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驳气飞剑

燕玉苓见她已经取出号箭,杀机顿起,玉腕疾探,“呛”地从肩头撤出了佩剑。
樱儿奔到廊下,正举起号箭要施放,燕玉苓冷哼一声,抖腕轻扬,刹时一缕光华破空射起,凌空一旋!
惨叫声起,樱儿一颗头颅,已骨碌碌滚到阶下。
江瑶奔过来,见燕玉苓手握长剑,神色一片苍白,嘴唇微微颤抖,似乎内心十分激动。
她骇然轻呼道:“好妹妹,原来你竟练成了‘驳气御剑’的上乘心法了?”
燕玉苓缓缓吐了一口气,道:“事情已经闹开了,索性一不作二不休,咱们快收拾她的尸体,一起到水牢去。”
两人合力将樱儿尸体拖回房里,用棉被裹住,放在床上,又洗刷了地上血迹,一切妥当,时已巳刻将近了。
燕玉苓揣好金牌,领着江瑶,匆匆直向后园水牢而来。
由西厢往后园,一路上但见祁连洞府门下,正忙忙碌碌,穿梭往来,大家见了燕玉苓,都微微躬身施礼,并未出声盘查。
两人掩掩藏藏,闪进后园,园中顿时沉寂,与外面熙攘之景迥然不同,那矗立着的铁栅,黑黝黝直如城堡,显得份外阴森。
燕玉苓在前,江瑶随后,缓步到了栅门外,正想叫门,蓦闻一阵沉闷的“隆隆”声响,遥遥传来。
那声响恍如一辆沉重的车辆从附近驰过,其声虽不尖锐,但震动却十分剧烈,甚至连前面铁栅也叮叮乱响。
“隆隆”之声约持续了半盏热茶光景,戛然而止,但停不许久,又再度响起,一连二次,方才归于寂静。
燕玉苓长长叹了一口气,呢喃道:“午刻已经过了,内外府之间通路已闭,不知师伯得手了没有?”
一横心,从怀中取出金牌,伸手向铁栅敲了三下,叫道:“哪一位轮守水牢,请打开栅门!”
叫声甫落,只听一个冷冷的声音接口道:“水牢禁地,凭令通行,敢问有令无令?”
燕玉苓等但闻其声,不见其人,诧异地左右张望一阵,答道:“有包总管领下金色令牌。”
那声音道:“放在铁栅顶端小方盒里。”
燕玉苓缓缓举起令牌,摸索着铁栅顶端,果有一个小小方形铁盒,将令牌放进去,大小宽度,竟然一分不差。
她一面依言放下令牌,一面暗忖道:这儿不见有人,令牌放在盒内,不知由谁来检查?
刚想到这里,忽听“嘶”地-声响,那方盒突然自行移动,循着铁栅如箭矢般滑向左侧十余丈外,盒身突止,就势一翻,将令牌弹向铁栅边地面一个洞穴之中。
牌一入洞,“卟达”-声,那洞穴立刻自动封闭,洞上绿草依旧,毫无一点异状。
燕玉苓和江瑶面面相觑,心里不约而同泛起一阵沉重之感。皆因这等灵巧设计,不外戒备有人用伪造令牌冒进水牢,由此看来,祁连洞主对这水牢的戒备,可说严谨无比,她们能不能顺利进入?已成疑问,即使进入了,又怎能制服守牢禁卒?怎能将罗玑救出牢来?
从地势情形测度,所谓水牢,定然建筑在那一湾水池的下面,但她们却没有料到,连把守铁栅,检查通行令牌的人,也藏在地底。
等候了约半盏茶之久,里面声息俱无,更不见有人来开启栅门,燕玉苓暗怀鬼胎,向江瑶以目示意,各自提气蓄势戒备,同意兼顾着前后左右,准备必要时,只好动手硬闯了。
哪知就在这刹那间,忽听轧轧几声,从地底传来,铁栅门却缓缓向两侧退开。
燕玉苓大喜,这无异表示,令牌已被验明,的确是包天洛无意失落,给了她们千载难逢的机会。
江瑶迫不及待,当先跨进栅内,燕玉苓正要举步,猛听那冷冷的声音喝道:“且慢,一牌仅许一人通行,你们两人是谁持令的?”
