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飘单骑,以身相许

真的很难想象,只是几日的差别,汀国和蓝府就从死气沉沉变成了生机盎然。
我手托腮看着窗外来来往往忙得没半点休闲,却仍乐此不疲的众人。心里很是佩服卫聆风到底是怎么把这么多军队和装备悄然运送到战场,而不被尹国众人发现的。
不过,其实往深里想想也不奇怪,毕竟人家是有备而动,说不定这些兵啊,秘密路线之类早就布下了。专等一个最好时机而已。
“小姐,文丞相差人来说要见你。” “知道了。”我点点头,拉上心慧,往外走去。
在途中竟碰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蓝剑侠,我心内苦笑,怎么感觉象是要处理后事似的,一个个往我面前摆出来解决。
他的脸明显比以前憔悴多了,原本温文俊秀的五官平添了几分沧桑,整个人看上去没有多少生气,却比以前成熟了许多。
“大哥。”我福身请了个安。 他点点头,吐出几个字:“四妹,恭喜你了。”
我笑笑,道了谢,正要离去,却听他又说:“以前,是我对不起她,她活得太苦了。希望你……能代替她,活得幸福。”
我一怔,明白他已经知道我不是真正的蓝莹若。下一秒,我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没有丝毫犹豫地道:“我一定会活得幸福,不过绝不是为了代替任何人。”
我推门进去,发现屋里只有两个人,文策和上次和他在一起的那个侍卫。
“文丞相,有什么事吗?”我走过去,在他面前坐下。
文策温和而恭敬地道:“也没什么大事。皇上嘱咐在下将这个交给蓝小姐。”说着,把一块晶莹剔透的白玉放在我面前。
我“啊”了一声,不由有些讪讪地笑道:“不好意思,那天盖完印就给忘了。”
文策善意地笑笑,继续道:“婚礼定在三个月后,礼服我们会尽快派人送来,到时还会有一些随行的宫中女官,负责教授小姐一些基本礼节。至于到时婚礼护驾的军队,将由玄将军率领。”
我一张脸立马垮了下来:“不是吧?还有基本礼节?护航军队?文丞相,容我问一句,从汀国到你们祁国皇宫要多久。”
“大约一个月左右。”
“天哪!”我忍不住呻吟出声,“一个月风餐露宿?我可不可以反悔不嫁啊?……咳~,当我没说……”怎么觉着不止文策嘴角在抽,而是全屋都弥漫着杀气呢?
“在这两个月中,皇上会暗中派人保护蓝小姐的安全,若有意外发生,也请蓝小姐不要太过惊讶。”
说什么暗中保护,还不是变相监视。我心中腹诽,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淡淡道:“如果没其他事,那我就告辞了。”
文策点点头,起身送我,一边公式化地道:“小姐走好。”
我拿起玉一个转身,正要揣进怀里,却不料没有抓稳,眼看着它往坚实的地上砸去,不由惊叫了声。天哪,这玉要砸了就算把我卖了也还不出啊!
只不过那清脆的撞击碎裂声并没有传来,我睁开下意识闭上的眼,不由暗自庆幸文策那侍卫竟能及时将他接住。
向他展颜一笑,说了声“谢谢”,正要接过他掌心的玉,忽然一顿。
“蓝小姐?”文策不解地叫了声。
我猛地回过神,忙将玉接在手里,身子却没有退开反而凑近了几许,在那侍卫耳边轻声道:“卫聆风,下次易容记得别忘了你那双手,太显眼了。”
屋中的光线很暗,文策离得远视线自然不清,我却清楚地看到,托着白玉的那只手,竟比那玉还要晶莹上几分。
卫聆风被我识穿也是丝毫不恼,平凡无齐的脸上露出一个耀眼的笑容,淡定地道:“朕下次会记住的。”
我幽幽一笑,将玉揣进怀里,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两个月后。
“小姐,你别再磨蹭了,玄将军早就在蓝府外等了。”
“哦。”我懒懒地应了声,由心慧扶着走出房门。无夜、心洛和小银都等在外间,门外更是唧唧喳喳快翻天了。
无夜望着我有瞬间的呆楞,眼中满是惊艳。我不由好笑,果然,女人就是七分靠打扮的。
“小姐,你好漂亮啊!”心洛惊呼道,随即高兴地腻到我身边来,却被心慧一把推开,斥道:“你知道我花了多少时间才帮我们的好小姐把这些喜服穿戴好吗?你可千万别把它们弄皱了!”
