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仙大会,得道多助

正在得意着,猛见那一片乌金光华,和毛发所化千万小剑之中,忽然泛出一柄三五寸长的晶莹小剑。接着遥闻心印哈哈大笑道:“赤身教主,你输了,对不起,我小和尚又出来啦!”
再向发声之处细看时,只半空中一圆心光照澈四山,心印正合掌端坐其中,便似一尊佛像一般。
武倩儿不由笑得格格的道:“如何,我说这小贼秃不易困住吧!”
洪昆不由满面通红,怒道:“你放心,今天只我不死,决无让这小贼秃溜走之理。”
心印笑道:“你今天死是死不了,但是好戏还在后面,我也决无溜走之理。我们是谁也离不了谁,最好大家都不要吹气冒泡,各自保全一点颜面。要不然,小和尚无妨,你这赤身教主便无法再骗人呢。”
洪昆怒极,阴恻恻一笑道:“我不与你这小贼秃斗口,你且等着我的。”
说罢身子一抖,将毛发和那片乌金光华收回,也就那朵红云上跌坐起来。半晌之后,天门忽开,现出一片乌金色光华,裹着一个三寸来高的小人,看去和洪昆一般无二,渐渐又从顶门上升,待至数丈之后,倏然乌金光华突转强烈,象闪电一般,直向心印飞去。
心印一看,知道他怒极情急,欲以原神相拼,忙将慧剑飞出,向上一迎。
那个小人见状,倏然向后一退,从口中喷出一缕五色光华,向那慧剑上一绕,两下登时缠在一处。
那柄慧剑光华一弱,向下一沉,但眨眼又复大盛,那缕五色光华便黯淡下去。
小人似甚着急,又向那缕五色光华吹了一口真气,造成双方势均力敌各不相下。
就这样支持了好一会,忽见东南方天际,飞来一片寒光,便似流星过渡一般,晃眼已到面前。
那片光华,看去并不太强烈,好像淡月笼烟光景,光中却带着五色冰纹,一到顶上,便闻一个女人口音,娇喝道:“赤身老怪,竟敢赶到达群仙赴会的玉龙潭畔前来撒野。今天我们该算一算五指山下的旧账了。”
说罢,一道青光,直向那片红云上跌坐的洪昆肉身直扫过去。
那洪昆正在拼命对付当前强敌,想不到身后又来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几乎无法招架。偏那新来敌人,藏身寒光之中,不见露面,又不知是何等人物。
正在着急,幸得武倩儿飞起妖剑一挡,才算躲过一剑之厄。忙将原神归窍,那缕五色光华,巳被心印慧剑绞成数断,几欲随风飘去,虽再吸回,已经损耗不少。
不由大怒道:“哪里来的泼贱,竟敢暗算你家教主,是好的为什么不敢露面,难道只藏在那片寒幛里面就算了不成。”
说犹未完,那片寒光忽然大明,光中现出七个人来,正中上首站着一位羽衣星冠的清濯道者,下首站着一个紫衣翩翩风鬟雾鬓的仙女,左边侍立两个道装佩剑的少年,右边侍立着一清一白两个长袖霞帔的少女,就在两男两女对立的中间,还站着一个短发覆额一身白色道服的孩子。
洪昆一看,见来的竟是云麾真人方天赐夫妇,那旁侍四人,有两人便是昔年在五指山为了毁去爱姬桃花三娘子褚玉英的花容,被自己困在鸳鸯和合阵的一双男女。
不由心中一惊,料知对方此来,决不会轻易放自己过去。一个心印已经不易对付,再加上这一对有名的散仙,连当年阿修罗都吃过大亏,如若双方夹攻起来,虽未见得便能置自己于死地,也绝不易应付。
想着,不禁有三分惧怯,先转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贤粱孟驾到,不过,方道友向来做事极为光明磊落,今天为何也乘人于危,暗下毒手起来?”
云麾真人大喝道:“无耻老魔,想不到你能说出这两句话来。你试想一想,凭我岂有乘你不备下手之理。这是我那徒儿颜秋华,她因不忿你在五指山暗用邪法,坏她与师兄李钰两人道基,所以一见面便忍不住立刻动手,如非我喝住,你那臭皮囊至少也须挨她一剑。这是你自己无耻,早种恶因,能怪得这孩子吗?”
说犹未完,心印一纵心光已到面前就空中拜倒,一面道:“弟子心印奉铁肩大师伯和各位师长之命,特来迎接真人和李仙子两位老前辈。”
云麾真人一面扶起,一面道:“贤侄不必多礼,且待我与这老魔头作一了断再说。”
说罢又向洪昆喝道:“你既知我来,即刻见机滚开,难道还打算较量吗?”
洪昆闻言,也大喝道:“方天赐,你休得以老卖老,大以狂妄,难道我怕你不成?”
云麾真人冷笑道:“我对正人君子无不尊敬,虽三尺童子也无不好言相向。只对你等这等无羞无耻的禽兽,却难以人礼相待,你打算怎样?”
洪昆不禁气得三尸暴跳,七孔生烟,猛一张口,又喷出一点红星,直向云麾真人打去。
却不料红星方才出口,真人尚未及还手,旁立小童方成先把手一扬大喝道:“你只凭这点障眼法儿,也敢前来现世。”
倏然一粒豆大紫光,闪电一样直对着那点红星打去。
那点红星,才离开洪昆三五尺远,便被迎个正着,两下才一接触,只听得震天也似的一声巨响,同时炸裂,一下将洪昆和武倩儿连那朵红云,反震出去十丈余远近。
方成见一下得手更不待慢,第二粒干天紫焰神雷又打出去。洪昆一见来势猛烈,自己无妨,却恐武倩儿当受不起,忙将身子一晃,纵出数十丈远近,打算避开。
谁知那粒神雷,竟又电掣星驰一样赶了上去。
洪昆把牙一咬,先用自己身子护住武倩儿,接着右手一挥,将神雷引发,随即一蹬那朵红云,向下一沉,那神雷又是一震,正在二人头上炸开,两人恰好避过,并未受伤。
方成捏了第三雷在手,正欲再发,真人连忙喝道:“这老怪已成不死之身,你浪费那神雷有什么用处。”
喝罢一抖手,飞出六根小小旗门,光华一闪,分向洪昆身外布下。猛又一声雷震,只见一片青蒙蒙光华,将洪昆、武倩儿两人一齐罩定,一面向心印道:“我这六合由心阵法,虽非仙佛正宗,也不免有乱性迷纵之处。但是善恶由心,一切幻境,均因人而施,只要不昧良知,虽陷阵中亦可无害,不过,恶念一萌便不可收拾。
此次两魔数虽未尽,未必便能制其死命,不过藉此一来,必可大减凶焰,贤侄和我带来四徒一子,却好六人各守一门。
只见旗门一现,便是魔头冲来,略将旗门方向倒转他便不能冲出。一说着又笑道:“我知贤侄平日虽然疾恶如仇,心却极慈,只等老魔身受重创狼狈不堪之时,不妨纵他二人逃去。但须切记,必须等到两魔危急存亡间不容发的时候才可放走,三十年后那场浩劫便可减轻不少,如果放得太早,就不免要误事了。
“我因此职极重,非你不能看出火候,所以特将东方生门交给贤侄把守,却不可误事。到时,如能再将心光慧剑与玄天灵应圣母所赐无字贝叶真经,在门外布置好了,让这两个魔头经三宝烛照,再行放去,那就更好了。”
心印逊谢以后,立刻领命而去。
接着又将小桃、杨继春、李钰、颜秋华、方成五人方位排定,各自去讫。
那赤身教主洪昆毕竟见多识广,初陷阵中,一见上下四方,都是一片青蒙蒙光华,连忙说声:“不好。”挟定武倩儿道:“你我已经入了方天赐老儿的阵法。这老儿,虽与我们魔教为敌,但他自己所习也极为庞杂不纯,身兼各家之长,有时甚至一样用引火入邪之法,耗人真元,你我须要小心了,不要着了他的道儿。”
说着,不管好歹,先试向阵外冲去,谁知左冲右突,那身外总是一片青蒙蒙的,好像是一片永远无法冲到边缘的海洋一样。也不知经过了多少时间,才悟出一个方法来,便索性停脚不动,看清一个方向冲去。
老魔这法,平日瞬息万里,来去无踪,这一认定方向,不消一会,便冲到胡秋华所守南方门户。秋华一见旗门忽开,再一细看洪昆已经挟着武倩儿飞来,忙将旗门如法倒转。
那洪昆正向前飞着,忽见一座高可百丈的朱红旗门,知已寻到门户,眼看一闪即可冲出阵外,心方一喜,忽见眼前一花,足下一软,那一片青蒙蒙的光华已经不见,旗门也自隐去,不知七情一动又入幻境,还只当真的已经冲出阵外。
不由大叫道:“方天赐老儿,你以为这区区小阵,便能困住你家教主吗?”
话犹未完,忽见云麾真人已在面前现身,更不待慢,张口便喷出一粒三尸神雷,却好打个正着,云麾真人竟应声而倒,但在地下一跃又待起来。
洪昆越发心喜,哪里肯再容受创敌人起来,猛然一拍肚皮,又从脐中飞出一道惨碧光华,直向云麾真人扫去,只见碧光才一着身,云麾真人便被扫成两段,心下快意之极。
方想心印那小贼秃不知何往,如能撞见杀以泄愤岂不更好。
想着,心印忽又飞来,忙将妖剑飞出,又向心印连肩带背劈去,心中还想心印必然反抗,谁知心印亦只大叫一声,又被劈成两段。
这一来只乐得心花怒放,立向武倩儿笑道:“你方才不是和我打赌说,只要将这小贼秃,就此除去,便听我摆布吗?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
再看武倩儿时,正斜偎在自己的怀里,媚笑道:“我这还能有什么话说呢?这云麾真人方天赐和心印小贼秃,全是魔教中的大敌,你这一来,算是替魔教中立了绝大功劳咧,我这个不值钱的身子,便把来酬谢你还不值得吗?”
说着那个粉腻香浓的娇躯,直贴到身上来,脸对脸儿偎着,樱口微开,丁香全吐,仿佛已不胜情的模样,不由一腔欲火再也按捺不得。
再一细看身外情景时,只见夕阳西下,芳草如茵,眼前一片桃林,花光如绣,开得正好,却四顾无人。
那武倩儿,又星眸斜睨玉颊生春,娇喘微微的看着自己,不由就地布起淫席,任意狂欢起来。
也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时候,忽然惊觉,再看时,四周上下,仍是青蒙蒙一片,却四肢无力再也动弹不得,那武倩儿,卧在身边,也泪眼相看,泣诉元阴已失,两人不禁相顾悔恨欲死。
但一转眼之间又入另一幻境,仍复欢好如故,一待清醒又复悔恨,如此循环不已,人也萎顿不堪,尤其是武倩儿面色骤形苍老,简直和四十以上的人一般。
心印见状,心中不禁大不以然,暗想这等阵法与魔道何异,虽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未尝不是果报循环,但是尤而效之,不也谲而不正吗?
想到这里,忽见两人已近生门,连忙将心光慧剑和玄天灵应圣母所赐贝叶真经一齐准备好了,把手一扬,用太乙神雷震开阵门,严谨以待。
那赤身教主洪昆,扶着武倩儿,正一路向东方冲来,忽听一声雷鸣,眼前一亮,现出一座青色旗门,连忙挟起武倩儿向门外冲去,才出旗门便见青光照顶,胸襟一爽,接着一座淡金色心光向两人身上一合。
心中方疑敌人又将阵法倒转,那柄晶莹小剑又现,竟向当头飞来,武倩儿不禁叫声啊哎,倒了下去。
洪昆见状,忙将所炼天欲七情真气喷出,欲待相抗。
遥闻心印大喝道:“你二人平日采补所得,已有十之七八付诸流水,虽曰悖入悖出,报应昭彰,但这种得自夺取的元精本非已有,一但丧失,功力便无殊常人。此刻我欲下手诛戳,只一反掌之劳,只因你等气数尚有未尽,所以网开一面,就此放却。以后务须好好做人,如再兴妖作怪企图害人,那就万劫不复了。
“那妖鬼残魂也任你带去.不过粱无告为人素无信义可言,而且手段阴狠异常,如果吃亏,却不能怨我。”
说罢,将贝叶真经心光慧剑向后一撤,洪昆和武倩儿猛觉遍体清凉,但人却萎顿不堪。只是身为一派宗主,一时落不了台。
他勉强喝道:“我洪某向来恩怨分明,你既愿暂时罢战,不肯乘我于危,将来我也必有一份人心。至于方天赐老鬼,也有仇必报,你们且等着便了。”
心印知他这一番话不过过场而已,只笑了一笑道:“一切妖由人兴,苦海茫茫回头是岸,有什恩怨可言,你自去吧!”
洪昆不禁羞惭满面,挈着武倩儿把手一挥,仍踏一片红云而去,那困住小珠等四人的魔焰也一闪即没。
云麾真人见洪昆一走把手一招,收去阵法,那轮寒魄冰光向下一沉,恰好落在众人立处,点头微笑道:“你等且都到这里来,我有话说。”
众人闻言,一齐走来,小珠、东方明、柳春儿也挽了小翠上前拜见,云麾真人将众人一看道:“难怪武当门下,一天比一天发扬光大,这些后辈果然全都不错。”
一面又向心印笑道:“可喜你功夫日进,降魔愿力大增,不过今天我用这些方法收拾这两个魔头,以你看来,也许觉得有点不以为然吧。”
心印躬身道:“弟子末学后进,怎敢对老前辈暗中腹诽。不过这种引火归邪之法,虽然用以对付魔头,也似非所宜,这却是由衷之言,还请勿罪。”
云麾真人笑道:“我深知你必不以为然,所以才要问一问。不过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这阵法虽然大半出诸旁门,但是奥妙无穷,死生成败,只在人心一念。这赤身老怪原系应运而生,半甲子后,那场仙凡浩劫,全应在他和阿修罗老怪二人身上,此时万难逆天行事,将他除去。但如听其猖獗,魔力一高,将来生灵必受更大荼毒。除他也更不容易,所以在万分无奈之中只有趁在此时,设法将他功力削减,以便将来易制,又借你佛门三宝,使其良知稍复,以免将来在大劫之中,恣意屠杀。”
心印只有躬身称是,李钰笑问道:“这厮也该遭此恶报,不过,这一来真能削去他十之八九的功力吗?”
云麾真人道:“魔道中人,所谓功力,大都来自采补摄吸,大都损人利己,夺自他人,较之由吐纳修积者大不相同,所以来之甚易,但一遇强敌,失之也易。今天这一来,这两个魔头,已把平生所得耗损大半。
赤身老魔在这未来数十年中,或可恢复。那武倩儿已与常人无异,你不看他只这片刻之间,已经换了一副老丑面目吗?即使再想害人,也非易事了。”
正说着,小珠忽然灵机一动,扯了小翠一把,低声道:“你既要拜师,为什么不上去求求那位云麾夫人呢,如能拜她为师,那就好了。”
小翠闻言,把头一点,立即上前几步,向李霜蛾拜倒在地道:“弟子花小翠叩见师尊,尚请收归门下。”
云麾夫人把她一看道:“你这小小年纪,怎么也投到妖鬼梁无告门下去。他这个魄链魂之法,全仗盗吸生人精气,才能凝聚。如果洁身自好不去害人,不消多日自己便消散了,怎么堪为我的弟子呢?”
小翠闻言不禁伏地痛哭道:“弟子本也出自诗礼之家,如何敢投到妖鬼门下去,那是因为弟子生小好道,又未遇至人,才被他摄去。如今弟子肉体还被藏在嘉陵江底魔宫之中,如蒙师父恩准收在门下,弟子甘冒万死,逃回魔宫,复体来投。如若恩师不肯收留,那弟子也自愿听其魂消魄散,再也不敢害人了。”
云麾夫人笑道:“你倒说得容易,不用说那魔宫离此甚远你决无法回去,即使能回去,那梁无告虽然吃了大亏,被赤身老魔残魂摄走,宫中尚有若干妖徒防守,能让你复体重来吗?”
小翠又伏地哀求不已。
云麾夫人道:“我收你为弟子不难,那九幽魔宫也久拟破去,但我来此赴会,决无因你他往之理,门下弟子固然分身不开,即使此间各人也均有执事,那魔宫之中又颇有能者,谁能将你携往复体重来呢?”
小翠一听云麾夫人,口气已经活动,又哀求道:“只恩师肯将我收归门下,此间小仙甚多,那魔宫诸人决非对手,还望派遣一位,随我同去才好。要不然,时候一长,不但弟子生魂难聚,倘若妖徒得讯,将我肉体毁去,便更难望重生了。”
云麾夫人正待开言,小珠在旁,义形于色道:“只老前辈肯将此女收归门下,弟子愿意陪她去复体再来,即便将魔宫诸妖鬼除去。”
云麾夫人摇头道:“你的来历功力我已尽知,但破那魔宫决非一、二人之力可以办到,其他诸人,我又不便越俎代庖,随便差遣,此事只好再从长计议了。”
正说着,忽然金钟连响,云海大开,那座延宾阁全部呈现眼前,在阁前又拥出一座霞光万道的紫晶牌坊来。
那铁肩大师和员当于、慧因大师三人已率领着一群仙侠迎将出来。
首由铁肩大师趋前道:“李道友不必为难,贤梁孟既已来此,便请入内共商大计。九幽魔宫之行,自有人去。”
说罢,在仙乐齐奏声中,便肃客入内,一面又唤过柳春儿,东方明,小珠三人道:“你三人可随小翠去嘉陵江底一行,速去速回,不可误事。”
接着,晏珊珊也换了一身仙衣,从延宾阁上,随了众人下来,向众仙礼拜之后道:“弟子对于魔宫情形无不熟悉,甘愿也随他四人同去破宫赎罪,尚请诸位仙师鉴准。”
铁肩大师把头一点,又向云麾真人夫妇笑道:“天山绝顶一会以后,已数甲子不见道友风采,想不到在此间又须一会。”
说着把臂入内,只留心印和去九幽魔宫各人在外,仙云复合,牌坊楼阁也自渐隐。小珠见各位前辈仙侠俱已入潭,笑向小翠道:“这一来你的心愿得遂了,应该先谢谢我才对。”
小翠闻言,真个抬着小脸看着小珠。就打算跪下去。
东方明笑道:“你理她呢。她是逗你玩的,还真能要你谢吗?”
小翠突道:“不管这位仙姑是真要我谢,还是逗我玩的,我都非谢谢她不可,要不是她指点我,我真不敢向那位云麾夫人叩头呢。”
说着,仍旧磕下头去。
珊珊见了忙道:“你这鬼丫头本来应该谢谢人家。老实说,今天要不是我到这里来,机缘巧合遇着各位老少仙侠,那妖鬼早把你也糟蹋了呢,能容你长久清白下去吗?”
小翠拜罢起来,看看珊珊道:“夫人,原来你早已改邪归正了,要不是那妖鬼对我说,我直到现在还不知道呢!”
珊珊不禁脸上一红摩着小翠头顶道:“小翠,以后不许再叫夫人,你如愿意,也叫我姐姐好了。”
小珠也避过一边道:“我叫小珠,以后你叫我小珠姐姐便行咧,也不许再叫仙姑了。”
小翠一一点头,又指着东方明、柳春儿道:“那么以后我叫这两位小仙什么呢?”
小珠笑道:“你叫他二人师哥好了。”
说着,又指着心印道:“不过这位小禅师是我们的大师伯,你也叫他大师伯,这可不能叫错了。”
小翠一一答应,又向各人分别招呼过了,心印突道:“时候不早,要去,你二人也该去了,再迟就要误事咧。”
又向小翠道:“我这大师伯,向来对于新进后辈,照例有点见面礼,你且过来,我来传你一套小顽艺,此去或者有用亦未可知。”
说着,拉过小翠小手,叽叽咕咕说了几句,又在那小手上画了一阵,笑道:“用时只须如此一捏诀就行。”
小翠受教连连点头,又谢过大师伯,一行五人统由小珠用辟魔宝盖遁光载了,一同向丰都城外嘉陵江面而来。
中途在云程之中,珊珊首向众人道:“此去九幽魔宫,如凭各位道力攻入,虽然并非难事,但是究竟要费不少手脚,莫若趁粱无告残魂被赤身教主洪昆带走,仍由我和小翠先行回去诈开宫门,将小翠妹妹复体,再行迎接诸位进去扫荡魔宫,这样比较省事,诸位道友意下如何?”
小珠笑道:“魔宫虚实我等全然不知,如有把握不妨如此做法,不过道友适才经过心印大师伯心光慧剑一来,魔法还在吗?”
珊珊笑道:“适才我已暗中试过,心印禅师那心光慧剑只将阴魔除去,心神禁制解除,其余法力仍在。道友问这话,是怕我复遭意外,为魔法所困吗?老实说,那魔宫之中,除了梁无告而外,虽然还有四五个功力较高的男女妖鬼,但是我还怕不了他们。”
柳春儿道:“晏道友虽然不惧这些妖鬼,但小翠道友在未曾复体之前还须留意才好。万一在复体之前,再被妖鬼乘机毁坏,那就又须大费手脚了。”
珊珊道:“我知她那肉体现藏魔宫法坛之后,江底寒泉上面,第三个石穴之中,我等此去,只能炸开宫门,将法坛守住,掌握各妖鬼的元命法牌,便足以制全宫妖鬼死命,谁也不敢动了。”
小翠看了珊珊一眼道:“不过姐姐已经出来多时,那守法坛的,已经换了女丧门柳银花。我听说她也得了魔经秘法,功力已和姐姐不相上下。还有那巡江使者方大头,原来就是一个著名妖人,因被一位散仙一剑将肉体纹碎,凶魂堕入江心,为了怕那散仙追他,乘机投入魔宫,这两个都是比较可怕的,还求姐姐留心才好。”
珊珊道:“那柳银花我知道,她确实得了妖鬼传授,想不到我出去,守坛竟然是她。至于方大头我在魔宫时尚无此人,也许是我出来以后才收的,既然是个被人杀得不敢出头的角色,料也不过尔尔,我想我也怕不了他。”
东方明道:“依我看,大家还是慎重一点好,最好能先约下一个暗号,只魔宫里面一经动手,我们便立刻攻入接应才好。”
小翠笑道:“适才那位大师伯,曾经传我一种大力金刚掌法,他说只用他的口诀打出去,便有风雷声音,差不多的妖鬼决难挨一下,我们便以这掌法所发的风雷声音,来做一个暗号好吗?”
众人俱各点头,小珠道:“我再出一个主意,近来我已学得一种隐形之法,不妨由我暗中随同两位道友混进魔宫。如处处顺利,我便将偃月钩放出。假如万一在内面已经和妖人动手,就将那柄干天离火神钺放出。那二宝光华一个殷红一个月白,颜色分得很明白,孙少爷和东方师哥一看就知道了。”
各人一齐称善,计划决定之后,小珠立将遁光加速,不一会,已到嘉陵江上空。珊珊向下一看道:“小珠道友,快请停住遁光,前面已离魔宫所在的江岸不远了。”
小珠闻言,忙将遁光落下,珊珊一指前面江滩道:“九幽魔宫就在那沙滩前面江水下面,待我和小翠先行下去看看动静如何,以后便按中途所定办法进行便了。”
说着携了小翠,又将身外起一大团绿火,向江心飞去,小珠忙也隐起身形,仗着携有避水奇珍通天犀镯,可以分水前进,便也跟着飞身下去。
那珊珊和小翠两人,都是轻车熟路,一入水中,便直向下沉,那水表面看去混浊湍急非常,但入水稍深,转见清澄平静。
一会儿到了江底,忽见一片石骨嶙峋突峙,中穿一洞,高可数尺,江水出入,激荡有声,仿佛水中门户一般。珊珊携了小翠,一纵护身绿火直入门中。
小珠心方暗笑:“原来九幽魔宫门外不过如此。”
再等进去一看,忽见绿光一闪,眼前大明。再细看时,洞内却是一座绝大石堂。
只洞口有水,洞内除开入口有一小小石潭以外,里面却甚干燥。
那石堂内,空无一物,只近内壁,有一地道。向下一看,两边绿火荧然,却是一条极长光弄。
再走进光弄,步步向下走去。约莫三五百步,光弄渐阔,忽然现出一座翠玉牌坊,坊上镌着四个金字,大书着九幽帝阙。
那坊下一边站着一个执戟武士,一见珊珊、小翠,连忙行礼一面道:“夫人回来了,会见过帝君吗?”
珊珊道:“帝君现在玉龙潭,正率本宫弟子与武当派斗法,命我先行回来,坐镇宫阙,以免敌人乘虚来袭,以后不奉我命决不让任何人擅自出入宫门。”
两人闻言躬身答应,小珠隐身跟在后面,再穿过牌坊,便见一座白石砌就八字门墙,两扇石门大开着,门前也对立着两个佩剑武士,一见珊珊行礼不迭。
珊珊只把头一点,便携小翠进去。
入门便是一座规模极大的殿宇,八扇朱红长隔全洞开着。
走廊上首却站着一个混身甲胄头如麦斗的大汉,一手按剑,看着两人大喝道:“什么人,为何入殿不向本巡察使报名?”
小翠忙道:“方巡察,夫人回来咧,还不快些迎接吗?”
那人厉声道:“闻得帝君训示,夫人已经叛教,为何在这个时候,乘帝君前往玉龙潭问罪却又回来,莫非其中有诈吗?”
珊珊脸色一沉道:“你是何人,胆敢如此放肆,我原奉帝君之命前往北极玄英仙府公干,后随北极冰道人前往玉龙潭向武当派各人问罪。如今系奉帝君之命,因恐宫禁空虚,防人袭击,这才回来坐镇,你既在本宫服役,为何这等放肆?”
那人冷笑道:“我名方卫,现任本宫巡江使者,夫人既称奉命回宫坐镇,可有帝君信符对牌吗?”
珊珊大怒道:“我乃帝君夫人,何用信符对牌。你既是巡江使者,为何不早来迎接,却如此傲慢无礼,竟敢阻我入内,莫非心有叛逆,打算趁帝君出外,谋夺这座宫阙吗?”
那人冷冷的道:“我奉帝君之命,坐守此殿。只无本宫对牌与帝君信符,任凭是谁也不许擅自入内,却认不得谁是夫人。你现无符牌只有退出,否则莫怪我要用武了。”
说着,一拍腰下剑匣,竟飞出一柄灰白光华的妖剑来,珊珊忙也飞出一道惨碧光华敌住,一面大喝道:“大胆奴才,竟敢和我动手,你以为我便杀不得你吗?”
那人一言不发,竟挥剑光横扫过来,两道光华才一接触,珊珊便觉来人不弱,不由大吃一惊。猛见小翠把小手一扬娇喝道:“方大头,你想死吗?怎么竟敢冒犯起夫人来?”
方大头方说:“你这孩子懂什么?”
忽见金光一闪轰的一声雷震,右颊上早着了一下重的,只打的槽牙脱落,满口流血,急得哇呀呀一阵乱叫,捧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小翠得理不让人,小手又一扬,一片风雷之声,挟着一只金色大手,又向方大头肩上打去,这一下打得更重,一下子便直矬了下去,连忙脸一苦,一咬牙,把手一挥,只听得殿上金钟大响,倏然飞出一道绿色信火。珊珊一见,知道那是本宫的警钟号火,只一发动,宫中立刻全部警戒。
方说得一声:“不好!”
只见殿中一声娇叱,飞出一个白衣少女,大喝道:“何方大胆狂徒,胆敢乘我帝君不在宫中来此偷袭。”
珊珊一看,正是前往玄英府催自己回来的汪玉苹,不由大怒道:“大胆汪玉苹,难道连你这贱人也不认得我了吗?”
汪玉苹冷笑道:“我如何不认识你,不是为了你,我还不出来呢。你这无耻贱人.还敢以九幽夫人自居,再到这魔宫里来耀武扬威吗?老实说,玉龙潭的消息,早有人来说过了,你把帝君坑了,还敢回来又想袭取这座魔宫吗?”
说着,一抖手,一把金刀带着一蓬绿火,当头飞来。珊珊一看,那正是魔宫七宝之一的戳魂刀,忙将身外绿火分出一股,向上一裹,将刀圈住。
汪玉苹见那魔火金刀空悬不下,嗖嗖嗖一连又发出三柄金刀,分上中下三路向珊珊打到。珊珊一笑,又指绿火将刀圈住。
汪玉苹见状,将其余四十五柄金刀一齐发出,便似一片磷光夹着无数金花,当头罩下。
珊珊一见四十九柄戳魂刀已经全部发出,不由大笑道:“此刀当年系由我一手炼成,你这贱人却打算用它来伤我岂非做梦。”
说罢把手一招,那四十九把金刀,便如长龙入海一般,完全收入袖中,接着,又冷笑道:“你既打算盗用此刀,我也还你一个样儿。”
说着纤手一扬,又将所收金刀发出七把,那七刀出手绿火金光,较之在汪玉苹手中,威力加强了十百倍以上,其快也似闪电一般,只听一声惨叫,汪玉苹便被七刀钉上一绞,形神俱散。
那方大头正倒在地下挣命,一见汪玉苹已被珊珊消灭,心知不妙,转向殿外一滚,便想逃走。
猛听身后,一声娇叱,忽然眼前一亮,现出一座丈余来高的宝盖,金花紫气,直照得人不可逼视,盖下立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女童,用手一指一道偃月形光华向自己扫来。
他连忙高声哀求道:“仙姑饶命,只要能放我逃命,自愿转劫重修,决不敢再为恶了。”
小珠见状停住偃月钩娇喝道:“你既改邪归正,可站在一旁听候发落。”
方大头闻言,连忙伏地叩头滚在一旁,却因伤重爬不起来。看看见汪玉苹残魂已剩一缕轻烟,也将金刀收起。
正向大殿屏风后面走去,忽见殿后一片绿火绕着一个裸体女人,迎面飞来。珊珊一见来人正是守第二重殿的贺宝琼。
只因她常年裸体,从不穿衣,一经遇上男人,只被她看中,吸尽精髓之后,必将脑汁心肝生生嚼吃下去,所以有赤身夜叉之称。
忙向小珠道:“此妇凶顽已极,简直毫无人性可言,道友千万不可放却。”
小珠一看,只见那贺宝琼浑身裸无寸缕,人也长得非常美艳,却看不出一点凶恶之像来,正在疑惑,猛见她在那一蓬绿火之中,忽然向珊珊笑道:“难怪夫人这些时再也不肯回来呢,原来跟你那姐夫好上了,已经叛了教呢。你打算领着这两个小鬼,前来炸开魔宫,便将我们一网打尽吗?我们早巳得讯呢。
“大家就是想将你诱进宫来,教你尝尝背夫叛教的滋味。再说这许多年来,你在宫中也把福享够了,什么新鲜物儿还不是先尽你受用,现在我们也要分享一下你的精气呢。”
说罢,樱口一张,喷出七根红丝,直向珊珊射去。珊珊心知七根红丝只一着身,便可将人精气吸去,连忙一闪身,一把扯着小翠向小珠宝盖下遁去。贺宝琼那里肯舍,那七根红丝一闪,又向两人追去。
小翠也知厉害,在纵起的时候,又将小手一扬,那只金色大手,挟着风雷向七根红丝一挡,只听得轻雷一震,七丝立被震回老远,两人也到了宝盖下面。
小珠见状不由大怒,把手一挥,一道浅碧光华,偃月钩又自出手,向贺宝琼扫去。那贺宝琼一见两人遁走,所发七情丝又被金刚掌震回,不由也怒极,方娇喝一声:“你这小鬼也敢欺人。”二次又将七情丝向小翠喷去。
那偃月钩已经扫到,她因跟随妖鬼多年,也颇识货,一见钩光有异,不敢硬碰,忙将身子一晃,那道碧光直向地下钻去,偃月钩竟然扫了个空。
小珠一见碧光一闪人忽不见,正在诧异,珊珊忽然说声:“不好!”,忙向小珠道:“小珠道友,快请遁出此殿,此女已在弄鬼,稍返便无及了。”
小珠方说:“我这辟魔宝盖万邪不侵,任她弄虚决无妨碍。”
猛觉立处向下一沉,瞬息便是数十丈,那幢宝光,竟控制不住,再一细看,宝光之外,一黑如墨,筒直像一口枯井一样,那顶上随过随合,足下又沉之不已,好象有绝大吸力一样,不由也大吃一惊,连忙行法将宝盖向顶上冲去,谁知下沉虚如无物,上冲却似泰山压顶,不但冲不上去,连保持不沉都不大易。
珊珊忙道:“我等已被这贱人发动九幽妖阵,陷入地户之中。如再听其下沉,不久便入地肺,被地中毒火炼化。如果上冲她有指地成钢之法,决难如愿。如今只有仗着宝盖之力,向侧面遁走,只冲出地户,一时便可无碍了。”
小珠闻言,连忙一指宝盖,向左侧冲去。但下面吸力极大,仍不易冲动,耳边已闻呼呼风火之声,体外也觉奇热令人不耐。心中一急,又将那柄干天烈火神钺放出,神钺在前,宝盖在后,向右侧冲去。
这一下竟将右侧冲出一个大洞,横飞出去十余丈远近。那足下吸力一住,宝盖立刻停住,不再下沉。
随又向二宝一指,仍从右侧斜飞上去,那半轮旭日也似的红光,连着一幢浅碧光幢,便似云飞电掣一般,在地中毫无阻碍,斜飞上去。好半会之后,忽觉眼前一亮,似已冲出地面之上。
小珠心方一喜,珊珊四面一看,又失惊道:“我真想不到,这贱人巳能将九幽妖阵如此运用。我们虽出地户,又入心狱。这是妖鬼全阵精华所在,虚实参半,只一入其中便随心所欲,现出诸般境界。虽是幻境,生老病死,喜怒哀乐却与身历无异,稍一不慎,不但道基立坏,精气全被阵中妖鬼吸去,便连生魂元神也无法遁出。道友还宜慎重,不要着了道儿才好。”
小珠忙道:“如果要想冲出去。有何办法呢?”
珊珊道:“那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凭本身道力,只能做到色相皆空,灵台清净,自可无碍,出入自在。上次心印禅师和虬髯老前辈就是这样,所以妖鬼一见困不住他,立即败阵。另一个办法是凭法宝功夫,硬闯出去。有一次那妖鬼碰上一位女散仙,便是如此遁走的,不过,只一闯着阵中埋伏,心狱一经发动,便幻境俱来,虽有异宝,还须心定,否则便不堪设想了。”
小珠心想,师母昔曾说过,这斗魔宝盖乃佛门至宝,万邪不侵,何不硬闯一下?至多不能出去,也许不至就入幻境。想罢把手一挥,仍用神钺开路,直向那妖阵中心冲去。猛听喀嚓一声,眼前火花连闪,忽觉身外一轻,似已冲出阵外。
心中方讶珊珊既说得那么厉害,为什么冲起来却这等容易,再看四围景色时,只见晴空一碧,万里无云,一轮明月正到中天,四顾无人,身子已在一个朱红色的小亭子当中。
那亭子虽然不大,却全用朱红色珊瑚建成,光彩耀目,瑰丽已极。亭外一树梨花正开到好处,月光下看去,无殊琼瑶砌就,冰雪装成。
花外水光接天,时有金色鳞纹皱起,不知是江是海,但潮夕无闻,波涛不兴,显得非常寂静。心中方想,我为什么跑到这个地方来,却把方才的事,忘记得干干净净,再一细想上这地方又似旧游之地。
正在心中恍惚,忽闻身后有人低声叫道:“雪梨姐姐,你为什么一个人站在这里赏月,连我也不告诉,又该罚你呢!”
再转身看时,却是东方明,缓步从亭下走来,不由心中一喜道:“你来得正好,这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一点也记不得呢?你能告诉我听听吗?”
那东方明闻言笑道:“姐姐,你是成心和我开顽笑吧!要不然为什么连日夕观潮赏月的钩鳖矶骊珠亭,全忘记了咧?”
小珠这才似有所悟,羞赧道:“我也不知为什么竟这样健忘,连什么也记不得了,你可别笑我。”
东方明笑道:“我怎么敢笑你,不过你如真个连什么都忘了,那倒是一件奇事,待我来慢慢的告诉如何?”
说着,从亭外进来,并肩坐下,一把握了纤手道:“我们这儿是东海离朱岛赤城山庄,我祖父法讳东方旭初,我叫东方明……”
小珠把手一夺嗔道:“这个焉能不知道,要你说什么?”
东方明又把纤手捉住笑道:“姐姐,你别生气,等我再来告诉你,你的芳名叫范雪梨……”
小珠不待说完又赌气夺过手去,嗔道:“你胡说什么,为什么连我的名字也给改了,这是什么意思?”
东方明似乎不胜惊异道:“姐姐,你真的连自己姓名来历全忘记了吗,这怎么是好呢?”
说罢,忧形于色,用一双俊目看着她半晌不语,小珠自己也惊疑不定。
忽又眼前一花,登时景物全非,只见一片绯色光华笼罩,鼻观时闻异香,身子却在一间精室之中,自己晚妆已卸,斜凭在一张白异床上,室中并无灯烛之属,只高悬着一粒酒杯大小的红珠,绯色光华四射。
床前一张小几,几上安着一个睡鸭金炉,那异香缭绕,便从炉中出来。
一个雏发复额的小环托着一个径尺的玛瑙盘,盘中放一只绿玉斗走近身边笑道:“小姐,你大喜呀,请用茶吧!少时新姑爷便要来咧。”
自己心中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好象真是洞房合卺的前一刻那光景。不由看着小环一笑,瓠犀微露,一欠身取过茶来呷着。
猛听帘钩微响,忽然走进一个头戴束发金冠,身穿大红白鹤仙衣的英俊少年来笑道:“姐姐,你累了吧,我被各位仙宾几乎灌醉呢!”