燕玉苓一怔,高声答道:“我是奉总管之命,送这位江姑娘进水牢另有公干,包总管只给一面令牌,并没有提到一令一人的事。
那声音接口道:“姑娘既是送人,请在栅外止步,山主曾有严令,一面令牌,只准一人通行。”
燕玉苓一时语塞,为难的望着江瑶,江瑶却微笑低声道:“你就在栅外等我吧!反正你去我去都是一样。”
燕玉苓无可奈何地点点头,低声叮嘱道:“记住了,无论如何鲁莽不得……”
江瑶挤挤眼睛,道:“放心,我知道。”转身循着小径直向假山行去,那铁栅门重又缓缓闭合。
燕玉苓怔怔望着她娉婷身影,忽然感到一名莫名其妙的恐惧,连忙又大声叮咛道:“我在这儿等你,记住快去快回。”
江瑶扬扬手,道:“知道啦!不用担心。”
她行到水池边缘,仍未见有人现身引导,只听那冷冷的声音从假山后传来:“来人在池前止步,听候搜查。”
江瑶黛眉一剔,道:“谁说的?进牢的人还要搜查什么?”
那人没有回答,转瞬间,水池中却响起一阵轧轧声,回流激荡,从池底缓缓升起一列鲜艳夺目的莲花。
那些莲花,每一朵都有一尺方圆,共计十余杂,排列成一道浮桥似的行列,从池边直达假山。明眼人一见便知道这些莲花全是人工制造,由机钮控制,供人作越过水池的踏脚石,但这番巧思,却令人赞赏。
冷冷的声音又道:“来人请踏上左侧第一朵莲花,立脚要牢,不可擅动。”
江瑶满心不愿,但势已至此,不得不依,提气迈足,踏上左侧第一朵莲心。
谁知她甫一落脚,“咔”地一声,那莲瓣自动收合,竟牢牢锁住她的双脚。
江瑶大吃一惊,刚要挣扎,脚下铁莲边沿忽然疾伸出数道软箍,转眼之间,又将她双臂扣住。
轧轧之声又起,水底冒起一只乌黑圆筒,在江瑶四周一阵一旋转伸缩,那圆筒顶端,嵌着一块似镜非镜,似石非石的东西,不断发出低沉的“咝咝”这声,筒端掠过的地方,竟有一股奇大无比的吸力。刹那间,江瑶所携长剑、镖囊、暗器……凡是金属制成的东西,一股脑被那圆筒吸取得干干净净。
约过了半盏茶之后,圆筒重又缩回水底,铁莲扣锁也自动松开了,江瑶这才松了一口气,早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对面假下缓缓打开一扇门户,门中施施然踱出一个长袍白发老人,遥遥向江瑶一拱手,道:“这是入牢规矩,江姑娘不要见怪,现在请随老夫来吧!”
江瑶悚悚然举步,越过水池,偷眼打量那老人,只见他形容枯槁,满头乱发,显得极是颓废衰弱,但一双眼神,却炯炯激射着阴鸷深沉的光芒。
江瑶愤愤问道:“你就是把守水牢的人吗?”
白发老人笑道:“老夫鲁易,乃水牢设计督造之人,总理牢中机关守卫诸责,本府除山主及三位总管亲临,其他任何人入牢,均须接受搜查,失礼之处,江姑娘万勿见怪。”
江瑶忽然脸色一变,盯着他望了好一阵子,惊喜地叫道:“您……您是圣手巧匠鲁老爷子……”
鲁易猛然吃了一惊,道:“姑娘怎知老夫贱号?”
江瑶道:“鲁老爷子,您不认识我,总该记得红云董门鬼师董……”
鲁易未等她说完,脸色顿时大变,沉声喝断她的话头,道:“不必多说,老夫并不认识什么红云董门,姑娘奉令入牢,请随老夫进来吧!”