“也没什么关系,不过是抱一下……”见心慧投射过来的幽怨眼神我忙闭口不言。
只听她继续唠叨:“小姐,也不知你怎么想的,死活不让那些女官伺候你。可苦了我……”
“是是是!我的姑奶奶,我的大小姐,你功劳最大,行不?”我忙作揖赔罪,“你不是说时间快到了吗?我看我们要再不出去,外面那些人就该拆房杀进来了。”
那些个女官一副公式公办的样子,从他们教礼仪时就万分清楚了,我才没兴趣让那些人来摆弄自己的身体。
“啊!”心慧一声惊呼,“我都忘了,都怪你,小姐!我们快出去吧!”
鞭炮在耳边吵响个不停,身边的人都满脸笑容,左一句“恭喜”,右一句“百年好合”,我连虚应的笑脸都懒得扯一个径直穿过陌生的人群到达蓝府大门口。
玄天这厮今天倒是穿得似模似样,身后跟着近百个护卫,听说还只是婚礼护嫁军队中的极小一部分。我狂汗一阵,我看我这倒不象出嫁,更象被押去敌国做质子。
难得让他等了这么久他也没露出不耐的神色,依然恭敬地道:“娘娘请上车。娘娘的家人都已经等在渡口,为娘娘送行。”
我点点头,抱着小银,姿势极潇洒地跳上了豪华地让人头晕的花车,惹得周围随行的女官一阵不满的白眼。唉!我不由暗笑,都快一个月了,她们怎么还没适应过来啊?
在车上顾着逗小银玩,感觉也没多久,玄天便在外面沉声道:“娘娘,渡口到了,还请娘娘下车。”
我应了一声,掀开帘子就要往下跳,不过在看到一众女官几欲气绝昏倒的表情后,还是明智地虚扶了下心慧的手才轻盈落地。
果然,蓝君清、李玉儿、蓝剑侠、蓝剑云、蓝莹月和刘锦鸿等人早已等在渡口一旁新造的“凉亭”下了。
我看着那屋有些象凉亭,不过看里面整齐摆放着祭天的所有用品,估计是个临时“祠堂”。
蓝君清红着双眼睛,走到我面前,大概想握住我的手,然后说一番“女儿保重”、“爹爹身不由己”之类煽情的话。
幸好我眼明手快忙退开一步,心慧则马上把手中的东西塞到他怀里,否则可真不知要掉我多少鸡皮疙瘩。
蓝君清有些尴尬地接过心慧递过来的“鼎”,据说是汀国的习俗,必须由新娘亲自交给父母,祝愿父母安乐,外形看上去有些象鼎,具体的名一时没注意就给忘了。
他面上在笑,我却没忽略他眼中的怒意和不屑。
结果,他说了什么我一句没听,光打量着那艘花船,心道:卫聆风可真是会败家啊!看这架势,光这艘船外围装点的拳头大珍珠,就足够普通人家舒适地活一辈子了,更别提里面的豪华。他是生怕别人不知他要娶皇后吗?真是奇怪。
接着便是祭天,什么念“祈祷文”、献牲口、燃爆竹,折腾地我晕头转向。
还好,蓝君清要我跪下祭祖的时候,玄天冷冷地拦住了他,说我既已贵为祁国的皇后,便不必再跪除祁王以外的人。
我暗中感激地朝他笑笑,他有些不好意思,差点拿手去摸头,不过及时醒起,忙又摆出一副扑克脸。
终于,漫长的祭天运动结束了,玄天恭敬地让我上船。
我正待动身,却被一声“四妹”和“莹若”叫住,我转身看着眼前的两个男子,淡淡一笑道:“二哥,刘公子,莹若不想误了时辰,这便要上船了。”
他们的脸色一如打仗刚回来时的憔悴,眼神我也懒得去深究,反正不管是愧疚也好,执着也好,都与我无关。
怨谈不上,恨更谈不上,只是觉得当初那两个跟我争吵与我品诗玩闹的少年早已死在我心里。如今站在面前的这两个忠君爱国的男子,于我不过是陌路人。
“四妹!”蓝莹月走前一把握住我的手,痛哭失声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嫁过去的,对不起,请你原谅锦鸿。我……”
“好。我不怪他。”我脱出手来,平静地应了一声,扫过锦鸿,他果然是一脸的愧疚。
我有些责怪的望向心慧,她吐了吐舌头,头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最后有些胆怯地把眼光瞟向无夜。
我看着一脸漠然的无夜,不由惊讶。竟然不是心慧而是无夜泄露的?好小子,表面冷冷清清的样子,骨子里……嘿!还真看不出来。
蓝莹月有些失落地看着我抽回去的手,半晌才沉吟道:“四妹,从今以后我们便要天各一方了,你真的不愿再说点什么吗?”