说罢,也斜着身子,在床沿上坐下来。再细看时,原来仍是日夕相忆的东方明,只是朗爽如玉山照人,越显得仙骨珊珊,更较往昔可爱,心中不由忐忑不已,和小鹿相撞一般,羞得抬不起头来。那旁立小环也似非常解事,微笑之下,擒了茶盘径去。
又听东方明悄声道:“姐姐,你还记得我们在峨嵋后山采药初遇的光景吗?彼时,我们为了争取那株成形的枸杞,几乎打起来,幸而范师伯出来将你喝住,才两下罢手,想不到居然也有今日!”
说着又附着耳朵道:“我何幸而得和姐姐成此一双神仙眷属,但愿今后芳华永驻,长保青春便于愿足矣!”
再见那红珠光下俪影双双,不禁令人欲醉,加之东方明又温柔熨贴,怜惜万分,越发意乱魂消。正在此际,忽然轻雷一震,触鼻一阵旄檀香味,倏觉身上一凉,红光忽然顿灭。
耳畔微闻东方明笑道:“你为甚么青天白日的,在这亭子上睡着了,这样大好的天气,岂不太辜负了,我们且来把昨天的一局残棋下完如何?”
心中仿佛也似香梦沉酣,倏被惊觉一般。忍不住一揉二目,只见一天晴日,已将傍午,身子仍在那骊珠亭上,栏杆外面,一树梨花依然如故,只是海天一碧,银涛汹涌起伏不定,又是一番光景。
那小亭全以珊瑚筑成,映日生光,娇红欲滴,自己便躺在亭内飞来椅上,长裙委地,衣冠不整,虽然醒来,仍觉娇慵无力,也懒得起身。
那亭子中间,却放一局揪秤,两奁黑白棋子,虽然残局未收,东方明却倚柱而立,看着自己微笑着道:“我来了已经好半会,因你睡得正好,不愿将你惊醒,已在亭外钓了好半天鱼呢,无奈鱼儿竟不上钩,这才又进来,你到底梦着甚么来,竟笑得那么甜,能告诉我吗?”
小珠再一细想适才所经,翻疑梦境,不由脸上一红娇嗔道:“你胡说甚么?我何尝做甚么梦来?”
东方明闻言又走进一步笑道:“我明明看见你睡着了在笑,连那两个小酒涡全漩得深深的,你还赖什么呢?”
说着轻携玉臂笑道:“快起来,我们先把昨日残棋下了,我如输了,还由你打十下手心,你如输了,却须将梦中情景说出,一点也不许隐瞒呢。”
小珠不由脸上格外红得厉害,猛然身子一起,摔脱了东方明携着玉臂的手薄怒道:“人家这会子,周身全觉得懒懒的,谁高兴陪你下棋。”说罢便向亭外走去。
那小亭原建在岛边一个伸出的矶头上面,那矶只有十余亩田地大小,却高出海面二三十丈,便如一个龙头,突出海上,下临无地。槛外除植有数株梨花之外,石隙中丛生着若干兰蕙之属,微风徐来,披拂有致,时有幽香相逢。
亭下一条大路,直通庄中,地势却较矶头要低得多,但纯用白石砌成,其平如砥,二面遍植着两行繁花如绣的奇树,树下又是一片青葱芳草,居高临下,远远看去,那条大路,便如一条五色长虹铺在地上一般。
小珠出亭以后,伸手一掠鬓角,略整衣冠,便一步步的向矶下走去。
东方明连忙赶下来笑道:“姐姐,你真生气吗?我们不下棋就是了!”
说着,抢先一步,站在前面,作揖道:“好姐姐,我不过问一问,又没有一定要逼你将梦境说出来,何苦为了这个生气呢,我这里再向你陪个不是如何?”
小珠闪身避过,见他一脸惶急之色,不由嗤的一声笑出来道:“你这人,把人呕急了,又来陪不是,下次我要再理你才怪呢!”
东方明因巳逗得她一笑,不由心中非常高兴,也笑道:“我只问了一问,谁敢呕你。”
说着,又携了纤手,在那左侧一行粉红色的花树之下,缓步向花中走去。小珠也不再生气,由他携着手,一路说笑着,花光人面,交相辉映,分外点缀得一片海山如画。
两人正走着,猛听得远处有破空之声异常刺耳。再看时,西北、东北两边天空均有了异样,南边海上也有了异声。
东方明忙道:“不好了,这一定是妖人大举来攻,祖母固然久已离山,祖父也云游在外,如果那阿修罗老怪乘此来攻,那便糟了。”
小珠再看时,果见西北天际一大片乌金色光华,疾如奔马飞驰而来。那东北的一片青白光华夹着无数红星,飞得似乎较慢,但声势之壮,有过之无不及。
南边海上,更是狂澜叠起,怒涛飞涨,那海水忽然壁立千仞,象一座银山也似的,向这座小岛涌到。
不禁花容失色道:“照这样看来,一定是各路妖人会合来攻,如何是好呢?”
东方明道:“姐姐休惊,妖人声势虽大,我料得祖父必有安排。便祖母人虽不在岛中,又与祖父反目,但对我辈儿孙,决无坐视之理。至于岛中现有人力,父母固然均已得祖父母真传,便各位伯叔,两三辈门人也非弱者,如以实力而论,更未必便败。”
说着,把手一扬,发出一声轻雷,这信号一经发出,全岛登时起了一阵龙吟虎啸之声,接着,从附近海底涌出无数火焰,便如元宵花爆一般,飞向空中一霎时便将上空布满,全岛都在烈焰笼罩之下,天上都被逼成一片殷红颜色。遥闻父亲东方大年喝道:“明儿夫妇,还不赶快准备应战,那阿修罗老怪已分三路倾巢来犯,本岛成败尚未可定,你等千万大意不得。”
一声才完又听上空火焰之外,有人哈哈大笑道:“老夫远从北极,率领子弟门人来访,贤主人为什么闭门不纳,反弄出这些阵仗来,这便是待客之礼吗?”
又听东方大年厉声道:“无耻老怪,明知我父亲不在山中,乘机来袭,还敢说出这等话来。你如真欲各以实力相拼,不会等我父亲回来,约期相见吗?如今是胜者为强,空说这等话来躁脾有何用处?”
空中老怪闻言,又大笑道:“东方大年,胆敢出言无状冒犯于我。老夫此来,本为寻你父亲一谈,并无恶意。你既明礼,知我到此,就应该恭接入庄,待以前辈之礼,等你父亲回来再说,才是一个作后辈的道理。我便有通天彻地之能,也非等你父亲回来不可,如今你既以敌人视我,那就不怪老夫了。”
接着,又听火焰外面一人道:“我们既已来此,对这小辈还有什么客气,现在也无庸你老人家亲自动手,他不过倚仗着这一片火焰吓人,且教他见识见识我这阴雷再说。”
话才出口,便听见火光外面,一声大雷,接着阴雷连发,轰轰之声不绝于耳,那上空火焰,也被打得便如波涛起伏一般,此起彼落,震撼不定。但是阴雷虽猛,一震即完,却始终未能攻入火焰。
这时,岛上各人已经守定方位,火焰之下,又起了一层金霞,一层浅碧光华,带着五色绮纹,这两重光华向上一托,愈形稳定,任那阴雷攻打,不但分毫不动,便连那一连串的雷声,也似乎隔断。
东方明在花树下用手一指道:“你看,母亲已经把慧因大师留下的金霞信符,和祖母的冰魂寒光幛全放出来呢,这一来安静多了。”
小珠心方稍安,猛一抬头,忽见那火焰中间,似有一处,已经被一朵灰白色的冷焰攻穿,直逼到金霞上面,不禁叫声啊呀道:“你看,那是什么,怎么我们这干天离火,已被一朵白色的云雾钻进来咧?”
东方明闻言也抬头一看,果然是一朵冷焰,已经渗透烈火而入,正在惊疑,遥闻父亲东方大年又大喝道:“大胆妖人,竟敢弄鬼。”
说着,那四围火焰,齐向那朵冷焰环攻,果然火光一盛,冷焰立即消灭。但一处才灭,另一处冷焰又复渗入,消灭得快,渗透得更快。
那片干天烈火虽然生生不已,终是防不胜防,渐渐已有捉襟露肘之势,光华也渐渐低弱。一会儿阴雷之声又起,冷焰渗入更多,天空火云,已成红白相间,东方明见状,也不禁慌起来,忙将身佩宝剑准备好了,以便一拼。
忽闻火云之外,一个苍老声音大笑道:“老夫适因有事云游在外,真想不到阿修罗道友,竟从北极来访,有失迎迓,还请恕罪。不过蜗居窄狭,实不足以容这许多嘉宾莅止,又仅犬子僮仆在家,老友这么一来,也无怪他们无法延纳呢!”
东方明一听祖父口音,心中又是一喜,忙向小珠道:“好了,我祖父回来了,这一子便不怕这老怪咧。”
接着,只听得震天价一声巨响,火云大盛,冷焰全消,又听阿修罗王厉声道:“我今来此实因舍妹无端受辱故而问罪,东方老儿,你既回来,又待如何?”
一语才毕,遥闻东方旭初冷笑道:“令妹妲妮娜与山妻不睦,何至有凌辱之事。相反的山妻因此负气他出倒是真的。道友果真为此,只以片简见召,老夫自当北去说明原委,如欲以势相劫,我也义不受辱,便就此见个高下又有何妨。”
说着,雷火震荡不已,两人似已在空中动手,只苦于上空被火焰和两重宝光隔断,无法看出战斗情形。半晌,忽闻东方大年在传声道:“明儿、雪梨还不快到庄中接应汝母,她和魔女妲妮娜已经动上手啦。我固须全力主持干天烈火大阵无法分身,你祖父也与阿修罗老怪正在厮拼着,来不及驰援,各位伯叔又须各守要隘旗门,万想不到此女竟与老魔内应外合,再迟就来不及了。”
东方明闻声,连忙一扯小珠,一纵离火剑光,同往庄中飞去。才到山庄上面,只见东方大年,披发仗剑正在干天烈火大阵之中,踏着离宫第三爻,戟指行法。本门三辈弟子和两位叔伯兄弟也守在那八八六十四面旗门之下。
再向庄后一看,只见一道惨绿光华正和乃母粱舜华的一道朱红色剑光缠在一处。连忙扯着小珠,又向庄后赶去。才到祖父所居阳乌殿上,便见魔女妲妮娜,一手指剑和母亲斗着,一手发出一件形如风车的法宝,向上空飞去。
心料魔女此举,必图破坏那寒魄冰光神幛和那金霞信符,又听乃母大叫道:“无耻贱妇,胆敢内应外合,企图破我神幛。”
料定所猜是实,不管好歹,立将乃祖秘授三阳神雷发出一粒,向魔女打去。那神雷出手,虽然只有豆大,光华也不大强烈,但威力极大,一经着身轰然一声,魔女猝不及防立被炸去一腿,那形如风车之宝,也向下一沉。
小珠一见东方明得手,忙也将乃父范逸叟所传五灵梭向魔女打去。那梭只一道五色光华,离开魔女不远。忽然哗噗一声自行炸裂,飞出一大蓬五色神针,乍看好似月晕一般,实则乃系无数细如牛毛的神针。
因已近身,更无法闪避,一下打个正着,胸腹之间,着了一大片,那针形虽小,一经着身,酸麻痒痛齐作。
魔女妲妮娜连吃大亏,不由凶悍之性大发,回顾二人厉声道:“两个无知小狗,胆敢以小犯上。”
说着一面行法定痛将腿立刻接上,一面一指那风车形邪宝,直向东方明飞去。那邪宝六叶一柱,一片乌金颜色,一经出手便大如车轮,旋转不已,粱舜华见状,不由慌急叫道:“明儿快走,那是魔教中的蚩尤车,只一近身必无幸理。”
东方明即待闪避已是不及,一下竟被那六叶裹定一旋立刻绞成肉泥。小珠一见,痛不欲生,一拍剑囊,正待将三阳烈火剑飞出与魔女一拼,谁知那蚩尤车,又复飞来裹着一绞也死于非命。
在妖车着身之际,只一惨叫,忽又闻一阵旃檀香味,便觉遍体清凉。再定睛一看时,哪有什么赤城山庄,原来身子仍在那辟魔宝盖之下,珊珊和小翠全在身侧,那柄干天烈火神钺,仍在前面纵横直闯光华愈烈,最奇怪的是小翠、珊珊两人反神色自若,似乎并末入幻。
不禁握着小翠的手道:“你适才看见什么没有?”
小翠道:“我并未看见什么,只见姐姐忽然将眼睛闭了,一会儿笑,又一会儿哭了,不知是何缘故?”
珊珊闻言笑道:“小珠道友法力真高,适才你已入幻,我正在心急,以为必无幸理,谁知这宝盖仍然裹定我们四人,向前冲去,并不象没有人主持的模样,你不久便也醒来。虽然七情难免相侵,但真精和元灵并未动摇,这悬崖勒马的功夫,实在令我钦佩之至。”
小珠想起阵中光景,不由脸上飞红,羞得说不出话来。猛见雷声连震,接着一道白光,矫如游龙,半轮旭日挟着一片红霞直飞进来,和小珠一柄神钺光华一合,妖阵立破。
大家看时,却是柳春儿和东方明二人已经双双冲进来,大家仍在第二重殿宇院落当中。那贺宝琼和另外两三个妖鬼,已被双钺绞成数段落在殿上。
一问情形,原来柳春儿和东方明自小珠、珊珊、小翠三人入水之后,半天不见动静,两人一商量,便一同捏了避水诀,从江底一路寻过来。
才到那堆怪石下面,忽见绿光一闪,先遁出两个妖人来,全是武士打扮,为首一人,一身甲胄,居然像个将军,但形容狼狈已极,扯着另一个妖人道:“小江,我看帝君一去不回,夫人又已背叛,引了敌人进来。来的那个丫头年纪虽小,法力却着实惊人,你我如不乘贺宝琼将他三人绊住,就此逃走。再一迟,夫人和那丫头脱困出来便全完了。不用说别的,单指小翠那只大手我就吃不住两下。莫若就此遁出水面,另外找个地方一藏。凭你我这种本领,只不遇上正教中能手,哪里没有金银女人,还不有的是快活,何必恋在这里咧。”
那妖人道:“方巡察你的话不错,老实说,便没有今天这一场,我在这里不过是一个看门的角色,还有好事轮到我头上吗?反正采补摄魂的那一套我已全会咧。你尚且舍得,难道我还舍不得吗?要走.咱们立刻就出去,不用再迟了。”两人说着,一纵妖光便向水面上遁去。
东方明见状哪里容得,一下便将神钺发出,只红光一闪,那方大头和另一守门妖人,便全被纹成一片浓烟,在江水之中化去。
两人原见妖人象从哪石洞出来,忙用神钺护身,入洞一看,见那石堂之中并无一人,又一路飞将进去,瞬息已到翠玉牌坊下面,只见里面妖光隐隐之中,似有一片红霞挟金花紫气在旋转着。心知三女业已被困,两人当下彼此一打招呼,直向魔宫冲去。
才入宫门,便见一个赤身妖女娇喝道,“你两个是从哪里来的,为何这等大胆,擅入九幽帝阙连招呼也不打一个,如再前行,便要送命了。”
两人再看时,只见那妖女在一片绿光圈绕之中,正从大殿上飞将出来,远看虽然美丽异常,但一脸凶悍之色,全身赤裸,更无半点羞耻,不由大怒道:“无耻妖鬼,还敢猖狂,老实说,那梁无告已经在玉龙潭伏诛,我二人系奉正教各前辈仙侠之命,前来破此妖宫为众除害,如果稍知自爱,静候发落,还可幸免魂消魄散到化沙虫之苦.否则,只稍一抗拒便形神皆灭了。”
那妖女也冷笑道:“大胆狂徒,你们一入九幽帝阙便是死期到了,还敢口出狂言么?如果不信,只看一看那珊珊、小翠两个贱人和那同来的鬼丫头就知道了。”
说罢把手一扬,银白练也似的,飞过来一条彩虹,将二人连宝光圈住。柳春儿、东方明俱各大怒,首先神钺光华暴涨,那条彩虹一着红光,便如雪花飞入洪炉一闪即没。接着柳春儿一挥手发出一粒三阳神雷,轰的一声巨响,立将妖女绿光震散,人也倒在地上。二人见得手甚易,心方一喜,东方明才叫得一声:“小珠姐姐你们在哪里,快来会合。”
想见那妖女就地一滚,厉声道:“两个小狗,竟敢动手伤你仙姑,我如不将你二人摄入法坛,吸尽精髓,也不算是女丧门柳银花。”
说罢,绿光一闪,人便不见。柳春儿方说得一声:“师兄快作准备,谨防妖女弄鬼。”忽然眼前一黑,东方明已不知去向,四围景物立刻一变。
正说着,只见身外金霞愈盛,蓦然轰的一声,忽发奇光,接着一声厉叫,青星全隐,那一片妖幡厉鬼,也完全不见,身子却在一座大殿之中,那金霞跟着一闪即没。
再看时,只见东方明正用神钺护身,在一片红光之下飞来,口中埋怨道:“师兄,你为什么招呼也不打一声,人便随着妖女飞去,差些没把我急死。”
柳春儿把手一招,先收回玉龙鞭,口中吱唔着道:“你是怎么来的,会看见什么动静吗?”
东方明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方才那妖女一弄鬼之后,你便不知去向,我也只觉在一片绿火之中,不知到什么地方,忙用神钺护身,眼前只见那绿火之中,泛起一片彩霞,现出一对对赤身男女在相携而舞。我因祖父说过,那便是魔道中的收摄法,千万动心不得,所以把心神一定视若无睹不去管他,但极担心你的安危。
“忽见金光一闪,你忽现身,发出一粒三阳神雷,又把玉龙鞭放出来,心中一喜,正待前来会合,那妖女也现身出来,我方欲将神钺扫去,耳畔忽闻一个老人的口音道:‘这事你别管,那娃儿决吃不了亏。’接着便见你飞起一片金霞,那妖女也被神雷震碎,倒底来的是哪一位老前辈,你知道吗?”
柳春儿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今天如非这位老前辈暗中助力,我也许就难说咧!”
东方明惊道:“你已遇上更惊险的场面吗,能不能告诉一点我听听?”
柳春儿不禁胜上通红,期期艾艾的有点说不出口。
东方明正在奇怪,又听见一个苍老的口音道:“这里的法坛已经破了,你们两个娃儿还不赶快到前面去,再一迟,小珠、小翠那两个小娃儿便要吃大亏咧。”
两人一听都不禁非常着急,忙道:“老前辈法谕自应遵示,我等便向前面去了,只是既承相助,能以法号见告现身容我二人叩谢吗?”
那人似有怒意道:“娃儿家,哪有这等罗嗦,再不去可来不及啦。”
说着,便觉有一股极大潜力将两人直逼出去,又听喝道:“你两个一到前面,只将双钺合壁妖阵立破,便可携了小翠到后洞复体,等她复体之后,你们四个娃儿再分两对,向我老人家叩头不好吗?”
两人被那股潜力像抛球也似的,一下送出也不知多远,好半会才停住。再抬头一看,只见四面绿幽幽一片妖光,好似一片光海一般。
其间只有一点红光,和金花紫气闪耀不定,心知珠翠二人必然被困住在内,连忙各把神钺玉龙鞭放起,同时用三阳神雷猛攻,果然妖阵立破。
五人一商量,珊珊道:“法坛既破,为首妖人又均已伏诛,我们赶快到后洞去,一切等小翠妹妹复体再说。那位老前辈既然有约,少不得少时便当相见,快去吧。”
说着在前引导,一连穿过好几重殿宇,最后又到了一个极长甬道,才觉走了一半,便闻水声潺潺,两边石骨崎磷,嵌着无数石洞,便如蜂房密布,珊珊一路仔细看过去,数到第三个较大石洞,笑道:“在这里了。”
说着,把手一指,发出一团绿光,照得洞中雪亮,众人看时,只见那洞四壁均由青石凿成,光洁如玉,洞内净无纤尘,却放着一张白石大床,床上躺着一个赤身少女,侧身偃卧在床上,脸儿朝里,玉肌莹然,便和睡去一样。
柳春儿忽然想到适才幻境中一幕,不蔡心中怦怦不已,小翠羞得脸上通红道:“姐姐,你还不把这磷火收去,我这样赤身露体的如何见人。”
珊珊一笑,绿火顿灭,半晌方听小翠娇嗔道:“好了,我已复体了,不过身上大冷,四肢也酸痛的很,这是什么道理?”
珊珊闻言,又将绿光发出笑道:“你那肉体藏在洞里已经几年,如非妖鬼行法禁制,早已腐朽,酸痛觉冷这是必然之事,你只活动几天就好了。”
众人再看时,只见小翠仍是方才打扮并无异样,只分外娇小妩媚而已。那床上肉体已经不见,料知元灵复体,二者已经合而为一,便一同又向前殿走去。
才到那法坛所在的后殿,忽见殿中黑压压的跪满了男女妖魂,前闻老者的声音,又在大喝道:“你等各人,或由余气未尽,或本凶魂厉魄,死后不安本份才被那妖鬼搜来,如今虽由邪法炼成聚散由心,隐现随意,饮食男女无异生人,但一离收摄采补,不久乃必渐灭。
“如今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由我行法,送向有缘之处,各按善恶转轮,人兽鱼虫自随业报而定。另一条路,是各发宏愿,修积善功以赎前愆,再由我用全神固魄之法,将形体凝固,略传吐纳口诀,稍受巫医之术,便出外自修善功,再谋遇合,一俟功行完满,或可超劫重修。
“此系我因未来劫数大大,在未来措劫之前特沛殊恩,容许尔等补过,以便利人利己。但其艰苦惊险,亦所必然,万一救人不得,也许就须以身殉道,所遭极惨。如果立志不坚故态复萌,一经为恶,甚至却化沙虫,都在意中,我却再救你等不得。取舍如何,可在此时速作一个决定,我便即时行法,却迟误不得。”
那伏地各妖魂,一齐都道:“我等情愿行善赎罪,还请仙师就此行法,如再为恶,自甘天诛。”
珊珊、小翠一看,那些妖魂均皆宫中侍者、执事等人。那法坛之上却端坐着一个身不满三尺的矮老头儿,正猜不出路数来。小珠已向众人道:“这是我的师祖,公孙太公,适才暗中行法救助我们一定是他老人家,大家还不上前拜见。”
东方明、柳春儿一见,连忙抢先叩拜道:“我二人说什么也想不到,竟是你老人家法驾到此,要不然早经叩接了,还能等到现在吗?”
小珠也扯着珊珊、小翠一同拜下去道:“你老人家,怎么一个人来此,我那父母呢?”
公孙寿昌把手连摇道:“我就怕这一套,所以挨到此刻才和你们这般娃儿见面,且都起来,你们等我把这批野鬼打发了再谈好吗?”
说着又向众妖魂大喝道:“尔等既都愿走第二条路,行善赎罪,可各对天许下宏愿,愿积善功若干,再侯发落。”
众妖鬼连忙叩拜在地,各自对天许愿,那公孙寿昌突然把手一扬,飞出一片金霞,将那法坛完全布满,霎时间,化成一个绝大金轮,将众妖魂一齐圈住,倏然旋转不已。
那一群妖魂,分明已和生人无异,经此一转,面目逐渐模糊,渐成一团团极淡黑影。
小珠不禁叫道:“师祖,这一批人,怎么经你这一来,反而全不成人形呢,这一来不是反害了他们吗?”
公孙寿昌笑道:“他们之所以能幻化人形,全由采补摄取而来,便如搏雪成人一般,只太阳一出,便全都化了,如何能持得久,你等只再等一会,便看出我法的玄妙了。”
众人再看时,果然金轮旋转愈急,妖魂也幻灭得愈快,一会儿便只剩下无数黑影,在光轮中跳脱着,又过了一会,那黑影才又渐渐浓起来。
这时那金轮转得也较慢些,各个黑影,也又渐具人形,现出男女老少各个不同的面目来。忽然轻雷一响,金轮顿停旋转,那一群妖魂,又各恢复原状。
一齐膜拜在地道:“我等幸承仙师妙法,现在不但形体已经凝固,便生前灵明也恢复不少,还请就此略传吐纳口诀,以便修积不胜感激。”
公孙寿昌笑道:“你等悔过向善果真属实出于本心吗?”
众妖魂忙又伏地道:“我等既蒙仙师渡化,焉有言不由衷之理。如有虚心假意,甘愿雷残天诛。”
公孙寿昌又笑道:“话虽如此,不过假如那妖鬼粱无告忽又回来,你等能不再受蛊惑吗?”
众妖魂忙又道:“我等现已迷途知返,焉有再受蛊惑之理?”
公孙寿昌听罢,忽然看着珊珊道:“你等认得她吗?”
众妖魂一见珊珊,不知公孙寿昌是何用意,齐声道:“她便是妖鬼梁无告的夫人,不过也是被妖鬼摄来,被迷之后,才收为夫人,决非有心相助妖鬼为恶,如果仙师有心渡化,还请一视同仁才好。”
珊珊见公孙寿昌忽然对着各妖魂问自己,也连忙拜伏在地道:“弟子自经心印禅师心光透体,久已迷途知返,此来便是奉了各位前辈仙侠之命,扫除妖宫,不过形体久毁,还望老前辈成全。”
公孙寿昌哈哈大笑道:“你虽出身旁门,相去正教并不太远。自经魔劫之后,能够迷途知返,虽出小和尚心光慧剑之力,也因善根具在,所以得免永沉魔道。因你曾有两甲子吐纳炼己功夫在前,所以元神稍固,灵明易复,自与他们出自残魄剩魂由妖鬼强炼而成的形体不同,便不经我法力施为,也是鬼仙一流人物。只能洁身自好,好积善功,将来无须转劫,也可修成散仙,恢复魔劫以前形态,如能再用我所炼固魄丹相助,修为就更易了。”
珊珊连忙伏地叩谢,公孙寿昌笑道:“你且慢谢我,须知我这固魄丹向不轻易与人,还有一个极大难题等你去做。如你能答应,不但固魄丹有份,我还想送你一两件降魔之宝,收为记名弟子,否则丹也照给,便要等到半甲子之后了。”
珊珊伏在地下,应声道:“弟子自遭魔劫以来身败名裂,本打算拜求你老人家赐以灵丹便去转劫。既蒙恩准收为记名弟子,又蒙赐予法宝,如有所命万死不辞。”
说罢,又叩拜道:“恩师如有所命,便请就此明示,弟子决无推辞之理。”
公孙寿昌笑道:“此洞既为妖鬼所辟,其中一切奥秘,你自均无不知,这些妖魂,你也尽能统率。我因在未来仙凡浩劫之中,欲对这场大劫稍为挽回一二,但到彼时必须群策群力才克有济,人数愈多愈好。这些残魂剩魄,虽然良莠不齐,但以我看来,十有八九略有根基,如若不然,早随业风转化,也不会被妖鬼收来,所以我才格外成全,助其将形体凝固,为善赎罪。
“但我绝不能经常查验各人功行,如再借此作恶,便连我也上干天谴。因此打算命你为群鬼之长,仍在此洞修为,静候劫数降临再为出外修积善功,将来勤惰赏罚也由你查考,如果各人全能合力修持,自是功德无量,你敢担此重任吗?”
珊珊略一沉吟道:“既承恩师之命,弟子怎敢推辞,不过弟子道力浅薄,诚恐妖鬼一旦归来,实非其敌,这些宫众也难尽受部勒,还望稍授机宜才好!”
公孙寿昌道:“这个你但放宽心,那妖鬼梁无告,已被洪昆带走,一时决不会放他回来。至于这些妖魂,经我行法之后,身形已固,所秉凶戾之气,也十消八九,只不出洞,统率查考也不太难,现在我再授你一本秘笈,稍加玩味之后,便妖鬼复来,也不难抗御了。”
说罢,便从身悬革囊之中,取出一卷书来道:“我这岷山一派向有三种秘笈,一种是内景元宗,所载均系还丹吐纳功夫。一种是本门剑诀,这两种已交狗皮道士、铜袍道人两人和我那新收弟子卓和观摩。这是第三种秘笈炼魔秘录,所载大抵炼魔扶邪要诀,后附数页乃巫医小术,但无不神效,如能勤习,便可为济世活人之用,将来等各人稍加修持之后,详加考查,再为转授。”
说着,又取出一个形若丹炉之宝笑道:“此乃前古仙人广成于所遗十三件法物之一,名为风火化形炉,如再遇上粱无告一类妖鬼,只须擒入炉中至多三日,即被炼化,永无后患。”
珊珊再拜一一接过,公孙寿昌又道:“此间魔宫妖魂共计数百人之多,除妖鬼带走一部,逃走和散在外面的也还不少。将来难免有人来此骚扰,如欲一一加以诛戳也未免树敌太多有伤天和。如今我再授你四十九根伏魔旗门,只将这段江底布好,寻常魔道中人便难入内,就是几个知名老魔头,也不敢轻易动手。这样一来,你等便更可安心修为了。”
说罢,又传了吐纳炼己和二宝使用之法,重对各妖魂道:“如今我已替你们筹下万全之策,今后一切须听我这记名徒弟之命,如敢包藏祸心,妄冀再行为恶,便她也可以制你等死命,那可不能怨我。”
众鬼魂俱各叩头领命,又向珊珊再拜,表示愿受节制,不提。那公孙寿昌等诸事停当,这才回顾珠翠二女和柳春儿、东方明道:“这里事已全了,我们也该走咧。”小珠才问父母何在,是否回到玉龙潭去,公孙寿昌猛一提腰下革囊,向四人把手一招。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登时景物全非,身子已经到了一个绝大的花园里面,再看时,只见山茶挑着花锄药囊,正从一条曲径上走来笑道:“你四人既已入了袋里乾坤,想必九幽魔宫事已了却,不妨乘此须臾稍叙离衷,自在游行,只听公孙太公召唤,便到玉龙潭了。”
小珠正笑说:“母亲为何一人独行,父亲也在此地吗?”
忽然一阵狂风,将四周花树,吹落无数花瓣,在空中一阵旋转,只见落英缤纷,断霞飞舞,霎时间,山茶便被隔断在那阵花雨之外。便连小翠和柳春儿也不知去向,等风定之后,那座花园之内,便只剩下东方明和自己两人。
心下不觉更外疑惑,正待开言,东方明已先笑道:“师妹不必疑虑,此乃公孙太公有意成全,俾令你我稍悟前因,以便将来合籍双修,决非幻境妖术可比。”
说罢一手攀着身侧花树看着小珠道:“你我都是身经数劫的再来人,还记得南极离朱岛赤城山庄的旧事吗?”
小珠想起适在九幽魔宫心狱中的幻境,不由双颊绯红,把头一掉嗔道:“谁还记得什么旧事新事的,我才不理你呢!”
东方明一闪身,又面对着她笑道:“好妹妹,你别骗我,适才公孙太公早用心声传音之法告诉我呢。你在九幽魔宫幻境之中,已将赤城山庄的旧事全又经历过咧。我们本来是一对神仙眷属,又何必作此俗态呢?你不听见伯母说,教我们:‘稍叙离衰,自在游行’吗?”
小珠猛忆刚才母亲果有此言。再一回想心狱幻境的情景,不禁有点鼻酸,几乎流下泪来。东方明一见她神色黯淡,玉容带惨。连忙一握纤手道:“据公孙太公传声相告,你在那心狱幻境之中,对你我前生之事已经大半明白,但只到你我同遭魔劫为止,这话对吗?小珠把头略点,并不开口。东方明道:“我们自遭魔劫之后,母亲因心痛儿媳同时丧命,愤不欲生,便也剑宝同施,与魔女一死相拼。谁知那魔女意在接应阿修罗老怪,自将你我杀死之后,便只守不攻,一面百般激怒母亲,暗中却将那蚩尤车整好了,觑空即便发出,向那空中的冰魄寒光上冲去,那邪宝忒自厉害,一下便将寒光攻穿,连那一片金霞也未能挡住,我们本门的干天烈火大阵竟被冲破。
“这三层光网一破,阿修罗老怪,立刻率领群魔攻入山庄,守阵诸伯叔和三辈门人大半均以身殉,只祖父和父母尚在与老怪兄妹全力相拼。
“无如这次老怪系倾巢来犯,不但有名的四尊者,均皆在内,还有几个与老怪魔法不相上下的妖人在内。虽然来的群魔也被三位老人家杀死不少,但究竟寡不敌众。
“那魔女妲妮娜,又素来看中父亲,久存聚唐乱伦之想,竟乘父亲被另一妖女用五毒魔针打伤左膊之际,出其不意用一片妖云,将人摄走。
“却好慧因大师人也赶到,百丈金虹从天而下,首当其冲的几个妖人立刻形神皆灭。阿修罗老怪,见已得手,我方又来了正教能手,便乘机率众遁走。
“事后祖父收拾残局,见门人子弟大半伤亡,赤城山庄也被魔火阴雷烧震得只剩下一片断垣残井,不忍再居此地。
“除商请慧因大师,设法维护死者转劫而外,便索性离开离朱岛,率领残余眷属门人,遁来中土,又在川中开辟了一座仙府,暂供栖止。当时曾经对天发誓,不将历劫诸人一一渡化回来,并将父亲从妖人手中救回,决不再回南极,重建赤城山庄。
“你我二人当时也是被慧因大师维护转劫之一,我因侥天之幸,投生在江南一个多子富家,不久便被祖父寻回。
你却历转数劫,才投生到今世父母膝下,又被祖父暗中送到岷山峡碧仙府去。彼时我一见面便看出是你来,只因祖父和母亲说,你尚有极大仙缘遇合,如果当时便使你悟彻因果留在仙府,反而误事,所以力为垂戒,不许接近。
“我为此事,也不知向祖父求过多少次数,但均未蒙允许,这些时来,相思无已,恨不能立刻赶去和你说明才好。无如尊长训戒难违,又知提前说明与你有害无益,这才一直忍到现在。
“如果不是公孙太公暗中成全,告以你已与前数生母亲相见,以后说明无妨,我还不敢把事揭开,只在干着急呢。”
小珠一见东方明说时,眼光直看着自己,情意真挚非常,不由大为感动,一双妙目流出泪来哭道:“明哥,我真想不到历劫数生,竟已把前因完全忘却,虽然当面也若路人,这实在太对不住你了。”
东方明也满怀凄怆但转执手温存道:“好妹妹,这劫后重逢正是天大喜事,你为何又这等伤感起来。何况现在你已得玄灵圣母渡化,若干劫前法力即将恢复。今后只能渡过三十年后那场仙凡浩劫,救回父亲你我便当随侍祖父同回离朱岛去,以后仙山岁月正长,何必如此呢?”
小珠抬着泪眼,又看了他一下道:“我不想修到神仙也须历劫。现在回忆起那天钓鳌矶头骊珠亭上小憩的事,还是作梦一般。自经魔劫以来却不知人间已是数十百度春秋,怎不令人伤感呢?”
东方明道:“本来花落花开只一弹指,这阎浮世界之中,只不过春梦婆娑而已,作得什么准来。不过你我本身魔劫已过,今后除四九天劫必须应过而外,只三十年后仙凡与共的那场浩劫一过,舍此以外,便全是安闲岁月,一路坦途,直到天荒地老,你又何必再发愁呢?”
小珠泪痕狼藉道:“那三十年后的仙凡浩劫,我也常听父亲、师长说,但不知又是何等险恶,你知道吗?”
东方明道:“这个我已听祖父说过,邪正自古即不能并立,自有世界以来,秉天地正气以生的则为圣贤仙佛,秉两间乖戾之气以生皆为魔道。
“这些邪魔外道,决不能得逞于太平盛世,但一遇世道失常即乘机为害,酿成浩劫。不过这种邪魔酿成的浩劫决难久长,一旦正气伸张,立刻消灭。虽数百年必有一次,造成劫数也大小不等,但从无以魔道治世,邪说立教亦可以成功的。
“三十年后这场劫数便是由于阿修罗这老怪,打算乘着中土多故,利用若干邪教败类,把他的魔教推展到中国来。这样一来,天下势必大乱,不但荼毒生灵,所到之处血流成河尸骨堆山,便连方外的释道两门也必波及,仙佛同罹浩劫。
因此有一般前辈仙侠默运玄机,要想弭患于未来,才在玉龙潭召集这一次的祛魔弭劫大会,准备应付未来这场大劫。据我祖父说,这场劫数虽然决难幸免,只应付得宜,不令老魔得逞,也许可以减轻不少。
我等从这次大会以后,便也须负起这个却魔弭劫的重任来,其间凶险当然难免,只能一心卫道,矢志为庶民造福,自能逢凶化吉,履险如夷,你还愁它做什么?”
小珠想了一想道:“那妲妮娜还在人间吗?慧因师祖和祖父这般前辈仙侠,既知阿修罗老怪要造成这场未来的浩劫,为什么不就此到罗刹鬼国去将他们这些魔头除了,一定要让他将来猖獗为害,又是什么道理,这不是养痈遗患吗?”
东方明笑道:“你当这批魔头易除吗?如果真这等容易,连现在的仙侠大会也不用开了。老实说,这是劫运使然,人力之所能挽回的,只不过极小一部份而已。
“不用说别的,只我祖父自离朱岛一败之后,这许多年来,看似闭关潜修不问外事,哪一天不在积极做降魔功夫,哪一个时辰不在作报仇雪恨的打算。
“只为了要破魔女妲妮娜那只蚩尤车,便神游四海,遍寻能制之宝,整整化了一甲子工夫,才在东海火山之中寻到黄帝昔年专破这车的一对干天烈火神钺,总算已经有了把握,你当容易吗?”
小珠一抹脸上泪痕愕然道:“原来祖父为了这对神钺,竟化了这许多年工夫,那他老人家为什么轻易赐我呢?”