说完不待江瑶再问,转身当先进了石门。
江瑶被他莫名其妙一顿抢白,弄得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连忙揉揉眼睛,想仔细看看是不是认错了人,鲁易却已经进入石门,她迷惘不解地摇摇头,于是也举步随后向门中行去。
进入石门,是一条阴湿的狭窄甬道,踏入甬道,迎面一列石级回族盘绕,直达下层。一眼望去,怕不有数十丈深,石级转角处,每隔十步或二十步,有一名腰转豹皮,赤裸上身的彪形大汉执刀把守。
那些执刀大汉个个神情冷酷,头上剃得雪亮,虎臂熊腰,肌肉累扎,显然都是千中选一,特别精选的力士。
整个水牢约莫有近三十名大汉守卫,但牢中鸦雀无声,死沉沉就和幽冥地狱一般。
江瑶自从步入甬道,紧跟鲁易身后,一直提心吊胆,循石级盘旋向下,只觉越向下行,越是寒冷,石级将尽,已如置身冷窖,冻得不住颤抖。
石级底端,是一道纯钢铸成的牢门,门边分立着四名黑衣壮汉,每人手中捧着一盒连弩,手指全按右机括上,神情冷峻,如临大敌。
鲁易一言不发,领着江瑶穿门而入,向右一转,到了一排石屋前。
敢情这牢中底层范围并不小,石屋约有数十间,状如蜂窝,一间紧连着一间。
江瑶以为这儿就是囚人的地方,谁知鲁易将她领到最里一间,推开房门,里面却铺设着桌椅榻案,竟是一间整洁的卧房。
鲁易招招手,待江瑶进入屋中,随手便将房门闭上,立即落锁转过身来,沉声问道:
“你到水牢有何事故?那面令牌是从何处得来的?”
江瑶蓦吃一惊,忙道:“你……您问这个干什么……”
鲁易道:“老夫在机房查看你们行迹,心里早已疑心,何况这几日祁连洞府新来了许多人。昨日包总管便亲口下令封闭水牢,任何人不准进入,今天怎会突然给你们通行令牌,不用说,那令牌定是你们盗窃而来的了。”
江瑶听了,大吃一惊,急忙倒退一步,双掌交错,蓄势而等,道:“你既然疑心,又放我进来做什么?”
鲁易矜持地笑道:“老夫若要擒你,在铁莲花上尽可将你送入水牢中,同时,牢中有专线直达包总管居室,老夫拉动警线,你和栅外那位姑娘,插翅也难逃出祁连洞府,但是”
他说到这里,忽然一顿,长叹了一声,缓步走到一张椅子上坐下,同时摆摆手,示意江瑶也坐在另一张椅上,然后和蔼地道:“孩子,刚才你提出红云董门,难道你也识得鬼师董武?”
江瑶局促地道:“不瞒您说,他老人家就是我的外曾祖父……”
鲁易然惊道:“那么,你的父母是……”
江瑶道:“我父母都去世了,我是从小跟奶奶长大,您老人家一定记得我爷爷和奶奶,他们是红衣女侠江翼和紫薇女侠易萍……”
鲁易轻唔一声,脸上顿时流露出无限温暖,好像突然回忆起许多年前往事陈迹,口里喃喃说道:“时间过得真快,四十年,当年顽皮的小女娃儿,现在都为人尊长,做了祖父祖母,唉!老了!老了!”
江瑶轻问道:“鲁老爷子,你老人家怎会投效了祁连山主?”