我看了她红肿的眼许久,她也一直凝视着我。想起那个被关在西楼仍不忘绑秋千的二姐,她其实也只是个渴望幸福的少女吧?
最终,我微叹了口气,向玄天道:“请问玄将军,船上可有瑶琴?”
玄天点了点头,忙命人去取了出来。
我无语,果然,卫聆风那家伙真是把什么都预备好了,活象个移动的豪宅,还是特级的那种。
琴搬了过来,玄天正要帮我准备案几和凳子,我示意不用,便把琴接了过来。
我随手轻轻一拨,悦耳的音符就发了出来。祈然总能很自然地就辨别出琴的等级,不象我,顶多就知道它发出的声音是好听还是难听。
不顾众人惊诧的目光,我撩起群摆,席地便坐了下来。
目光扫过凝视着我的所有人,十指轻拨,优美的乐声从我指间流泻出来。
起调的旋律过后,我淡淡地吟唱: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
每一次就算很受伤也不闪泪光 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 带我飞飞过绝望
不去想他们拥有美丽的太阳 我看见每天的夕阳也会有变化
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 带我飞给我希望 我终於看到所有梦想都开花
追逐的年轻歌声多嘹亮 我终於翱翔用心凝望不害怕 哪里会有风就飞多远吧
那一日,海风轻拂,人人衣袂飘扬。
可是所有人,却从此,只记住了那盛装少女淡淡的笑容、无悲无喜的歌声以及纠结着青丝飘扬在风中的喜服。
在空旷却昏暗的海岸边,望着这飘然欲飞的一点红衣,所有人都想要将那道灿烂的光芒抓住,却终究没有一个人能伸出手。
锦鸿在那一刻才真正意识到,这个令所有人驻足侧耳,定定凝望的一抹鲜红,终于要乘风飞翔,永不回头。
那段被他生生忽略,却早已烙印心头的愉悦时光,也随着这歌声,飞扬消逝,一生……悔恨。
红衣黑发,清歌嘹亮。水光盈盈,恍然如梦。
所有人都清楚,此生再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如眼前的少女般,在这喧闹而寂静的海岸边,将耀眼的一幕深深植入每一个人心底。
我十指轻拨,留着淡淡笑意的眼眸扫过在场所有的人。他们一个个映入我眼帘,却在到达眼底前一一淡去,一如那几个月的悲悲喜喜。
在这里,我快乐过,也悲伤过;欢笑过,也哭泣过。
在这里有多少深深浅浅的回忆,有的慢慢消逝,有的深刻心底……
只是如今即将离开,我没有丝毫留恋,却也想说一句:无论如何,感谢你们让我成长,让我坚强,让我……能够更好的飞翔……
曲调一转,我收回目光继续吟唱: 不去想他们拥有美丽的太阳
我看见每天的夕阳也会有变化 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 带我飞给我希望
我终於看到所有梦想都开花 追逐的年轻歌声多嘹亮 我终於翱翔用心凝望不害怕
哪里会有风就飞多远吧 别了,汀国。 别了,蓝家的众人。
别了,这些许残留的喜喜悲悲……
如果可以,我将永远不再踏足这一方承载着无止息纷争的土地……
隐形的翅膀让梦恒久比天长 留一个愿望让自己想像 曲调终于渐息渐止。
我在风中拢音收琴,抱起小银,对着玄天,对着无夜、心慧和心洛淡淡道:“我们走吧。”

“慢着。”卫聆风淡淡的声音,在我正拉着心洛准备起身的时候响起,声音温和淡然却有着不容抗拒的威势,我握着心洛的手微微一紧,心道:正戏来了!