东方明又看着她笑了一笑道:“连我也不知道,他老人家为什么把这一对神钺赐你一柄,你试猜一猜看。”
小珠不禁脸上一红,唾了一口道:“啐,我才不理你呢。”
接着破涕为笑道:“人家是规规矩矩的问你,你又想到什么地方去了。果真这对神钺是破蚩尤车之宝,那你我杀身之仇,就不难报了。”
东方明见她忧容已解,不由更加高兴笑道:“我也是规规矩矩的,并没有想到什么地方呀。你要问这个,我可以老实告诉你,祖父之所以把这对神钺分开,每人赏我们一柄,一共是有三种深意在内。一是因为我们前生一同丧生在蚩尤车下,有了此宝便可向妖女报复前仇。二来是将来到北极去救父亲,非此双钺合壁不能劈开冰山,为了好成全你我对父亲的一点孝思。三来……。”
说到这里低声附耳道:“这是老人家,对我们这一对同命鸳鸯转劫重来的纪念,你道对吗?”
小珠不禁佯羞薄怒夺过手去道:“你这人,为什么变得这般轻薄无赖,只见了祖父祖母两位老人家,我不告诉才怪。”
东方明见她又是前生闺房相处的娇嗔光景,连忙陪笑道:“好妹妹,你别生气,我原是说着玩的,不过,祖父赐宝用意实在如此,这却不可辜负了他老人家。”
说着,又向前面一指道:“公孙太公这袋里乾坤,常人是极难得来的,以他老人家的遁法,由川中到玉龙潭那大快了,如不乘此一游那未免太可惜了。”
说罢不由分说,又携了小珠的手,信步向花丛一条小径走去,一路穿花拂柳,并肩而行。不一会,忽见长堤在望,海天无际,分明又到了离朱岛外的白砂岗上,两人不由全是一怔。
再细看时,堤上花树依然,那骊珠亭仍然矗立在钓鳌矶上,风景一点不改当年。两人又一步步从岗上走下去,到了亭上一看,揪枰未改,残局犹在,不禁有如梦寐。
半晌之后,小珠童心忽起,笑向东方明道:“这局残棋,想不到一搁数生,现在不管是真是幻,我们既已来此,何妨下完它再说呢?”
东方明也笑了一笑道:“为此一局残棋,想不到真成隔世,便在梦幻中下完它也未为不可。”
说罢各自就座,真的就那残局下起来。好半会之后忽然一声铁笛,高亢入云,从身侧海上送来。小珠掉头一看,只见海平如镜,波涛不生,一叶扁舟,载着两人,直向矶边驶来,那笛声便从舟上送来。
再向舟上两人一看,一个白衣少年正在倚舷横吹着一枝长笛,一面看着矶上,分明是柳春儿,另一个绿衣女孩子,似在艄后叩舷曼声低唱着却是小翠。
不由探首亭外高叫道:“孙少爷,小翠姐姐,你们好乐,能上来一谈吗?”
柳春儿闻呼,笛声嘎然而止,小翠却应声道:“小珠姐姐,我们哪里役有寻遍,谁知你们却在这里,我们这就来咧。”
说着似只见只手一挥,那一叶扁舟便从海上凌空而起,直向亭边飞来。东方明站起身来,正待招呼二人,那小舟已经飞到亭外,倏然一落。
二人全从那舟上下来,小翠把手一招,那只小舟登时缩成寸许大小飞入袖中。
接着又憨憨的向小珠笑道:“方才只那阵花雨一飞,怎么你们便全不见了?累得我们两个寻了好一会也没有寻到,想不到经过公孙太公一番点化之后,却在这里又遇见你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小珠见她只半天不见,不但脸色大转,充满了阳和之气,而且天真活泼和复体之初大不相同,又有公孙太公点化之语,知得其中必有情节,正待要问,东方明已经一面延客入亭,一面向柳春儿笑道:“公孙太公向来极喜我辈,尤喜成人之美,看你两位这般光景,莫非有什么奇遇吗?”
柳春儿笑了一笑道:“师兄这话诚然,不过如论奇遇,也许你早在我之先,小弟至多不过追随其后,略为学样吧。”
说着,看着小珠又是一笑道:“我久已知道你两位,原来本是一对堕劫神仙眷属,如今仅是劫后重逢而已。”
又听公孙寿昌传声道:“你们四个娃儿在我这袋里乾坤之中,想必已经尝尽悲欢离合的滋味咧。如今已经到了玉龙潭底多时,还赖在里面做什么。再不出来,不但柳老头儿不答应,便连东方老儿夫妇,和云麾夫人全不愿意咧。”
说罢,似听群仙在说:“你说矮老儿真是无赖,怎么和这些孩子们也开起玩笑来,还有半点尊长模样吗?”
倏然眼前金光一闪,已经到了一座高大殿宇当中,入眼但看金庭玉柱气象万千,除殿上吊着九朵白玉莲花灯而外,那八个合抱玉柱上,各盘一条金龙,龙口各衔明珠一粒,照耀得殿上毫发皆见。
正中八扇金屏,两旁各设着一排白玉交椅,上首一排椅子上坐着公孙寿昌,云麾夫人方天赐夫妇,雪山姥姥,还有一个浑身漆黑垢面蓬头的叫化,下首一排上坐着铁肩大师,慧因慧果两位神尼,柳不疑、东方旭初。
一见四人,云麾夫人李霜娥首先笑道:“你只管卖弄你那袋里乾坤,连我那新收记名弟子的诸生法力也给一齐恢复了过来,须知她诸生所学,杂而不纯,这样一来,又要费我好多心力,才能使她完全改正过来咧!”
公孙寿昌把眼一翻道:“你们这些人,真是难缠,我一片好心又落了褒贬咧。你只知道她所学不纯,却不知道目前事急,马上就要人用,如不设法速成,将她本来法力恢复,能等待吗?须知我们到这里召开这个弭劫驱魔大会,人家虽然迭吃大亏,也不甘雌伏,要向我们算还这本帐咧。
“如果不先将他们这些修为数生各具法力的门下弟子功力恢复过来,将来在这短短半甲子当中,遇上劲敌,难道睁着眼睛看着他们吃哑巴亏吗?”
四人一见诸位尊长均各在座,不待言毕,便一齐上前叩拜行礼,柳不疑笑道:“李道友所言虽是正理,但公孙道友所言更是当前急务,如以正邪局势而论,果然已经迫不及待呢。好在这里会罢,不久便要开赴海外,到那个时候,不妨再加考验,教他们痛下工夫,再行应劫,庶几才是两全之策,否则真要循序渐进那就难了。
“不但他们这四个,除了虬髯道友门下,心印一人而外,其余如诸葛钊夫妇,张纪方,杨继武弟兄,大桃小桃姐妹,乃至贤梁孟门下诸弟子等等,不也随学随用吗?不过,将来公孙道友,和雪山道友,还有我们这位东方大嫂李道友和虬髯师兄诸位却须随时策应他们才行。”
李霜娥方笑道:“柳道友到底心疼孙儿孙媳,借我一语,便将同道中四个最厉害的角色全扣上,既如此说,我也不消为了一个新收的记名弟子担心咧。”
公孙寿昌向那叫化看了一看大笑道:“你两位全都失言咧,我和雪山道友、东方大嫂、虬髯道友,固然是略具微能又极爱多管闲事,最喜欢这些娃儿们,要论真的厉害,还属这位大同教主彭康道友,为何反不当面拜托一下呢?”
那叫化连忙笑道:“公孙道友不必如此说,小弟那点微末道行,怎么值得挂齿。不但较之各位道友是望尘莫及,一切先机早在烛照之中。便论法力,公孙道友,不也胜我多多吗?不过,此次与会,既然妄参末议,以后只一遇上事,便无异自己的事,对各位门下弟子,也决不容别人欺负。但请放心便了,如果真要各位道友托我,那倒反是见外了。”
柳不疑、东方旭初一齐笑道:“我二人倒是早想拜托,只因平日极少过从,所以不便启齿,却想不到道友竟如此亢爽,既如此说,更感谢不尽了。”
说着向四人道:“此乃大同教主彭康老前辈,他一向以世法平等,众生一体教人,素具通天澈地之能,尤多异类修成弟子,你四人既蒙允许,以后随时相助,便是极大福缘,还不当面先行谢过呢?”
四人闻言,忙又叩拜在地,彭康大笑道:“我向来出口便是愿心,何况彼此又有这一盛会的因缘咧,。你们赶快起来,以后如遇劲敌,我自出面相助便了。不过我这大同教,将来也必在这场大劫数内推行,你们四人均武当后起之秀,与各宗派又有极深渊源,他日我如开府立教,你等却必须为我作一教外护法咧!”
四人因有各位尊长在座,未敢率尔答应,彭康方似不快,铁肩大师不禁大笑道:“彭道友所创宗教,乃集诸教精义之大成,无所不包,无所不容,他日必于诸教之外,独放异彩,你们何幸得蒙教主邀约与会,还不当面叩谢吗?”
柳不疑也笑道:“彭道友他日如开府立教,不但他们这些后辈应效奔走之劳,便我等这些老朽,也该趋造仙府道贺观光,怎么反对这些孩子们客气起来?”
四人闻言连忙又叩拜道:“只彭老前辈如有差遣,弟子等无不遵命。”
彭康这才又笑道:“既如此说,那我们就此一言为定,彼此之间既是一家,便不许再客气了。”
说着又向铁肩大师道:“此中玄机,想又为道友烛照了,小弟将来之事,只有他四人便足够护法,怎敢再劳各位法驾?不过届时如再能遥为呼应,我这大同一教,便易推行了。”
说罢把手一拱道:“那我也就此当面谢过咧。”
各人惧各还礼不迭。铁肩大师见大同教主彭康已经把话说明,又向柳春儿等四人道:“你等在这开会期间,各有职司,尤其是柳春儿、东方明二人所司更为重要。适才因有许多因缘,才不得不命你前往嘉陵江底一行,此刻既已回来,还宜快去迎宾阁上才是,便小珠、小翠暂时也无须在此伺侯,可去殿外一问铁掌麻姑何天香,便知自己职守所在,不必再逗留了。”
四人闻言,又辞谢过各位尊长,一同出殿,东方明、柳春儿径向洞外而来。小珠出生潭底,路径极熟,便领了小翠从潜光水府牌坊下面去寻何天香。
方到那座梅花形的绿玉仙馆之外,忽见铁掌麻姑何天香匆匆从那仙馆里面出来笑道:“你两个快来吧,适才铁肩大师传声,教我派你两人的职司。我想外面的事,暂时还用不着你们两个女孩子,我兼管着仙厨的事,现在便由你两个作我的副手如何?”
小翠新来,自然唯唯答应。小珠却笑道:“妹妹,你别答应,这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可够麻烦的。”
说着又笑道:“麻姑姑,这厨下的事,我委实已经弄不来咧。有好差事,还请另外派一件给我两人才好。”
何天香连忙道:“哎呀!你这丫头才离开此地几天,一下子爬到高枝上去,便忘了本呢。须知不但你非助我管厨不可,便是你那母亲和大桃小桃两位姑姑也非帮忙不可。要不然这开会期间,要有多少仙宾来往,人少了忙得来吗?”
小珠方笑道:“你骗我呢,我妈和父亲要在白鹤观防守,能也到这里来吗?”
忽听山茶已从室内走出来笑道:“你这孩子,怎么这样胆大,一经离开我竟连麻姑姑的话也敢不听起来。老实说,不但我和你父亲已被柳太公飞剑传书召来,便你那前生母亲,也来了,你敢这样忘本放肆吗?”
小珠一看,连忙跪拜下去道:“妈,我真想不到你也来了,我怎敢和麻姑姑放肆,方才只不过闹着玩的,谁教她一向疼我呢?”
说罢,立刻扭麻糖也似的缠着山茶不放,又笑道:“我就再没规矩些,也决不敢有违她老人家之命,何况这去魔卫道大会,乃诸位前辈仙侠主持,为了未来仙凡劫数所在,就是再派下繁难的职司,也是义不容辞的事,真要推辞那不成了反叛吗?”
何天香方在笑说:“这孩子去山外一趟,学得更坏了。不但淘气,而且又学会了一张小油嘴回来。你如再不管她,女大十八变,将来还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儿咧。”
小翠在旁一听山茶是小珠之母,何天香更是长辈,连忙也口呼姑姑伯母上来见礼,山茶慌忙扶着道:“方才我巳听说过,花小姐乃是我们孙少爷的少奶奶,你这么一来不折杀我吗?”
小翠不由红着一张小脸道:“我蒙小珠姐姐一再渡化,又救我于患难之中,才得历劫归来。已承不弃认了我这个妹妹,伯母要这样一说,那我可不敢再见你咧?”
何天香见她小脸通红,几乎要哭出来,不由一把搂着向山茶唾了一口道:“亏你还是修道的人,怎么只听卓和大哥的话,老是对柳春儿一口一个孙少爷。有个出世的人,有这样的称呼吗?你瞧,好好一个孩子,给你弄得面红耳赤的,这是何苦呢?”
山茶不由也脸上一红道:“本来他对万真人和柳老大公一家一向都是这样称呼惯了的,我能忘本吗?谁又能像你这样小大由之,八辈子不分家,遇上谁全是一样呢?”
正说着,忽然大桃小桃姐妹携着杨弃儿走来道:“你们还不赶快出去看看去,那诸葛仙师的夫人来咧,人家才真不愧是一位人间仙子。这两天来与会的女仙虽然多,美的丑的全有,要真像她那样一尘不染,便如仙露明珠一样还真没有见过咧!”
山茶答讪着道:“真的吗?她现在什么地方呢,等我也看看去。”
何天香不由又笑道:“便你三位和这位杨弃儿道友,也算是够称美艳的了,难道她又胜过你们三位不成?”
小桃摇头道:“你怎么拿乌鸦比凤凰来。不用说我姐妹和山茶姐连站全不敢和她站在一处,便我们这位弃儿妹妹,自服九天灵药之后,也算是真够得美艳的了,可是人家那才真是琼岛飞仙一流人物。不信你只去一看便知明白。连我那大师姐向不服人,今天也赞叹不已咧。”
何天香闻言摇头道:“我也闻得唐二小姐容华盖代,素有绝世佳人之称,不过她今生转劫较晚,我又藏在这玉龙潭底多年,只是耳闻,实未谋面,既如此说,我倒要去见识见识呢。”
说着一手扯着小珠,一手牵着小翠道:“你两个也跟我去看看,我倒真不信,她是什么瑶台仙子,月里嫦蛾呢?”
接着,山茶和大桃姐妹,杨弃儿也一同随着出了潜水光府向青玉殿而来。才到牌坊下面,便闻一阵笑语之声道:“难怪小禅师说你变得怪模怪样呢,原来却是真的,不过混俗和光,原本无关宏旨,这样一来,不忒有点嫌过于骇怪世俗吗?”
那声音清脆兼而有之,真似花底流莺一般,接着又听狗皮道士大笑道:“现在的世界,在畜生道中,自不得不现畜生相以与相处,要不然,这场魔劫如何渡过咧?”
再看时,从那青玉殿角,已经走来三人,当头一个背插长剑的白衣少女,一手挠着一把白玉云帚,正向坊下走来,果然美艳绝伦之外,另有一种清高绝俗,自然淡雅的丰姿,不但仙骨珊珊,令人一见便有出尘之概,便一颦一笑也迥异寻常女仙。
另一青衣少女,却用一柄花锄,执着一个斗大花篮跟在后面,两人这一互相衬托,简直是画中的素蛾青女楼降人间,端的好看已极。
最妙的是在这两个神仙中人之间,却夹着一个狗皮道士,仍是一身狗皮颠头簸脑的跟在后面,人立而行,众人一见不禁掩口葫芦,几乎要失声笑了出来。
何天香首先迎了上去笑道:“来的是唐师妹吗?怎的诸葛师兄不先来通知我们恭迎咧,这不令我这地主失礼吗?”
狗皮道士闻言,连忙赶上前去向双方介绍,一面大笑道:“我这师妹此番出来,连我也大出意料之外。如非心印师兄事前略露口风,便我也不会守在迎宾阁上几天,谁又知道她在这个时候赶到咧。”
何天香不由一笑,摸着下巴道:“怪道你来了几天,除开柳老太公和万真人问话,老不离开迎宾阁呢。原来是专诚接我这位师妹,那就难怪了。”
唐蕙不禁粉脸一红,白了狗皮道士一眼。接着小珠、小翠和山茶、大桃姐一齐上来见礼。何天香又肃客入殿小坐。唐蕙一一答礼,一面向何天香笑道:“久闻师姐和我那了尘师姐在此潜修,只因小妹日浅,所以一向疏于问候,还望恕罪才好?”
何天香也笑道:“我也久闻师妹,奉了诸位老前辈之命为前生令堂护法,一向只许梅花作伴,明月为邻,今天为什么又奉命参与这盛会呢?”
唐蕙道:“起初我也不明白,各位尊长为何又有此命,适才得家师训示,才知道是为了我这最近两生,都在魔劫中流转,前生母亲,与今生父亲,均皆魔道中有数人物,而且全都宿根俱在,或已皈依正教,或誓以旁门重修正果,阿修罗教下又不乏贤者。为了釜底抽薪,免致将来玉石俱焚起见,所以才命我先向两生父母言明。请两位老人家各方劝阻这些身在魔教而尚知自爱的人士,不必参与将来那场浩劫。只因两位老人家,均在坐关,不能各地奔走,这才命我在请示之后,代服其劳,将来说不定还要请师姐多方臂助呢。”
何天香笑道:“原来如此,那倒也是一件无上功德,不过我也魔道中叛徒,再说我也不是什么出于污泥而不染的人,过去所种恶因又板多,那些魔崽子,对我无一不想食肉寝皮而后快,你想我去帮你作说客,老实说,那只有债事,现在我转介绍两三个能手助你行事,那不比我好吗?”
说着,已经进入那座梅花型小殿,大家落座之后,唐慧又笑道:“人称何仙子一向说话极其爽朗,今日一见果然不错,但不知你打算请哪两位帮我行事呢。”
说着一双澄如秋水的妙目,向四面一转微笑道:“我今生极少出外行道,所以对于同道异常生疏,能先告诉我听听吗?”
何天香一指杨弃儿和小珠道:“将来你只带着她两个,便不难恩威兼施遇事迎刃而解了。”
小珠和杨弃儿两人,本来一见唐蕙便自投缘,一闻此语,小珠首先笑道:“将来我如能跟着唐师叔行道。那太好了。不过只怕唐师叔未必肯让我这小淘气跟着呢!”
弃儿也道:“只唐仙子肯让我随着阅历阅历那再好没有,便那阿修罗老怪夫妇我都见过,只唐仙子能要我,那些魔崽子真不听话,我不打个稀烂才怪。”
唐蕙一见两人全是天真无邪一脸稚气,正在犹豫,何天香笑道:“你别看轻她俩还是一团孩子气,须知这两位全是本门中绝顶人物哩。”
说着,匆匆又将两人来历和所持异宝一说,唐蕙不由失惊道:“原来这两位却是玄灵圣母和雪山老前辈的门下,那真令我失敬了。”
说罢,又一手一个将两人拉来道:“既如此说,将来容我禀明各尊长,再请二位随同前往便了。”
小珠先笑道:“唐师叔,你别听麻姑姑的。这位杨道友我也初见,不知她的本领如何,既是雪山门下,当然要比我强得多。不过我却只靠着前生母亲和各位尊长所赐法宝唬人,自己功力却一点没有哩。你真要让我随行,那还得随时教导才好。”
跟着杨弃儿也在谦逊着,山茶更不免为小珠客气一番。唐蕙人索谦和,正在笑请二人帮忙,不必客套。狗皮道士猛然笑道:“大家都是自己人.再世故便俗了。不过据我听心印师兄说,各位尊长这次所以特别破例将师妹传来,实在具有深意。此行也许颇有险阻,那魔道中潜修之士,固多贤者,另有用心的也大有人在,师妹却不可大意咧!”
唐蕙道:“我也因为各位尊长交派下来的这项职司太艰巨了,正在为难咧。既承各位帮我的忙,那就略放宽心了。不过心印师兄究竟说些什么?你能告诉我吗?那位小和尚向来说话藏头露尾,不到时候决不告诉你,真叫人有点莫测高深呢。”
狗皮道士道:“可不是吗?他对我也略露口风而已,只说师妹此行似有惊险,并未深言。我虽一再问他,他却一味取笑,一句话也不着边际,你叫我拿什么话告诉你呢?”
何天香笑道:“你两位放心,我向来知道小和尚的脾气,他只一露口风决不置身事外。只有这个娃娃头帮忙,再有小珠和那位杨道友,你们还愁什么呢?”
正说着,忽然金光一闪,心印已在室中现身,哈哈大笑道:“你偏没有说对,这次唐师妹的事,我却无法相助咧。真要把我算在里面,那就完全错了。”
何天香忙道:“你的职司是在前面,怎么百忙中又赶到这里来咧,是嘴馋又想吃点什么吗?那趁早说;这还得着人给你准备,我是过时不侯咧。”
心印笑道:“阿弥陀佛,人家是为正事而来,便是为了吃,今天也找不到你咧。老实说,我所以到这里来,一来是为了许了人家一个愿心还没有还。二来我知唐师妹此来,那小燕儿花篮里必定有好些东西,打算分润一二。三来,潭外云雾已开,想顺便邀你们一同去看看热闹。你怎忽然疑惑我到你这厨房里来打斋饭咧。我和尚虽然很穷,还不至为了你那点山肴野菜来打主意,你请放心吧!”
说着,从僧袍里掏出一把宝剑来递在小桃手中笑道:“这是那把玄龟剑,这些时,我忙里偷闲已经替你把上面邪气淬炼干净,现在你既已悟前因,又在名师门下,只稍为历练即可应用,有暇不妨先向云麾夫人请示心法,也许不久便须用着呢。”
小桃连忙谢了又谢,心印笑道:“谢倒不消谢得,只他日能善用此剑便行咧!”
小桃逊谢着,何天香忽然看着唐慧笑道:“你那花篮里到底藏着什么宝贝,却叫小和尚看得眼红.想分润一二咧。”
唐蕙笑道:“其实那花篮里并没有什么,只有两种异果而已,一种是我那新居湘江寒芳小筑所产梅子,一种还是群玉峰水晶原产的雪莲实,方才孝敬了诸位尊长之外,所余也不多了,既如此说,我每人送上两枚就是咧。”
说着唤过小燕,从那花篮之中,取出两种果子,每人各赠两枚。心印接过纳入袖中笑向何天香道:“你瞧,人家何等大方,亏你还是地主咧,一见有人来便生怕来嚼吃你,才多小家气。”
接着又笑道:“大家别小看这两种果子,那雪莲实固然是祛邪去毒轻身益气妙品。这梅子也非寻常梅树所结,实乃九天玉梅仙实。偶落人间,又适逢玉石精英之地,始能成树开花结实,不但补益元气,每粒可抵十年吐纳功夫,而且功能驻颜不老,返老还童,只能每年吃上一枚,便可永驻芳华咧。”
各位女仙闻言,一看梅子,其大如杯,通体作金黄色,不但异香扑鼻,便色泽也非常好看,不由俱各艳羡不巳。唐蕙看出各人心意,连忙说道:“诸位可别听小师兄那么说,这玉梅仙实,要十二年才开花结实,哪有每年可服一枚之由。不过,如真有此效,小妹倒决不吝啬,只到结果时,各位如果过访,一定每人再送一二枚便了。”
何天香笑道:“你理他呢,他不过想趁此骗点果子吃而已,要不这么一说,以后好意思一个人上门讨东西吃吗?你这么一说,却正落在他的计中了。”
心印看着何天香笑道:“你这人怎么专以小人之腹度君子之心。我就再没有出息些,还不须此.所以要提醒大家一句。实在是为这里大半是女同门,女道友,有几位又大抵身经魔劫,有这仙果,到底要好得多。这玉梅仙实,虽然要十二年才开花结实,但如能以禁法保存,不会腐坏,便年服一枚也非难事。你这一打趣我不要紧.害得各位不便前去取讨,不教人家自误仙缘吗?”
唐蕙道:“只要你言而有徽,这倒无妨,便各位不来,将来到时我也必折简相邀,借此每隔十二年,大家同到湘江我那荒山小聚一次不更好吗?”
山茶、大桃姐妹、杨弃儿、小珠、小翠,均各当面称谢,只何天香微笑道:“那玉梅仙实我却无所用之,倒是那雪莲实将来如蒙见赐一二十粒,却感激不尽。”
小珠闻言不禁诧异道:“麻姑姑,据大师伯说那玉梅仙实吃了可以永驻芳华长生不老呢。你为什么不要,反要雪莲实这是什么道理。你如真的不要,我跟你换上一枚如何?”
何天香笑道:“你一个孩子家懂得什么,你看大家全长得艳丽好似大美人一般,所以才怕一朝老去未免可惜。我是一个出名的麻姑姑,要这东西做什么?与其不老而难看,还不如听他老去还可遮盖一二呢。你既要这个可以拿去,不消换得,我要雪莲实还早啦。”
说着,真把那枚梅子递了过去,又顺手将那枚雪莲实也送了小翠。唐蕙笑道:“我知道,你要那莲实须在半甲子以后,将来我必及早为你准备,到时立即奉上决不误事。不过那十二年一晤之约,却不可不践咧!”
何天香含笑点头,狗皮道士笑道:“你两位打的是什么哑谜,面且一约就是三十年,不忒嫌早一点吗?”
何天香道:“你懂得什么,修道人看得百岁光阴不过一瞬。这三十年之约,还不是弹指即至吗?”
正说着,心印在旁笑道:“我忙里偷闲跑来为了三事,如今已经做完了两件,还有一件是那封潭云雾已开,你们还要不要上去看一看咧?”
何天香道:“那些楼台亭榭倒有一半是我亲手建的,位置经营早已烂熟胸中,这还有什么好看的。你不妨带她们去看看。我老人家还有事咧。不过诸位尊长都说过,必须等到正日开潭,才能将那云海撤去。如今还有几天工夫,为什么又把开潭的日期提早了呢?”
心印道:“诸位尊长原本拟定正日开潭,再撒去云海,如今只因西方正教的大秦教主和妹妹安琪儿,还有流沙道人、大食尊者等人全要来赴会,共襄祛魔卫道大计,铁肩大师和柳师伯自得悉以后,因恐落小家子气,所以提前开潭以便迎接,不信,你只前去一看便知明白了。”
何天香不由微诧道:“既如此说,云海一开便蕃篱尽撤,虚实全见,万一再有魔教中人前来破坏,只会场附近稍有损害,便未免丢人,又如何说法呢?”
心印笑道:“你这又多虑咧,请想一想,如果各位尊长没有这个把握能轻易提前开潭吗?实不相瞒,如今四山全已有人遥为护法了。便阿修罗老怪,把所有魔道中量厉害的角色全找来,也不易讨了好去。不过外表却绝不易看出,不用说二三流的魔崽子无法得悉,便各派宗主夙具慧眼的也莫知究竟,所以我要请你去看一看,也就为了这个。”
小桃不由诧异道:“照这一说,那护法的几位,法力又比与会的长老更别具神通了,到底是谁咧?”
心印摇头道:“这个我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却不敢乱说咧。”
何天香闻言更外惊异道:“既如此说,那连我也要到潭上去看看咧。”
说着率了众人,出了小殿,穿过潜光水府,径由青玉殿前,从那甬道出去。才到洞口瀑布下面,便见丽日当空,山容如沐,一种清新之气直欲扑人眉宇,令人精神为之一爽。再出洞一看,只见除那山口一座迎宾阁高耸入云而外,水边崖下又平添了数十处金碧楼台,俱各高下疏落有致,便那潭心也架上了一座五亭长桥,便似一道朱虹斜挂着,一直到潭后山下,端的壮丽已极。众人正在赞叹不已,心印忽然把手一指道:“你们且看,那会场便在山腰那个金顶里面。”
众人顺着手指一看,那后山上,各依峰峦起伏之势,也建着数十处楼阁。山腰果然有一个绝大金顶,凸出老高,正当群峰拱揖。四山合抱之中,地势极佳。
金顶以下隔着两三重巍峨殿宇,一路全是白石阶台直到山下,中间却耸立两重红玉牌坊,气象格外雄伟。最妙的是,除那金顶下几重殿宇而外,其余楼台亭榭,均各依地势而建,形式互异,绝不雷同,也不连接。但依全体看去,却无异一幅仙山楼阁画图,章法结构,无不极具匠心,不由大家全看得呆了。
忽听何天香倏然失声道:“这一带楼阁是我和虬髯老前辈合力建成,又因慧因慧果两位大师亲手行法封闭,怎么不但位置全有了变动,便连附近峰峦形式也绝不相同,各地又平添出若干不轻见的花木竹石来,这又是谁的神通呢?”
心印笑道:“我之所以一力邀你来看一下,也就为了这个。你还以为是你当初和我师父所建的样儿吗?早不同咧。告诉你老实话,这个地势的变动是公孙老前辈和大同教主彭康的作为。如今从黑石坞山后起直到野牛砦为止,这方圆数十里之内,峰峦崖壑本身就是一座万象朝元阵法。
“除有数几个老怪而外,只一进来,如果打算生事便不用走啦。那些花木竹石却是云麾夫人李仙子的妙用。看去虽然是这片仙山楼阁的点缀,只不过分外锦上添花而已。可是一遇上事,每一处全是极厉害的埋伏,如果有不开眼的魔道中人物,要想暗中闹鬼,那大家便全有好戏看咧。”
何天香这才恍然大悟道:“我道是谁有这样移山倒海的神通咧,原来却是这几位老前辈所置,那就难怪咧。”
说着再向四面一看,又复摇头,低声向心印笑道:“凭我这双眼睛还真看不出有谁在护法咧,你能告诉我一点迹象吗?”
心印摇头不语,忽见那潭中红桥上缓步走来三人,何天香看一看,却是闻野鹤、冷寒辉、冷红仙与晏亭亭,似乎正在指点云山,一路闲话着。何天香正在招呼,猛听小翠惊呼道:“小珠姐姐,你快看,那边天际是什么?”
大家抬头一看,只见野牛砦上空,忽然飞来一点金星,后面跟着一红一绿两道光华,电掣星驰一般赶来,晃眼已离延宾阁不远,遥闻金钟连响,阁前飞起两朵彩云,托着柳春儿、东方明冉冉飞起,心印忽向众人道:“现在又有一位正教中门下弟子,被两个有名的魔头赶下来,这事和好几位过去未来全有若干渊源,何不同去看看。”
何天香闻言,知道心印此言,又必具深意,连忙笑道:“看看也好,我真想不到,这些死不尽的魔崽子,怎么偏乘着这几天来捣乱,真是活得不耐烦咧!”
说着携了小翠道:“你转劫归来最迟,又和我最投缘,且随我来罢。”
说罢一纵遁光径向延宾阁飞去,众人跟着全到了延宾阁下。再看那点金星时,已到阁前直泻而下,内面倏然现出一个绿衣少女来,对着空际冷笑一声道:“你家姑娘不过因为赴会在即,又素来不喜杀生,才让你两个鬼东西一步,你们既然赶上门来,打听过这里是什么地方,目前开什么会没有?真要再不识相,不用说惊动潭中诸位老前辈,别想活命。便这两辈门下弟子,也不会放你们囫囵着回去咧。”
一语才毕,忽听天空哈哈大笑道:“你这丫头,已经两番逃出我手,这一次却决难再放你走了,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些老鬼们,装模作样的在此开会吗?老实说我要怕了他们还不来咧。”
接着又听一个女人声音道:“哥哥仔细,这丫头身边藏有至宝,这里又是各老鬼集会的地方,不要真着了她的道儿。”
话犹未完,两道红绿光华,又一泻而下,登时现出一个袒臂露胸的红衣少妇,和一个碧眼虬髯耳戴金环身穿大红烈火袈裟的番僧出来。那番僧先向少妇道:“你知道什么?我所以追这丫头下来,实在因为她乃数世纯阴之体,那点真阴旷世难逢,不舍丢开。二则也因此地各老鬼门下,男的大都也数世修为,元阳未泄,不特于你大有益处,便女的,好庐舍也不一而足,你不是常说自从失去肉体而后,几次夺舍都不很中意吗?何不就此捞上一两个回去,受用受用,也臊臊那般老鬼的脸不好吗?”
一言甫毕,那半空中、彩云上的柳春儿早已认出来的少女正是前生爱妻谢绿云,却不知那男女两个妖人是谁,连忙大喝道:“大胆妖人,既到我这玉龙潭前,又值群仙大会在迩,就该报名投帖才对,竟敢如此猖狂,你们想是活得不耐烦了。”
那番僧猛然把头一抬冷笑道:“你这无知小狗竟敢如此卖狂,还不与我下来受死吗?”
说着,猛一伸手,五道暗红色光华,直向柳春儿当头罩下。那谢绿云见状,连忙娇喝道:“盐池老怪,胆敢出手伤人,我且教你知道厉害。”
说着立刻飞起一片青蒙蒙光华,向那五道红光一迎,两下还未接触,那五道红光已离开柳春儿顶门不远,忽听下面有人哈哈大笑道:“谢道友,你且慢动手,这里已经定了规矩,招待这些恶客全是我的责任,你这么一来,便有点嫌喧宾夺主咧。”
接着又道:“我道盐池三怪当中的第一怪盐池尊者哈天生,是个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原来却是冒充我佛门子弟的孽障,这一来我和尚更不能不招呼呢。”
说罢心印已经排众而出,一手轻拍脑后,首先飞出心光将柳春儿护定,一面又看着来人笑道:“你这魔崽子,既然穿上僧服,就该觅地清修才是,为什么三番两次找人家谢道友的麻烦,又来扰我群仙祛魔卫道大会会场是何道理?”
原来那来的番僧正是盐池尊者,那少妇便是他妹妹哈五娘,一见在若干男女之中,忽然出来一个齿白唇红的小和尚,口气又极大,不由一怔道:“你这小秃厮儿,是谁的门下,也敢向我叫阵,还不叫你师父出来答话。”
说着,那五道暗红色光华,被心光一挡,已经缩回数丈,一下又被谢绿云所发贝叶神光正迎个正着。猛觉真气一震,那多年炼就的赤煞蚩尤剑气,竟被吸住,欲待连身吸去,不由心中微讶。
再仔细一看,那彩云上护着柳春儿的乃是佛门中有名的伏魔心光,自己以前便吃过这种心光的大亏。那青蒙蒙的光却自一片贝叶上发出,那也是一件佛门至宝,正在暗吃一惊。
猛又听心印冷笑道:“亏你这孽障,还要冒充佛门子弟,难道你那师弟马道玄回去没有说过,我那大力金刚掌是个什么滋味吗?”
盐池尊者闻言,忙运真气先将那五道赤煞蚩尤剑气收回,一面大喝道:“既如此说,你就是那南海虬髯贼秃门下的心印和尚了。上次你在青磷谷倚仗老贼秃和李映红老乞婆之势,幸逃我马二弟之手,得以不死已是侥幸,还敢如此卖狂,我如不将你就此拿下,也不算是青海的盐池尊老。”
说罢,身子一抖,暴涨数丈,浑身全在火焰缭绕之中便和一个通红的巨灵神一样,那件大红烈火袈裟,便似火云一般,蓬蓬勃勃的,向四面伸张开来,也不知是虚是实,只觉无边火焰全从那件袈裟上喷射而出,待向心印罩下,心印方说着:“你这魔崽子,原来也是个玩火的孽障,这下于,你算玩到姥姥家来咧!”
猛听杨弃儿大喝道:“你这番狗,竟敢仗着这一点障眼法,前来扰乱群仙祛魔大会,这不是找死吗?”
说着,一指五行日月轮青黄赤白黑五道光华,捧着一轮红日,直冲过来。东方明小珠也飞起两柄神钺横扫上去。这三件前古奇珍不约而同一齐发出之后,那哈五娘见机,首先化成一道绿光飞去,临走方招呼得一声:“哥哥快走,这些小狗宝物厉害。”
那五行日月轮首先冲到,只听盐池尊者呀的惨叫一声,立被五剑一轮,拦腰冲断。接着两钺合壁,将那颗水缸大小的脑袋,劈成数瓣。
跟着五剑一轮和双钺一阵乱绞,登时洒了一天血雨,将那具残尸绞得粉碎。遥闻盐池尊者厉吼连声,那护身火焰忽然将那一大片血肉残骨一卷,倏又成形,在三件仙兵当中,不住闪避旋转。
一面又大喝道:“一群无知小狗,竟敢乘你佛爷不备,暗下这等毒手,我怎得与你们干休。”
喝罢,火焰愈盛,那三件仙兵虽然厉害.但一下扫过,立刻又合成一处,老魔那个身子,便也似一团虚影一般,却始终无法使其消灭,众人不禁俱觉骇然。忽又听心印喝道:“老魔厉害,各人可回到小珠辟魔宝盖之下护身,以免损伤,待我来再令他尝尝我这慧剑滋味。”
小珠闻言,忙将辟邪宝盖放起,将众人护定,猛见心印脑后心光大盛,倏然现出三寸长的一柄晶莹小剑,直向盐池尊者飞去。
那盐池尊者,在三种仙兵奔驰追逐之中,虽然上下飞腾毫无惧怯,但一见心印慧剑出手,又厉吼一声,倏从头顶上,发出一团赤若火焰的光华,一收一放,立成一朵血色莲花。
那血莲中间又现出一个三寸来高的小番僧,其状和盐池尊老一般无二,一伸两只小手,竟将心印慧剑接住不放,似呈争夺之状,那三件仙兵却再也冲不到血莲当中小人身边去,偶触下面人身,仍是一闪即过,虚若无物。
众人正在惊疑之际,忽然闻野鹤从玉龙潭畔赶来,大声叫道:“各位道友千万留神,此乃盐池尊者天魔合体大法,只这慧剑一失,便满盘皆输,可速传声请诸位长老出场,或可能制,现在仙兵,实非其敌,时间一长,便不堪设想咧。”
一声才罢,忽听心印笑道:“多承道友关顾,不过他要把我这慧剑夺去功夫还差一点,我不过借此稍延时间,静候一位老前辈出手,所以才请各人在辟魔宝盖之下护身,以免他打不过我,却去暗算别人。你既赶来,盛情实在可感,便请在旁看看热闹,作个干证如何?”