鲁易长叹道:“还不是被那‘圣手巧匠’四个字坑苦了!自从为你外曾祖父设计督造罗阳岭一线天,后来随他远走北方,建造飞云山庄总坛机关埋伏,薄名腾扬武林。三十年前,被海天四丑掳来此地,一步也没有走出过祁连洞府……”
江瑶连忙行礼,鲁易拦住道:“老夫虽在此地督掌水牢,暗中仍有监视之人,所以刚才在洞口,不能让人说漏了嘴,现在不要紧了,你把入牢的目的,对老夫说一说。”
江瑶从母亲惨死说起,详详细细将自己闯入祁连洞府原委,入牢探听罗玑下落……等经过,述了一遍。
鲁易听罢,攒眉深思良久,才道:“自从水牢完工,一直未曾囚禁过人,最近半载,先后有两人被送人水牢。其中一个,据说是武当派道士,另一个中年人,被囚将近半年,终日沉默不语,也不呻吟呼喊,山主曾亲自入牢看过他好几次,他总是流泪不言,这人不知是不是你要寻的罗玑?”
江瑶道:“你老人家何不带我去牢中看看?”
鲁易叹道:“让你入牢一次,固然甚易,只怕你问之言语,他仍然不肯回答,行事何益?”
江瑶忙道:“您老人家只让我去看上一眼,记下他的面貌,也就够了。”
鲁易点点头,开门领着她转入另一间石室,这房中满是铁铸机关,靠近里壁,有一排镜框似的东西,由两名黑衣壮汉守护,见了鲁易,一齐躬身。
鲁易微微颔首,道:“把第三间牢房透镜打开。”
其中一句壮汉应声走到一排机钮前,只见他一阵忙碌,壁上顺数第五面镜框突然亮出灯光,渐渐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透镜之上。
那是一潭乌黑的水池,四周密密排列着白森森刀尖,四条铁索穿壁交叉池中,索上系着一个圆箍,紧紧箍在一个人的头脖上。
那人全身等于泡在水中,仅仅露出一颗头,乱发覆面,却看不清相貌如何?
江瑶道:“这样看不清楚,能不能叫他仰起头来呢?”
圣手巧匠鲁易道:“这面镜子,乃是从地底水牢用透镜反射上来,其中几经转折,看起来自然模糊不清,水牢还在下层,如欲看得清晰,只有进入水牢,当面一睹。”
江瑶道:“那么,就请您老人家带我到水牢里去看个清楚,可好么?”
鲁易沉吟许久,终于点点头,道:“好吧!但你不能出声,只悄悄看上一眼,这儿禁绝探牢,尤其跟囚犯谈话,更在严禁之例。”
江瑶道:“放心吧!我一定不说话就是。”
鲁易招招手,正领着江瑶走到机关房门口,蓦地房中响起一阵急促的铃声,那两名轮值大汉匆匆扶起一根铁筒,凑在筒口张望了一眼,回头道:“包总管到了!”——

“包总管到了!” 这句话,好似晴天一声霹雳,鲁易和江瑶同时脸色大变。
鲁易喝问道:“总管是独自前来?还是率领着其他人?”
那人道:“大约率领了六七名新人本府高手,已将水牢包围了。”
鲁易神色一片苍白,亲自奔到圆筒前,凑在筒口上看了一眼,额上已隐隐现出汗珠,沉声道:“好!开栅。”
吩咐之后,一把拉住江瑶,匆匆奔出了机关房。
他把江瑶重又带回先前那间石室,从-只壁柜中取了两束纸卷,塞在江瑶手中,颤声道:
“一定是你们盗取令牌的事,已被发觉,现在时间仓促,难以商榷,这儿两卷秘图,一张是祁连洞府全部机关设置,一张是水牢布置进出之法,你快些带着走吧!”
江瑶惶急地道:“假如包天洛问起我有没有来过,您老人家怎么说?”
鲁易道:“老夫自有应付,不必替我担心,倒是你们自己,务须准备充分,才能动手,有这两张秘图,出入祁连洞府易如反掌。但记住千万要多邀得力高人相助,只凭一二人是制不住海天四丑的。”
江瑶千恩万谢,揣好秘图,拔腿向外便跑,鲁易急忙拦住,道:“不行,你从入口上去,正好被包天洛截住,跟我来!”