“卫公子还有什么事吗?”我扯出一个笑容。
卫聆风微笑着看我一眼,随后目光落在无夜的身上,淡淡道:“蓝小姐要走朕自然不会阻拦,但这个人却必须留下。”
我能感觉到无夜的身体猛得一震,双手死握成拳却不说话。我脑中有些空白,看了卫聆风一眼,又回头望望无夜……他们原来就认识吗?
“蓝小姐不奇怪吗?”卫聆风目光落在我身上,嘴角噙着戏谑的笑意,“连一个小孩都知道朕是祁国的皇帝,你的……侍卫,为何从没提醒过你?”
我忽然醒起那天听到卫聆风的名字,无夜的表情的确很怪,他那时……应该就知道了吧?可是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朕便把话挑明了说吧。”卫聆风见我一脸惊愕,眼中慢慢闪露冷笑,“他的身份,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不待我回答,他如炬的目光投射到无夜身上,冷冷道:“莫劲,你见了朕仍不知行礼吗?”
我瞪大了眼看着无夜眼中一片挣扎,最后仍恭敬地跪下,声音漠然地道:“第三代‘飞鹰之主’莫劲,参见皇上。”
“什么?你是飞鹰……?”那个英武的手下惊呼出声,却被文秀的那个拽了一把,涨红着脸只盯着无夜却不敢再出声。
“你当日不是宁死都不肯承认吗?”卫聆风缓缓坐直了身子,嘴角仍勾着一抹看似无害的浅笑,“怎么?今日是想通了?”
“无夜?”我半蹲了身子看着他,“这是怎么一回事?”
无夜看着我,眼中有什么光闪了又闪,仿佛拼命想要燃烧跳跃的火苗,最终仍不得不归于死寂。他的喉结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却已经平淡如水:“我是祁国现任的‘飞鹰之主’,也就是每一代祁王的‘隐卫’之首。我一生的使命就是效忠祁王,替祁国卖命。”
“那你说的那些往事还有要跟着我的话……”
无夜低着头,淡淡道:“不过是个玩笑而已。”
我深吸了一口气,一手撑地单脚跪在地上,皱眉看着卫聆风,道:“总结而言,你就是要告诉我:第一、无夜本来是你的手下;第二,无夜发誓要一生效忠于你;第三,我不过是被他耍了一道?”
无夜跪在我一旁的身躯一阵颤抖,卫聆风则微笑地看着我,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倒不笨;那气势怎么看都是至高无上的。
我猛得撑起身体,顺便用了九牛二虎的内力连带跪在地上的无夜也拽了起来。好不容易站稳了身体,手却牢牢抱住无夜的手臂不放,转头横眉怒目地瞪着卫聆风道:“喂!你好歹也是一个国家的皇帝,手下能人辈出,不会这么不要脸,来跟我抢一个小小的无夜吧?”
气氛那个诡异的……
我瞅瞅前,卫聆风还没有回神,那一文一武则已经彻底石化;瞅瞅后,无夜和心慧瞪大了眼睛,有定格的趋势。还是我们家心洛和小银最镇定,不过是茫然地拿乌黑漂亮的眼珠子往我这瞪。
“哈哈……”首先打破这诡异气氛的是卫聆风的笑声,认识他这么久……咳~,认识他不久,从没见他露出过这样的笑容,怎么说呢?感觉好象很多压抑已久的情绪被一下子释放了出来,有些畅快,有些放松,还有些舒心好吧,最后一句我收回。
“若朕偏要抢呢?”他勉强止住笑,修长的十指扶着桌沿气定神闲地问道。
“卫聆风!”我气得发狂,更是恐怖地口不择言,“你的命可是我救的,我没让你以身相许已经很不错了,你竟然还有脸跟我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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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一时间鸦雀无声,针落可闻。不对,我怎么感觉有乌鸦在头顶飞过呢?PAI飞,错觉,肯定是错觉。
我刚刚有说了什么吗?