闻野鹤一见心印仍然若无其事,言笑如常,只那护身心光,略为加强,此外并无异状,不由心折,满脸愧色道:“我因这厮实在厉害,并不在阿修罗老怪之下,所以才提醒各位道友一声,却想不到小禅师已到无人无我,无明无尽境界,他这慧剑怎么夺得去咧?”
心印笑道:“道友慧眼所及自是高明,不过对我却过誉了,老实说,我离你说的境界还远,不过这厮这点捣鬼的惫赖法儿,我还可以勉强应付,他的克星这也就来咧!”
说犹未完,只听得一声曼声梵唱从远处送来,那盐池尊老头顶小人,猛听一松那柄慧剑,忽然飞回,接着一阵旃檀香味过处,梵唱越来越近,忽见一个青翠蒲团上面端坐着一位白衣女尼,从东南角空中冉冉而来。
那盐池尊者见状,立刻身子一晃,化一点红星遁走。小珠抬头一看,那来的,正是自己最前生母玄灵圣母,不由欢跳着迎上去,其余各人也待迎接,但那玄灵圣母在空中只略睁慧目,含笑把头一点,并未降落便自隐去。
众人方在惊讶,心印忙道:“你们奇怪吗?适才圣母不过以元神来此为大会护法而已,其实她并未离开洞府一步咧。”
小珠不禁愕然道:“那么,她现在想是又回去了,如果再有厉害妖人前来,她怎么会知道呢?”
心印笑道:“圣母元灵照遍大千世界,感而遂通,只在六合之内,她有什么事情能不知道,不但此时此地,今后只有事,非她来援不可,虽千万里外,她往返也只瞬息间的事,所以你说她人不在此地是对的,说她时时刻刻不离此地也未为不可。老实说,此次的群仙大会,只须有她老人家一人护法,已足保安全,何况此外还有两三位咧?”
众人方在点头,小珠又道:“她老人家既然有这样不可思议的法力,方才为何不将那监池尊者除去,却只将他惊走呢?将来留着这个老怪,岂不又要害人。”
心印道:“你真是孩子气,固然盐池老怪,事关天人浩劫,应运而生,不到时候,谁也无法除去,便圣母法力再高也不能逆天行事,不过,你如以为这一次,她只将盐池老怪惊走,那就又错咧。”
小翠携了何天香正在和绿云诉说转劫之后的事,闻言忙道:“这老怪,乃是我姐姐的大害,连这一次,他对她已经是第三次咧,照大师伯这等说法,难道老怪已经被圣母制住不成?”
心印笑道:“他见圣母自然受制,圣母何须制他。老实说,只在那梵唱一起,圣象初现的时候,不但老怪元神已受重创,便他那附身天魔,也被圣母天龙神唱和所现天人法相所伤,便到三十年后,那一场仙凡浩劫之中,也无法恢复咧!”
这时柳春儿、东方明二人也自空中落将下来,一闻此语忙道:“这圣母的法力就这样不可思议吗?那我们怎么一点不觉得咧?”
心印看了他二人一眼道:“这等法力就妙在无色无相,如果给你二人看出,那还有什么不可思议咧。”
接着又笑道:“圣母这种神唱法相,最妙的是因人而施,只有受者知道,你如不信,我们这些人中,还有几个遇上法缘的,少时一问便更知神妙了。”
绿云闻言,首先附和道:“圣母神通固不可发,便小禅师也慧眼别具,无所不照呢,我决不敢打诳语,便适才一刹那之间.已蒙她老人家渡化,收为弟子,并嘱同此间一位唐道友,和小珠师姐,还有一杨道友,一同去建一项绝大功德咧。”
心印方笑说:“我的话如何,这是算一位咧。”
说着又用手一指道:“你们看那边又有两个缘人来了。”
众人一看,那来的却是闻野鹤、冷寒辉、晏亭亭三人。
正待要问,闻野鹤已经哈哈大笑着走来道:“我这一次真是因祸得福,既蒙小禅师代为洗髓伐毛,除去附骨神魔,适才又蒙圣母法相题示,神唱捧喝,如今无明已尽,还我自在,这座灵台已经清净多了。”
心印又看着他笑道:“口说自在,便难自在,本无无明,从何尽起。闻道友自觉灵台清净,只恐还未必咧。”
冷寒辉也笑道:“小禅师毕竟是四禅天人物,自然较之我等胜过千百倍。我和闻道友同是门外汉,怎能比得。不过自在虽然未必,却皆大欢喜,将来那最后一关,或许不难撒手咧。”
心印道‘“撒手不撤手,那全在你自己主张,何须事前便作远虑,这不但与圣母无关,便诸天菩萨也管不得,你为什么又着相入魔咧?”
冷寒辉和闻野鹤又合掌称谢,何天香在旁笑道:“小和尚,你先别逢人说法,反把正事耽误了。如今这位师妹既然远道赶来,固然先须晋谒各位尊长,请示机宜。便诸葛师兄和唐师妹,久别重逢,也须稍叙离衷才是。你只管你说得痛快,不透着有点太嫌饶舌吗?”
心印笑道:“去者自去,留者自留,我饶舌不饶舌与你何干,又与大家何干。”
何天香闻言只笑了一笑,便携了绿云、小翠、小珠和山茶、大桃姐妹径去,一面又向唐蕙笑道:“那半山之下,有一座金粟庵,那是我为你预备的暂时住所,何妨且去和诸葛师兄互证近来道力,不比在这里听这小和尚饶舌要有意思吗?”
唐蕙不由脸上一红,看了她一眼,却不好说什么,小燕在旁忙道:“既有住的地方,那就好呢。”
说着一摆肩上所挑花篮笑道:“我被这劳什子,已经累了大半天咧,也该找地方放下来才好。要不然,已经到了这里,还这样挑来挑去,人家不知道的,还当我有点精神病咧。”
说罢,又看着狗皮道士笑道:“师兄究竟比我们初来乍到要熟得多,何妨就请同去指点一下,容我息一息肩,不也好吗?”
唐蕙不由白了她一眼,小燕只当没看见,仍旧催着狗皮道士快走,何天香又猛一掉头道:“那地方,便在我从前为山茶妹妹所建新居的西边不远,门前有一株合抱的桂花树,你们一去不用费事,便可找到了。快些去吧,也许停一会还有事咧。”
心印正在和闻野鹤仍旧打着机锋,也笑道:“你们此时正该去一趟,到了开会正日那天,也许还有职司咧。如不先将地势看好,将来怎么应付。”
接着,向狗皮道士一挥手道:“快去,快去,我们这里还有事咧。”
狗皮道土,方觉脸上也有点讪讪的,忽然眼前金光一闪,再看时,自己和唐蕙、小燕三人,已经到了玉龙潭畔,那座悬崖下面山坡上,离开昔日何天香行法为卓和夫妇所建的那房子还有五丈高下。
那山坡的西边,却又开出一条小径来,通向另一座悬崖之上,相距只不到十丈光景,果然远远便看见一株大桂树当崖而立,其高何止十丈,满树翠叶之外,夹以一片金粟,一阵阵香风,远从崖上送来,真欲沁人心肺。
那桂树下面,即藏着一带曲槛回廊,和短短的一排白石栏杆,小燕不由笑道:“这心印师兄,虽然是张贫嘴有些讨人嫌,为人却极好。师姐你瞧,他一下子便将我们,直送到门前咧!”
说着挑了花篮,直向崖上走去,狗皮道士答讪着道:“心印师兄,果然佛法神妙无方,我还没有觉得呢。”
一面又看着小燕的背影,向唐蕙笑道:“别来这多时,小燕还是憨跳犹昔,怎么师妹反而生疏起来,是有些怪我弄得这等怪模怪样吗?”
唐蕙白了他一眼道:“闻得别后,你的道力已经进步不少,怎么还是这样呢?你平白又问这话有什么意思。”
接着,又嫣然一笑道:“你自愿意和光混俗,现畜生相与世人相周旋,与我何干,这一问,不又显得道心未净吗?”
狗皮道士见她忽转笑容,又是旧日光景。不由也笑道:“我之所以故意把自己弄成怪模怪样,就是为了诸生情孽,总难摆脱,以免这颗心再把握不住,但不知如何一见师妹便难自已,你说我道心未净,确如尊言,我如今正懊悔不应如此做作,转又着相呢。”
唐蕙不由双娥微皱道:“你如今既已悟彻前因,又自知过去诸生迭遭情孽,为什么还作如此想,难道真还打算再误人自误吗?那以后,我便不敢再见你咧。”
狗皮道士笑道:“这一点你请放心,我在水晶原自在庵不早就说过了,决不敢自误误人吗?便再糊涂些,也还不至今不如昔,何况三生所遭,历历如在眼前咧。不过,自古情关难勘,只不堕欲界,不一样自在吗?你笑我方才一问,不又显得道心未净,照你这一说,只在不闻不见上做工夫,不也着相吗?”
说着,又看了唐蕙一眼,见她并无怒容,又道:“今日何仙子和心印师兄,全硬把我们支使到这里来,或许另有深意亦未可知,何妨彼此趁此一会各吐衷曲,如果师妹不嫌我直率,我还有话要向师妹求教咧。”
唐蕙玉颊微红道:“你有话只管直说,为什么又这样客气起来,你说我多日不见好像生疏了,你这不也显得生疏了吗?”
狗皮道士又笑道:“我闻恩师和诸长老说,三十年后那场仙凡浩劫之后,再隔五甲子,还有一场地老天荒,从来未见的大劫,便连金仙佛祖全非应点不可,师妹曾听说过吗?”
唐蕙嗔道:“我还当你慎而重之的有什么话要说,为什么现在却问起这个来?说是我已听师父说过,不过事情还早呢,你为什么第一劫还未到,转先未雨绸缪的想起这个来的。”
狗皮道土陪笑道:“你先别生气,我之所以要向师妹求教的,就在这里,那么三十年后你打算怎样呢?”
唐蘑看了他一眼道:“我早向师父说过了,只过了那一刻,便打算被剃作佛门弟子呢。”
狗皮道士微笑不语,唐慧不禁又嗔道:“你笑什么?难道我不配跟大师姐学吗?那你也太以看轻了我呢。”
狗皮道士笑道:“凭师妹这等兰心蕙质,又清高绝俗,我焉敢看轻你。不过。万事皆由天定,绝不由人,我已听各位尊长说过,恐怕一时未必便能如愿咧。”
唐蕙正色道:“当真吗?我这几个月来,自信三劫已过,此心便如止水一般,灵台清净,已经绝无尘念,还有什么可以挂碍得,怎么各位尊长,还是这等说,那就难怪师父说,到时再说咧。不过我却不相信万事皆由天定之说,既然万事皆由天定,那又何用修为呢?便你也不常说人定胜天吗,现在怎么又这等说法?”
狗皮道士笑道:“我这是由衷之言,你可别恼,我虽然一向也主张人定胜天,可是你现在禅心并未大定,怎么能够力与天争咧?”
唐蕙不由睁着一双妙目,看着他薄怒道:“你还是那幸灾乐祸的老一套,我真不打算理你呢。”
接着又道:“你凭什么竟看出我禅心未定来,我倒请教一二,如果说对了,我自当谢过,否则,便请恕我要从此避道而行了。”
狗皮道士又笑了一笑道:“只你不恼.我便不妨直说,你那好洁的毛病至今未改,此其一也。性爱梅花始终如故,此其二也。还有……”
唐蕙不等说完,便摇头笑道:“你别说咧,说来说去还不是完全为你这套行头在加以解释。以后我自好洁,你自混俗和光,我自爱我的梅花,你自现你的狗相,各行其是还不好吗?至于我将来能不能披剃,那你便不用管咧。”
狗皮道士又大笑道:“那么,在你未作大解脱以前,你那一片梅花明月的寒芳小筑,是否还容我这狗皮道士过从呢?
唐蕙笑道:“世法平等,狗子也有佛性,我那明月梅花,本来一尘不染,你自着相,怪得谁来。过从不过从,那是你的事,与我何干。如依你这么一说,不但平白冤屈了我那万树梅花,便那一片寒山积雪也不甘缄默呢。”
狗皮道士正在大笑不已,猛见小燕又从那株桂树下蜇回,一路飞纵下来,娇嗔道:“我已把花篮放下多时,你两位怎么还不上去,却只在半途上说些什么!有什么话,不会上去,到了庵里再说吗?”
唐蕙不由脸上一红,又白了狗皮道士一眼道:“全是你,只顾在打机锋,又让这丫头在取笑呢。”
说着,径向山径走去,不一会,便一同到了大桂树下,一看那金栗庵时,一共只有五六间房子,又是绕崖而筑。在门外一看,便如一条曲曲长廊一般,但一律俱用朱红透明玉石砌成,远看依稀梵宫绀宇。
一入庵中,却曲折玲珑,无殊仙人别府。最妙的是立在那重短栏杆内面向外一看,全潭在望,野牛砦、黑石坞一带,一目了然。
那骊珠洞口的三叠瀑布,更是手指剑光可及,显然的,那是潭上的一个要隘。同时,那大会会场的金顶便在左侧。
狗皮道士一看,正在点头,和唐蕙指点峰峦,细说形势之妙。小燕已经从花篮中取了四个雪莲实和四个仙梅,还有几个红若火齐不知名的仙果,放在栏杆里面一张红玉小桌上。
她笑着道:“这还是我们带来的东西,二位权且取用代茶吧!”
正说着,忽从室内走出两个锦衣小婢来,一个捧着两碟点心。一个托着青玉大盘,盘里放着一把紫晶壶,三只白玉杯子,笑说“三位仙长。请恕接待来迟.且请用茶点如何?”
说着将茶点也放在桌上,含笑侍立,小燕不禁道:“这又作怪,我方才来时,已在这几间屋子里面走了个遍,并未见有人在。你们两个却是从哪里来的,既然在此伺候,为何不早点出来,却到这个时候,倒吓了我一跳呢。”
二婢笑道:“我二人本在山下,适奉何仙子之命,才来伺侯,也方上来不久咧。”
狗皮道士看着,知是山禽幻化,不禁笑道:“你俩既奉何仙子之命面来,到底是个什么出身,叫什么名字,可遵见告,以后也好呼唤!”
二婢含羞道:“婢子姐妹本山中小鸟,仙子尚未取名,仙长如果有事,只向潭主说便行了。”
唐蘑、小燕不由非常诧异。狗皮道士忙将何天香指物代人之法一说,二人才恍然大悟。正各取茶点,边谈边用。
忽见崖下,倏然涌出一朵白云,方广约可半亩,蓬蓬上升不已,转瞬间,蓦然眼前一闪,小珠和杨弃儿已经落在那栏杆的一端。
小珠先看着狗皮道士笑道:“麻姑姑说,怕唐师叔和小燕师叔住在这里,新来乍到有点嫌太寂寞了,所以命我和这位杨道友前来作伴。”
接着又把手向下一指道:“你那位铜袍师叔的屋子,便在那白云窝里,不过,那附近还要住上一位新来的客人,麻姑姑教我和你说要留神一二,也许在会前要出点事咧。”
狗皮道士心知那要来附近住的,必是新来恶客,所以何天香才把这附近重行布置了一下。再向下面看时,只见那朵白云,忽然慢慢散开.适才所见林麓,中间又涌出一高一下两处楼台,一处便在崖下右侧。是一座玲珑高耸的七级浮屠。
另一处,稍稍偏左,却是一栋绿玉砌成的楼阁,上下各自三楹,通体青翠,便似一块整玉雕成,远远看去瑰丽已极,恰好正在这金栗魔,和那座浮屠的中间。不禁心中格外明白,连忙告辞出庵,待去寻铜袍道人一看新居布置。
唐蕙也知何天香传话必有深意,只含笑送出,并未深问,转向小珠、弃儿笑道:“何仙子既然明知恶客,为何却又容他进入会场咧?到底来人是谁,你两个知道吗?”
小珠摇颈道:“麻姑姑只教我来这样说,却未说明来的是谁,不过她已说过,只来人如敢无礼,便着我和这位杨道友动手,决不要害怕,听口气,恐怕又是一位厉害人物咧。”
弃儿也笑道:“来的是谁,我和小珠虽不知道,但听何仙子口气,好橡那是魔道中人派来卧底的。到时也许要弄点什么鬼都说不定。不过据何仙子说,这次的大会,因为风声已经传出去了,只来赴会,不管有无请帖,全要一律款待,所以不得不尔,唐道友难道还不知道吗?”
唐蕙道:“知道我是早知道了。我是说与其让他进来闹鬼,不会在他来的时候,便加以说破,岂不更省事。”
弃儿又笑道:“依着铁肩大师,本来就是如此,所以才打算到了正日那天才将全山开禁。这是我师父和几位老前辈的意思,他们全说与其那么一做,反让一般魔崽子说我们怕他,转不如大方点,让他们进来,只不闹事,一样款待,便大会也容他观光,索性摆个场面,给他们看看,只稍有无礼之处,便由我们这些门下弟子来收拾他,也让他们知道厉害,所以才这样做。反正我们决输不了,少时你也许就知道咧。”正说着,只见万仓已从山下领了三个人,走到山坡下面,一手指着那座绿玉楼台.似在肃客前行。再看那三人时,当前一人,年纪约在七十以上,一身黄麻道服,圆圆一个胖脸,却秃顶无须,便似一个老太监一样,并不象妖邪一类。
第二却是一个红衣佩剑少女,看去非常端丽大方,也无半点轻狂之态。那第三个却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幼童,头上披着一头短发,身穿黄麻直缀,赤足芒鞋,除天真活泼之外,更不似魔道中人物。众人一看,正在不解,为何这三人,却竟为虎作伥,来替魔教卧底。
渐渐人已到了崖下,遥闻万仓笑道:“江道友远来不易,尤其是我们事前疏忽,竟未能先把请柬送到,却蒙鹤驾先行莅止,一切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那秃顶老人大笑道:“老朽本南荒散人,中原极少有人知道,请柬未及,理所当然。此次冒昧与会,本在令小儿女阅历,略识诸位人间仙侠,以后也借此观摩求教,得蒙允许入场已是万幸,万道友怎么说出这等话来,岂不令老朽更加汗愧?”
万仓又道:“江道友得道千年,素为南极散仙中极有名人物,何必这等谦逊,这次实是我等一时疏忽以致失礼,既蒙莅止,还请赐教才对,不过此次大会纯为对付魔教,以免未来那一场仙凡浩劫,道友此来,对于此事却如何主张咧?”
那老人点头微笑道:“老朽世外之人,素与正教和魔道中人,均极少往还,此来只为观光盛会,实无主张。不过就鄙见所及,魔道中人,固然难免悖乎天理人情之处,但劫数前定,魔道亦应运而生,如果抑之过甚,似乎也非所宜,转不如到时各行其是,免致再因弭劫而起争论,转致将劫数扩大,才是正理,道友以为如何?”
万仓闻言不禁笑道:“江道友所见极是,但自古正邪不能两立,害人与救人焉可并存,这个各行其是如何行法咧。恐怕闹得到头来,我们以为是的魔道必以为非,而魔道之以为是的我们未必敢与苟同,那就终难免有所争执了。再则诚如道友所言,魔道中亦自有贤者,固未可一概而论,我们也决无门户之见。不过,是非却不可不明,善恶却不可不分,道友以为如何?”
那秃顶老人道:“我知道友必有此论,不过邪正是非善恶这也难说,道友心中先存下一个是其所是,非其所非的心,自居为正而以人为邪,这善恶便难分了。道友虽说无门户之见,这还不就是门户之见。如依老朽鄙见,莫若将这些是非邪正善恶的话全先不提,只谈个利害得失,倒好像合乎实际一点。”
万仓只笑了一笑道:“那么这个利害得失,又如何谈法呢?”
秃顶老人道:“如以利害得失而论,我想道友索称贤达,决不会真不知道的。这魔道迄今也算是流行极广,弥漫于宇宙之中,与其力为克制,即使全力相拼,成败当在未可知之数,何如彼此互相放宽一步,并存而不悖。这样一来,虽与道友等所标榜的祛魔卫道本意稍违,在事实上,却双方有益无害。不比争端一起,杀运随之而开要好得多吗?”
万仓哈哈大笑道:“如依江道友之见,那我们这次的祛魔卫道大会实为多事,转不如与群魔言和,互不相犯,一任其茶毒生灵为是了。”
秃顶老人正色道:“本来现在世道衰微、贫富固难不均,贵贱也各异,人可以欺人,强凌弱,众暴寡,已成理之当然,你怎么能禁魔道之不兴。要依我说,魔道之荼毒生灵,也许正是替天行道咧。”
万仓不由又冷笑道:“既如此说,道友此来,是专为了魔道说法了。如照道友立论,那我们之祛魔卫道真反为多事了。”
秃顶老人未及开言,那红衣少女道:“本来魔亦道,如果真的辩论起来,也未可厚非。道友等可以标榜卫道,难道魔教中人就不可以也各卫其道吗?如果双方坚持不下,那就不免要各种杀孽。名为祛魔卫道,实际上,岂不仍是胜者为强,转使生灵涂炭,同入魔道,所以便说祛魔卫道一会为多事也末为不可。”
万仓闻言不禁脸色一沉道:“如果照这样一说,那魔道中人的采生折割,杀戮无辜,倒是应该的了。”
秃顶老人又笑道:“老朽一家,均非魔道中人,更自信决无偏袒魔教之理。不过此来实有给双方和解之心。万道友请想,魔道采生折割杀人炼魂,固然不能说是完全合理。但天降浩劫已经不了。如果你们双方再借此兴风作浪,各存门户之见,互造杀孽,这场劫数不更大吗?
“要依我说,莫若将此会改作消灾弭劫之用,索性连阿修罗王,和白骨教中诸长老一齐请来,约定互不相犯,各行其是。他们害他们的人,你们救你们的人,岂不可以省却无数是非,也免了若干人把在百千万劫中,历尽艰辛修来功行毁于一旦,岂不大家全好。否则,如果各仗人多势众,那话便难说咧?”
这话一说,不但万仓佛然不悦,便连崖下诸人听了,也觉所谈完全是强词夺理,纯为魔道张目,但不解各位尊长为何却放这等人来与会。
大家正想着,万仓陪着三人,已经越过那座宝塔,离开绿玉楼台不远,忽见一道金红色光华一闪,便似朱虹过度一般,倏然从空中落下一个奇形怪状的叫化来。
那叫化哈哈大笑道:“江道友,我真想不到,南极小仙源一别,不过五甲子。你这老儿,竟公然替魔教作起说客来。我彭康虽然也主各教合一无所不容,另创大同宗派,却与魔道中人决无法各行其是,不用再说其他宗教的各位宗主了。你要居心作此调人,何妨先与我老彭说话。你那歪理十八条,我也会。反正我们大会正日还有两天,这座翠微楼,又是此间主人为你一家预备的,便让我这叫化子来陪陪你如何?”
那秃顶老人,一见来的是彭康,也大笑道:“我知你与此间道友,均属相契,这次大会,你名虽被邀,也是一个作客的身份,但暗地里,却是主要角色之一,就先和你说也是一样。”
说着一把携着彭康手臂,转向那红衣少女和幼童道:“莹儿姐弟,你二人虽然随我潜修多年,但僻处南荒,一向孤陋寡闻。既能万里飞来此地,不妨阅历阅历。不过,此次大会,各宗派门下弟子,大半各有专长,却不许生事咧。”
那幼童笑道:“爷爷,你也看得我和姐姐太没出息呢,我们来到此地,总算是客,反再惫懒些,焉有无故生事之理?不过此地看来戒备极严,是否可以让我们各地观光,却未必敢呢?你老人家能先向主人说明一下吗?要不然,万一触犯人家禁忌,我姐弟虽未生事却把事情弄到头上来,却不好咧。”
万仓闻言,立即笑道:“小道友,这事你用不着再请爷爷说明。我们这里,虽因防备魔教人物前来弄鬼,不无戒备稍严。但只不先存下敌意,即使误触禁忌也无大妨碍。不过话要声明在前的,是此番来客人多,什么人全有,万一你姐弟和来客之中发生事故,我们却无法一一照顾呢。”
秃顶闻言笑道:“既万道友如此说,你们不妨就此开开眼界。我想我这老儿一向与世无争,大小也薄有名声,也许还不至便有人找到你们头上。即使有人问起,你等不妨直说,此来是客,有事请他们直接去问主人便行咧。”
说着,便携着彭康,进了那座绿玉楼台,那幼童却一把牵了红衣少女,纵起一道五色光华,便似雨后晴虹一般从后半山腰里,直向玉龙潭边飞去。
万仓在身后看见,只笑了一笑,便也跟着进了玉楼。这时,那金栗庵中诸人,看了更加诧异。
小珠方向杨弃儿道:“你知道这姐弟二人和那秃顶老人是什么来历吗?怎么初到此地,就这样旁若无人。”
杨弃儿方在摇头,倏听耳畔有人在低声道:“那秃老儿姓江名浩,号千里,是南极小仙源有名的散仙。这老儿虽然道术精奇,又精于五行飞遁,但人极古怪,一向自视极高,并非魔道中人。只因执迂过谬而已,所以有迂老儿和迂仙之称。”
他那外孙女儿梅莹和孙子江远,却与你二人大有因缘,少时如果遇上事,等到危殆的时候,最好合力相助,便好就此结交。不过这两个孩子,因为从小便受迂老儿之教,也颇自大高傲,必须等他二人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候再为出手,才不被看轻,否则便不易就范咧。”
小珠一听,竟是公孙寿昌声音,连忙答应,暗中和弃儿以目会意,在场旁人并未觉察。不一会,那梅莹和江远二人已从潭边走上潭中曲桥,渐渐又纵桥上,走进第一座小亭。忽见前面走来一个矮胖中年道人,和一个十八九岁的精悍少年。
那桥本宽有二丈,到亭上二面虽然更平铺出去四五尺,但因那亭子四面均有走廊和朱红短栏,栏内又有飞来椅,所以行人反显得狭小。偏那两人又是并肩而行,竟将去路拦住。
梅莹一扯江远,连忙闪在一边,以便让他两人过去。
那矮胖道人一见两人让在一边,并不客气,只看了梅莹一眼,并向少年笑道:“克达,你看见吗?这又算是一个咧。”
那少年也笑道:“武当门下,毕竟不同凡响,这又一个极难得的素女呢!”
接着两下一阵挤眉弄眼,相互用一种听不懂的语言交谈起来,一面就亭口飞来椅上坐下来不再前进。却不料梅莹因为自幼从外祖父云游各地,颇谙方言,对那二人所说的一种南海某岛语,却十有八九全懂的。
一听来的竟是天星岛二怪天欲良君黎宏,和俏魔君黎克达叔侄,所言又污秽不堪,竟欲将自己乘隙摄往山外,轮流采摄真阴,事完之后,再将人皮剥下送回。让武当派在开会时,先丢个大人,以为泄愤。
不由粉脸一红。娇喝道:“你仙姑乃系南极小仙源迂仙江千里外孙女红衣仙子梅莹,一样来此作客,并与武当一派无关,你二人如妄生恶念,便死无葬身之地了。”
那天星岛二怪,原本西方魔教派在南海各岛主要人物,只因生平极少往来中土,又出身黎峒土人,外貌虽然犷悍朴质.但素精黎母法术,看去绝不似魔教中人,才被派赴大会,暗中探听情形。
两人本也未接请柬,假作黎峒旁门散仙而来,最初装得极其安份,遇上人,从不交谈,有时更目不斜视。潭中执亭诸人,也佯装不知,任凭他二人做作。
黎氏叔侄不知暗中有人监视,方自喜已被瞒过,一听所谈已被梅莹识破,来人又非武当门下不由急怒交加。
偏偏二人出身黎峒,极少知道外界的事,竟不知有南极迂仙江千里其人。既恐事情败露,又不舍当前美色,竟不约而同,打了一个主意,打算用黎峒中化身夺舍之法,冷不妨将梅莹、江远先行摄到外山再说。双双一齐发作,各自飞出一个化身,分向梅莹、江远扑去。
偏他姐弟二人,虽然已得迂仙真传,精于五行遁法和剑术,却不料这黎峒所传化身夺舍之法也极厉害,而且所用均系阴神,一经发作,只觉一阵冷风从脑后侵入,生魂元灵已被挤出躯壳,他那化身却代替了本人,一点也看不出破绽。
除开释道两门,已将元神炼得凝固的有限几位长老而外,一经遇上决难幸免。梅莹、江远当时又在生气,一点也没有防此一着,因此二黎一经出手,立被将躯壳夺去。
偏那黎宏来得更毒,一经夺得梅莹躯壳之后,又立用拘魂制魄之法,打算将二人生魂捉住,免其泄漏。谁知梅莹随外祖父修炼有年,元神虽未凝固成婴,但已非寻常修道人可比,躯壳被夺,原因事出仓猝,措手不及,一见自己躯壳已被夺去,立将元神遁走,接着抖手就是一下五行神雷,直向二黎打去。
江远生魂方才出窍,眼看就要被拘,却因这一雷得了解救,也挣脱魔掌,遁在一旁,一见表姐动手,也将乃祖秘授五行日月轮放出,一下向黎克达横扫过去。
黎克达因见夺舍业已得手,心中正高兴异常,却万想不到那孩子虽然躯壳被夺,却身怀这等前古异宝,那五剑一轮一经扫着,肉身立碎,呀的一声厉叫之后,连忙将元神完全附入江远躯壳。
他大喝道:“你这孩子胆敢毁你祖师爷法体,我如不教你身受炼魂之惨,也不算是天星岛的俏魔君黎克达。”
那欲星黎宏,也被梅莹一雷,打得随地乱滚,一见势头不对,挟起梅莹躯壳,在一道乌金色光华之中,直向山后遁去。
梅莹正待赶去,偏被黎克达借用江远躯壳,放出一团魔火,将元灵所化一个三寸高的婴儿围着,却冲不出去。如发那所擅五行神雷,又恐伤损江远躯壳,正在心急。
江远功力较浅,元神自被挤出躯壳,只不过一团黑影而已,虽仗所挟前古奇珍五行日月轮卫护着,但黎克达心痛丧失肉身,竟将平日所采千年蜃气所练妖光,连他那一点元神带护宝光一齐罩定。
梅莹虽然僻处南极小仙源,却早知那妖光厉害,只稍为把持不定,真性立刻迷乱,时间一长,决难支持,外祖虽然近在半山之上,又无法告急,不由吓得心胆皆裂。
正在间不容发之际,忽见那悬崖上面,又飞下青黄赤白黑五道光华,捧着一轮红日,竟和江远所用五行日月轮一般无二,但那轮红日光芒万丈,五剑也如五道长虹经天而下,一下便将黎宏罩住,那威力之大简直不可思议。
接着一幢金霞,拥了两个女孩,倏从山腰飞下,娇喝道:“无知狗贼,竟敢混入仙府,无端扰我仙宾,还不与我将人放下听候发落吗?”
一声喝罢之后,那幢金霞立在身边落下,其中一个头梳双丫的少女只把手一抬,便是一个震天价大霹雳,先将二人身外妖光魔火震散,接着金霞向前一移,又将江远元神和那五行日月轮一并护好。另一白衣女孩,一指那所发五道剑和一轮红日已将黎宏圈住,一面也娇喝道:“你这厮又比阿修罗王厉害些,胆敢在我这五行日月轮中挣扎,如果再不将人留下听候发落,便要形神皆灭了。”
那黎克达顶了江远躯体,一见黎宏人被圈回,那五剑一轮竟和江远所发五行日月轮一般无二,威力更要大上百千倍,心疑两人必系同门,再者那双丫女孩,护身金霞,状如一幢宝盖,又是一件佛门降魔之宝,适才所发神雷威力之大,简直惊人。
料知今日之事,凶多吉少,如再将潭底各派长老引出一两位更无幸理,本身肉体己毁,幸而所夺躯壳极佳,以后正不妨仗以修为,时间一长,必被索回,那就万难脱身。
想着,猛然一催那片千年蜃气所化妖光,转向二女宝盖上扑去,一面却挟着一团魔火,向山外遁走,谁知身才耸起,倏然顶上囱门挨了一掌。耳畔陡然听得有人笑喝道:“你这不要脸的魔崽子,真连小偷也不如,这种好庐舍也是你能久占的吗?再不给我滚出来,那我只好先请你尝尝我这心光慧剑的滋味咧。”
那一掌打得虽不太重,却震得黎克达头晕眼花,元神一下便出了江远躯体,接着眼睛一亮,已被一片心光笼罩着,再也挣扎不出。
江远元神在那辟魔宝盖下面看得清楚,正待冲出复体,忽然身边又现出一个齿白唇红的小和尚,哈哈大笑道:“你忙什么,只在我这祛魔卫道大会会场之上,谁也不敢把你那一具臭皮囊给夺去,且稍等须臾,这场公案一了,再钻进去不好吗?如在此时,便急急的出去,你那祖父的好朋友还未出场,他也许不说这两个魔崽子弄鬼,倒说我们冤枉好人咧。”
江远虽不认识那小和尚是谁,梅莹却随外祖父在南海见过一面,不由挣扎着道:“心印禅师,我姐弟二人元婴均未凝固,自被妖人夺舍之后,便难维持,还望大发慈悲,先命我那表弟复体,并请将我躯体夺下,否则元灵便要损耗不少咧。如果我那外祖父不信,我姐弟自当将此事当面说明。”
心印一笑身子一闪,倏然不见。那黎宏反将她做了一个挡箭脾,一面化身用那具躯体开路,一面冷笑道:“武当小狗听了,如今你祖师爷,已经拼得个玉石俱焚,只你等敢再放肆,我便先将这小贱人肉体用我阴雷震成粉碎,然后再与你等一拼咧。”
那从金栗庵飞下来的杨弃儿和小珠,虽已将他圈住,到底心怀顾忌,不敢遽下手,黎宏正在得意,厉声喝骂。“武当小狗,如不赶快将我叔侄放走,我这阴雷立刻爆发.这小贱人便永无复体之望了。”
猛见半山之上,那座绿玉楼台中,忽然飞下四五道异样光华,映得那玉龙潭上成为一片奇景。当头一道五色光华,首先落地,现出一个秃顶老人,正是那南极迂仙江浩,一见外孙女儿梅莹和爱孙江远元神已离躯壳,那黎宏正挟着梅莹躯体在向武当门下发威。
不由老脸通红,大叫道:“原来果有此事,这就不怪彭康、万仓两人说你们魔教中人难以共事了。”
接着又哈哈大笑道:“我万想不到,你们竟连我这自愿出任调人的迂老儿也放不过,对我这外孙女儿和孙儿也下了这种辣手,那就不能怪我有所取舍咧。”
接着空中又是一声冷笑道:“江浩,你别自己以为了不起,竟以调人自居,老实说,我天外三魔眼睛里还不会有你这号人物,只不过借你这张嘴向那几个老鬼传话而已,你当我们真个胆怯,便不敢与铁肩慧因等几个秃驴泼贱动手,非仗你调停不可吗?”
说罢一道黄光,恍如天神倒泻而下,又现出一个乌衣少年来,看着黎宏大喝道:“你是何人门下,还不快将这迂老儿的外孙女儿还他,当真要丢尽我魔教中人的脸吗?”
黎宏虽然身在魔教,却不知那少年是谁,一听这等口气,正在迟疑,那少年似已不耐厉声道:“你既然是魔教中人,料非西方魔教弟子,即系白骨教门下,难道连我利仞天魔杨文秀也没听见你们教主说过吗?如再倔强,那我就先用你等作个榜样与这迂老儿看看了。”
黎宏一听来人竟是天点山的三大天魔之一的利仞天魔杨文秀,不由惊得魂不附体,方说:“弟子遵命,愿将这女孩子还他。”
猛听身边有人冷笑道:“用不着你还,对不起,我已代劳咧。”
再看时,那梅莹躯壳已不知去向,只觉元神一震,似乎分出化身已经被人消灭。眼前却多出一个小和尚来,正站面前看着自己笑着,却是方才由黎克达手中夺回江远躯体的心印。
黎宏不由又是一惊,正待答话,猛听那杨文秀又冷笑一声道:“我知你这小鬼和尚惯于弄鬼,现在我已命他将那女孩躯体发还,又何须你去逞能。你敢倚虬髯老贼秃和李映红泼贱那点障眼法,在我面前卖弄吗?须知我这利仞天魔却容不得你如此放肆咧!”
话犹未完,在一道金红色强烈光华中,又现出大同教主彭康,负手而立向江浩笑道:“江道友,你现在便可看出谁是谁非来咧。老实说,我老彭之所以对各种教派无所不容,而独对魔教中人,不屑往来与深恶而痛绝之处也就在这里。现在总算还好,你那外孙女儿已被这几位小道友从虎口中救将下来,要不然,那可就难说咧。现在这位利仞大魔可是由你暗中引了进来的。要论法力,决用不着我们动手,只随便哪位小道友,都可以把他打发回去。不过,姓杨的可是冲着你来的,不但他们看在你份上,不好意思那么办,便我们也不好纵容他们扫你面皮,现在只有听你一句话了。”
正说着,那万仓也现身道:“本门诸弟子听清了,我现奉铁肩大师之命,传谕各人,那黎氏叔侄,竟敢在这次大会会场之处,公然暗算仙宾,自是罪不容诛,但此事应悉听江老前辈处置,尔等决不得擅加杀害,现在可速将两人交江老前辈发落。便遇有其他魔教中人物混了进来,也须先行禀明江老前辈,请示而行,如敢妄自动手,便当重责不贷。”
江浩闻言,不禁愧愤交加,说不出话来,那利仞天魔杨文秀,一听二人语气,不由激怒,面色骤变,首先把手一扬,一片雷火挟着万点金星,直向心印打去。
那声势之盛与快简直和排山倒海一般,不用说在场诸弟子震惊骇异,便彭康、万仓,也觉来势与寻常魔教家数有异。
就在那大家一怔之际,微闻惨嗥一声,那雷火金星之中,已有一人被罩定,接着,只闻得一阵焦臭之味触鼻,转眼连残骸俱尽。
江浩心疑心印已被杨文秀所掳,但亲见为了夺取梅莹躯体,致罹此劫,不由大怒,寿眉一扬向杨文秀冷笑道:“你与老朽中途相遇,说的是什么话,为什么言而无信,竟敢卖我伤人,是何道理?”