他运步如飞,领着江瑶转到石屋后,打开一间暗门,让江瑶站在门内,低声道:“别害怕,铁箱停止后,扭开门柄,便是牢后假山下铁栅边沿了。”
说着,“蓬”地掩上暗门,屋中顿时漆黑气闷。
这间小屋,只不过二尺见方,四壁全由冰冷生铁铸造,江瑶站在里面,直挺挺就像被关一个铁箱中。
暗门一闭,轧轧之声随之而起,江瑶只觉那铁箱似的房间突然飞快向上激升,宛如脱弦之矢,其速无比。
她不禁微微感到有些头晕,闭住呼吸,屏息不动,耳中隐隐听到水花声响,显然,这只铁箱,正穿越假山下那弯水池。
蓦地,铁箱一顿而止,江瑶试着扭动暗门上把柄,“喀嚓”一声轻响,暗门应手开启,一缕光亮从门缝中透射进来。
她探出头来,左右一望,敢情置身处已在假山后面铁栅外一堆花丝下。
江瑶轻轻跨出来,顺手合上暗门,那铁箱立即又向后退宿,沉入地底,花丛横移数尺,将那孔穴填补得天衣无缝。
铁栅外静静地并无人影,江瑶伏身疾行,绕到前面栅门,远远望见假山脚那扇石门已经开启。包天洛正踏着池口铁莲,向石门载去,另有太白神叟、滇池三杰、粉蝶候弭等一众高手,分立在水池边沿,遥遥对水牢采取了包围形势。
江瑶四处张望,不见燕玉苓,身形一折,掠地而起,向园门疾奔过去。
才到门边,蓦见元婴教主楼望东当门而立,沉声道:“江姑娘,你好大的胆……”
江瑶骇然一惊,纤掌疾扬,迎面一掌直劈了过去。
楼望东大袖一挥,横闪半丈,避开掌势,沉声叱道:“女娃儿,命都没有了,还敢动手打架,接老夫一招!”
江瑶忽然心中一动,只觉那楼望东一闪,正好让出园门口通路,方自迟疑,又觉一股劲风斜撞过来,将自己身子直向门外推去。
她本能地前冲几步,竟轻而易举越过园门,元婴教主楼望东却没有再追赶。
江瑶又诧又喜,放开脚步,转过后院,正奔之际,迎面一条人影疾飞过来,叫道:“你脱身了?”
江瑶驻足看时,竟是罗英。
她大喜道:“你来得正好,燕玉苓不见了,咱们行迹已经暴露,包天洛亲自率人包围水牢,现在正……”
罗英不等她说完,探手拉着她回头便跑,道:“一切经过咱们都知道了,现在计谋已泄,快跟我来。”
江瑶挣扎道:“燕玉苓不见了,咱们得去寻她……”
罗英道:“她已经平安退出后园,现在正等着你呢!”
江瑶一怔,这才停止了挣扎,跟着他直奔东厢房,踏进房里,果然燕玉苓正焦急地坐在床前搓手。
燕玉苓一见江瑶无恙归来,大喜跳了起来,握住她的手道:“你怎么脱身的?我见包天洛怒冲冲进入后园,便知不妙,可惜又无法通知你,只当你一定被他截住,不能脱身了呢!”
江瑶简单地把经过说了一遍,同时取出那两张秘图,递给燕玉苓。
燕玉苓惊喜交集,道:“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有这两张秘图,要破祁连洞府真是易如反掌,但那鲁老前辈放你脱身,包天洛怎会放过他,咱们必须赶快动手才行。”
罗英道:“左老前辈进入后府,才不过片刻时间,要是我们发动起来,岂不使他不能从容下手了么?”
江瑶道:“现在顾不得许多了,好在前府后府业已隔断,咱们只好抢先发动,一面重入水牢救人,一面准备突围退出祁连洞府,再迟就来不及了。”
燕玉苓叹口气道:“都怪我一时大意,逼得杀死樱儿,否则,便不会这么快主被包天洛发现了。”
江瑶道:“事情已经闹开,后悔有什么用?咱们快看看秘图上,有没有秘密路径,可以闯出祁连洞府?”