为什么卫聆风万年不变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扶在桌沿的手更是青筋暴跳。那一文一武恁得活象见鬼似的盯着我?无夜!你干嘛猛低头猛抖肩膀?还有心慧,你拿了跟帕子狂捂住嘴巴干什么?
我说了什么,那个……可不可以倒带啊?
我诅咒那个没事喜欢拿了一堆狗血剧情小说荼毒我思想的混帐小雨,什么“以身相许”?看他一副要暴走的样子,我看“以身殉国”还差不多。
我一脸讪笑:“我只是……一时口误,不!口不择言……你……别当……当真。”
卫聆风总算也缓过了气来,看人家就是教养良好,自我克制更是一流,明明额角还在跳,青筋也没退,却还能面带微笑地跟我说话。
“蓝小姐说的也是,你既是朕的……(怎么觉得他嘴角好象抽了下)救命恩人,有什么要求朕自当满足。要带这个人走也行。”
这么说就是还有条件喽?我好整以暇地拉过把椅子,坐下。
卫聆风嘴角扬地更高,一张本就俊秀绝伦的脸仿佛会闪光。而他此时的眼神却让我有些颤抖,因为很熟悉,就是山洞中那种看着猎物时自信而又充满兴味的神采。
他忽然伸手从颈上扯下一块通体雪白的玉佩随意抛给我,我手忙脚乱地连忙接住。老大,这要摔了可都是钱啊,虽然你富拥一国,可也不是这么拿来浪费的!
如果当时我知道这一接,会为我和无夜、心慧他们带来如此多的麻烦和伤害,那么我一定宁可看着它碎裂满地,也绝不会傻到接住这坎坷的未来。
可惜当时的我没有回头,自然也看不到身后无夜瞪大的眼,和伸到一半硬生生缩回的手。无夜知道,卫聆风,这个天和大陆最诡秘莫测的皇帝,此时他的眼神正传达着一个信息:若自己敢出声,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掉这里地四人。
卫聆风身后的两人一脸震惊,再故不得皇命正要上前,却被卫聆风冷冷一个眼神给硬逼了回去,四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象是要把我生吞活剥。
我拿起玉上下瞅了半晌,很眼熟。对了!这个他不是在山洞中拿来报答过我吗?后来因为无夜反对就还给他了,当时还一阵肉痛呢!
“这块玉拿着,不许丢。”他淡淡地说,“这样你便可带着他走了。”
我承认我是不聪明,可也绝不是个笨蛋。当初他把玉送我的时候,无夜就很紧张。那时无夜明知道他是祁王、是主子,却仍冒着被杀的处罚坚决不让我拿。这只能说明,此玉绝不单单只是一块玉的意义那么简单。
我把玉放在桌上,平静地看着他。
卫聆风露出个了然地笑容,动作优雅地端起一杯茶,微笑道:“这玉暂时不是送你的,十日后朕会再来,到时你带了此玉仍到这里,我们再做计较。”
此话一出,我倒反而有些蒙了,原来一直以为他是处心积虑要把玉给我,我抵死不要便罢了。可是如今他说不是送我的,倒叫我实在不好拒绝。
虽然这里看着只有三人,可他毕竟是最强大国家的皇帝,谁能保证四周没有“隐卫”的存在。如果他硬是不肯放无夜,我们能否逃出升天还真是未知之数。
犹疑地看了他半晌,他还是一副好脾气地笑着,点头示意我只管接下那玉。唉!所以说人不能存侥幸心里,心慌意乱之下,我最终还是拿起了那块玉,压根就没听出他那话中隐含的“暂时”二字,当真是最后死了都是活该。
好吧!十天后还……反正要死也是十天后才死,我恨恨地想着。
我们走后,雅间中便只剩卫聆风三人,他微一示意身后两人便恭敬地在他身侧坐了下来。
“文策,玄天,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那长相书生气,拿了把折扇的叫文策,是祁国新任的少年宰相。而那个长相英武,又有些卤莽的则是护国将军玄天。
文策倒还沉得住气,可那个玄天却已经涨红了脸嚷起来,不过神色依旧恭敬万分:“皇上,您怎么可以把‘紫凤’给……给那个疯丫头?”