那杨文秀哈哈大笑道:“你这迂老儿真迂得可笑,中途我虽曾对你说过,此行完全为了委曲求全,以谋与武当各老鬼言和,免在劫数之中多伤生灵。但是现在这小秃驴太可恶了,这能怪得我吗?如今他巳被我这诸天神火寂灭金花,震得形神皆灭,难道你看了不忿,打算替那小秃驴报仇不成?”
江浩只气得双眉直竖,秃顶放光,正大喝一声道:“无耻贼魔,竟敢如此欺压于我……”
忽听身畔有人笑道:“江老前辈,你放心,这魔崽子决伤不了我,他只把那个小魔崽子出气,你也值得如此大动无名吗?”
再看时,那心印明明站在自己右侧,那黎宏却已踪迹俱无,这才知道,就这一刹那之间,心印已暗用大挪移法,将黎宏做了替身,不由心中大喜,也冷笑一声,看着杨文秀道:“你连这位小道友也敌不过,还有脸向我发横吗?须知我虽为你这恶魔所卖,却也不甘默尔而息咧。”
说着一抖手,一连串弹丸大小的五色彩球,直向杨文秀打去。那一串彩球,状如连珠,一出手,便听见轰轰之声大起,齐将五行神雷,向杨文秀罩下。那杨文秀,虽然已经修成天魔之体,便天劫也难制其死命。
但江浩那五行连珠神雷,别有妙用,一经发动,便生生不已,竟被一连打了几个跟斗,滚做一团。江浩一见神雷得手,哪里肯让杨文秀再还手,连忙又行法一催,那神雷一个接着一个,如雨点一般打下。
那杨文秀挨了几下重的之后,忽然厉吼一声,双臂一振,蓦地里就地一滚,登时身高数丈。面目也变得狰狞异常,笑声桀桀,便如厉鬼一般,屹立神雷之中,连动也不动。
倏然高叫道:“迂老儿,我因念在我们交情不错,又承你携来,得进这些老鬼巢穴,所以才让你一手。是识相的,快将两个小孩子带走,这里没有你的事,我也可以原谅你迂顽成性,否则,我就还手咧。”
小珠、弃儿一看,只见他身如山岳,一颗头作三角形,两只眼睛,通红发亮,便如两盏红灯一般,长牙阔口,一身绿毛披拂,真有一点像一个硕大无朋的山魑,不禁有点骇然。
猛见江浩也冷笑一声道:“你以为你露出这付本像来,我就怕你不成。老实说,现在只有一句话可说,那就是你既由我带进山口,还请你随我出去,哪怕你以后有这本领,自己再闯进来。与我无关。如欲趁此就想欺负人家孩子,或是乱搞人家的会场,那我也只有与你拼个高下再说。”
杨文秀大笑道:“我对你已经客气到家咧,所以才容你把两个孩子带走,声明这里的事与你无关。要论你方才那阵五行神雷,焉有这等宽大之理?你如真不识相,要与我一拼,那也在你。实不相欺,我自到天外神山,自问还没有听过谁的话咧。不用你说,便是此地那些老鬼合起来,又能奈我何?”
说罢一伸巨掌,五溜暗赤光华,便向江浩抓来。江浩闻言,只气得开口不得。见巨掌抓来。微微一声低喝,从天庭上飞起一蓬五色光华,看去并不太强烈,但一从头上飞起,便有无数细如牛毛的光丝,捷如闪电迎向巨掌之上。
杨文秀方自微噫一声,把手一缩,已被迎个正着,一闪而没,那只巨掌忽如火烧,直如千万细针,顺着血脉向内钻去,只一刹那之间,已经过了腕肘,侵入右臂。
杨文秀忙把牙齿一咬,大喝道:“迂老儿,你胆敢对我下此毒手!也罢,我拼此手臂,还你这磁光炼就神针如何?”
说着,右肩一摇,那只巨掌,连着一条右臂,一齐脱落,接着一声大震,一条水桶粗细的手臂炸成粉碎,血肉骨头便如一阵骤雨,直向江浩当头打下。
江浩见状,倏然把手一招,在那阵血肉残骨之中,五色光华又现,登时结成一片五色光网,一下反兜上去,将所有血肉残骨一起兜住,包了起来,转瞬光华大盛,立转银色,那被包着的血肉残骨,随之熊熊的烧将起来。
杨文秀不禁大怒道:“老鬼可恶,竟敢毁我法体,今日之事,我焉能与你干休。”
说罢左手一起,飞出一片红光,夹着一片碗口大小金花,二次又向江浩罩下。江浩一见,把手一招那片五色光网,又自飞回,将身护定,一面大叫道:“彭万二道友留心,这厮已把九天真火和窟灭金花使出来咧。此火一着,山石草木皆成灰烬,那金花照处,人畜当之,无不立毙,二位道友或可无妨,门下弟子就有可虑了。”
说着,五色光华暴涨,先将梅莹和诸小一齐护上,微闻杨文秀大笑道:“我这神火金花一出,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抵御,慢说他两个这点微末道行,你空鬼叫有什么用?便你那五行真气,和南极磁光凝炼之宝,又焉能持久。你且先看我将这潭底老鬼们所布置的一切臭排场毁去作个榜样便知厉害了。”
说着,那片红光尽成烈焰,所有金花也一齐暴涨,每朵大如拷栳,连空中的日光,都被掩映得十分黯淡,彭康方喝一声:“老魔胆敢如此兴妖作怪,不惜荼毒千万生灵以求一逞,待我先来拿你,倒看是谁厉害。”
喝着正待施为,猛听半空中一声佛号,便如晴天一个霹雳,接着,四山梵音大起,从地底泛出一片极淡佛光,慢慢向上撑出,遥闻有人笑道:“大同教主,谅这等妖魔,何足当足下一击,你这一动无名不又多事了吗?”
接着又大喝道:“既称寂灭,哪来神火金花,你敢倚仗我佛门两件法物,便在此欺人。再不回头猛省,转瞬劫数就要临头,你的冤家债主现在那厢,正要坐讨这本孽账咧,还敢前来搞乱人家的降魔道场吗?”
一声喝罢之后,只见玉龙潭上,忽然现出一朵祥云,托着一个枯僧,携着一个状如猿猴的孩子,点头微笑道:“这点真火金花,原来是我佛门降魔法物,不知何年何月落在人间,却被这厮用五淫秽物所凝邪气收去,仗以抵御天劫之外,又拿来擅作福威。在这数百年中,也不知造了多少恶因。如今天幸,这两般法物与你有缘,可试用我方才传你大力金刚手法收来,如能到手,将来便遇上真正天魔也可降伏,不用说这些冒牌的西贝货了。”
那孩子闻言,咧开阔口,嘻嘻一笑,伸出像乌爪一样的一只漆黑小手,在那样云之上,向下一招,那片烈焰金花立刻收缩,只剩下一片红光裹着无数金星,向孩子身边飞去。
那杨文秀一听佛号梵唱,已是吃一大惊,再听枯僧这等说法,更知不妙,仗着真火金花,经他数百年来,用魔法修炼已与心合,连忙运用真气一收。
谁知那孩子小手连招,竟似有千万钧重大力吸去再也收不回来,不由心中更急,忙将大嘴一张,喷出一片粉红色光华,向那真火金花围了上去。
那孩子初行大力金刚收摄之法,颇行顺利,看看红光金花已缩成栲佬大小,离开身边也只剩下二三丈远近,满以为一定到手无疑,正喜得张开阔口嘻笑不已,谁知那道粉红色光华一经喷出,兜了上去以后,那片红光金花,倏然向后一掣,又复退回丈余。
孩子不由一惊,一面行法连招,一面看了枯僧一眼道:“这东西虽然很好玩,那魔崽子却不放它来咧!”
枯僧闻言,立即大喝道:“放不放由他,收不收在你,这是你的事,问我做什么!”
孩子一怔,似有所悟,又用那鸟爪似的小手,下劲一招,五指之间各发金光,便似五道金虹也似的,将那片红光金花连同外面的一层粉红色光华一齐罩住,小眼一闭,向身边一掣,那红光金花,又形暴涨,化成一团烈焰。那层粉红色光华,立被烧着躁臭之味四溢。
杨文秀见状,说声不好,也伸左手一招,打算收回,却被小孩手上所发五道金虹裹着,动也不能动,转瞬便似熟油着火,轰的一声,全烧了起来。
正在心急如焚之时,遥闻心印在心光护身之下拊掌大笑道:“魔崽子,你上当咧,这秽迹金刚掌法,正是你这五淫之气的克星,如何不知道咧?这一来不但真火金花物归原主,便连你苦炼多年的五淫之气也完了。偷鸡不着蚀把米,这是何苦咧。”
接着,又高叫道:“鹰儿师弟,快用全力收那真火金花。这东西太好了,你有了这两般法物,将来便不难一个一个的收拾这些魔崽子咧!”
倏见那孩子,猛然一睁怪眼,小手一掣,大喝一声道:“真火金花既是与我有缘,还不与我回来,更待何时?”
五道金光倏然一涨,那团真火烈焰愈盛,金花也随之大涨,外层粉红光华,立被烧尽,接着又一收缩,只剩弹丸大小一粒红光耀目满布金花的小珠,飞入小孩掌中。
枯僧见状,又向下面诸人笑了一笑道:“我与小徒,今日缘法只此而已,寄语潭中诸道友,因缘自了,恕我暂时告别咧。”
言讫金光一闪,便连那孩子隐去。那杨文秀连失重宝,尤其是不舍那九天真火寂灭金花,正在悔恨交集之际,江浩倏然一摸秃顶笑道:“杨道友,你看见吗?这便是佛法无边咧。我自被神僧佛光一照,已经心地清凉,不再生恙怒。如依我劝,你不如就此速回天外神山闭户潜修为妙。如恐此间诸道友不容,不妨仍由我这迂老儿暂作调人放你回去如何?”
杨文秀闻言,不禁大怒道:“我如非中途遇上你这倒霉老鬼,何至连失重宝。你竟还敢得了便宜卖乖,讥讽于我,你以为我除了那真火金花便无法斗这般老鬼吗?”
说着正待施为,猛听山腰上有人高叫道:“江老前辈,这厮死期已近,你老人家虽然再有金石良言,他焉有肯信之理。弟子这就要寻他算一算弑师杀叔的那笔旧账咧。”
说着,只见万点金星,挟一片铿锵之声,凌空而下。江浩一看,只见一个赤面少年,披裹一件用无数碎铜片缀就的道袍,卓立身侧,向杨文秀大喝道:“你这逆贼,为了一个魔女,竟敢弑师杀叔,又将为师元灵禁制滟预堆下万丈寒潭之中,使我身受数百年之苦。如非孤云大师,念我虽然身在旁门,却心切正果,自从入道以来,又从未为恶,将我破禁放出,焉得转劫重修。如今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我总算又遇上,你还记得入我门中,所发乱剑穿身的誓言吗?现在已该应点咧。”
接着,汪的一声狗叫,狗皮道士也从半山纵剑飞下,冷笑道:“现在是有账算帐的时候,你跟他说这许多废话做什么?”
说罢,把手一扬,那道雄精剑光起处,便似百丈金虹横扫过去。杨文秀一见二人现身,只是这等说法.不由一怔,猛然想起过去劫中一件旧事来,不由心胆皆裂。
正在踌躇,剑光已经横扫过来,那样巨如山岳也似的魔相,竟被一扫两段,接着铜袍道人身子一抖。那五千零四十八柄寒铁金精所化短剑,一齐飞出,便如一蓬剑雨一般,将残尸罩定一绞,登时绞成肉泥。
在场诸人方讶这号称天外三魔的利仞天魔完得太快,有点出乎意料之外。猛见那残尸碎骨之中,忽然现出一个龙眼大小红珠,在那无数剑光之中一旋,哗噗一声爆裂又现出一个白衣少年来,哈哈大笑道:“无知老鬼,胆敢狗仗人势,也在这个时候,向我算起这笔芝麻烂壳子的旧账来。你二人以为有那孤云贼秃在此,就可以制我死命吗?对不住,我已修成不死之身,便再经百千万劫又奈我何,如今你二人待怎样?”
原来那杨文秀生当西汉文景之世,正是天下太平,栗烂大仓之时,又颇有家财。乃叔杨方自幼好道,偶入秦岭,得遇旁门散仙箫渔收归门下,学成服气炼汞之法。
乃师尸解仙去,遂与师兄白晟一同修为,两人友好极笃。杨方忽因思恋祖宗丘墓,回家探望。不想被侄儿文秀看破,暗中随行,坚请收为弟子,随同学道。
杨方因其为人狡诈,道心不坚,始终未允。不料白晟看在他份上,竟予收留,算是自己弟子,传以本门心法。
这下杨方却无法不予承认,只好答应,三人同修为。那杨文秀最初对于师父叔叔,非常恭顺,也颇知自爱。后来渐将丹诀学会,防身炼魔剑术也学了个大概,便慢慢自满起来。
他之所以要学道,动机不过因为乃叔可以驭剑飞行,出入青溟,一时好奇心重,原非有志于道,一旦学会,便想人前炫耀,竟背着师父叔叔在山外附近村镇卖弄起来。
一上来还只不过捉弄村重牧竖以为笑乐,后来竟仗所能搬运收摄等术,盗窃酒食玩乐。有一次被乃叔窥破,当场责罚不算,又封禁洞中将近半年,才行放出。
白晟也将他着实训斥了一顿。并说,如再不守本门戒律,定必追回一切道术,逐出门墙。这一来直把个杨文秀不但恨透乃叔,便对师父也深为不满。
偏偏在这个时候,孽缘巧合,被他在无心之中认识了魔女殷好好,情愿自献真元,并以心血啖魔,暗中学会魔教中最厉害的一部九天逆运要诀,竟公然在乃师所处洞府附近,偷扰良家处子,供其采补淫乐。
这一来白晟不禁悔恨欲死,和杨方一商量,决定搜捕杀以除害。却不料他已尽得魔女所传,二人均非其敌,杨方当场被魔火烧死,白晟并被将元神摄去,交魔女禁制在滟预堆下寒潭之中,将近十甲子,才被孤云禅师破禁放出,转劫投生。
那杨文秀却从此魔道大进,不久又由魔女之介,结识了兜率天魔石坤,三人同往天外仙山,杨文秀自称利仞天魔,那魔女殷好好自称诸天魔女,同号天外三魔。
后来,杨文秀又在舍卫故城,发现九天神火余焰和那五十三朵寂灭金花,用魔道中的五淫秽恶之气硬行收了下来,在所居天外仙山整整用魔法修炼了两甲子,那九天神火才得渐与心合,随意运用,这一来,如虎生翼,为恶愈甚,也不知害了多少修道人和无辜生灵。
这一次因为兜率天魔石坤在松苓谷紫霞洞先吃了心印、杨弃儿等大亏,后来又被散花童子、宝树真人谢元困住,几乎丧在太白庚金神雷之下,回去一见,心中已是不禁激动。
又闻得玉龙潭各派教主正在举行祛魔卫道大会,专一对付魔教中人物,因此更加愤怒,决定要来玉龙潭大闹一场,打算在开会之前,先将几个主要人物击败,使得大会无法开成,代石坤泄愤。
谁知才到中土便遇见赤身教主洪昆挈着武倩儿狼狈逃过,不由吃了一大惊,连忙拦住遁光一问,才知二人已在玉龙潭也吃了大亏。
那武倩儿虽然真阴耗尽,人已支持不住,为人却十分狡狯,在答话的时候,又故意将玉龙潭诸人极力夸张一番,并于目前武当派和各教宗主,不但要用全力对付西方魔教和白骨教,且有一同打尽魔道中人物,永绝后患之意。
连激带将,竟将杨文秀说得三尸暴跳,七孔生烟,恨不能立刻用神火金花,将整个玉龙潭和群仙一齐消灭才是意思。
但放过洪昆、武倩儿之后,仔细一想,以洪昆石坤二人,均是魔道中绝顶人物,竟全吃了大亏,也许此中另有真仙阿罗汉相助亦未可知,再回头想起那年石坤在雁岩大龙湫所遇两位神僧,不由也有点踌躇,转而又小心起来。但人已到了中土,又万无不见真章便自回去之理。
这样一想,便按下了一腔怒火,先就各方打听了一下,才知与会人多,不但中土各宗派长老全都来了,便连西方诸教教主也有多人要来,内中还有若干坐关不出,潜修已久的人物,因此愈加小心谨慎,惟恐一下遭败未免难堪,但又决不肯放下这念头,心中也想设法以赴会名义混了进去探一探虚实。
无如天外三魔素负盛名,既不肯有失身份,又恐潭中诸人加以拒绝,更不好看。正在盘算之际,却好一下又遇着江浩祖孙三人,纵着遁光飞来,仗着过去曾与订交,又深知迂仙为人,对于魔教中人并不大鄙视,而且另外有一种看法。
连忙拦着一问去向,江浩人本心直,便毫无隐讳说:此次玉龙潭大会自己也未接到请帖,只因恐双方各不相下,乘着这场劫数,都以全力相拼,到时生灵势必更加涂炭,所以打算前来调处。
杨文秀不由心中一动,便也假说,自己虽在魔道之中,但也惟恐将这次未来的仙凡浩劫扩大,打算设法消弭于无形。
只缘武当诸人不肯相信,所以未敢率尔前往,又故做出一付悲天悯人的样儿出来,不由将个以迂仙著名的江浩说动了,立刻笑道:“道友既具如此菩萨心肠,足见魔道中人,也不乏贤者,何妨就此同去。如恐对方不纳,便由我先说,倘将此次主持大会各人说服,再由道友陪我向罗剃国和青磷谷诸地奔走一下,如能因此各行其是,互不相犯,究竟要减轻若干杀戳,不也算是一场极大功德吗?”
杨文秀眼珠一转大笑道:“道友所见极是,以我看来,魔道中人虽然修为各有不同,但有些地方,却与那些以正宗自命的释道两门殊途同归。只因他们往往门户之见太深,一切见地全是出主人奴,逼人太甚,以致才弄得双方格格不入,互相仇视,我道中人以为是的,他们必以为非。
“其实天地之间哪有至道,他们以为是的何尝全是,他们以为非的,又何尝全非咧。如以目前情势而论,我相信那些被他们目为魔道的诸位道友.只我一言,决无妄自寻衅之理。不过这些自命祛魔卫道的人可就难说了。你要拉我同去,却不敢自取其辱咧!”
江浩正色道:“岂有此理,这是为了免致扩大劫数减轻杀戮的事,他们既以慈悲行善为标榜,怎能拒人于千里之外,哪有横加侮辱之理?”
接着,又看看杨文秀笑道:“本来小弟也可独去,不过道友现在是魔道中人,适才所见,实足以塞对方之口,如果同去,便是一个极好的证明,话也容易说一点,所以我以为,还是同去为是。如果对方真的出言不逊,那一来就更足证是非曲直所在了。”
杨文秀又故意摇头道:“道友这话,固是持平之论,不过一谈到是非曲直,那就更难说了。他们这些人,都是自命为一派宗主的,你只看这祛魔卫道四个字,便不难想见了,焉有客人置辩之理。要依我说,不但我不宜露面,便道友此去,最好也是只谈利害,不说是非善恶为佳,否则便更难进言了。”
江浩微愠道:“道友,此言或许太过,我知铁肩、柳不疑、慧因、慧果等人,均已历转数劫,焉有这等固执之理。”
杨文秀突道:“这决不是口舌争辩的,道友既如此说,好在小弟素精附身潜形之术,只道友肯容附身,便是已具慧眼的人也不易看出,不妨暗中跟去,一明此言,如果他们肯容道友调停,小弟再为现身也未为晚,否则便再作别图.以弭这场浩劫如何?”
江浩闻言,概然答应道:“只道友肯随小弟一行,焉有不容之理,但不知如何附身潜形,能先见告吗?”
杨文秀笑道:“这个却容易得很,只道友在四肢百骸,指定一处,容我潜身就行,如果道友再能稍加遮盖那就更好了。”
江浩不由惊奇,笑着伸出右臂道:“便这肘下行吗?”
杨文秀笑了一笑,接着又道:“既承概允,那小弟就权借道友右肘栖身了。”
说罢,身子暴缩,只剩下寸许长一个小人,一下跳上江浩右肘,身子一晃人便不见,只肘上肌肤,较为堆起,起了一个小块而已。
江浩更加奇怪,忙就那块肉上一揿叫道:“杨道友,你是在这里吗?怎么我不觉得咧。”
遥闻耳畔有声,细若虫吟道:“江道友不必多疑,我已在你尊肘上打了公馆咧。这地方好极了,只你不说明,任凭他是谁也决难看出来。”
说着,又从那堆起之处,露出豆大一颗小头道:“事不宜迟,现在道友便可往玉龙潭一试咧,只他们肯从尊命,小弟决当追随道友之后,成此功德,不过一迟等他大会开过后便难挽回了。”
说罢把头一点,又缩了进去,了无痕迹,这样一来,不但江浩暗暗称寄,梅莹、江远更惊得跳起来。当下三人便一同又向玉龙潭而来,当由东方明、柳春儿迎接,转报迎宾阁。
恰好,那时候应由万仓在迎宾阁轮值,彼此并不认识,一问来历,方知是南极小仙源的迂仙江浩,一面延入阁上,一面又暗中传声潭底。
铁肩大师等人虽在青玉殿上,却神目如电,又各具六通,一经得讯,不但了如指掌,便连夙世因果也全明白,忙在传声中寄授机宜,一面转知有关各人,加以布置。
不但江浩一无所知,便连杨文秀也以为潭中诸人已被瞒过。
那万仓得了启示,立向江浩笑道:“索仰江道友为南极有名散仙,此次大会本拟折简奉邀,只以道友极少与外间接触,仙踪更罕离小仙潭仙府,诚恐见拒,所以未敢冒昧,却想不到竟劳鹤驾,翩然莅止,适奉铁肩大师之命,暂请在山腰翠微仙馆小住,容整衣冠,便率各派宗主来迎。”
接着又笑道:“此次大会,诸有未周,还望道友赐教。”
一面便肃客径向潭后山上而来,却不料一路谈论着才到金粟庵下,那江浩一则因为有杨文秀先入之言,二则又因铁肩大师等人,未能立刻出迎,竟几乎把话说岔口角起来。
幸而万仓得了指示,言语之中虽然有意激动,却不让他祖孙翻脸,那大同教主彭康又照预定计划赶来,才算岔了出去,把他祖孙三人延到翠微仙馆楼下。
偏偏梅莹姐弟,又因潭上一片仙山楼阁,布置极佳,美景无边,起了童心,意欲一游,这才惹出事来。那江浩初随彭、万两人进了翠微楼,宾主分别落座之后,仍是一团气愤,处处替魔道中人张目说话。
万仓除了殷勤招待而外,反一变前击,只笑而不言。
彭康却正色道:“迂老儿此来一片善意,此间诸道友刻已尽知,不过魔道与正教,本来决难两立,如果真的能并存而不悖于天地之间,也不成为魔道了,还请不要上当才好。
“老实说,我们这一次的祛魔卫道大会,决非门户之见,更不是只为在正邪两字上争执,而是为了魔道中人,确有不可容的地方。你虽一团好意,但是人心不同,有如其面,尤其是一入魔道,便置天理人情于不顾,道友交友还宜慎重才是,否则受害的却不是我们咧?”
江浩拂然道:“彭道友不必这等说法,魔道中也有贤者,便诸位自命仙佛正宗,岂无一二败类,决不可一概而论。我这次所以从万里之外赶来,实为免致生灵更加涂炭,对于双方决无偏袒。如果照彭道友这等说法,便显然有成见存乎其间了。”
彭康哈哈大笑道:“魔教中固然不乏贤者,但是贤者却必不终于魔教,仙佛正宗自然也有败类,败类也必不容于仙佛,这是事实所在,决不可以口舌争。小弟做事极光明磊落,只魔教诸人真有悔过之心,愿以生灵为重,我也愿随道友之后,来对此间诸道友关说,各罢干戈,从此各行其是,不过却须他们先不害人才行,道友能有这把握吗?”
江浩一摸秃顶道:“这可是道友说的,我虽不能替魔道中诸道友说话,但是魔道中确有三位知名之士,曾经和我说过,不过彭道友能相信铁肩、柳不疑等人,真肯化除门户之见,和人家开诚相见吗?”
彭康未及开言,万仓已先说道:“江道友也许还未将我们此次大会宗旨弄清楚,所以才有这一问。其实我们要祛除的只是魔道中种种害人的事,并未对魔道中的人有所敌视,再说不上有门户之见。目前只魔道中诸长老,有人能说,魔教可以尽去采生折割,采补炼魂诸法,将一切生魂所炼之宝予以毁弃,放那无数冤魂各自投生,则我们祛魔卫道之旨已经做到,将来那场仙凡浩劫也不难共同渡过,还有什么不能开诚相见的。
“小弟虽然不是本门掌门人,但却日与各派宗主相处,知之甚详,此心实惟天可表,但不知江道友所说的,那位魔道中的知名之士能做到吗?”
江浩大笑道:“万道友能如此说,那事情也许就好办呢。”
说着一抬右肘道:“杨道友,你听见吗?既然彭、万两位全如此说,你何妨出来一谈咧!”
微闻杨文秀在肘下冷笑道;“凭他两个还不配相谈,如真可开诚相见,最好着铁肩、柳不疑等人出来,否则便恕难应命咧。”
彭康闻言.也在一边冷笑道:“姓杨的,你别以为借着迂老儿的法体把你带进来我们便不知道。老实说,你在中途和他说的什么话,全有人给你记上帐呢!你不是说过为了免致未来这场浩劫扩大,愿意和我们共图挽救吗?你别以为我和万道友两人不便和你接谈,须知如以辈份说来,你还差得远,如果不信,少时便要有人和你算帐了。
“不过我老人家,向不以大欺小,以尊厌卑,只你真有向善之心,无论对那批魔崽子如何,对你总可宽恕一二,不究以往,真要打算借着人家法体带进来弄鬼,还要这等狂妄,那江道友肘上却不是你蹲的地方,我便要把你请下来问一问咧。”
江浩连忙双手齐摇道:“你两位且慢争执,我之所以把杨道友带到此地,实在是为了替你们双方讲和,如果这等说法,那就不是老朽的本意咧。”
说罢,又向右肘道:“杨道友,方才在中途说得很好,怎么一言不合,又动起无名来。只你认为双方有法和解,便须面见铁肩、柳不疑诸道友也非难事。如果一味意气用事,那不也辜负你方才那点善心吗?
“你虽尚未露面,适才所言,想必均能听见,但着我自来此,会有一言语及双方善恶是非曲直没有,由此便可知老朽决未食言偏袒谁了。不过你这等口声,却令彭、万两道友无法接谈咧。
要依我说,你不妨就此现身相见,双方有话,全当着我说,铁、柳诸道友既在此间,也决不会始终不见,否则反落小家气了。”
话才说完,又听杨文秀冷笑道:“迂老儿,听你之言,是一定要我出来,和他们一见了,不过,这是你逼我出来的,可不是我要借重你咧!”
说着,只见一道奇光一闪,从江浩肘下现出一个三寸来高的小人,迎风一晃,便和常人无异,但是一脸傲慢之色,和中途所见完全两样。
才现身之后,便向彭康道:“姓彭的,你别臭美,以一教宗主自居,须知我利仞天魔,还没有把你这种人物放在心上。你们方才说的话,我已完全听见。不错,我在中途曾和迂老儿说过,为了不致扩大未来的那场仙凡浩劫劫,双方互有死伤全都不利,可以在未来劫中各行其是。
“可是你听清了,这是为了双方全有好处,井非向你们投降,怎么你们竟恬不知耻,公然提出教魔道中人,连修为之法也要更改废除起来,这样能算有和解的诚意吗?”
接着哈哈大笑道:“你说要有人向我算帐,想必是指那些以一派宗主自居贼道秃驴泼贱了。须知我连四九天劫也曾度过几回,还在乎他们这些东西吗?”
彭康见状,冷冷地道:“你这又猜错了,连我也不屑和你较一日之长短,何况其他道高德重的长老、宗主们,如果真的由他们来发付你,也不算是各派的长老宗主咧!”
杨文秀不由大怒,正待责问,忽听万仓高声道:“江道友,你那令孙和外孙女已被两个魔崽子暗算咧。现在虽由此间弟子相助,一时不至形神皆灭,但两人躯体皆被来的两个魔崽子用夺舍之法夺去。你那外孙女元婴已成,一时或可无碍。令孙却已岌岌可危了。这虽然是我们疏于防范,让妖人混了进来,但是就此可见魔道中人不易相与咧!”江浩闻言不禁大惊,再倚窗一看,果然二人巳濒奇险,便也顾不得再当和事老,纵起遁光,飞身而下。
那杨文秀心中正想借故反脸,大闹一场,也跟着飞纵而下。彭万两人虽然心知早有安排,却也不敢大意,立即各纵剑遁从半山腰上直泻而下。
那杨文秀初尚自恃身怀奇珍,所向无敌。及致被孤云神僧携了鹰儿将二宝收去,已是懊丧万分。却想不到,狗皮、铜袍两人一齐现身,竟是被自己勾串魔女杀死的师父和叔叔。
虽然口词仍极强硬,但旧事一提,弑师杀叔的情景如在目前,也自心惊不已。一声喝罢之后,右手一起,脱手一阴雷,先向铜袍道人打去。
他那所炼阴雷,更较魔道中诸人不同,纯系平日收采九天罡煞之气,和天空雷电凝炼而成,一出手,便见奇光眩目,天地皆青,慢说人畜当之立成焦炭,便是山石也可劈成齑粉。方才把心一横,以为这一雷下去,不但二人决无幸理,便那立处,也非震得地裂山崩不可。
谁知一雷方才发出,狗皮道士一声冷笑,身畔立即发出一大片五行真气将两人一齐护住,那粒威力惊人的阴雷,只奇光一闪,连声音全未让出,便自不见。
这一来,杨文秀不由大惊失色,连忙又一连发出三粒阴雷,仍是奇光一闪便归乌有。杨文秀见状,又取了七粒阴雷同时发出,如依那阴雷七粒同时发的威力,便整个玉龙潭也被震毁无疑。
他这次混入会场的用意,原就打算用这一项阴雷,先将方圆十里之内山川木石一齐夷为平地。却没有想到,那七雷发出,不但威力未见增强,便那光华也不如以前四雷强烈,心中方疑云未定,暗想平日除精魔法而外,仗以抵御天劫的,只有九天神火、寂灭金花,再有便是这些神雷,如今三宝尽失,冤家债主又在跟前,虽然尚未出手,但既敢公然出面要算还旧账,决非若干劫以前可比。
何况跟前还有彭康、万仓、江浩和若干持有前古仙兵的少女在旁监视着,如果群起而攻,便不再引出其他厉害人物来,也自然难当,连忙暗作准备。
—面又厉声道:“你二人打算向我算这本旧账也并不难,几时有暇,不妨去到我那天外仙山一行再决雄雌,此刻我却不欲奉陪咧。”
说罢身子一抖,立刻现出千百化身,各纵一道乌金光华,便待凌空遁走。铜袍道人见状面色一变,大喝道:“弑师逆贼,还不应过前誓,打算向哪里走。”
说罢,随将无数短剑一齐飞起,便似洒了一天金星剑雨,向那杨文秀无数化身盖将下去。
这里狗皮道士也将那柄雄精剑飞出,只见百丈金虹横着一扫,呀的一声杨文秀所有化身,一齐消灭,只剩一团红影,在一片乌金光华之中,向后山飞去。
其去极速,本来就和闪电一般,却不料才到半山金栗庵上,忽见庵中飞出一道银光迎着一击,登时惨嗥一声又倒退回来数丈,却好被铜袍道人那一蓬剑雨赶上一绞,立被绞得粉碎,化作一片红星。
二次又待飞将上去,下面杨弃儿的五行日月轮已经也出手,那青黄赤白黑五道剑光挟着一轮红日,赶上去一下罩定。饶得杨文秀魔法极高,一被罩住,也只有在光华之中翻腾不已,再也无法冲出去。
就在这个时间,江浩和其他诸人,也将二黎除去,梅莹、江远俱已复体,一见杨文秀肉体已毁,只剩下元神未灭,但被那五剑一轮裹定,简直无法脱身。
他不由高叫道:“彭、万两道友,请暂令门下诸弟子稍停贵手,我有话说。”
杨弃儿闻言,手指五行日月轮旋转稍已,那杨文秀又厉啸一声,竟自挣脱宝光,直向西北天际一闪而没。
彭康不由笑道:“迂老儿,你真是一个老好人,直到这等地步,还放他一条生路,不过此贼全无人性,今后却难免恩将仇报,还望多多留意才好。”
江浩不禁老脸通红道:“老朽平日以为与世无争,又在旁门散仙薄有声望,也许这些魔道中人,不致侵犯,又误以为魔道中人未必尽无良知,还以为道友等或不免因门户之见而党同伐异,才有和解之意。
“今日之事,却是亲历身受,实在无怪诸位去恶务尽。今后如再遇上,自当小心将事,决不敢再与此道中人相近了。不过才所以请二位道友喝阻实在打算对他作最后劝说,并非有意为此贼解围,现在迭铸大错,还望原宥,老朽此番回去,便当闭洞潜修,更加不敢再问外事了。”
说罢,唤过梅莹、江远,便待告辞回去。猛听金钟连响,那骊珠洞口飞瀑忽停,迎出许多人来,彭康、万仓一笑道:“迂老儿,你别想不开,只知道魔道中人无法相处便行咧。那魔崽子气数本来未尽,便没有你一喝,也终必逃去,这个与你无关,我们这些人,也没有谁来怪你。你既来了,焉有不待开会,便自回去之理?再说,这里还有你两位故旧,也须稍叙离衷,便你那外孙女和孙儿和这里几位的门下弟子,也薄有因缘,怎么能够就走咧?”
江浩闻言,愈觉赧然,不禁有些进退维谷,忽听公孙寿昌和云麾真人一齐大笑道:“江道友,你要打算过门不入,就此回去,那就太迂了,当真便看得我们这些老友,连那魔崽子也不如吗?”
接着铁肩大师、柳不疑也从山坡上赶将下来道:“江道友此来,不仅为我们大会生色不少,更是我们所以要祛魔卫道的一个绝好证明。如果再坚持不肯与会,那便是怪我们邀请不过,事前未能命人投帖了。”
这一来,各方面一挤,才算把他强留下来。随着众人,从骊珠洞进入潭底青玉殿,分主宾坐下,江浩又深致歉意。公孙寿昌大笑道:“你别难过,我们这里决没有谁埋怨你,可是我们所以坚决要邀你回来,除了怕你固执悔恨而外,另外还有一件要紧的事要告诉你,便在你方才向彭、万两位道友喝请饬令门下停手的一刹那间,那魔崽子已经乘隙将你和你那外孙女、孙儿三人,用照影摄魂之法摄去人影,如在此间,决无妨碍,但是一出此山,你或无妨,这两个孩子却岌岌可危得很,你待如何防范咧?”
江浩不由失惊道:“这魔头当真恩将仇报,如此对我吗?这如何是好咧?”
公孙寿昌道:“你我虽然道不同不相为谋,也算是多年交情,我何至便说谎吓唬你。老实说,魔道中人哪有道义可言,目前只有两个法子可解,一个是由你率着两个孩子,赶紧出山赶上前去,对他声明,从此臣服,永为魔宫使者,或可无恙。
“第二个法子,便是借重铁肩、慧因、慧果三位降魔功力较高的道友,以佛门无上妙法来予以反击,也许可操胜算。但是这两个法子,何去何从,只有道友自行抉择,却恕我等不便代谋了!”
江浩把头一摇道:“矮老儿,你也太以小看我咧。果真实有其事,我便再没骨气些,何至赶去求他甘心永充魔宫使者之理。不过我自替此间主人惹鬼上门,几乎闹出大事来,如今又要腆颜求三位主人庇护未免不当而已。”
铁肩、慧因、慧果三人一齐笑道:“公孙兄所言不过一时取笑,那魔头既在我们这大会中,公然作闹,便是我等之事,焉有还须江道友相求之理?”
接着,慧因大师又道:“江道友不必担心,我对此事已经略有安排,少时也许便可知道。”
江浩连忙起身道谢,彭康笑道:“谢倒无须,只这厮来去如电,委实防不胜防,你这迂老儿,却难免从此多事咧!”
江浩闻言,连连摇头,不禁愀然道:“我真想不到,魔道中人,这等翻脸无情,毫无道义可言,他如真的要再寻我晦气,那我也只好在南极小仙源等他,一死相拼了。”
公孙寿昌微笑道:“这个魔崽子,本来是一个弑师杀叔之徒,原是枭獍一样的人物,也是一般魔道人的本色,你如何怪他不讲道义,翻脸无情。”
说犹未完,忽听一种极惨厉难听的叫声自远而至,那声音有类鬼啸,又像在叫着谁的名字,一声接一声,愈来愈近。江浩尚不觉得,那梅莹、江远两人随侍在侧,不由战粟不已。数声之后,渐渐面无人色。
猛听慧因大师大喝道:“无知魔头,竟敢到我这大会之中前来弄鬼。”
说罢跏跌而坐,手结三味印,倏的闭上双目,便见顶上飞起一团佛光,一霎时笼罩全殿,每一个人都在金霞闪耀之中,接着旃檀香味,随之大起,那叫声似乎远了一点,江、梅两人也略见镇定。半会之后,叫声又渐来渐近,江远忽然大叫一声,便向后倒下。
江浩不禁失声道:“小孙生魂似已被摄,这魔头连这高佛法全无法制伏,这便如何是好咧?”