三人摊开秘图,正在查看,窗外黑影一闪,杨洛掠身而入,急迫地道:“包天洛搜遍水牢不见江姑娘,现在已在全府戒备,马上就要搜查到这里来了,时间急迫,只有赶快发动,救人突围。”
燕玉苓道:“谭老前辈呢?怎么一直不见他人影?”
杨洛道:“不必等他了,现在由你和我负责截斗包天洛,罗兄和江姑娘赶快入牢救人,最多以一个时辰为限,无论得手与否,大家准时在前厅甬道会合,退出祁连洞府。”
江瑶道:“洞府大门由谁负责?要是不能先抢到大门,咱们就没有退路了。”
杨洛道:“这一点我自有安排,你们入牢救人,务必要尽快动手,千万不可耽误,须知一分之差,可能关系整个成败。”
罗英“呛”地撤出长剑,激动地道:“入牢之事在下一个人负责,一个时辰之后,如果在下仍未得手,你们只管先行退出祁连洞府,不必等候……”
江瑶道:“怎么?你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罗英热泪盈眶,道:“牢中所困,乃是家父,自是由我一人涉险才对。”
江瑶沉着脸道:“你要是不让我去,咱们大家都别想去,索性我先将洞口大门机钮毁了,大家关在里面硬拼,打死的活该,打不死的活活闷死饿死……”
燕玉苓苦笑道:“时间急迫,何必再作无益争执,不如咱们四人一齐动手,先入水牢援救罗老前辈,然后全力突围。这水牢秘图上,有一条警讯总线,咱们第一步先截断报警总线,一面守住后园园门,就不愁包天洛会得到警讯了。”
杨洛想了想,道:“也好,就这样办,只是大家绕到西厢房,别在途中被人发现行迹。”
四人匆匆结轧一番,各自准备好兵刃,江瑶将祁连洞府机关秘图交给杨洛,自己携带着水牢秘图,以备应用。
杨洛当先推窗掠出,燕玉苓紧跟在后,罗英和江瑶则极力掩蔽身形,四人先后离开东厢房,直奔西厢。
从西厢长廊直向北进,有一处分叉小径,左转可以绕到后园水牢,向右转则迳通内府,三岔路口建有一座凉亭,正扼守住左右要道。
杨洛身子才到长廊尽头,一眼望见凉亭外一列站着二十名劲装大汉,由滇池三杰率领,各执兵丸,严阵而待。
燕玉苓急忙向罗英江瑶打个招呼,示意他们隐好身形,自己却紧行两步,跟杨洛并肩走到凉亭外,杨洛含笑问:“三位见到包总管吗?”
三杰老大姚健日拱手道:“总管亲自搜索姓江的丫头,现在大约正在前厅,曾有急令,请你们速往前厅见面。”
杨洛道:“咱们也是各处追查那姓江的,东西两厢都找遍了,竟没有见到他的影子,才和燕姑娘找到这儿来。”
燕玉苓接口道:“是啊!听说那丫头曾在水牢现过身,咱们快到水牢去协拿。”一面说着,一面向左边小径便走。
滇池三杰老二姚健月横身拦住道:“水牢中业已清查过了,管牢的鲁老儿通敌被囚,总管有令,任何人不得再进入后园。”
燕玉苓眼波一瞬,嫣然笑道:“连我们也不准进去吗?”
