
楚云飞望着面前久别重逢的两人,心中翻涌着一股怒气,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胸口上,堵得慌,却也不好发作,只是冷冷地将手中的钥匙向沙羽一扔,道:”那很好,省了我不少麻烦。不过……你为什么认识我?”
沙羽淡淡地笑了笑,说:”我在凝华学园读了整个高中和大学,如果还不认识大名鼎鼎的凝华太子楚少爷,那也未免太孤陋寡闻了。”
楚云飞听出他语气里的嘲讽,心中怒气更盛,冷笑一声,道:”真没想到我们学校还有你这样的英雄人物,倒是我孤陋寡闻了。”
“没关系,我已经考上了凝华学园民俗学研究生,来日方长。”沙羽的脸上始终带着充满善意的微笑,但楚云飞能够清楚地感觉到那笑容之下的讥诮和不屑,”以后有的是时间让楚少爷认识在下。”
“好,很好。”楚云飞冷笑,转身的一刹那眼中迸出森然的寒意,沙羽的脸色也冷下来,那俊美的脸庞之下,仿佛藏有什么深不可测的东西。
“沙羽哥哥,”杨飒拉了拉他的袖子,说,”别这样,他其实是个好人……”
沙羽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别提他了,先去你宿舍吧,一别十一年,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说。”
桃蹊园位于凝华学园的最深处,那是一片别墅住宅区,每栋别墅都由最顶尖的设计师设计,各种各样的风格应有尽有,每栋楼房都配有一座两百平方米的小花园,种植着各种各样的花草,空气里弥漫着鲜花和青草的香味。
杨飒和沙羽一起走在林荫路上,两排法国梧桐后面就是那一栋栋充满贵族气息的别墅,她越看越心惊,额头上不由自主地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沙羽哥哥……”杨飒小声地问,”学校里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太夸张了……”
“没办法,”沙羽笑道,”谁叫凝华学园是贵族学校呢。除了大学部向全国招生并且学费较低外,从幼儿园到高中全是贵族式教育,学费高到无法想象。能来这里读书的小孩子都非富即贵,要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自命不凡的人呢?”
说到自命不凡,杨飒就想到楚云飞那张嚣张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她的脑袋里老是出现楚云飞的影子。
“那……”杨飒犹豫了一下,好像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脸色刷地变得惨白,”那……这里的住宿费是多少?”
沙羽眉毛动了动,说:”一个你难以想象的数字。”
杨飒脸一黑,立刻停下脚步,转身就往外走:”不住了,不住了,这里根本不是我这个穷人该来的地方。”
“等等,阿飒,”沙羽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说,”你以前住的沁园楼不是拆了吗?这里是学校补偿给你的,所以你不必再交多余的住宿费。”
“什么?”杨飒猛地回过头,露出一脸不敢置信的神情,”有这样的好事?”
沙羽望着她那张表情极度丰富的脸,不禁哑然失笑:”是啊。”
“可是……这样别的同学不会有意见吗?”从一进学校就开始倒霉的杨飒始终不肯相信自己会有这样的好运气。
“他们不会有意见。”沙羽的表情稍稍窒了一下,随即又露出淡然的笑容,”对于他们来说,你不过是才入虎口,又进狼窝罢了。”
杨飒闻言,生生打了个冷战,说:”什么意思?”
“怎么,你没听说吗?”这次轮到沙羽露出惊讶的表情,”凝华学园有七处闹鬼的地方,一个是沁园楼里吃内脏的饿鬼,另一个就是桃蹊园13号楼里婴儿的哭声。你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