正在惊呼之下,倏见慧因大师二目一睁。朗诵一声佛号,满殿金光俱寂,眼前只见豆大一点绿光,便以流萤一般,缓缓向身边飞去。公孙寿昌见状大笑道:“魔崽子你又上当咧,如今偷鸡不着蚀把米,来得却去不得,如果趁早将江远生魂交出,我这矮老儿,或者还可代你讲一个人情,暂时留下你这个化身,作一个押当。只你不再兴妖作怪,偿尽一切孽债,自然放你回去,否则我们就要借重虬髯道友的佛火神焰将你炼化,纵然你在天外神山,倘保有三分元神,但他那佛火,一经烧着,向来如响随声,却无法逃避咧。”
话才说完,那点绿光忽然在空中停住,不再前进。慧因大师又大喝道:“这是你这魔头自作自受,怪得谁来。你别以为拼个与那小道友的生魂同归于尽,我便投鼠忌器,容你自在回去,却没有那等便宜咧。”
那点绿光之中忽然又发出一点极其惨厉的声音道:“这是我一时失算,才被你这贼尼禁住,你只不怕令那迂老鬼绝后,不妨用佛火一齐炼化,要想借此吓我,将那生魂先还你,再来算计我那是妄想!”
江浩一听,那点绿光,竟是利仞天魔杨文秀的化身,不由切齿道:“杨文秀,我与你何仇何怨,既已放你回去,为何却又下这等毒手,恩将仇报。是好的,先将我那孙儿生魂放出,我便不妨代向此间诸道友关说,也放你这化身回去,如果一定坚执己见,那便诸道友可以饶你,我也必以一死相拼了。”
那绿光之中又桀桀大笑道:“你我本来无仇无怨,谁教你将我带了进来,又听那叫化子的话,将我卖了。这是你请我吃早点,我请你吃中饭,一报还一报的事,怎么说得上恩将仇报。你别以为这贼尼便真能奈何我,那才不是咧。”
慧因大师闻言冷笑一声道:“你以为把人家孩子的生魂握在手中,我便无法可想吗?那便说不得,又教我破一次杀戒咧。”
说罢,猛一弹指,忽然从右手中指上,迸出一点火星,直向那点绿光射去。那点火星,看去还没有芥子大,才和绿光一接触,一闪即没,倏见那绿光暴涨,便如碗口大一个绿色晶球一般。
球中隐约看见寸许一个小黑人,跌坐其中,初甚镇静,颇似已经入定,忽然把脸一苦,立刻站了起来,在那晶球之中,旋转不已,又似冻绳钻窗,无从逃避的模样。
接着厉叫连声,似乎无形之中,已经感受到一种说不出的痛苦。半会之后,那个小黑人,渐渐由黑转红,又似有一蓬烈火在那身子内面慢慢烧了出来。
慧因大师忽又喝道:“你此刻已经尝到佛火焚身的厉害了吗?老实告诉你,我自修持以来,从不愿出这等惨酷手段,这是你逼出来的,决不能怪我。如今你既将那江道友的孙儿生魂,吸入化身中,除你自己放他出来,便只有用这法子,先将你那元灵化身炼化,再让那孩子生魂出来了。”
接着又目视虬髯僧道:“我这是手下留情,止于将你这个化身毁去而已,真要再不识相,妄想与那孩子同归于尽,他固然那生魂已被我佛火护定,只等你这化身一尽,便可出来复体,你决无法加害,即使你打算利用这残余化身,化成阴雷一齐震散也是枉然,而且你只恶念一起,这虬髯道友的神焰立即飞出,不但你这化身完得更快,便连那留在天外神山的元神也保不住了。”那晶球中的小人,倏又厉声道:“迂老儿,这次是你把我带进来的,又为了你那孙儿令我身受如此奇惨,你如尚有旧情,可向这贼尼言明,我把你的孙儿生魂还你,你也教他好好放我回去,从此我便与你两罢干戈,再不寻你,以后只向这贼尼和那鬼叫化算账。如果真的乘我于危,见死不救,他日相逢,我不将你照今日的榜样,炼上一二百年,也不算是利仞天魔。”彭康在旁,不等江浩开口,先是一阵狂笑道:“你这魔崽子,已经到了这般地步,还放大言不惭,想来吓谁?老实说,这是慧因道友一切以慈悲为本.才对你略放一线生机。真要遇上我,你想还有这等便宜便难咧。
“既然如此说,你也用不着再托江道友向慧因道友求情,只你先将那孩子生魂放出,我便和此间诸道友说,放你回去,以后你也不必再找旁人。我如有暇,一定寻上门去,再来教训你们这些魔崽子一顿便了。”
那杨文秀的化身,在晶球之中,又冷笑道:“彭康,你不必狗仗人势,乘着我落在贼尼圈套之中,便如此发威。如真言而有信,敢到我那天外神山去,我不将你留下,便永不为人。既如此说,我便看在你份上,将那迂老儿的孙子还他,你和这贼尼,却海枯石烂,这冤仇也难解了。”
说罢,忽从晶球之中把嘴一张,放出一缕黑烟,那倒在殿上的江远,大叫一声:“好厉害的魔崽子,这一下闷煞我也。”
骤然从地下一跃而起,满面惊惧之色,直趋江浩怀中躲避不迭。虬髯僧在旁一见江远生魂复体,大袖微扬,立刻抖落一朵青黄色灯花。那个绿色晶球上一合,那杨文秀元灵所化小人立被穿过晶球包没。
不禁大叫道:“无耻贼尼,我已如约将那孩子生魂放出,你如稍有信义,便该立即放我回去,不怕日后你与那鬼叫化寻上门去,再将我置于死地自无话说,如今话才说好,为何这等言而无信,又着这番狗用佛火神焰烧我,难道这也是你们自命正教门下所应有的手段吗?”
虬髯僧大笑道:“我想不到,你居然也说出这话来。你如真的肯守信义,不但他们两位道友决不会食言而说了不算,便我也决不愿落井下石,也来凑个热闹,要你好看。你试自己先想一想,如非你先打算留着那所摄的几个人影,回山再为报复,我能下这辣手吗?”
杨文秀恨了一声又大叫道:“我既放他,焉有回山再对他三人报复之理。不过,你们既然怕我回山之后,再要摄他三人生魂,现在我便连前此所摄三个人影也一并还你,如再打算横生枝节,不依不饶。我即使身受暗算,我那盟兄和山妻,也决无轻饶你等之理。那便真顾不得千万生灵遭劫,将我三人所同炼的诸天王间阴雷发动,拼个宇宙毁灭,同归于尽了。”
虬髯僧猛睁怪眼道:“凭你那点鬼心思,焉能逃得我六通观察。如今索性与你言明,省得你又说我等横生枝节。你如将那所摄三个人影交出,我自立即送你回去。
“但这一朵佛火神焰却永远随着你,如你回头是岸,不起恶念,这佛火神焰也决不发作。只等你偿尽诸生孽债,恢复人性,他自会不生不灭,与你同登极乐。便你和诸道友偶生意气之争,各凭功力赌斗,他也决不会发作。
“但只一想妄害人和其他两魔发动那无间阴雷,佛火一起,你便立刻形神俱灭,连劫化沙虫都难,只你不怕受那佛火烧身之厄,不妨一试,这是你自蒙恶念所致,却怪不得我要下此辣手咧。”
杨文秀一听,不禁厉啸连声,又从口中喷出三点红星,一出绿色晶球便化三片血色薄雾,每片各自现出一个人影一闪而没,虬髯僧倏然把手一抬,那朵包着小人的神焰也自不见。接着,又闻慧因大师大喝道:“待我送你归去,从今切莫惹火烧身。”
说着,金光大起,拥着那个绿色晶球,从青玉殿上,直穿甬道而出,江浩见状,不禁拜伏在地道:“老朽今日才知诸位法力高深令人莫测,回想过去种种,我真蜉蝣不知朝暮,蛄蝼不知春秋了。”
彭康大笑扶着道:“迂老儿,你才真迂得令人莫测高深咧。大家见过面的全是老朋友了,便是没有见过面的,也神交已久,你怎么说出这话来,不令人太以齿冷吗?不过不见高山,不显平地,你大概经过这番阅历,也许已经知道魔教人物的真面目了。这总该不是我们妄存门户之见,不肯与人为善了吧!”
江浩不禁更加满面羞惭道:“我真不想这厮手段竟这等毒辣。今日之事,如非各位维护我祖孙三人,便第一关能自逃过,终久也必遭毒手无疑。你教我除向各位叩谢之外,还能再说什么咧?”
公孙寿昌又大笑道:“魔道之害人,既无闻亲疏,又不恤用一切卑鄙手段,便是稍能自爱者的公敌,怯魔卫道也就应该大家一起来担这个责任,如今你还打算回去,封洞修为独善其身吗?”
江浩红着脸道:“公孙道友,你不必使我再难过了。如今我已知道邪正决难两立,魔道决不能与正教并存咧。今后便当惟力是视,追随诸位之后,共襄这个义举,以弭未来浩劫了。”
彭康拊掌大笑道:“天下事,一切逃不过事实去,如今你已明白咧,那便只有屈留你在此地,等到大会之后再走了。”
江浩带愧笑道:“如今便是你们打算赶我,我也不走咧。不但此次大会,我也非参与不可,便会后诸位有什么事要分派,我也必尽绵薄以赎前愆咧。”
铁肩大师连忙合掌道:“江道友既如此说,那山腰宾馆尚堪小住,便请暂驻仙踪,大会之后,南极一带,祛魔卫道之责,也许就要落在道友肩上咧!”
江浩笑道:“那一带原我寄迹之所,附近潜修之土,虽然瑕瑜互见,鸾枭并集,我却大半了如指掌,会后回去,便当以此番亲身经历.转告各道友,决不再容魔道中人插足了。”
说罢,因为梅莹、江远两人迭遭魔劫,必须以本门心法静摄,便向各人告辞,出了青玉殿,仍从骊珠洞,径向那座绿玉楼台休歇。
众人送出洞外,铁肩大师、柳不疑、和慧因诸长老,又计议了一番,将各地复加重行布置。
到了大会正期前一日,柳春儿、东方明两人,因潭上云雾大开,仙侠与会,云程纷至,已不必全由东边山口。那迎宾阁也移至南面潭外里许,二人所立那两朵彩云,则移向半山大会会场上空。潭中诸长老,大半齐集大会场中。
猛然见倏从西方天际冉冉飞来一个白衣少女,和一个红袍虬髯异样装束的异人,东方明一看那少女,披着一头金色头发,白衣长裙,手臂和两脚全赤露在外面,远远看去,好似肋下生着一双肉翅,既无云雾涌着,也不假剑宝遁光而行,直似凌空飞来。那红衣虬髯异人,也似毫无凭籍步虚而来。平日又未见过。
东方明一见不禁大为奇怪,忙向柳春儿一打招呼,迎着道:“何方道长,忽然莅止,如系来此赴会,还请先示法号以便转报各位尊长来迎。”
那少女突然一笑,飞得愈近,果见肋下生着两个肉翅,但人却美艳活泼已极,一见面便笑道:“烦请道友代呈此间诸道长,就说西方大秦正教教主和自在仙子安琪儿亲来赴会。”
东方明一听,来人竟是西方正教的大秦教主兄妹亲来赴会,连忙传音,飞报大会会场。一声钟响处,铁肩大师和柳不疑等人全迎接出来。
大秦兄妹更不趋迎宾阁,直向大会会场外广场下面第三道朱红牌坊之前落下,众人也迎着下坡。
那大秦教主,一抹额下虬髯笑道:“贫道兄妹,素居西方,极少往来中土,虽然门下弟子,遍布各地,但教规向来极严,其清静庄严,实与释道两教殊无二致。想不到,近来也被魔道中人视为大敌,这次祛魔卫道大会,实在先获我心。
“一接简帖,本当早日末此,共襄大计。却不料那阿修罗老怪,竟在东西两方,双管齐下,乘着大会之前,已经发动无数纷扰,天幸措施得宜,未容发作,即予消弭,所以直到今天,才能赶来,尚乞诸道友恕罪。”
铁肩大师合掌道:“此次劫数固为亘古未有,但各正教之团结一致,全力以赴,恐怕也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即如道友兄妹,老纳等虽然心仪已久,但彼此远隔重洋,无由得见,如非为了祛魔卫道,如何能相聚一堂,共襄大计。算来虽是缘法所致,也是魔道自取灭亡的一个预兆,但得仙踪莅止,稍迟何妨,何况还在大会之前咧!”
说罢便肃客径入会场左侧一处宾馆落坐,大同教主彭康先道:“道友刚言,阿修罗老怪竟东西并进,双管齐下,并云已在西方有若干纷扰,是何情形,能略为见示吗。”
大秦教主笑道:“我那西方各地,本极富庶,居民大抵自由自在,他那一套劫掠争夺的办法本来无所施其技。但他们除用采生淫乱之法以蛊人心而外,更喜和我大秦正教作对,转指正教为邪道。我那门下弟子,只一遇上决无幸理,并将所有教中产业掠夺一空,更不恤造作种种谣言,无中生有,创立种种邪说,四出惑人,所以无知愚民,往往堕入彀中,以致时有纷扰。幸而贫道处措得法,一时不致扩大,不过险象丛生,这未来一场浩劫也就可怕得很。”
彭康大笑道:“那魔道本出西方,中土众生,务新好奇,又多贫困无知,每易受惑,以劫掠夺取为当然,采补杀戮为真理,于是尽薄各教教义为不足道,浸惭泛滥,这也还罢了。为什么西方这等富庶之区,民丰物阜,人民又大都为贵教门下弟子,素以博爱合众为教,为什么也会上当咧?”
大秦教主叹了一口气道:“天下事,本来有一利即有一弊,彭道友要问这个,说来也实感惭愧。如果追本穷潭,虽是劫运使然,却不无与我舍妹有关咧!”
安琪儿在旁,立刻撅起小嘴道:“你动不动便说我与魔道猖獗有关,其实我虽主张自由自在,何尝说过,连他们这些胡说八道的混账办法,也可以积行无忌咧?他们假我之名来欺世作恶也还罢了。怎么你当着人家东方诸位道友,也这样说起来,这个恶名罪过我才不负咧。”
大秦教主哈哈大笑道:“你虽没有说过那些混帐话,可是那群魔崽子,却专借你的大名,对外招摇,你虽不为恶,而诸恶都假你名而作,你怎么得辞其咎咧?”
安琪儿不由发急道:“他们那一群魔崽子要那么胡干,我有什么法子,真的那些邪说是我的主张,今天我还能来这祛魔卫道大会吗?”
慧因大师见那安琪儿一片天真,竟与乃兄真的要争执起来,忙道:“这事安琪儿道友不必发急,更不必对西方道友申辩,一任他变幻谣张,终有一天会水落石出。在这一次的浩劫当中,你那自在金钟,固然可以振耳发聩,唤醒不少愚顽,复归正道。便那一枝金箭,也可以直贯老魔心肺,制其死命。为什么不将全部威力发出来咧?虽然大家全以博爱慈悲为主,但是对害尽苍生的老魔,却又当别论咧。”
大秦教主也大笑道:“闻得杀盗淫妄酒为贵教五戒,怎么大师也说起此话来,不嫌罪过吗?”慧因大师大笑道:“我佛虽然戒杀,也能舍身喂虎,但姑息极恶魔头,听其荼毒千百万生灵,使良善者遂无瞧类,而徒令凶顽得逞,也决无此理。魔如所扰只我一人,自当有绝大忍耐,诸般苦恼不恤。但如以魔道而治此世界,使芸芸众生皆入地狱,则又不是一个忍字可以了得。苟使众生得救,杀业不妨自我任之。这正是绝大慈悲,绝大智慧,怎么道友反如此相问洌?”
大秦教主也笑道:“既如此说,那么敝教素以救世为心,本有魔鬼自归魔鬼,上帝自归上帝之语,现在也非稍加修正不可了。”
彭康道:“本来纵容魔道,便无异于造成杀孽,你想并存不悖,哪里做得到,所以我这大同教,虽然摭拾诸家牙慧,却只有此点与各教绝不相同,‘斩魔即所以卫道’,否则适足以养痈遗患而已。”
安琪儿从旁插口道:“我也主张群策群力,起来消灭魔道,可是所见和诸位略有不同的。我以为魔道本与畜生无异,他屠杀生灵和毒蛇猛兽初无二致,这个倒可以厚谅。因为他们本来就是这一类东西,不然也不成其为魔道,犹之于毒蛇猛兽不害人也不成其为毒蛇猛兽一样。
“可恶是他要害人,先要有一番议论,几几乎把各教教义中最好的字眼全用了去。他说的话不但不是害人,似乎还全为了世人在打算,其实却冒用请教之善,而集其恶之大成,这一点最不可恕。所以我希望大家要就不动手,既要动手就该除恶务尽。”
接着小脸一绷道:“这次大会以后,就大家按兵不动,再姑息些,我只凭着一钟一箭,也要跟他拼到底,谁叫他们也打我的旗号那么妄作妄为咧。”
大秦教主笑道:“原来说来说去,你还是为了这个。你须知道,太自在便不能自在,太自由便不能自由呢。谁教你背上自由神这个外号.惹得人人信仰咧。他如不盗用你这名义.西方各地,有谁会来相信他,这不是你自食其果吗?”
正说着,忽听外面金钟连响,铁肩大师一听,知道又来了仙宾,方向大秦教主兄妹说:“二位且请少坐,恕我暂且失陪,有些话,我们且等会期再细说。”
雪山姥姥正坐临窗口,举头向外一望,只见西南天际一片霞光紫气,夹着满天乌金光华,便如奔马一般而来,耳畔又好象百万天鼓齐鸣,震得天外犹如天崩地裂也似的,不由说声“不好”,首先从窗中飞遁出去。
众人一看这等威势,知道来人决非赴会,也许魔道中又来了什么极厉害人物,企图破坏这次大会,也跟着纵身而出。
再看时,全山已被一重极淡金光笼罩着,那一大片霞光紫气和满天乌金色光华,全停在西南角数里以外,一带乱山上空,知是阵法发动,已将来人拦在山外。
连忙再纵遁光.凌空细看时,但见那一片霞光紫气之中拥着二人,一个头缠着一顶金光闪动似冠非冠的东西,身上披着一袭白布长袍,隆准虬霉,相貌奇古,右手持着一柄长剑,左手托着一卷紫光闪闪的奇书,那霞光紫气,便全从书剑上射将出来。
另一个头戴朱冠,一身黄褐色短衣,却生得面如嘤血,红中带紫,正在双手不停,发出火焰神雷,向那乌金色光华中打去。
一面高喝道:“我大食尊者与流抄道人,虽与大秦教主兄妹略有不睦之处,但对你们这等魔道中人更是深恶而痛绝之,何况我等这次应祛魔卫道大会之邀,完全为了千百万教下弟子打算。你这无耻魔女,想阻我等赴会,那固然是妄想,即便企图离间我等与大秦教主也是枉然。要依我说,趁早滚开去,那算是你便宜,再一味苦缠不放,那就不怪我和流沙道友,将你擒献大会,做个进献之礼了。”
那乌金色光华之中,却藏着一个短发披肩的赤身少女,闻言看着两人媚笑道:“你们这两个蠢东西,真蠢得可怜,想我虽然是魔道中人。与你们向来无仇无恨,你们两个在流沙之中,创立宗教,更与我无关,却何苦来也和这些贼秃泼贱染上一水。何况那大秦教主兄妹,向来就看得你们也是异端决难共事咧。再说,我又没有请你二人去和他们作对,只劝你们站在一旁再看看情势,谁与你们有利而已,怎么竟公然与我动起手来。老实说,只凭你这点鬼火和那蠢东西的一本书一口剑还吓不倒我。你看你们弄了这一会的鬼,能伤着我哪里吗?”
接着又笑了一笑,把一个水蛇也似的柔腰在乌金光华当中扭了两扭,又道:“如依我说,你两个趁早回去。我知道你们教下弟子也许正在闹穷打着饥荒。那不要紧,只凭仙姑手这一指,包你有办法。再说你们教下,向来不禁婚嫁,只要你们说一声,谁打算娶我,那也是现成,我决不嫌那沙漠里面难受,不管你两个是谁,只一娶了我,那便算是一家喇。我便用我的法术,帮你们把那一大片沙漠,变成膏腴富庶之区,不大家全好吗?你们一定要来赴这个会,又有什么好处?”
那大食尊者听罢,双手一放,又是两道火光,挟着千百神雷打去,一面喝道:“无耻妖女,胆敢惑我。我那流沙之中,虽非富有,却也牛羊成群,还不至受你贿赂。你打算骗谁,谁要娶你这淫妇更是永沦地狱,不会升天。便我沙漠中的奴才也不会要你,慢说我弟兄均乃一教宗主。”流沙道人也冷笑道:“你这魔鬼,想是吸惯罗剃鬼国老百姓的精血,又想到我那流沙之中换换口味咧。须知只有我和这位大食尊者在一天,却决不许你闹鬼。适才我因惟恐那祛魔卫道大会之中诸道友说我们惹鬼上门,才劝你滚开,你当我们易与,那就死到临头了。”
说着,一挥长剑,登时发出一道强烈紫光,直向乌金色光华之中射去。那魔女绕身乌色光华,起初也甚强烈,饶得大食尊者所发千寻雷火也攻不进去,只一到光华外面,立即消失,这道紫光一出,却直穿进去。
魔女一见护身煞光竟被穿入,说声:“不好”,立刻一张樱口,喷出碗口大小,一团粉红色香雾结成小球,一下将剑托住。
那道剑光,虽似百丈紫虹,威力极大,但一被粉红香雾小球托住便无法前进,只在相持着。
魔女见状不禁娇笑道:“你以为这天方炼魔之宝便能奈何我吗?那还太差劲儿呢。你要不信,不妨再来试试。如果你仗此剑,能将我这媚仙球取去,我便立刻遵命回去。否则,不管你要不要我,那我只有跟你回去,作你这教主的夫人咧。”
流沙道人不禁大怒,一面一催剑光直逼过去,一面全神观定右手那本异书,似在暗中行法。倏见那书骤然掀开,一片奇光上冲霄汉,映得天地皆作青紫颜色。
蓦地里,又从那片奇光之中,飞出十三个银环,一个接一个,好象流星陨堕一般,齐向乌金色光华之中飞去。
那十三银环初从书中飞出,只不过酒杯大小,才近乌金光华,便暴涨得栲栳一样,呛呛啷啷连响之下,立将魔女,自头以下层层柬住。
魔女猝不及防,骤然一惊,那道剑光也随之大盛,接着波的一声,那团粉红香雾结成的小球巳被刺穿爆开。
流沙道人一见二宝得手,方才喝得一声:“妖女还不纳命。”
忽见魔女冷笑一声,那团香雾,忽化无数粉红色光丝沿着剑光直射过来,流沙道人一见,忙将剑光脱手,但似紫龙飞舞一般,在空中一阵蟠曲刺绞,那团粉红香雾所化光丝,立被绞成粉碎。
但并不消灭,转化成无数牛毛也似粉红细针飞来,虽被异书所发青紫奇光挡住,一时不易近身,但愈来愈多,渐渐聚成一片红雾。
魔女虽在银环束身之中,却毫无恐惧,转又娇笑道:“蠢东西,你只管卖弄这些家私做什么,打算做聘你仙姑的聘礼么?这却用不着咧。”
说罢竟流波送盼,做出无数媚眼来。流沙道人急怒之下,暗中一催剑光,冷不防横扫过去,倏听魔女娇喝道:“你这无知蠢货,竟敢这样不知进退,你仙姑也懒得再逗你玩咧。”
喝罢之后,娇躯一扭,那束十三银环,立刻自上至下,完全褪脱,接着把两只纤手一拍,在那片乌金色光华护身之下,突然飞起,疾如闪电直向流抄道人扑来,一转瞬已到头顶。
那异书所发奇光,倏然一矬,看着魔女便要落将下来,忽听大同教主彭康高叫道:“众妙仙姑,你且慢动手,那两个蠢货有什么好处,也值得你费上这大的力气吗?真如有兴,还是我们两个来做一对儿如何?”
说着,一道金红色光华,人随声起,穿出佛光,也似闪电一般,从空中向那魔女背上倒泻下去。那魔女一听有人发话,方才略为停得一停,再看时,那道金红色光华已到头上,不由大吃一惊,顾不得再去寻流沙道人晦气,猛然身子向后一闪,退出去十余丈,又娇喝道:“你是何人,既然知道仙姑道号,为何竟敢暗算于我,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吗?”彭康也将剑光一落,哈哈大笑道:“你不是在这里赖着要嫁给这蠢货吗?人家不要也就算咧。你跟了他,终年在那沙漠之中,有什么好日子过。我这叫化子,虽然穷些,却也有家有业,我们不会来商量商量吗?”
魔女定睛一看,不由把牙一咬道:“我道是谁,原来却是你这油嘴泼贼,今天我如再将你放走了,便不算是众妙仙姑白玉蝉。”
彭康看了她一眼,笑嘻嘻的向遁光之中一蹲道:“你别不服气,上次那是因为我实在有事,没法奉陪,所以才一走了事。今天我在这里,也可以算是主人,除了挤眉弄眼的那一套,给人家看见,未免观之不雅,我也懒得再看而外,你有什么出奇的新鲜玩意不妨多拿出来,也让我见识见识。我要看得顺眼,也许喝声好,说不定会收你做个教主夫人咧。”
魔女一听,猛向空中张口一吸,那片红雾便自收回,吞入腹中,一转眼,又化作一个粉红色晶球,笼着一团香雾向彭康当头打去。彭康上笑又道:“我的众妙仙姑,难道你的妙处就只会这一点点吗?那你这芳名白玉蝉恐怕就不叫定了咧。”
说罢把右手一扬,五道金红色光华飞起,便似一朵莲花将那粉红色晶球托定,又大笑道:“别来多年,你怎么除开挤眉弄眼那一套而外,还只有这一件家私。你那许多老相好,难道就不曾奉送一两件吗?”
魔女闻言怒道:“谁与你斗口,且教你知道厉害再说。”
喝道之后,倏然双眉一竖,把手一指,那粉红色晶球忽又波的一声爆碎,从那五道金红色光华之中,喷射出来,登时化作无数寸许长裸体小美人,齐向彭康扑去。
同时每个小美人身外皆有香雾笼罩,那千百片香雾,所发异香,非兰非麝,一经入鼻,便熏人欲醉。加之,那群小美人,浑身赤裸,一丝不挂,虽只寸许高矮,但一个个妖媚入骨,态有余妍,只略注意,便令人心旌摇惑不已。
饶得流沙道人、大食尊者,都是一教宗主,又在书剑奇光护身之下,也不由全有点浑身不得劲儿。
忽又听魔女娇呻一声.倏在空中一个转身,那付脸顿成初放夭桃一般颜色,媚眼跟着向三人一扫娇笑道:“你们三个傻角,已在我天魔吸髓大阵之中,还不赶快自献元阳,乖乖随我回去,还等什么?”
彭康闻言,不禁哈哈大笑道:“你这一套,我昔年已经见识过咧,再来一下,不透着乏味吗?便流沙、大食二位道友,你也奈何他们不得。再不趁早收回去,另换点新奇顽艺,我便要她们现一现本来面目咧。”
魔女再看时,那一群小美人虽然各自奋力向前冲去,但在那金红色光华外面停住,再也冲不前去,似稍一怔。
猛见彭康在那金红色光华之中,忽将双手一搓,各自发出二道闪电也似的金光,迎着那一大群小美人一晃,那些小美人一被金光照着,立刻惨叫一声,就空中一滚,齐化碗口大小白骨森森的骷髅,反向魔女扑去,那绕身香雾,也化成碧绿磷火,便似千百点青萤,雨点般打回去。
那魔女见状,不由大惊,连忙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水,化成千百点血雨,向那一群小美人所化骷髅打去。那群骷髅来势,本极猛烈,一见血雨喷来,倏然一停,欢啸有声,各自张开大口,吞下一点血雨,咕噜有声。
魔女又大叫道:“死魅无知,数百年来,每日受我豢养,怎么一遇强敌,稍为吃上点小亏。便打算反噬起来。这个鬼叫化,十余甲子元阳未泄,只得他一点精血,便可立刻幻化人形,自由自在,为何还不扑上前去。”
那群骷髅吞下血点后,似乎精神一振,一掉头,又化成一个个小美人向彭康扑来,但仍被金红色光华挡住无法前进,只在光幢之外,做尽诸般媚态,彭康方在笑喝:“无耻老怪,你平日倚仗这一千多个死魅已经炼得成了自己化身,依次放出,到处吸人精血,回去以后,又将所得献你,你却坐享其成,便遇上厉害对头,再吃大亏,你也损失有限,她们所得的,不过残余精气,你还是慷他人之概,以她们诱别人的精气,分一点给她们,何当有几次能象今天这样掏老本。目前这些死魅,只因元灵受制,本性已失,才这般听话,一旦她们醒觉过来,那你便糟咧。你还自己臭美,以为是你豢养着她们吗?”
说罢正待施为,猛听玉龙潭上,忽地飞来一下钟声,其声清越异常,那一群小美人一听。随声各自一个冷战,接着一连又响了两下,彭康忽然声若巨雷大喝道:“尔等虽然久沦魔道,却非出自本心,如今大秦正教,安琪儿道友,因念尔等元灵受制,本性无亏,已用自在钟声召唤,还不各返本来,向那坑陷尔等的老魔头,算一算这本总账吗?”
一声喝罢之后,倏闻一片鬼哭神号,那群小美人,个个掩面悲啼不巳,彭康又大喝道:“此乃尔等千载一时的复仇机会,只哭有什么用,她既令尔等丧尽廉耻,四出吸人精血。供她肥己害人,为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只合力把这老魔除去,尔等便不难自在了。在大千世界之中,尔等转轮投生,还愁没有安身立命之处吗?如再听老魔驱使,那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说罢右手一扬,一个震天大霹雳,越过那一群小美人直向魔女打下。那魔女一听金钟一响,那群小美人忽然懈了攻势,一齐失声痛哭已是大吃一惊。
再听彭康一番话,才知道适才所闻,竟是西方大秦教下自由神安琪儿所发自在钟声,不由更觉惊慌。冷不防,被彭康所发神雷,一下打了一个跟头。
正待施为反袭,一面大叫:“你等随我多年,得受我法,巳成千百化身,自当生死存殁与共才对,那魔宫岁月何等风光,为何却受了蛊惑,听这鬼叫化的鬼话,竟敢再向我反噬,那我只有用我这诸天煞火,将尔等一齐炼化了。”
那群小美人哪里肯听,各自咬牙切齿,一掉头分四面向魔女扑去,那一片悲啸之声,更震天地。魔女一见势头不好,又从乌金光华之中站了起来把身子一摇,倏呈异状,哪里还是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
但见她,头上披着一头乱发,根根流着绿火,一副长面狭的吊客脸,惨白得简直和石灰一样,两只绿眼珠闪闪生光,浑身虽然仍是赤裸着,但是一身绿毛,便如活僵尸一般。最怕人的是一口白森森的长牙,倒有二根露在唇外,衬着一条鲜红的长舌伸缩不已,那两只长爪一伸便似钢钩,简直是一付夜叉变相。
饶得流沙道人、大食尊者二人修道多年,也炼魔有素,都不禁为之骇然。再看那一群小美人时,已全不顾生死,反扑上去。
那魔女见状,陡然冷笑一声,比鬼哭还难听,身外乌金色光华,全化惨碧阴火,一见那一群小美人扑来,猛伸长爪,一手一个捞住两个,又厉啸一声道:“你等以为那自在钟声一响,便敢向我反噬!现在先教尔等看一个榜样再说。”
说罢,先将右手一个小美人纳入口中,一阵咀嚼,吞了下去,接着,又把左手一人,也吞了下去。那一群小美人,见她两只眼珠,凶光愈甚,口角鲜血淋漓,不由惊得攻势一停。
魔女笑声桀桀道:“我西方魔教之下,向来有来无去。便教主阿修罗王,只一打算叛教,也非治得他形神皆灭永不翻身不可。不用说尔等由我一手炼成的化身,如想活命,可束身听命,否则她两个便是榜样。”
说着把手一招,那群小美人,均各面现惊骇之色,正在观望之际,猛又听彭康冷笑道:“无知老魔,你竟还打算把她们收回去吗,那可没有那么容易咧。”
一言未毕,只见那安琪儿在玉龙潭上空,左手弯弓,右手搭箭,嗖的一声,一道金色光华起处,那枝金黄,直向魔女身后射来。那魔女方在厉啸连连,看着彭康一言不发,倏然右手一伸,那条长爪,暴涨数丈,带着一片绿光直抓过去,却没有防着,身后金箭已经射来,一下正中后脑。
却好正在这个时候,那大食尊者,也发出一条尺许长,酒杯粗细,圭形之宝,带着一缕紫光,从侧面向她胸腹之间打到,魔女缩手不及也被打中脐上。
先是那金箭穿脑而过,接着那圭形之宝又打进了肚子,那魔女连着两下重的,惨嗥之下那只魔爪连缩不迭。彭康一见二人得手,哪里容她再缩回去,只手略抬,那护身金红色光华大盛,平空推出丈许,向那条魔爪上一合,便被吸住,再也缩不回去。
那魔女白玉蝉原系酒泉名娼,不想忽被魔道中人看中,授以教中采补邪术,因此艳名更外四播,皮肉生涯为之鼎盛,一时有众妙仙姑之称。却不料在无意之中,竟将一个酒泉太守的公子弄得真元亏耗,得了瘵疾而死。
那位太守原是冷枪热肚皮,从马上得来的功名,晚年得子,只此一人,平日爱如珍宝,一下被白玉蝉置之死地,如何肯答应。但自己儿子不好,去嫖人家,又非当场身死,照理便再以官势处置,也绝无杀以偿命之道。
偏那太守也是一个阴狠毒辣之徒,便借口禁娼为名,派人拿来,虽不杀她,却禁锢起来,每三天便提出来问一次,打上四五十个嘴巴,依然还押,这样下去不消数月,便将一个众妙仙姑,弄得诸般不妙起来。她除采补一项,又未学其他法术,那里得脱身,只有乘着守禁衙役不备自缢而死。
那传她采补之法的魔教中人,乃是北极西方魔教开派祖师莫列穷奇。自经传法之后,虽然因有急事赶回北极,却始终放心不下这个美人,等事完再来一看,人已死去,葬在酒泉城外,回生乏术,立刻寻着她一缕芳魂,带回北极,设法凝炼成形,并收为女徒。
不久又替她觅了一个上好躯壳,夺舍再生,传以种种魔法,算是徒弟兼任爱妾,从此便成了魔道中有名人物,那阿修罗王算起来,还是后辈。
后来那莫列穷奇,因为作恶过多,上干天谴,在某一次天劫中弄得形神皆灭,她却尽传其秘,又成了魔教中的长老。
仗着为人聪明,所夺庐舍,更极艳丽,再肯肉身布施,莫列穷奇一死,便无管束,爱怎样就怎样,竟被她从魔教各长老当中,又更进一层,学会了种种不传之秘,竟躲过了几重天劫,修成不死之身。
但她生性奇妒,又擅摄魂之术。因自己出身娼妓,每遇名娼奇尤,略胜自己的,必将生魂摄去,吸入腹中,等那人死后,再将骷髅盗回北极,炼作神魔,渐渐又将所炼神魔,与自己元灵相合,炼成身外化身。
千余年来,聚至千余人,她也就有了千余身外化身。她有了这许多化身之后,便将所炼化身依次分出,迷惑青年壮男采取元精,供其补益。
这一来神通更为广大,连阿修罗王也不放在眼内,竟成了西方魔教教主之外的惟一长老。生平极少遭败,只有一次,因放出化身,在川北迷惑一个少年书生,被大同教主异丐彭康除去,一时激怒亲自寻来,欲将彭康吸尽元阳,再携归炼魂以为报复。
却不料彭康身兼诸教之长,神通之大不可思议,不但未能得手,反吃了大亏,逸了回去,心虽记恨,却自知不敌,无可如何。这次闻得武当诸人在玉龙潭,召开祛魔卫道大会,又闻得西方诸教宗主也来参与,意欲加以阻挠,才亲自赶来。
中途却好遇上流沙道人、大食尊者也来赴会,始而加以劝阻,终则一言不合便在玉龙潭动起手来。一上来,便被一位暗中护法的神尼,运用乾坤大揶移法,连流沙、大食二人移去数里之外,已是暗中吃惊。
想不到潭中第一个出来的,便是昔年所遇强敌彭康,又被大秦教下的安琪儿用自在钟声将所炼天魔大阵破去,唤醒了千余定魂,闹得三处受伤。不由厉吼连声,正待化形遁走,却又不舍那近千年来,苦炼成功的千余精魂。
就在那略一迟疑之际,忽然遥见玉龙潭上,飞起两道钺形红光,略一辨识,便知那是一对前古奇珍,专破自己这护身煞光,如果二宝合壁一齐飞来,更是凶多吉少,忙就那乌金色光华之中一滚,直向北遁去。
谁知就这略一迟疑的一刹那间,那一对神钺,已经合成一轮旭日也似的火球,疾如闪电飞来,只和乌金色光华略一接触,那片煞光便如汤泼雪,消失了一大半。
如在平日,只消舍上一两个化身,便可从容遁走,但此时那千余化身已被自在钟声全部唤醒,那禁制颅骨又远在魔宫,当时再无别法唤回,只有把心一横,身子一摇,将身隐去,拼舍左手一段无名指,幻作本相,向那两柄神钺一挡,才遁出里许,但那护身煞光已稿失十之八九。
那么遮过了半天的乌金色光华,还只剩下不到方丈一片。方喜已出重围,连忙便行法,将所受重伤护住,打算赶回北极再说。
谁知那千余冤魂所化小美人,此时又复本相,成了累累骷髅,由一大片青磷拥着,从身后赶来,如响随声,弹指之间,已将那片乌金光华围了个风雨不进。
加之悲啸呼号之声震耳欲聋,齐身都叫着:“妖妇白玉蝉,你须还我等命来。今天已到我等向你算这总帐的时候了,还打算向哪里走!”