姚健月与她目光一触,如中电击,红着脸笑道:“姑娘原谅,总管确是这样吩咐,在下兄弟奉令差遣,无法作主。”
燕玉苓笑盈盈举手一指,道:“好啦!包总管来了,咱们当面问问他……”
姚健月扭头回顾,一见身后并无人,方自一愣,燕玉苓冷冷一笑,纤掌疾扬,对准他后背心一掌拍了过去。
掌力过处,姚健月一声闷哼,踉跄前冲几步,一跪扑倒地上,眼看已经活不成了。
其余姚健日和姚健星大吃一惊,同声大喝,双双拔出佩刀。
杨洛叱道:“死在眼前,还敢抵抗!”两掌一分,一轮掌影漫天而起姚健星首当其冲,佩刀才抽出一半肩头上已被扫中一掌,痛得咬牙切齿,退出丈余。
姚健日又惊又怒,抡刀猛扑上来,同时大声叱道:“不要放走奸细,老三,飞报包总管。”
二十名劲装大汉洪应着一卷而上,刀剑鞭尺,纷纷出手,姚健星忍着伤痛,踉踉跄跄向前面奔去。
不料他才奔到长廊处,斜刺里两条人影飞掠而出,恰好截住去路。
江瑶横剑骂道:“你们不是要捉姓江的丫头吗?姑奶奶在这儿,何不捉一捉呢?”
姚健星肩上伤势颇重,惊骇之下,勉强招架了两招,手上略慢,被江瑶奋力一绞,挑飞了佩刀,手起剑落,砍中右臂,整条手臂齐肩砍落了下来……
姚健星大叫一声,仰面翻倒,江瑶莲足一探,欺前一步,剑尖反转,长剑已直透心窝,竟将姚健星活生生钉死在地上。
罗英皱眉道:“据说姚氏兄弟并无大恶,你砍倒他便罢了,何苦定要取他性命?”
江瑶扬眉道:“留着他干什么?要客气不如别动手。”一振纤腕,拔回长剑,飞步向三岔路口迎了上去。
姚健日眼见顷刻间两位兄弟全作了冤鬼,激愤填膺,抡刀如飞,死命冲突,竟被他脱身奔进长廊,用刀尖指着四人道:“咱们素无怨仇,不过各为其主,你们就下得如此辣手,杀弟之仇,姓姚的终有报复的一天!”
说完,掉头如飞而去。
江瑶提剑欲追,罗英拦住道:“让他去吧!何苦赶尽杀绝?”
江瑶道:“饶他一命不要紧,他这一去,必走飞报包天洛,咱们还想救人吗?”
杨洛接口道:“形踪既露,少不得要跟包天洛硬拼一阵,由他去,咱们快抢入水牢要紧。”
这时,燕玉苓长剑翻飞如龙,早已将二十名劲装大汉杀死大半,仅剩下三五人,狼狈向后园退去。
四人提剑直扑后园,遥见园门口一人挺立而待,竟是太白神叟叶三合。
叶三合放过败残劲装大汉,却傲然横杖当门而立,脸上一片冷漠。
燕玉苓低声对三人说道:“这叶三合功力未可忽视,为了争取时间,由我逼他离开园门,你们趁机抢入水牢,越快越好。”
杨洛道:“你有把握能逼他离开园门?”
燕玉苓道:“胜他虽然未必,三招之内,逼他退回后园,自信还差不了太多。”
她提剑当先飞步而出,左手二指虚捞剑尖,平胸一举,道:“老前辈,请让路。”
叶三合冷冷扫了四人一眼,道:“老夫早知你这贱人和姓杨的小辈靠不住,如今果不出意料之外,见了老夫,还敢不弃剑受缚,真要等老夫动手?”
燕玉苓笑道:“老前辈大言不惭,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头”字才出,振臂一圈,嘶地破空声起,长剑已脱手向叶三合飞掷了过去。
叶三合初未料到她会遽尔出手,更想不到她会脱手掷出长剑,微微一惊,左脚斜退半步,竹杖已迎胸挥出。
剑杖相遇,火星四身,叮然-声脆响,叶三合腕间微感一麻,总算把长剑格飞了回去。
哪知燕玉苓飞剑出手,人已跟着欺近数尺,玉腕一探,探着那弹射回来的剑柄,凌空一绕,唰地一声响,长剑化作一缕光华,第二次又向叶三合面门射到。
叶三合骇然大惊,一面挥杖格挡,脚下不觉又向后退了一大步。
他略一后退,燕玉苓揉身又上,手拈剑柄,绕身挥旋,寒光暴涨数倍,嗤嗤连声,后园园门及附近墙篱,登时被扫榻了一大片。
她一连三次隔空驳剑,威势一次比一次更强,那柄长剑在她意驳气使之下,矫若游龙,叶三合踉跄退入后园,低头一看,两只衣袖,已被截去大半段。
罗英等三人趁此机会,各挺兵刃,一拥进了后园。
这时候,前厅人声鼎沸,金锣乱响,包天洛已得姚健日报讯,亲率群邪,直向后园水牢而来。
杨洛仗剑叫道:“事急了,罗兄快和江姑娘入牢救人,在下跟燕姑媳挡住园门,事不宜迟,越快越好!”