“疯丫头?”卫聆风忍不住笑了出来,“倒的确是个疯丫头。”
“皇上。”文策平和沉稳地声音响了起来,“您是不是因为她是蓝家的?”
卫聆风抿了口茶,淡淡道:“朕倒真没想到她是蓝家的。不过……”他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她到底是不是真正的蓝家小姐,成忧,你派人查清楚。”
“是!”原本空无一人的房中竟不知从何处响起一声回应,随后又静寂无声。屋中三人仍是一派自然,继续着原来的话题。
“蓝家的造船和航海技术虽强,可惜的是……已经被钥国盯上了。恐怕不管是朕还是尹天傲那只老狐狸,出手都晚了一步。”
“那皇上您……”文策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不由脱口道,“皇上您不是因为喜欢那蓝家小姐……吧?”
一醒觉自己多言,不由白了张脸,忙道:“臣失言!”
卫聆风抿茶的动作顿了顿,笑意却从嘴角扩散到他整个俊秀贵气的脸庞,看来他今天心情很好,文策暗自侥幸。
只听他道:“朕在当时就想把‘紫凤’给她,却被莫劲挡下,说不定还真有点喜欢……”
文策只觉常年未保养好的胃一阵抽痛,无语相对。
这个让自己从第一眼见到起就心甘情愿为他卖命的皇上,这个有着经材伟略、心思难测的皇上,这个让自己只能仰视满怀敬佩的皇上,为什么总会对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感兴趣呢?
“皇上,那个面具男真是飞鹰之主吗?”玄天听不懂他们两个绕来绕去地在说些什么,于是径直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卫聆风点了点头,并没有接话。
“难怪刚刚能架住老子的刀,武功真他奶奶的高。”脏话一出口,才醒起皇上正在面前,红了张脸,忙道,“皇上恕罪,卑职一时失口…”
这一句失口,不由想起刚刚那丫头,竟然……竟然要皇上以身相许。真是大逆不道,不过……不过,玄天忙正了正神色,不能笑。不过,他从没看过眼前这高高在上的皇帝被人……这么……调戏过。
“咳……”想笑,当然,就算给他一百个脑袋也没胆笑出来,憋笑憋地满脸通红,五官扭曲,形状甚是可爱。
卫聆风看玄天表情便知道他在想什么,面上淡淡倒也没计较这个一向心直口快外加有些卤莽的武夫。不过想到蓝莹若那话——“以身……相许”,不由笑得有些无奈,这丫头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他抿了口茶,唇角扯出一抹兴味地笑容:“既然她都说了以身相许,朕便成全了她如何?”
文策苦笑,心中暗道:您连“紫凤”都给了,别人还有反悔的余地吗?
回到蓝府才发现情况有点诡异,在这战事急急可危的时刻,蓝府竟仿佛在一日之间变得热闹非凡。门口挂起了红色锦缎和大红灯笼,一些家丁进进出出的,人人脸上都洋溢着浓浓的喜气,还不时交头接耳。
踏进大门的时候,发现下人看我的眼神很奇怪,象是怜悯,又象是惋惜,不过都是匆匆一瞥,不敢与我对上。
我正暗自纳罕,却见精心打扮过的蓝莹玉撇开身边的丫鬟袅袅婷婷而来。可能是遗传的关系,她原本就长得比我和蓝莹月美上几分,此时经盛装打扮更是后容光逼人,全身都洋溢着喜悦和年轻的气息,自然是娇美不可方物。
“四妹真是好雅兴,一个千金小姐日日出去闲逛,可有什么收获没?”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挑衅和鄙夷,而且还掩不住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容。
想起现在还在怀中的那块白玉,我苦笑,还真不能说没有收获。
“问你话,没听见吗?”
我扯出一个笑容,不咸不淡地应道:“三姐你声音如此之洪亮,气势如此之磅礴,小妹我就算想不听见也难啊!”