那声势之盛,简直骇人。魔女平日对于这些百炼精魂一向全是如手使臂弄惯的,几乎已成一体。却想不到自在钟声一响,竟这等拼命反噬起来。
连忙又把心一横,右手一扬,紫光闪处,霹雳一声,一个阴雷打去,那批骷髅,立被震开一洞。但一震之后,其余骷髅又上来,攻势愈急,叫号之声更外惨烈。
方才厉啸一声,大喝道:“你等全使用我法,方能有今日,如何竟敢忘本,难道忘了,自己尚有顶骨在我魔宫,不怕那炼魂之罪吗?”
一声方罢,那群骷髅立刻齐声道:“我等已拼骨化魂销与你同归于尽,还有什么顾忌的。你如不偿还我们这场孽债,便赶到魔宫,也必将你生生嚼吃下去才罢。”
魔女怒极,双手一抖又发出两个阴雷,只打得那群骷髅,在半空中,一阵乱滚。却一个也不肯散退,仍然紧围着。倏见玉龙潭上,又飞起一道青蒙蒙光华,看去并不大强烈,来势也快而不猛,魔女一见,却认得那是佛门至宝降魔贝叶。
心知格外不妙,忙和那群骷髅大喝道:“那来的是佛门降魔贝叶,你等如再苦缠不休,我虽不免大受伤残,你等便全完咧,还不赶快避开吗?”
谁知那群骷髅听也不听,悲啸愈急,仍毫攻不放。魔女那片煞光,威力虽大,但此刻已成强弩之末,竟冲不出去。
转眼之间,那片青蒙蒙光华已经飞到,直冲外围骷髅而过,一下穿入乌金色光华,便仿佛沸汤泼雪一般,那点残余煞光,立刻销尽,魔女迭受重创之余,哪里再经受得起这一下,惨啸一声,立从半空中,倒栽了下去。那群骷髅却一个未伤,一见魔女从空中栽下,仍旧围着,一齐落在一片乱山之中。
那近身的更不待慢,乘势一口咬住不敢,吮吸起膏血来,不等落地,已经钉满了一身,一片咕嗫之声,夹以魔女惨叫连连,简直令人不忍卒听。
那距身较远的骷髅还不断的向内层拥挤着,便似一群小鱼逐着浮尸一样,一个也不肯退后。那魔女见状,自知肉身决不可保,把牙一咬,又厉吼一声,猛然一声大震,竟自己将那一具残躯震得粉碎,连近身诸骷髅也飞出十余丈远,元神随着本命神魔化着一点红星遁走。
那一群骷髅虽被震得七零八落,但一转眼,又纷纷抢着那满地碎骨断肉,各自咀嚼有声。
就在这个时候,忽听一声佛号,眼前现出一个相貌奇古的缁衣老尼,低声喝道:“尔等生前,各仗一副花容月貌,颠倒众生,以致引遭魔妒,驱如伥鬼,又造无边大孽,如今幸得西方安琪儿道友以自在钟声唤醒,得悟前非,复仇雪恨原是人之常情。
“如今魔头已去,就该各自投生,重寻有绿之乡,好好做人才是。这样一味凶狠,苦嚼残尸,岂非又是以魔入魔,还不赶快回头吗?”
那声音听去,并不宏亮,一群骷髅听了却似巨雷一般,立刻呜咽有声道:“我等各被这魔女,收摄生魂,拷炼数百年不等,何异身在烈火地狱,今日方得消恨,实非有意凶残,不舍魔道。既蒙大师慈悲,令我等各自投身,自应尊法旨。但我等各有顶骨尚在魔宫,魔女此番元神逃回,势必重加收摄,却如何能容自在解脱咧?”
那老尼又大喝道:“你等自不舍那块枯骨,魔头哪里能制得摄得,如果真能解脱,岂不立刻自在。”
说着,用手一指,半空中立刻现出一座绝大金轮,佛光四射,旋转不已,随即又道:“你等只能随我法轮转处。但见光明,便是有缘之地,六道轮回虽随宿孽而定,又哪个能够留你?”
说罢之后,那一群骷髅又齐化少女,各人面上均现欢喜之色,膜拜不已,一个个跳上金轮,一转便自不见,转眼都尽,老尼又合掌诵了一声佛号,也自隐去。
那魔女元神所化红星,方才穿入云层,向北遁去,却又撞着两件前古仙兵拦住去路,一件是青黄赤白黑五道剑光后面涌着一轮红日,另一样是五道剑光只后面却带着一个水盘也似的月光,都从玉龙潭上衔头接尾而来。
魔女一见,竟是传说中诸天神魔最怕的五行日月轮,心知两轮如果合壁,非形神皆灭不可,只吓得心胆皆裂。自知空中已经无法飞遁,只得把身子一沉,元神所化那点红星,立刻穿地而入才算又逃出一关。
正在地底飞遁向北极逃命,猛听前面一声叱斥,那山石之中,又现出一个枯僧迎面笑道:“我佛慈悲,决不赶尽杀绝,此番暂时容你回去,可寄语阿修罗老怪,大千世界绝非魔道中人可以得恣,如以魔道治世,那更是妄想,否则,今日之事便是榜样。”
魔女初见来人,认得正是已证阿罗汉果的寒云神僧,已经自料决无幸理,一闻此语,如庆更生,连忙抱头鼠窜而去不提。
这里,彭康一见魔女逃去,连忙向流沙道人、大食尊者两人笑道:“想不到两位道友一来,竟将这个极厉害的老怪引了出来,以致接待不周,尚请恕罪。不过一天,也使老怪稍知利害,也许要敛迹不少,在未来劫中未必无益。如今老怪已去,主持大会各位道友均在潭上迎接,便大秦教主兄妹也在鹄候,便请前往一叙如何?”
大食尊者笑道:“我与流沙道友二人也算修为有年,想不到却为这个老怪所窘,如非彭道友前来解围,那便也许更为丢人。如今我二人感愧之不暇,怎么道友倒说出接待不周的话来,岂不令我等更增惭愧?”
说着又笑道:“安琪儿道友与小弟等虽略有芥蒂,但此番既蒙援手便当尽释前嫌,共同扫去魔道自不必说。适才除圣僧神尼相助而外,还有两件前古仙兵,均是不经见的降魔利器,却全在几位青年男女道友手中,足证中土后起人才辈出,魔道必灭无疑,还有一件佛门至宝,似乎也在一位少女手中,这真天缘巧合了。”
流沙道人也道:“不但如此,便方才一瞥之中,所见中土各派门下,也全都仙骨珊珊,无一不是载道之器。此番大会,真令我二人开不少眼界。道友素称大同教主,此间诸人一定全能认识,能就便代为介见吗?”
彭康哈哈大笑道:“二位道友,何谦逊乃尔。适才所见,均乃平日极其相契各道友门下,有的还是新收弟子。不过适如尊言,天缘巧合,魔道该灭,所以均各得有一两件仙兵。如论资质骨格也许不差什么,他们的功力,怎能值得二位道友一顾,少时当令各人前来拜见才是。不过那两位护法圣僧神尼,一为寒云禅师,一为佚名师太,各方道友只与他有缘,才偶然现身相见,否则便踏遍天涯也无觅处,就我等各人也没法晋谒,却请恕我无法先容咧。”
流沙道人失声道:“久闻这两位大师早证无上妙法,往生极乐,为何尚在人间?”
彭康笑道:“这两位老前辈,虽传涅檗,实坐死关,那一点灵光却照遍大千世界,近更悟澈天人,时复化身千万普渡众生,你当他们,真已不再人间吗?”
说着便携着两人,一纵遁光,仍然回到玉龙潭上,果然铁肩、柳不疑、慧因和各位仙宾,已在迎接。寒喧之下,大秦教主首先超前向流沙、大食二人握手道:“我等同在西方,过去虽因门下弟子不免有门户之见,致生微嫌,但祛魔卫道事大,还望道友不念旧恶,各忘前隙,共襄大计,以同卫西方千百万生灵为重。”
大食尊者和流沙道人一齐笑道:“我二人也久有此意,彼此虽然宗教不同,但天理人情则一,助人为善相同,还记那无谓争执干什么?如今正该同心合力先将魔道驱之于天地万物之外,再论其他才是。否则,我们一有争端,反使魔道易于得逞了。实不相欺,适才那老怪,便以我等之间略有嫌隙前来挑拨,并劝我等不要与会,因此才争执起来,于此便可想见了。”说着举手为礼,又向安琪儿谢了解围之德。安琪儿一面答礼,一面笑道:“你只知他们在挑拨离间,还不知道,他们竟假我之名,在外面胡作胡为呢。所以适才我一见那老魔提到自由自在便不由生气,才发出自在钟声。又赏她一金箭,来个当面开销,其实并非完全为了替道友解围。大家既然把话说开,以前种种便一语可解,你又何必如此客气。”
彭康在旁不由笑道:“还是安琪儿道友说得爽快,只有像她这等天真无邪,毫无其他作用存乎其间,才配谈自由自在,否则便难说咧。”
说着,铁肩大师已经肃客入内,直向大会会场左侧另一座穹顶形楼阁进去。大家落座之后,铁肩大师笑道:“这次大会,我真想不到,连西方诸位教主也全亲自莅临,这不但是大会之光,也足见魔道已不容于天地之间,还望诸道友,乘此各方道友团聚一堂之际,共决大计,以安千万生灵,功德无量。”
大秦教主笑道:“魔道自古有之,本应运而生,与各正教互为盈虚消长,虽然不免荼毒生灵,但为祸并不太烈,其能惑人与否,全在人心一念,除非自甘堕落,责难强人入壳。
“所以敝教向有魔鬼自归魔鬼,上帝自归上帝一语。但此次西方魔教之兴却大不相同,他除欲以魔道治世而外,并图尽除各教以坑尽世人。果如所言势必非令大千世界,重入禽兽之乡,百千万亿生灵尽沦无间地狱不可。
“这是无量劫来,未有之奇灾,所以敝教才由听其自然的旁观态度,转趋抗御,稍加抑制,以免导致人欲横流,毁灭整个世界。谁知道这些魔崽子竟自东西双方,齐头并进,转也对我教下弟子进攻,屠杀诱惑,无所不用其极。
他们这么一来,不但不容再为姑息,更非彻底予以消灭不可。便中土各教无此祛魔卫道大会的召集,我西方各教,也必连合一致,来消灭他,否则不特生灵涂炭,便各教也必从此而绝,再也难立足于人间。”
大食尊者道:“大秦道友,我们既已尽释前嫌,还请恕我直言勿罪。这魔教之兴,虽然是劫运使然,教友兄妹长养以成,如果大家及早予以制止,何至容他猖獗至此。所以我和流沙道友所创开宗明义第一章,便是斩魔即所以卫道。
“老实说,君子道长则小人道消,小人道长则君子道消,这是一定不易之理。你如让他,便害了自己世人咧。要依我说,目前魔道中一切人等所造的罪恶,便无异是道友兄妹间接造成的。
“现在及时祛魔卫道,弭劫只算是补过而已。今后一切二位还须多多出力才是。如果只为魔道中人,荼毒到你的弟子,要摧毁你的宗教,才出来参与这个大会,却实在决无此心。还请不必以词害意。你想我那教义,素以博爱普救为宗旨,誓发宏愿以求为天下人洗清罪恶,焉有这等自私自利之理?”
安琪儿也笑道:“你这人,真是信口开河,妄在以己之心度人之心。我兄妹重在教人悔过向善,任他再是一个恶人只要真能忏悔,便可既往不咎,一概赦免,对恶人与以扰容,留他一条回心向善大路,自创宗教以来便是如此,不独现在为然,要教你这么一说,不大岂有此理吗?”
铁肩大师忙道:“诸位道友不必争论,大家在这世界之中创立宗教,决无纵魔害人之理,虽有优容,也只不过一时权宜之计,打算降魔使其复归正道而巳。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说不上补过,更说不上自私。不过这奇变已在目前,大劫之来,还只有半甲子,大家还须合力以赴,如果徒作口舌之争,便反误正事了。”
大同教主彭康也笑道:“过去种种那是各人所见不同,以致对魔道的处置也各异,实不相欺,我老彭也早已看到邪正决不能两立,魔道决不能与正教并存,不管他教义如何,今后总当各尽全力,尽扶魔道于世界之外,才能使生灵获得安宁,其余都是枝节,不谈也罢。”
接着目光一扫又道:“这次大会,各方来的主要人物,差不多已经到齐。老实说,大会正日,不过是一个典礼形式,重要的事情,还须在会前商量。既然承蒙西方诸道友光临,何不就此先行把未来的祛魔卫道弭劫的意见谈一谈,不比这样徒托空言的追究责任要好得多吗?”
柳不疑也哈哈大笑道:“彭道友这话说得很对,如论过去种种,不但西方各教把魔道太看轻了,便我等何尝不望改过自新,翻然觉悟咧。要不然魔焰也不至如此之盛了。不过,就我鄙见看来,就以这大会之前,魔道中所遣来此阻挠诸人而论,自甘永沦魔劫的人固然不少,但及时悔悟,回心向善的却也很多。
“尤其适才那众妙仙姑白玉蝉,所炼千百冤魂,大抵均是烟花阵仗中的女鬼,一闻安琪儿道友的自在钟声,便自甘同归于尽,拼个形神皆灭,向那老魔拼命搏斗,一步也不肯后退,由此便可见芸芸众生,身受魔制不过一时,一旦觉醒便群起而攻。”
“以久受魔制,已成一体的女魂,尚且如此坚强勇敢,更可想见,在这未来的一场劫数之中,我辈除各借本身道力,以与群魔搏斗而外,其间还有一股极大潜力存乎其中。这股潜力便在魔道之中,面不在魔道之外。如善用之,只此潜力,便可制魔道之死命而有余。”
“如若不分皂白,一堕魔劫即加诛戮,不但促使此等人,不敢自拔向群魔复仇,且转逼使为魔效死,那便更错了。所以我们的主张是兴风作浪,残忍以逞的老魔决不可恕,那些一时受惑陷身魔劫,或者死本无辜迫充伥鬼的可怜人,均在可容悔悟,准其向善之列,诸位道友以为如何?”
安琪儿闻言,头一个跳起来道:“柳道友这话才是持平之论。那些一时受惑致堕魔劫的人,或被魔头杀死,炼魂以供驱使的冤魂,已不知受了多少惨痛,我们可怜他们,拯救他们还惟恐不及,如果把这些人和冤魂,也看成十恶不赦的魔头,那就太冤枉了。反正适才我这自在钟声已经试过,尚不无可以唤醒一部份人。闻得佛家天龙神唱与佛光心光慧剑等宝更有当头棒喝、立刻猛省之故。今后,在这场大劫之前,也不妨同时并用。如再执迷不悟,甘心率兽食人,那便是不可救药,只好以极大法力除去了。”
铁肩、慧因、慧果和虬髯僧等人,方在合掌称善,流沙道人却双眉一竖道:“诸位道友固然言之有理,但是这批魔道中人,大抵言而无信,狡诈凶顽异常,势促力弱用俯首听命,什么话全可答应,什么毒誓全可发,一旦稍容喘息,便又反客为主,不但故态复萌,而且变本加厉了,如再略一得势,便更猖獗万分,非至杀尽世人,决无止境,我们除恶惟恐难尽,如果这样做法,岂不又留后患,误尽苍生吗?”
大食尊者也摇头道:“这魔教中人,委实诡诈万状,令人防不胜防,而且对于教下弟子,和所役使的凶魂厉魄,均将元灵禁制,有的更有法物深藏魔宫,即使有悔悟之心,也决不容他们擅自叛教反抗,如何能唤得醒来,稍有不慎,如中老魔卧底诈降之计,那更受害无穷。方才之事,那不过因为那魔头白玉蝉迭遭挫败,已成瓮中之鳖,安琪儿道友的自在钟声才能奏效,如在老魔未败之前,那就未见得有大效力了。”
慧因大师看了二人一眼笑道:“二位道友误会咧,适才柳道友和安琪儿所言,正与你二位的意思一般无二,并无差异。他们也并非专在唤醒上做功夫,而是说对那群残民以逞的老魔,尽管诛戮。对胁从冤魂和所惑党侍,则不妨网开一面,借我佛力与她那自在钟声促其省悟,对群魔倒戈相向以求自救。这样一来,一则可以减少杀戮,二则也事半而功倍,你二位又何乐而不为呢?至于说到魔情狡诈,恐堕术中,这倒是应该留神的。不过魔道惑人诸法虽然尚未大白于世,但我们这些本掌宗派的人,大都均已清楚,只须小心谨慎,严饬教下弟子,不为所乘,也许不至再上恶当,如果因噎废食却不是办法咧!”
流沙道人、大食尊者闻言一齐大笑道:“如照道友这等说法,倒不妨剿抚兼施,便我与大食道人也无话说。否则,如果对于十恶不赦的魔崽子再存姑息,打算因循敷衍下去,我们便只好各行其是咧。”
彭康正色道:“二位道友这个意思,我却不敢苟同,须知今日之事,那魔头们最怕的,就是我们大家联合一致来对付他。如果真的因为所见略有不同,各行其是,他就不难乘隙离间了。不用我们之间同室操戈,他便可以从容布置。以魔道治世,便意见不一,稍存袖手旁观之念,他也就可以慢慢的来一个水腐虫生,教你防不胜防了。所以我的意思,大家有话不妨乘此说明,千万却打不得各行其是的主意,这一点,还请二位多多留意才好。”
大秦教主点头微笑道:“可不是么,过去我便正犯此病,才让这些魔崽子坐大起来,如果再上当那就糟了。”
云麾真人方天赐一见流沙道人和大食尊者二人脸上都似乎有点讪讪的,忙道:“彭道友这话未免有点太直率了,流沙、大食二位道友,为了祛魔卫道,远从万里之外而来,焉有一言不合,便各行其是之理,你不看他二位虽然和大秦道友兄妹略有误会,一见面便言归于好吗?果真他两位打算各行其是,还能这样屈己下人吗?”
接着又笑道:“要依我说,会期已届,既然打算在会前把办法商定,何不先就布置和下手的方法谈一谈,然后各人再就应负之责来研讨,不比这样空言无补于事,丝毫不着边际要好得多吗?”
大食尊者忙道:“方道友可谓知言,也真能把事情认识清楚,诸位请想,我与流沙道友,果真打算各行其是,只我那大漠之中,也可以独树一帜,又何必远道而来,赴这大会咧?”说着,眼光向众人一扫,又道:“不过各人宗教不同,地区也各异,虽然魔道已成公敌,而祛魔卫道之法则势必也显然一致。如就布置与下手的办法来说,最好先把区域分开,各自负责,遇上事,如果力有不胜,大家再来相助,似乎比较好一点。等分派定了,再商量永远消灭魔道以及如何应付未来那场劫运之法,不更合乎实际吗?”
大秦教主笑了一笑道:“这样也好,既如此说,那西方各地,便由我兄妹负这全责也好,那大漠之中,便由你和流沙道友负责如何?”
大食尊者点头道:“这个自然,不过我们不仅只是守的,还要向魔道中心的罗剃鬼国进攻才对,如果只守不攻,那又用不着这个祛魔卫道大会了。”
柳不疑道:“这是必然之势,既然是西方各地和大漠之中,已由各位道友负责,那其余地区.容我们再和其他各位道友商量之后,列出一张单子,让大家过目。便连如何进攻魔穴,如何弭劫卫道,我们也拟有一个计划,少时再向诸位道友请教便了。”
说罢,猛一招手,便来了一群仙童仙女,在那穹顶石堂,设下酒筵,替新来的四位仙宾洗尘不提。
在另一方面,几辈门下弟子,经过适才这场惊险场面之后,除有职司各人之外,也各访知交,相互谈论方才之事。那杨弃儿金栗庵事了,方和小珠两人在山坡上向潭边走去。

忽见大桃含笑走来道:“你两个方才又手痒,打了一下落水狗咧。小珠无妨,杨师妹却又无端惹出一件小小是非来,你知道吗?”
弃儿不由一怔道:“方才动手并不是我和小珠的意思,实乃奉公孙道长之命而行,难道师父因此见责吗?”
大桃又笑了一笑道:“你不要害怕,师父并没有因此怪你,不过另外却有一位道友,要见见你,人家的师长已和师父说过了,所以师父才着我来寻你。”
弃儿又是一怔道:“我向来随师修为,过去从未出山一步,除那次和你追那老怪,被师父带到北极上空和松苓谷一次而外,到这里来还是第二次,同道之间也极少认识,怎会有人忽然要寻起我来,这不是怪事吗?”
大桃笑道:“相见何必曾相识,人家要找你那有什么办法?”
杨弃儿道:“到底是谁要找我,真是师父教我去见他吗?”
大桃道:“你别问是谁,如果不是师父之命,我能跑这一趟吗?”
说着又笑道:“你只跟我去一下就明白咧。”
小珠见大桃来约弃儿同行,便先作别而去。这里大桃携着弃儿,重又向山坡上走去,一直到了那座绿玉楼台下面笑道:“这事完全是因为你那五行日月轮惹出来的,适才你没有看出来,有一柄和你那五剑一轮同样的仙兵去追逐那众妙仙姑白玉蝉吗?这两件前古仙兵本来是一对,如果双轮合壁威力更大,所以人家打算认识你这宝轮的主人,那人便住在这庄楼台里面,你自去吧,恕我不陪咧!”
弃儿方说:“你既已来了,为何不一同进去。”
大桃格格一笑,已纵遁光飞去。弃儿方在不解,暗想那人既要找我,为什么不由师父当面介绍,反要自己寻到人家住的地方来,猛听那阁楼之中走出一个人来大笑道:“你是雪山道友门下的杨弃儿吗?适才我已见过尊师,本拟命小孙和我那外孙女前去寻你,无如他两个新受重创之余,虽蒙公孙道友等各赐灵丹,得以复原,究属不宜多所行动,所以才诧雪山道友把你寻来一谈。
“一则让我见识你那前古仙兵的妙用,二来这一对仙兵,那柄月轮久在小孙手中,为了将来弭劫祛魔起见,最好能够双轮合璧,成功更大,所以让你和他先行认识认识,以后便好订交,遇上事彼此也多个照应。”
说罢,竟一摆手,含笑相延入内。弃儿一见来人竟是那南极小仙源迂仙江浩,料定那柄月轮一定在他孙儿江远手中,但不知心中如何忽然起了一种说不出的厌恶,如非因奉师命而来,直欲掉头回去。
那迂仙江浩却殷勤相招一面又笑道:“难怪小道友有此仙缘,能于无意中得此仙兵,原来骨格禀赋也绝异恒流,老朽今日又算是大开眼界咧。”
说罢,竟自迎了出来。弃儿无奈,只有躬身道:“老前辈太夸奖了,弟子现在尚未出师门,只不过因缘巧合,侥天之幸,偶然获此仙兵而巳,何敢克当这等谬赞。”
说着,便随着进去。那江浩并不在楼下停留,竟邀弃儿上楼去。等再到楼上一看,只见窗明几净,陈设也非常古雅简朴,那梅莹跌坐在东侧一个玉蒲团上,似正入定尚未下丹。北面西角上设着一张苍玉小榻,江远本蜷卧在榻上,面色惨白,便似大病初回一般。
他一见弃儿进楼,连忙翻身,从栏上起来,迎着道:“适才我祖父已经说过,本当命我前去看望仙姐,只因迭遇妖人,神形俱受重创,适在楼上又气那众妙仙姑不过,勉强打她一五行日月轮,真气强一运行,吃亏更大,所以未能前去,反劳仙姐前来,还望恕罪。”
弃儿一见,虽仍讨厌,但见他勉强挣扎之状,又非常怜惜,忙道:“江道友不必起来,我在此地,也可算得主人之一,既然江老前辈有命,当得前来拜谒。”
江远却不管好歹,仍然挣着坐起来,一面逊谢着,一面整顿衣服,打算下榻,江浩已经走进来,见状连忙笑喝道:“你这孩子怎么这样不听话,果真你能起来,我还去把杨道友请来吗?适才如非你逞能,将那五行日月轮放出去,何至真气又受损伤,当真你这小命儿是盐换来的吗?还不快些与我仍旧躺下去,杨道友既然叫你不必起来,难道还怪你不成?”
弃儿虽不让江远起来,只因男女有别,不好阻拦,一听江浩的话,知他受伤甚重,忙也道:“道友既受伤甚重,还请躺着,我已来了,有话躺着说不也一样吗?如果再勉强撑持,倒是世俗之见了。”
江远人已撑不住,闻言勉强把手一拱,说道:“仙姐请恕亵渎。”
便又倒了下去,喘息不已,那脸色越发可怕,江浩不由长叹一声,从怀中,掏出一种药丹,塞在他口中道:“痴儿,如再不自珍重,那就难免又要转一劫了。”
江远吞下丹药,看着弃儿只垂泪不语,江浩又喝道:“你还不快将眼睛闭上,少时我自当将一切因果告诉杨道友。她乃雪山门下,适才我已和雪山道友说过,在这大会之后,还有好多事,要你两人一同去做,你如真气耗损太甚,岂不误事。”
江远闻言,方才将眼闭上。江浩又笑向杨弃儿道:“杨道友你且请坐,我还有话说,但小儿女因被妖人夺舍,精气神耗损均重。莹儿功力较深,元婴已成,还无大妨碍,这个孽障却甚可虑。如非公孙道友和其他各人不惜以灵药相助,至少也须一甲于才得复原。但他不自量力,一见道友五行日月轮飞出,妄想双轮合璧,将那魔女除去,真气损耗更大,非有仙芝等物,一时更难痊愈了。”
弃儿不禁失惊道:“前见两道友虽被妖人将法体夺去,仍能以元神应敌,那二妖人又不久即一死一逃,我正钦佩无已,难道元灵真气便因此受伤吗?”
江浩叹息道:“道友阅历尚浅,那里知道魔道的厉害。那二黎叔侄,素精摄魂夺舍之法,如果旁人只一被扑上便算完了,所幸他二人随我修为有年,此间诸道友又下手援助极快,才不容得逞,否用便纵有灵丹妙药也是枉然了。
就这样,他二人气血已被那两个妖人吸去不少,看去虽已复体,但无形亏损极大,此刻全仗各种灵药才能收摄真气,引火归元,所以不便迎迓。要不然,远儿固然非亲自前去奉访不可,便莹儿也决非失礼之人,如今却说不得咧。”
接着,看了杨弃儿一眼又道:“道友过去劫中,本与远儿为同道至友,那两柄五行日月轮原只一柄月轮在道友手中。后因一事,道友与远儿发生误会,慨然以至宝相赠,便自兵解转劫,当时曾经有言,要再相逢,除非双轮合壁,否则便再历百千万劫,也永无见期。远儿自道友化去,睹物伤情,也曾各处打听,迄未见此轮出世,后来他虽也历转数劫,却仍念念不忘。
“此番我来赴会,虽是打错主意,又不明魔道中人阴险狠毒,妄欲调停其间以弭劫数,远儿跟来,则志在打听此宝有无出世与道友下落,所以他初见宝轮飞去,便惊喜欲狂。无如彼时,正在危殆之际,无法相见。后来等群魔逃死,人已委顿不堪,幸赖各位道友鉴我愚忱,不但不与深究,反而各赠丹药,助他兄妹复原。
“远儿人稍平复,便又急欲查询道友系何人门下,以便相见,是我拦住不令前往。却想不到,魔女众妙仙姑白玉蝉一来,道友又飞出五行日月轮,他虽在委顿之中又违我令,将月轮飞出,欲图合壁降魔,一面看看道友是否还认得当年故物,不料未能将道友引来,真气又损耗太甚,几乎昏倒,我才不得已而自行打听,方知道友现在雪山门下,特为请来一见。一则稍遂远儿之愿,二则二宝合璧与将来祛魔弭劫,更添不少威力,道友能尽释前嫌,与远儿重修旧好吗?”
杨弃儿虽对江远厌恶怜惜兼而有之,但对前因已昧,不觉茫然道:“弟子愚昧,对于过去诸生事迹,均已不复忆及,还求明白见示才好,否则请恕不便再作答呢?”
那江远躺在榻上,闻言连忙又睁开二目道:“仙姐虽然已昧前因,但举止言行犹昔,又寻得日轮归来,一定是再来人无疑,小弟负疚数生,便因此再转一劫也不得不说明了。”
说罢,因为内心激动过甚,气息仅续,又要晕过去,江浩忙道:“此事我已与雪山道友言明,承她之情,慨允相助,并将杨道友前采九天朱兰所炼丹药,赠你一九,她一时又不离开此地,你何必如此急急说明前因,等你真气稍复再为细谈不好吗?”
江远虽不再开口,那两行清泪早从眼中流出。弃儿一看,心知此中必有重大情节,但睹江远可怜颜色,愈加不忍道:“道友请暂安心保养,小妹虽然未闻至道,又昧前因,但前生恩怨,已成过去,只非穷凶极恶,如魔道中人所为,决无不能化解之理,何况道友如此真挚惨痛,足证即有失当之处,也久经悔悟,小妹当日,即使所遭极惨,也再无仍念旧恶之理,便此时不说也罢,不然固与道友不利,便江老前辈也于心难安,这是何苦呢?”
江远听罢,不禁面有喜色,又要开口,江浩连忙制止道:“你又打算说什么,须知七情激动,真气一散,便真仙也救不得咧。杨道友既如此说,你还想什么,如因此再转一劫,她一旦尽悟前因,你能对得起人家这番宽宏大量吗?”
江远方才又闭上眼睛,用五龙蛰法,强调真气,渐渐安静下来。杨弃儿心中疑惧万分,不知自己与江远是何恩怨。
猛听梅莹已从那白玉蒲团上站了起来笑道:“外祖父,要依我看,你和远弟二人全有不是之处。他不顾一切,舍死忘生的急急要把话说明,固然痴顽太甚,你老人家既把人家请来,又与雪山老前辈已经说明,为什么不先对这位杨道友把这场恩怨说明不也要好得多吗?反正他们是一对欢喜冤家,还有什么避忌吗?”
说着,人已起来,一面向弃儿含笑为礼道:“小妹适因真气未能运行如意,心恐稍为大意,将来留下病根,所以姐姐到此未遑远迎,还请恕罪。”
弃儿一面答礼,却因欢喜冤家四字,未免心中一动,立刻红潮上脸道:“姐姐如果真气尚未调匀,还请静摄才是,至于前生之事,暂时不说也罢。”
梅莹笑道:“我不比远弟,现在早已好呢,只真气一经调匀便不难复原,要不然我也能跟他学,一见你来,便不顾一切抢着要说话吗?”
说着又向江浩道:“外祖父,这里说话未免又令远弟激动,我和杨姐外面说去好吗?”
江浩笑道:“你这妮子就是这样无状,当着生人连我也排揎起来,你既愿意和杨道友说明也好,不妨就此前去,也好让你远弟稍为休歇一会儿。”
梅莹领命,携着弃儿笑道:“姐姐,这里不是讲话之所,我们且到那山坡下面去说说如何?”
弃儿一面向江远告辞,一面又回头看了江远一眼,方才随着梅莹一同下楼。梅莹笑道:“你别不放心他,少时我将前情告诉你,只不记恨便算是宽宏大量了。”
弃儿不禁脸上又是一红,两人一同出了那座绿玉楼台,缓步走下山坡,梅莹边走边说道:“姐姐,你现在雪山老前辈门下,当真就半点前因也记不起来了吗?”
弃儿红着脸道:“小妹此生本一人家弃婴,虽蒙恩师从小便收在身边,便连今生父母是谁也不知道,何况数劫以前的事,否则焉有明知不言之理?”
梅莹笑道:“既如此说,我便不妨直言相告了,老实说,你前生便是我表弟媳咧。”
弃儿脸上愈红道:“既是前生的事,谁知道这些呢,只你不骗我就行了。”
梅莹又笑道:“你别害羞,我平白骗你做什么,不信等回去一问雪山老前辈,她老人家,也许会知道的。”
说着又道:“姐姐前生则也姓杨,名淑婉,出身成都玉真观女道士,原乃散仙玉真夫人门下,后随令师别开仙府南海复兴岛,也修成散仙地位。因与远弟云程相识,过从甚密,彼此全属旁门不禁婚嫁成了夫妇,便小妹也时常一同游行。本来天荒地老可以永不分离,谁知夙孽难逃,偏偏因一件细故,发生口角,闹得不可收拾。
“不但姐姐因此兵解转劫,江远弟也历数劫方才重归外祖身边。其实当年此事,只不过一点极小误会,如非另有妖人播弄其间,你们也许决不会酿出那场惨祸来。我虽稍知其事,但迄今还有一点还没弄明白咧!”
弃儿红着脸道:“到底为了什么事呢?既然我与江道友前生俱已修成散仙地位,难道竟为一点小事,便愤不顾身,连江老前辈和姐姐全无法化解吗?”
梅莹一笑道:“你这一点倒还是老脾气,虽历数劫仍然未改,每次和远弟吵了嘴,事后全是怨别人没有替你们和解。须知你两位出事并不在小仙源,教我和外祖父到哪里替你们和解去咧。”
弃儿不由羞脸越红道:“我是说正经话,你为什么要紧的话不说,却先来打趣人,这是什么道理?”
梅莹笑道:“我何曾打趣你,真的是如此,不信你等远弟好了问一问他便明白咧。”
接着又说道:“那事也因为这五行日月轮而起,我索性告诉你,你们两位前生向来出入必偕,从不单行,因此同道中有比翼双仙之称。那一次出事,便是为了往南海采取龙涎,制炼一种返魂香。想不到在真腊国一处荒岛上,你两人忽然分开,寻取龙涎。原本约定谁先寻着,便以剑光为号,由另一位去会合。却想不到远弟在岛外礁石之下,发现好多龙涎,放起剑光,却不见你人去,在那岛上整整寻了一天也没有寻着。
“他心中自不免焦急万状,后来因在岛上寻遍不见人影,心疑你已离开那岛,又纵起剑光,飞在空中,查遍附近各岛,仍然不见踪迹,直到第三日中午,忽见仍在原来那座荒岛一座悬崖下面,飞起一个俊美异常的绿衣少年,直上太空一闪而没。接着便见你喜孜孜,持着一件奇怪的古兵器出来。远弟忙问道:‘为何几日不见,迭发剑光和本门信号也不见作答。’你却说:‘那崖下有一古洞,去时忽见洞口有五道光华拥着一轮象月光也似的东西一闪不见,因见光华有异寻常,料必系一件异宝奇珍。本想叫你,但恐宝物出世骤然飞去,所以独自入洞先细看一下,却不料那洞曲折直达海底,仗着五行真气,护身照亮,寻到尽头,已费不少时间。正打算折回寻你,那宝光又在身后发现,再回头时又被隐去,如此往来追逐好几次才将此宝寻着,却在洞中石壁之中,又因破壁取宝不易,所以才耽搁了这久等语。’“远弟闻言,一看宝轮也自心喜,又问你曾看见一绿衣少年没有,你当时因得宝喜极,摇头说并未看见。要依远弟本打算一同收取所见龙涎便行回去,偏你就必欲远弟入洞一看以坚其信。
“谁知二人入洞看时,那藏宝石壁却现出一行朱书篆文,上面写着:“日月双轮,前古奇珍,融会阴阳,化炼五行,得老鹣谦,中道而分,他年壁合,神鬼皆惊,百千万劫,吾道长兴。”
“远弟忙又问你,还有一柄日轮何在,你因只见一轮,又和远弟在那洞中搜寻,那柄宝轮并未寻到,却发现那洞中另有歧路,藏着一间石室,室中虽然无人,却床榻枕裳俱全,还有几件男子衣履。
“远弟只说了一句:“那柄宝轮必被所见绿衣美男得去,或者你二人应成鹣霹亦未可知。”
“你当时并未开口,出洞之后,便将宝轮交给他,也只说了-句:“今后虽历百千万劫,必将那柄宝轮寻来,以符洞壁篆文。”
“并未再说什么,也不肯再去探那龙涎,尽促远弟回来。可是中途一言不发,等到南极小仙源附近,你却突然用五行真气,震破天灵盖,自行兵解而死。
“远弟虽见你颜色有异,却想不到你突然寻此短见,只有就空中一把将你尸骸捞住,你那元灵却被遁走。可怜他回来之后,只哭得死去活来,又缠着外祖父和我,到处去寻你元灵。但外祖父平日极少外出,却到哪里寻去。远弟寻了几年,始终不见下落,自觉对你不过,便也趁外祖父和我不防自行兵解,历转数劫,才被外祖父托一位神僧寻回,你仍消息杳然。
“任外祖父再三相求,那神僧只说:你两位虽分终合,只等双轮璧合,便是破镜重圆之日,所以远弟历劫归来,便每天全望有这一天,却想不到会应在这里。我这一说,此中因果,大概你全明白了吧。”
弃儿听罢,方在将信将疑,忽见大桃走来笑道:“弃儿妹妹,你要知道,你和江道友前生之事吗?方才师父已经说过,梅姐之语决无半点虚假,你如不信,但向我这寒犀镜中一看便知道了。”
弃儿闻言,连忙接过那寒犀镜,一看正是前生绝命时情景,天灵盖震破,血光之中裹着元灵正待遁去,一脸悲愤之色,非常令人可怖。骇然之下,猛然一个寒噤,那诸生经历,历历都如在目前,不由痛哭失声,但不解那绿衣少年是谁。
大桃似已知道她的心意,忙道:“妹妹,你要知道陷害你的那绿衣少年是谁吗?据师父适才相告,他便是那利仞天魔杨文秀咧。那厮自得佛门二宝之后,越发为所欲为,偶游南海,忽然发现那洞藏两件前古仙兵,竟是魔道中克星,初欲仗那魔法撮取,不想白费了好几天工夫,竟无法取出。
“后来他索性在那洞中辟出一室,每天用神火金花去炼那石壁,又整整费了八十一天工夫,才将前仙广成子封宝神符炼化。却不料日轮竟自破壁飞出,未能到手,反几被五剑一轮将肉身绞毁,幸使佛门二宝护身,才免于难。
“那柄日轮却被飞去,只剩下一柄月轮仍藏壁中。他虽不敢再妄自下手,贼心不死,仍想设法取出,一直守在那里。那柄月轮自日轮飞出后,每日子午两时,必自在洞中飞舞一阵方才回去,每日如此,丝毫不爽,便似宝物有灵,意欲寻觅破法之人一般。
“起初两次,杨文秀几又被碰上,后来得知神物出现有时,他到时必在那石室之中暂避以免危险,因此被妹妹误打误闯遇上收来。这原是广成子仙师算就此中因果,早已安排好的布置,以便留赠师妹。却不料那厮偏偏在师妹取宝出洞的那一天,因与魔女殷好好有约必须回去一趟。出洞之时,又被江道友无心遇见,以致因为一句戏语铸成大错。
“其实只是师妹合该有那一劫,却非老魔有意为之。不过据师父说,这个魔头,他年必在这双轮合璧下形神皆灭,还望师妹和江道友不必因此难过。”
弃儿回忆前情,不禁泪痕狼籍。梅莹方在劝慰,大桃取回寒犀镜收好一面笑道:“何仙子顷闻江道友真气损耗过甚,一时难以复原,特代向何人讨了三粒何实。此物虽非九天灵芝、朱兰仙实等物可比,但到底也是人间仙品,如果吃下去,能运行一周天,再静摄数日,虽不能立即复元,那真气便能运用自如,再佐之以各位老前辈所赠灵丹也便差不多咧。”
说着,取出三粒鲜红何实,递在弃儿手中,又道:“这仙实离开何人不能太久,两位快些同去吧,恕我还有差事,不能奉陪去看妹夫咧。”
弃儿闻言不禁娇羞满面,死也不肯去接那三粒何实,转是梅莹代为接过一面申谢一面道:“这何实是千年何人所结果实吗?那真不枉人间仙品了。久闻此物岁久通灵,与参仙无异,如无旷世仙缘决难遇合,难道此间现有一株吗?”