罗英含泪道:“现在业已惊动了整个祁连洞府,你们不必顾我,否则大家都难脱身了。”
燕玉苓道:“还计较这些做什么?生则同生,死则同死,公子快去吧!”
江瑶也拉着他的手道:“我的好哥哥,救人要紧,能不能脱身,到时候再说还不迟。”
罗英心中感激,泪水簌簌而下,一顿足,转身向铁栅扑去。
江瑶急叫道:“慢一些,铁栅内遍地机关,千万不可乱撞,跟我来!”
从怀中取出水牢秘图,领着罗英,绕栅向后面假山下奔去。
杨洛和燕玉苓两支剑围住叶三合,威势倏增数倍,顷刻间,已将太白神叟逼得手忙脚乱。
燕玉苓遥闻人声渐近,咬牙道:“杨少侠,下手重一些,势至如今,能杀一个,便少一个碍手的。”
杨洛点点头道:“好!姑娘请退,交给我吧!”
燕玉苓虚晃一剑,身形甫动,叶三合竹杖陡地振腕连挥,趁机抢出包围,抹头向园外便逃。
燕玉苓惊道:“不能让他逃了……”
话声才出,杨洛一顿双足,人影破空飞起,捷如惊虹,疾追而上,举掌虚扬三次,只听平空爆起三声巨响,叶三合如被罡风所卷,立时一跤跌滚在地上。
杨洛飞快地从他头顶掠过,足尖轻轻一点地面,仰身倒射而回,剑尖贴地返划,寒光过处,惨呼这声随起,叶三合拦腰已被剑锋斩断,登时气绝。
燕玉苓长长吐了一口气,笑道:“杨大侠竟能运用百步神拳凌空发劲,实在令人佩服。”
杨洛抹去额上汗渍,微笑道:“这并非百步神拳,而是家师从破云三式中体化而出,名叫霹雳三掌,威力虽大,凌空发劲,最耗真力,非不得已时,家师总叮嘱我尽量避免使用,现在为了速战速决,也就顾不得许多了。”
燕玉苓问道:“少侠师门绝学渊博广大,可惜我至今还不知道你的师承。”
杨洛笑笑道:“今日一战,如能活着离开祁连洞府,姑娘自然就知道在下的师承及来历了。”
燕玉苓仰头笑道:“是啊!咱们已成了釜底游魂,生死尚且难测,还谈这些做什么?”
忽然目光一转,怔怔注视着杨洛,道:“但是有一件事,我总不明白,你和桃花岛罗家既无殊恩,和祁连山主又无旧仇,要是今天一战死去,为的什么?”
杨洛爽然笑道:“那么,姑娘跟罗家又有何恩?跟祁连山主又有何仇,竟然甘冒万险,到这龙潭虎穴中来?”
燕玉苓闻言一愣,竟觉无法回答,想了好一会,才道:“我和家姊曾得凌老前辈收养传艺厚恩,怎能说没有原因?”
杨洛笑道:“那你怎知我和罗家没有些渊源呢?”
燕玉苓不响,只怔怔望着他,似觉他那笑容,竟充满无限神秘和调侃意味。
顷刻间,一群人如风驰电击般赶到园门口,杨洛和燕玉苓并肩而待,二柄剑闪闪发出耀眼光辉,虽然他们明知包天洛一身玄功大非比等闲,但却绝无一丝畏怯的心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