“你!”蓝莹月面孔一阵扭曲,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冷笑道,“你以为自己真的能迷倒天下的男人?你以为仗着大哥和风公子撑腰,爹就会不追究你私奔的事,仍旧把你捧在手心里?你别做梦了!”
做梦的是你吧!我暗自冷笑,那姓蓝的什么时候把蓝莹若捧在手心里过了?真是笑话。
蓝莹玉见我不答,忽而诡异一笑,凑近我耳边道:“风公子已经正式代表钥国皇太子来提亲了,四妹不想知道他是来向谁提亲吗?”
提亲?傅君漠的动作为什么那么快?按理说现在仍不是最佳时机……不过,关我什么事。我面上淡淡一笑,迎上她嘲讽讥笑的单凤眼,回道:“看三姐高兴地都快找不到东南西北了,想必,风公子……不,那位太子想娶的定然是您吧?”
她一怔,可能没想到我是这样的反应,不由恼羞成怒道:“你说谁高兴地找不到东南西北?”
“自然是三姐你啊!”我一脸正经,“你可是待嫁的新娘,不是应该躲在房里乖乖想你未来的夫君,准备嫁妆吗?如今跑到这千金小姐不该来的大门口,可不是没认清东南西北?”
“莫不是二姐是特意来迎接小妹,好羞辱一番?”
“你这个贱人!”蓝莹玉扬起手一个巴掌待要打过来。别说我不想展示自己的武功,可还没等我出手,身后的无夜已经一把抓住了她扬在空中的手,心慧更是象老母鸡似的把我护在身后。唉!可怜的心慧,是不是我上次被打了一巴掌把她吓怕了。
无夜随意一推,松手,蓝莹玉便重重跌倒在地上,可惜了她那一身名贵漂亮的衣服。
见她有些呆傻地看着我和无夜等人,显然不明白为什么好好一场扬威会变成这样。
想到这个嚣张任性了十几年的小姐,即将众叛亲离,很可能一生都再无好日子过。不由暗叹了口气,蹲下去柔声道:“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记住:想活在这个世界上,靠任何人都是没用的,只有你自己才能掌握你的命运。”
“不过,”我起身,扫了还在呆楞中的她一眼,笑道,“我真怀疑你听懂没。连骂人的语言都这么贫乏,来来去去都是‘贱人’二字。”
走了老远,果不其然,身后爆发出咆哮声。 “蓝莹若,你这个贱人——!!!!”
心慧“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小姐,你今天可已经把四个人的脸气绿了!”
我也不觉好笑,转念一想,笑容却冷了下来,淡淡道:“你信不信马上就有第五个了。”
心慧笑容一僵,神色有些瑟缩,嗫嚅道:“小……小姐……”
“心慧,我只问你一句。”我依旧向前走着,却没有回头,“你想回去钥国吗?”
身后半晌无声,心洛拉着我的手上满是冷汗,我不由握着紧了紧。
“我想跟在小姐身边。”声音虽轻,却坚定无比。 我笑笑说:“那不就结了。”
其实,我也不清楚为什么要把无夜、心慧她们留在身边。因为回去的心从未变过,无论多艰难,我一定会找到穿越的办法。
说到这个,从悬崖坠落的那一瞬间,我似乎想到了什么。好象是一道耀眼的光在我脑中闪过,却又什么都抓不住,也许……那就是时空变幻的关键。
还是回到眼前的问题。虽然说把他们留在身边这个举动既不明智,也很残忍,因为能离去的时候我一定会头也不回地抛下他们离去。
可是……我在心底深深地叹了口气,他们一个个都很嘴硬。可是当时……
小银明明再无法忍受寂寞的煎熬,却仍舍不下美好的回忆。
无夜几乎没有活下去的欲望,更没了活下去的理由,却还在拼命挣扎。
心慧表面上柔弱良善,却把所有的阴谋血腥化为枷锁,背在身上。
心洛一身冷清,对人淡漠而疏离,却掩不住幼小的心中渴望被守护的痛楚……
当我最软弱的时候,他们没有一丝犹豫,紧紧围在我身边……
我不想去管将来如何,只是现在,既然他们不愿抛下我,也不愿……被我抛下,那么,以后的路,无论长短,我们便相互扶持着走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