大桃笑着又把小珠巧遇何人,因其逃避妖人,移根潭底的话说了,才告辞而去。梅莹重又申谢,并笑说:“敬烦道友先向何仙子和何人致意,只等远弟稍愈,定偕弟媳当面再为叩谢便了。”
说罢,扯了弃儿,便回那绿玉楼台,弃儿不由羞得要哭出来。偏大桃又促狭,猛一掉头道:“应该这样才对,如果不双双的前去申谢,那何仙子一定是要怪上门来的。”
说罢,又向梅莹挤挤眼,方才向骊珠洞口而去。弃儿一伸拳头,捶了梅莹一下道:“全是你,无端要谈什么前生的事,到惹她取笑我!”
梅莹不由叫声,“啊呀!”接着又笑道:“我这背上已经好多年没有被人捶,如今你这一回来,又该倒楣咧,谁教我是远弟的表姐来,凡事还能不看在他的份上吗?”
弃儿猛忆前情,想起前生的事果然自己不但和江远情好甚笃,便和梅莹也如嫡姐妹一般。再一细想,当年的事,江远虽然不应该说那笑话,但自己也过于小性,竟疑他诬蔑自己不端,以致自毁仙业,率尔轻生,如非幸遇恩师雪山姥姥收在门下,岂非万劫不复。
如今虽然天缘巧合,得于无意中将五行日月轮中的日轮寻来,夫妻重逢,前事大白。但这历转数劫的生老病死与诸般磨难,岂非都因一念之忿而起,又害得江远也跟着兵解转劫,其受尽诸般苦恼,也必和自己相同,不由悲从中来,又掩脸娇啼不已。
梅莹连忙搂着她道:“你好好的又哭什么,如今已是双轮璧合,破镜重圆,还有什么不心满意足的。再说,你现在已蒙雪山老前辈收在门下,她老人家出入释道两门,自成一家,在散仙之中,算是已经登峰造极,你能得到这样的恩师又还有什么不好的?说起来,不全是因祸得福吗?您前生本来就爱哭爱笑,还爱生气,难道那一份习气还未曾忘却吗?”
说着,一路抚慰,回到了那座楼上,先向江浩,献上那三粒何人仙实,又说明一切,弃儿也跟着哭拜在地呜咽不已。
江浩一面接过那三枚仙实,一面命梅莹扶起弃儿,呵呵大笑道:“有此三枚何人仙实,那远儿就不患不能复原了。由此一端,足证正教各派,对于同道处处爱护,较之魔道的自私自利,一切以掠夺险诈出之就差远了。
“我承此间诸位道友,以南极一方祛魔卫道之责相托,本来只有勉力从事,毫无把握,再则也恐那天外三魔,合力前往寻事,如今有此双轮合壁,便可不惧咧。但不知雪山道友如何吩咐,你二人知道一点吗?”
弃儿只娇羞欲滴,掩面说不出话来。
梅莹却笑道:“那大桃道友对于此事虽然未提,但以外孙女儿的忖度既是雪山老前辈命淑妹归来,必有深意。那前仙广成子洞壁篆书不也有双轮璧合神鬼皆惊的话吗?那便足见这一对五行日月轮,在未来这场仙凡浩劫之中要大显威力咧。
“你老人家还想什么?大桃道友曾经说过,这何人仙实,要赶快服下去,你老人家,还不快送给远弟去吗?大会正日就在明天,说不定,我们会后就要赶回去,你不让他快些复原那怎么行?”
江浩闻言,连忙接了三粒仙实,走向那张小榻,纳在江远口中,让他服了下去。梅莹又携了弃儿同到榻前笑道:“这是这里一株千年何仙所结仙实,人家全是看在淑妹份上送给你的,服下以后,只用本门玄功,运行一周天,便不完全复原,也可以行动自如了,今后你可不许再呕她呢。”
江远服下仙实之后,闻言又打算起来,向弃儿申谢。弃儿见状不由瞪了梅莹一眼,红着脸看着江远道:“你别理她,这仙实服下去,必须要立刻运行一周天,药力才能和本身精气神融会,千万耽误不得。”
江远连忙把头一点,又合上眼,仍用五龙蛰法,运行真气,梅莹只笑了-笑,又向江浩一使眼色道:“适才此间主人,大宴西方几位教主,不是力邀你老人家作陪吗?如今远弟既服仙实,已经不消再发愁得,还不快去看看,便不赴筵,你老人家,也得谢谢主人呀!”
江浩会意,立刻一摸秃头,笑着走出去。不一会,梅莹又故意失惊道:“啊哎,我又忘记一件大事咧。”
弃儿方才要问,梅莹已向楼下走去,那楼上静悄悄的,只剩下江远和弃儿两人。半晌之后,江远已将真气调匀,运行了一小周天,那何人仙实立生妙用,不但神清气爽,四肢百骸轻健得多,猛一睁眼,一见祖父、表姐均已他去,不在室中,只弃儿一人,倚榻而立,双蛾微蹙,一脸愁容,看着自己。
他不由从榻上一跃而起道:“姐姐,我们是在梦中吗?以前种种,全都是我的不是。只因一句戏言,害你兵解转劫,如今细想起来,那真万死莫赎,不想姐姐竟然不咎既往,如此相待,更令我感愧万分了。”
弃儿四面一看,不禁又把双蛾一蹙道:“如今我承大桃姐姐用恩师寒犀镜一照,已经悟出此中因果,不过那是几劫以前的事,还提它做什么。那绿衣妖人,便是和你们一同来此,大闹群仙会场的利仞天魔杨文秀,如果我当时不以一死明志,你能相信我吗?”
江远连忙又慌道:“姐姐,你直到现在这个误会还不能解吗?当初我实在只是一句戏言而已,决无见疑之理,你怎么又说出这话来,如今当着皇天后土,我如有此丝毫疑念,便遭天劫,永远不能成道,你也总该相信我吗?”
弃儿噗哧一笑,一伸手,掩着他的嘴道:“没有就没有,你为什么又发起誓来,算我相信你就是咧。不过,我自转劫以来,已蒙雪山恩师收在门下,他老人家所参的是仙佛合宗,你再打算象那样无赖缠人却办不到咧。”
江远不由越发慌道:“你骗我咧,适才表姐和祖父说的话我全已听见,雪山老前辈不是已经答应让你回来吗?”
弃儿笑道:“我骗你?她那才是一厢情愿的话,不瞒你说,不但恩师并无此意,便我这次转劫早也打定主意,决不再堕绮障,所以生来奇丑,如非被那怪物蓝鼍喷上一口毒气,又巧服九天朱兰仙实,直到现在还是丑八怪的样子,恐怕你也未必要我咧。”
江远又慌道:“任凭你变得再丑些,我也非要你不可,便雪山老前辈不答应,我也必拼受责罚用去求她,即使因此神形皆灭,我都在所不惜。可怜我这几劫以来,哪里不曾寻遍,生老病死苦况全有限,这无法自己的相思,却再也消受不得咧!”
说罢,一伸两臂,拦住去路,大有怕弃儿逃去的样儿。弃儿见状,不禁脸色一沉嗔道:“亏你还是个修仙了道的人物,又已历转若干劫,这等痴顽不和俗人一般无二吗?果真再如此,那我便永远不会再理你了。”
江远一面陪着不是,一面又笑:“你这话我决不相信,你看圣贤仙佛,谁真无情来,刘樊合籍,葛鲍双修,固为千古佳话,便佛祖如来,如果真是个无情汉,他何必以昔渡世人为心咧?”
弃儿闻言,不禁娇笑道:“你这简直是不通之论,刘樊葛鲍犹可说也,这怎么能扯到如来普渡群生上去。人家说士别三日则当刮目以待,你却愈见荒诞咧。”
江远忙道:“我这并不是荒诞之论,只因一时情急,未能解释而已,你只再听我一说便明白了。你既说我不通,我便要问你,如来为什么发下普渡宏愿,你知道吗?”
弃儿笑道:“那是为慈悲一念而起,他看得世人贪爱嗔痴,如入烈火地狱,于心不忍,才发下普渡宏愿,你正患此病,怎么反冤枉起我佛来,这不应该下拔舌地狱吗?”
江远也笑道:“你既如此说法,那便更好说咧,这慈悲是始于不忍,那不忍不就起于对世人的怜爱嘛?虽然如来无家室之好,不落情网,但他对于世人由爱生怜,由怜而发普渡之愿,到底还逃不出一个情字。
“他如无情,便不会有慈悲与不忍,更不会有普渡群生的宏愿,自己逃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又何必管世人的闲账咧。这情之为用,本来是可以从夫妇始而及于万事万物的,你怎么只见其小不见其大,反说我不通咧!”
弃儿不禁又嗔道:“你这又是歪理十八条,我才不信咧,果真如此,你不会也将这作用放大些,用之于普渡群生吗?我听师父说,未来的这场仙凡浩劫大到不可思议,前仙广成子,留赐这对仙兵,也许已经算定,你我他日,必须在这场浩劫之中,稍尽卫道祛魔弭劫之势,你不去作正经打算,却一味来缠人,不自己先已着魔吗?”
江远道:“你放心,我既具有这点至情,必定会把他发挥到极处,从对你起,一直对芸芸众生,那一对五行日月轮,虽是降魔利器,其利用,还抵不上这由至情发出来的真爱。你没看见,那众妙仙姑那高魔道,到底挡不住安琪儿用至情至爱铸成的金箭一射吗?”
弃儿又嗔道:“我不和你说这个,说来说去,还不是一套,你才服下何人仙实去,还不宜多说话,我先去咧。”
说罢,便又起身,打算下楼,江远又拦着,央求道:“好姐姐你别走,我们再聊一会儿。照你这么一说,怕我才服仙实,不宜多说话,不也对我有怜惜之意吗?既有怜惜之意,便是由至情发出的一点真爱。再说我现在既蒙各位仙师,各赠灵药,又得此仙实,人虽尚未复原,真气却已运行自如,你却无须再对我顾虑咧。你我已经几劫不见,你难道还吝此一刻吗?”
弃儿不禁双颊一红,唾了一口道:“哼,我才不怜惜你,老实说,恨你还来不及咧。”
江远见她娇羞薄怒无殊往昔,不由又引起一片轻怜蜜爱,更拦着不放,弃儿左闪右避,到底走不出去,不由有点真生了气,怒道:“这里是玉龙潭,可不是小仙源,你如再缠我,叫外人看见成个什么样儿,对不起,我这一走,你可别想再见面咧。”
说着便将纵身飞去,忽闻梅莹娇笑道:“淑妹,你别走,我来咧。”
说罢,人已从楼梯下面,探身进来又笑道:“二位谈得好好的,为什么又闹翻了咧?幸亏我来得正是时候,要不然不给你们和解和解,岂不又惹淑妹怪我吗?”
弃儿不禁粉脸通红,瞪了她一眼道:“你这人,不是说忘记了一件大事吗?为什么放着大事不去办,转在这楼梯下面偷听人家说话呢?”
梅莹道:“阿弥陀佛,天在头顶上,你为什么又冤枉起人来,我便再无赖死了,也还不至偷听你们二位的私语,那还成个什么样的人咧。
“老实说,我是因为早就听人说过,这次是来与会的门人弟子,大会正日全有职司,我们虽然是不速之客,既已来了,又给人家惹过麻烦,远弟虽然受伤未愈,我却已经全好,多少也得尽点心意才好,所以才去问问何仙子有无派遣之处,并替远弟谢赐仙实之恩。
“你想大会正日就在明天,还能再耽迟下去吗?人家急急赶去还来不及,哪有这闲工夫在这儿,窃听你二位说话咧?”
弃儿不禁有点张口结舌的,又忿然道:“那你又为什么知道我们闹翻了呢?”
梅莹笑得格格的道:“那是因为我才一上楼,便听见你说要走,又发狠要和远弟永不见面,生怕你们再闹翻了,才没等上来,就嚷着留你,这是适逢其会,难道也算是偷听了你二位的话吗?”
弃儿又被问住,不由脸色更红得厉害,转向江远道:“全是你闹的,我本来就说不赢她这张利嘴,这一来,她更有理咧!”
江远连忙又陪不是,答讪着向梅莹道:“那么,你既已问过何仙子,明天大会,倒底有没有我们的职司呢?我现在也好了,多少要替人家做点什么才好!”
梅莹笑道:“那你倒不要于心不安,人家不但把你的职司排好,而且你们正是一对儿,只不过要罚站半天而已。”
弃儿又嗔道:“你说话别带上我,我可没有问你。”
梅莹笑道:“你不问我也得说,明天你们二位是一对把门将军,各用五行日月轮,把守大会会场,不信你问问何仙子便知道了。”
江远又笑道:那么你是不是也有职司咧?”
梅莹道:“我的差事,那要比你二位轻松多了,只不过巡逻查察而已。”
弃儿红着脸道:“你理她呢!我就不信,恰好就将我们派在一处,做大会把门将军。何仙子我也认识,停一会,你等我问问她去。如果确有此事则还罢了,否则我不撕她这张嘴才怪。”
梅莹笑道:“你只管问去,人家一对对的,已经派了五六对咧,我还能说谎吗?”
江远看杨弃儿一眼道:“我现在已经好多了,不但真气运用自如,四肢百骸也舒服得多,这何人仙实,真不愧是人间仙品,照理也该去谢谢何仙子和那位千年何人去。既如此说,我陪姐姐同去问一下,果真是这个职司,我倒乐意,这不比作客观光要好得多吗?”
说着便待下楼,弃儿又唤住道:“好几劫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个火爆脾气,我也不过说说吧,谅她敢骗人吗?对不起,我还要有话问师父,你才好些,怎么能出去。如果派有职司,今天这一晚,更应该多做点吐纳功夫,把真气调匀,否则明天如若支持不下来,那多么丢人。”
说罢,便等告辞,江远慌忙拦着道:“我们还是一起去,承雪山老前辈一再赐丹,又命姐姐回来,我不也该去叩谢她老人家吗?”
弃儿把小脸一绷道:“为什么我要到什么地方,你总要跟着,这又是老毛病来呢,你要谢她老人家,不会改天吗?果真再如此缠着我,那我便真恼咧。”
梅莹笑道:“你们且不要吵,我适才已经见过那位大桃道友咧。雪山老前辈现在正与群仙计议明日大会各事,此刻那有工夫见你们,不过职司是已排定,也许不久仙柬便到,你们要去问何仙子正是时候,再过一会便连她也见不着咧。”
江远道:“那么,我们便不必再出去了,姐姐也在这里等着仙柬不好吗?”
弃儿连忙摇头道:“我不,师父如已经不在青玉殿上,我也得到潭底潜光水府去看看,问问大桃姐去,你既已好了,我还在这里,叫外人看见那是什么意思。”
江远又涎着脸道:“那我还是一同去,问问何仙子,谢谢人家。老实说,我这一会,也得活活筋骨才好,老呆在这里也不是事。”
弃儿被缠不过,只得发急道:“随便你吧,反正你是我的命官魔蝎,一定要跟着,那有什么办法咧?”
梅莹不由在一旁好笑,弃儿偷眼一看,想见她一脸得意之色,又有窃笑之意,猛-掉头,瞪了她一眼笑道:“你别高兴,如果何仙子和我大桃师姐的话不对,那便有我们算账的时候咧。”
江远恐她又变计,连忙笑道:“你放心,只她敢撒谎,不用你说,连我也不会饶她,我们还是先走吧。”
说罢二人一同出门,转过山径,径向骊珠洞口而入,在那甬道之中四顾无人,江远又携着弃儿手笑道:“姐姐,这几劫以来,我只道我两人永无见期,落花明月,已成万古相思,却想不到因为这群仙大会,又聚在一处,今后你可不能再离开我呢。”
弃儿悄声道:“这里仙宾如云,来往不断,你这话如被别人听去岂非笑话。那小仙源故居景色如何,我也打算有暇去一温旧梦。等到大会以后,容我陈明恩师,回去再为细谈不好吗?”
江远高兴得不由要跳跃起来,忙道:“只你能有这话,我便放心咧。”
话才说完,仿佛有人在身后微叹了一下道:“仙凡大劫将临,二位道友虽属一对神仙眷属,今后还须仔细才好,否则情关不能勘破,魔头趁虚而来,却甚可虑咧。”
两人不禁全是大吃一惊,再掉头一看,只见一幢白光,中间笼着一个四十上下的尼僧含笑而立,江远连忙下拜道:“大师法号上下,既承棒喝,还请指迷为幸。”
弃儿更把脸臊得飞红,几乎要哭出来。那尼僧笑道:“贫尼了尘,昔年乃此间地主,顷奉家师之命,巡察至此,实非窃听二位私语,不过偶因忝在同道,既能遇上,便是有缘,不得不提醒一二,以免在未来劫中失足,还望恕我唐突才好。”
弃儿又失惊道:“如此说末,大师是那小珠妹妹的师父了,弟子真正失礼之至。”
说着也连忙拜将下去,了尘师太一把扶着道:“道友出自雪山老前辈门下,岂可因与小徒相识便如此客气,如许论交,还请以平辈相称足矣。”
接着又向江远道:“我知道友乃迂仙之孙,令祖罕入中土,各教长老均鲜交游,也以平辈相处最好,否则便各交各的,如此大礼责不敢当。”
二人又各逊谢,仍执晚辈之礼,并坚请指点迷津。了尘笑道:“二位宿根甚厚,均散仙中人,只能灵台清静,不着尘埃,便不至再堕魔劫,如果再说下去,那贫尼饶舌,反是多事了。”接着又道:“二位道友不是要寻铁掌麻姑吗?她现在潜光水府,便大桃道友也在那里,可速去吧。”
说罢,猛一挥手,二人再看,眼前景物一变,身子已在潜光水府牌坊下面。
江远初来,只见顶际水光滟潋,游鱼水族,历历可见。正在奇怪,忽见一个三十上下,面带微麻的道姑含笑招手道:“二位道友来得正好,明天大会正日,你二位的职司已经派定免我又用飞剑传柬相告了。”
二人一听,连忙赶了过去,弃儿笑道:“这位便是慨赐何人仙实的何仙子,江道友还不拜谢吗?”
江远闻言,忙就牌坊下面拜谢道:“弟子江远,适遭魔劫,幸蒙仙子慨赐仙实,感激不尽,特来叩谢。”
何天香看了弃儿一眼笑道:“这是你这小鬼的主意是不是?对不起,我这仙实是看在你份上才给的,为什么单教人家一个人来谢我咧?”
弃儿不禁又羞得小脸通红,谢又不是,不谢又不是,方在大窘之际,大桃忽从坊下,转了过来,大笑道:“师妹、妹夫你别理她,正经主儿在这里呢!”
何天香一见弃儿窘状,一面扶起江远,一面也笑道:“你们到底是师姐妹,就这等袒护同门吗?他年可别有事再求我老人家咧。”
弃儿一看,只见大桃手中抱着个肥胖小儿,料定必是何人幻化,连忙红涨着脸答讪着道:“何仙子,你老人家既是我们的长辈,怎么一见面就开起玩笑,我又没有吃你的仙实,为什么也要我叩谢起来?”
说着,便向大桃笑道:“师姐,这便是那位何人吗?看这样子,已和真人无异咧。”
江远拜罢起来,一看那何人。浑身莹洁如玉,只头上一片褐色细发,双瞳黑如点潦,一张小嘴鲜红,看去十分可爱,忙又走上前去,打了一恭道:“适才蒙赐仙实,在下江远,当面申谢了。”
心中还疑何人虽然幻化人形,未必有知,谁知一恭才罢,那何人忽在大桃怀中,一招小手口中哑哑似有所言,身子也扑了过来。
江远见状,忙一伸手接过,那何人一下张开两臂,一把抱着江远脖子,小嘴一张,倏向江远口中喷入一股青气,接着两只小手一松,冷不妨一跃挣落向地上,掉头微笑,一闪而没。江远随觉满口生香,一股阳和之气直透丹田,格外神清气爽。
何天香大笑道:“这小东西真作怪,竟也会当面卖起交情来。”
接着又向江远道:“你真福缘不浅,这何人的内丹真气,较之他的仙实又胜过多多。方才职司虽由各位长老斟酌派定,我还因称受那妖人夺舍之厄真元大损,明天未必便能再运用那柄宝轮,这一来,便无妨碍呢!”
弃儿笑道:“这孩子只喷了一口气,便有那么大的效力吗?”
何天香笑道:“你懂得什么,这何人原本山川灵气所钟,又采服日月精华千年以上,他所结果实已是难得仙品,何况这股青气,乃他内丹所化,这一下在他虽然损耗不少,在得者就至少可抵一甲子吐纳功夫。
“不过这东西,岁久通灵,虽然志在救人,却也有深意存焉。他日如他有难,你小俩口儿,既得人家这等好处,却该全力以赴才对得过人咧。”
弃儿不由又恨了一声,江远却慨然道:“弟子幼承祖训,向来恩怨分明,他日何仙如有须我两人为力之处,自当竭力以赴,即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何天香点头道:“但能如此才好。”
接着又道:“明日大会,你两位的职司,是守护大会会场。到时,只等外面一切布置就绪,金钟三响之后,男左女右分立大会会场,大门之外,各运法力,将那一双五行日月轮放出,交互要防御上空。届时虽然并无魔头作闹,也须各尽全力,直至大会散会,玉磐三响方许离开。此点务须记牢,临时更不可有丝毫慌张,要愈镇静愈好。”
江远闻言,知道梅莹所言不虚,忙又道:“弟子谨领法旨,什么时候才到会场去呢?”
何天香道:“明天大会定在辰正三刻吉时,但各职司均须在卯初就位。你二位只一听金钟初响,便赶到山坡下面,玉龙潭边那广场上,少不得有人前来指点,只按照指定方位站好,便不会错了。”
说罢又笑道:“我知弃儿妹妹必定有话要向雪山老前辈请示,可随大桃在青玉殿相候。至于江远道友,令祖也须有所嘱咐,却不妨暂时回去,我还有事,恕不奉陪咧。”
接着,只见金光一闪,便不知去向。弃儿不由看着江远一笑,携着大桃径去。江远没奈何,只有独自出洞回去。
一到楼上,梅莹迎着笑道:“远弟,我没有说谎吧?是不是你们两人的职司却是一对儿,怎不见淑妹呢?”
江远笑道:“我何尝疑惑你说谎来,那是因为她仍不脱前生小性儿,才那等说法,难道你还不能原谅我吗?”
梅莹微笑道:“这数甲子以来,你一向自在惯了,她这一回来,便多了管头咧,每天不碰上几个钉子才怪。”
江远不禁红着脸道:“说正经的,大会之后,她真能跟我们回去吗?”
梅莹又笑道:“这个我可没听见确实消息,不过据她那位大师师姐说,雪山老前辈对她颇有以衣钵相传之意,果真如此,那你们这对神仙眷属,便未必能再比翼双飞咧。”
江远不由慌道:“是真的吗?那适才你为什么又口口声声都说她回来咧。”
梅莹正色道:“那我也不过一时取笑,全是想当然耳的话,你为什么据以为实起来。你们两位真全不好缠,恕我以后不再多话咧。”
江远更外慌急道:“好姐姐,你别再呕我,我真急咧。她到底回不回来,你一定知道,快说实话,否则我便要受不了呢。”
说罢一胜希冀之色,眼中几乎要泛出泪水来。梅莹俏脸再也板不住,蓦然又笑道:“我逗你玩的,怎么又当真起来。别着急,这大会之后,她便要跟我们一同回去咧,以后你两位是同在一起永不分离了,不过金仙却全无望咧,你不后悔吗?”
江远不禁喜得跳跃起来道:“古人常有愿作鸳鸯不羹仙之语,假如能长作一对神仙眷属,地老天荒永在一处厮守着,又何必要望金仙那劳什子,便小仙潭那点仙景,还不够教人消受吗?”
梅莹忍不住娇笑道:“你真是没出息已极,须知散仙好当,那四百年一次的天劫却须大费周张呢,你自己没出息罢了,还害人家把一场大好仙佛机缘错过,也在劫运中流转,这是何苦咧。”
江远方才默然不语,梅莹又道:“你别太高了,方才虽承何人一再帮忙,使你复原得这快,还须做点静中功夫才对。要不然,明天大会上的职司非同小可,却大意不得。
“如果万一支持不下来,不但令外祖父丢人,便那一位也必不乐意,她那小性儿,你是知道的,还不火速作一准备吗?再说,我却没有你这许多仙缘巧合,也须静摄调元才行,请恕我不能和你再多说了。”
说罢,便仍去白玉莆团上打起坐来。江远一看,也忙就小榻上跌坐。试着一调真气,竟与平日有异,除运用自如,毫无阻滞而外,那丹田元海之间,更有一种说不出的光景,方知何仙内丹所化真气妙用。
一下坐定之后,也不知经过多少时间,忽听祖父唤道:“是时候咧,可喜你这一来,不但人已完全复元,而且增加不少功力,今后,只能勿忘勿助,多加温养工夫,便又迈进了一大步。不过,今天你二人职责颇重,却大意不得,还不快些下丹,随我同到小坡下面去听此间各长老遣派吗?”
江远睁开二目一看,不但祖父含笑立在榻旁,便梅莹也结束停当,倚着栏杆向外面看着,连忙起身下榻笑道:“爷爷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我一点不知道,那何仙子说过,须听金钟初响,才下山听候指点就位咧!”
江浩道:“何仙子虽然如此说,但我等初来,人生地不熟,你等既有职司,还宜先下去,向此间诸位道友求教才是。而且这次大会非同小可,早点去,能先观光一二,不也是福缘吗?”
江远闻言,忙将衣服略加整理,再就窗前一看,只见晨鸡动野,斜月在林,飞瀑奔雷,流泉溅玉,四围宿雾笼罩全山,远近峰峦,恍如一个个青螺,浮在雪海苍茫之间,那山坡上百十处金碧楼台,或隐或现,或仅露一角,山下碧潭如镜,长桥卧龙仿佛全在一片轻绡之中,山径上依稀已经有人走动。
他连忙向梅莹道:“看情形大家已向潭边聚集呢,我们也下去吧。”
梅莹笑道:“还等到现在,人家早在布置咧,你再看看,那大会会场下面,广场上那穿白衣的,不是何仙子吗?”
江远再掉头一看,果见广场上已有好多人站着,那接引祖父的万仓和何天香,正在向诸人指点着。最奇怪的,还有两个高大狰狞的金毛狒狒,和两只豹子也在一起。
正在奇怪,江浩又道:“一定是时候了我们就此去吧。”
说着携了二人径自下楼,认着小径走了下去,再从潭边,绕到那广场下面。
大家抬头一看,只见形势又略有变更,大会会场穹门已经洞开,那三重红玉牌坊,中间又添上了若干金鼎玉兽。石级重叠而上何止千层,均各洁白如玉,一尘不染,一眼看去,庄严壮丽兼而有之。
再配上后面群峰叠翠,便如屏障,四面诸山拱揖,仿佛朝元,前面一带,水明潭涧,波平如镜,中间一条长堤,桥亭曲折。
隔岸又添上一座高大红玉牌坊,和两座紫晶华表,坊前东西各一座五角形小楼阁,才知道表门已经移到玉龙潭对岸,这一来更显得会场阔大高远,美景无边。
他们掉头向广场走去,万仓已经含笑迎来道:“江道友,怎么这一清早便将两位小道友引末,时候还早咧。”
江浩道:“一则闻得他二人已经派有职司,不容不早来听命;二来我也籍此观光,早一点来看看这大会盛况不也好吗?”
万仓笑道:“这次大会,我等初意本不想铺张,免落小家气,只因诸魔频扰,就现在还有若干挂名散仙前来观光,其实却暗中勾结魔头探我虚实的家伙在内,所以不得不卖弄一下,来一个先声夺人,还望道友不必见笑才好。”
江浩不由羞惭满面道:“当得如此,道友何必太谦,我不就上了杨文秀那魔头的一个大恶当吗?不过,既有这些人潜伏,岂不有碍大会的进行。与其如此,何不索性说破,把他们这些人物撵走不好吗?”
万仓笑道:“道友有所不知,这些人有的固然甘心为虎作伥,有的却是首鼠两端,来此与会,也有多半是打算见风使舵,如果揭穿,不但不是意思,而且转来以逼使格外倾向魔头,所以我们才想起一个敲山震虎之法,一面把门面装点得更外阔大.一面令几个门下弟子卖弄一下家私,让他们知道,各正教门下,不但各位长老,便诸弟子,也全是魔道克星。
“这样一来,在那未来的一场仙凡浩劫之中,这些人,也许自己稍知警惕,不至再推波助澜。至于大会所议各事,与今后安排,早在昨晚,已经全决定好了,今天不过宜示而已,他们便法力再大些,也妨碍不了我们的进行。
“倒是今后这三十年中,各区荡魔卫道弭劫的功德,却非按预定步骤做去不可,这便要看与会各区负责道友的功力如何了。”
江浩道:“大会各事已经决定,我也知道,却不知还有这等深意存乎其中,足证此间各位道友的布置周密,不过这些人,如果真不识相,要在开会之际来捣乱一下,不也大煞风景,无论胜负都挫了锐气吗?”
万仓又笑道:“这个我们也早有安排,量他们还不敢如此,果真有人打算破脸捣乱,那也只有自取其辱而已。”
你不看见那杨文秀和白玉蝉等几个魔头吗?便在他们以前也有若干人,都企图阻止我们大会的进行,其结果还不是非降即逃。
你请想一想,此次大会来的角色,和遥为护法的诸人,便不难明白了。那些人有的来得早的,已是亲目所睹,便来得迟的,也该有个耳闻,他们犯得着再试一下吗?”
江浩点头道:“如以衡情度理而言,自无人敢再妄思一逞,不过这些人物全是阴险狠毒之辈,什么不要脸的事全做得出来,道友还须仔细才好!”
方才说罢。
忽听玉龙潭那边,左边小阁上一杵钟声铿然而至,其声清越异常,加之山鸣谷应,一片回声,差不多全山都能听见,万仓笑道:“现在已是金钟初响,恕不多谈了。两位小道友本该向潭边集会,既已到这里,请随我来吧。”
说着携了江远、梅莹二人,径向广场上走去。才到了广场中间,何天香先向梅莹把手一招道:“你且随我来,女弟子的行列在这边咧。”
梅莹连忙走去一看,那边已由了尘为首站了一行,正不知站在哪里才好,何天香连忙扶入行列之中。
原来那两辈门下女弟子是以了尘为首,依次便是唐蕙、颜秋华、大桃、小桃、杨弃儿等连同何天香,和小珠之母山茶,柳春儿之母贺湘灵,梅莹一共二十五人。
江远那边男弟子行列,却是由心印领先,计有柳晟、诸葛钊、张纪方、李钰、杨继春、杨继武、东方明等二十四人。
等到各人分队站好,万仓笑道:“今日各位与会仙侠,门下弟子极多,但大会职司有限,所以只造了四十九人,连我适符大衍之数。现在先待我将职司方位对各人说一说,少时便好依照各人所得筒帖行事,不至延误了。”
说要,取出一张大红名单来朗读道:“了尘、何天香、心印、诸葛钊、张纪方等五人按大会会场东西南北中五方,各司空中了望防守之责。
“柳晟、贺湘灵两人执掌表门钟磐两楼,总司发号令,李钰、胡秋华副之。东方明、小珠两人职司守护潭外表门牌坊。
“杨继春、小桃职司防守玉龙潭之南面长堤入口。杨继武、大桃二人职司防守第一座桥亭。
“牛真、宗天相二人职司防守第二座桥亭。钱宸、朱征南二人职司防守第三座桥亭。
李洁、李漪二人职司防守第四座桥亭。庆云、双寿二八职司防守第五座楼亭。
“马云起、哈长年二人职司防守长堤北岸入口。东方朝霞、东方朝云职司防守第一座牌坊。
“唐蕙、小燕二人职司防守第二座牌坊。王漱芳、洪四儿二人职司防守第三座牌坊。
“杨弃儿、江远二人职司防守大会会场穹门。卓和、山茶二人职司防守东边入山山口。
“李鹏、李鹄职司防守西边入山山口。乔健、姬光职司防守北面后山。
“谢绿云、史寒霜、刘玲三人职司防守骊珠洞口。
“梅莹、梁玖、解飞琼、宗克巴、柳春儿、孟瑶、小翠等七人职司巡察全山。如有魔道中人滋扰,随时传报大会处置。”
众人听罢,除司钟四人已先就位而外,各自记牢。
少时,金钟又响,只见朝阳初上,天色大明,四山宿雾全收,一片仙山楼阁,全在晨光笼罩之中,金碧辉煌各呈异彩,已是奇异。加之与会仙侠,均从山径前赴大会会场,羽衣翩迁,冠裳济济,点缀其间,格外入画。
同时一片仙乐随之而起,庄丽肃穆之中,带着激昂雄壮之音,大家不禁全为之精神一振。
江浩忙向万仓道:“大会既已开场,老朽便须暂行别过,少时再见吧!”
万仓笑道:“大会吉时还有一会,道友无须此时赶去,何妨稍为再看一会,容候小弟此间事毕同去如何?”
江浩也正想多看一会,只恐去迟失仪,一听万仓如此说,连忙把头一点笑道:“我正巴不得能多观光一会,只恐去迟不妥而已,既承道友相留,少时同去便了。”
说罢,便负手而立,再看下去。又停了好半会,与会仙侠均已进入会场,大会会场金顶上,忽发奇光,仿佛一片金霞将全场罩定。
接着数十里之内,各处峰峦之上,均涌起各种颜色不同的祥云,连着中间的一大片金霞,便似五云捧日一般,结起一个极大穹顶。
那东升的旭日,转似在那金霞彩云下面,一时蔚为奇观,不禁把个迂仙江浩看得呆了,诸门下弟子更是称奇不已。
万仓连忙又道:“少时,金钟就要三响,众弟子可速作准备,只金钟响起,各纵剑光,赶就方位,务将所有剑宝放起,不可大意!”
说罢之后,不多时,便闻那金钟悠悠响了三下,各门下弟子均各将剑光放出,赶就方位,只见剑宝齐飞,五光十色,布满天空。
先是了尘、何天香、心印、诸葛钊、张纪方等五人纵剑飞起。了尘师太用一幢三世佛光护身,手挽荡魔神帚,守定中央。心印则心光慧剑兼施,守定东方。
张纪方一抖剑袍,把五千零四十八柄短剑一齐放出护着全身,在一蓬剑雨中,仗着那柄蓝虬剑守定西方。
诸葛钊也放出五行真气护身,用雄精剑定着南方。
那何天香,更来得别致,什么剑宝也回没用,只一个人凭虚而立,站在北方空中,少时轻雷一震,顶上忽露一点银光,渐渐展开亩许,将身护定,慢慢的又从银光之中现出一柄玉钩分外显得宝相庄严。
接着玉龙潭南岸,大门之下,飞起一对干天烈火神钺,便似一轮旭日悬在两座华表,和那座牌坊之上。左边涌起一幢红光,护着东方明,右边垂着一幢辟魔宝盖,护着小珠。
那南岸长堤口上,杨继春、小桃二人也将公孙寿昌所赐两仪鸳鸯钩放起护住堤口,一红一黑便如一个极大太极圈一般。
第一个桥亭上,大桃是一柄百丈银光的寒犀镜,杨继武是大同教主彭康新赐的一柄挥日鲁阳戈。
第三座桥亭的牛真、宗天相二人一个是六合分光剑,一个是太乙金刀。第三座桥亭的钱宸、朱征南合用着云麾真人秘授的三十六把天罡伏魔神刀,一片白光几乎将玉龙潭上遮没了三分之一。第五座桥亭的庆云、双寿二人,因为乃师采薇子久处东北,惟恐弟子南来,初当大任,稍失机宜,面上不好看,特为把自己所用的一柄前古仙兵太昊戟,和有名的长白匕首赐与他们,这个时侯,一红一白两道光华也全放出来,交叉在桥亭上空,却好和前面第四座桥亭李沽、李漪霹雳双勾一紫一碧交相辉映。
比较上稍弱的是长堤北口,哈长年、马云超二人所使两道乌金色光华的剑光。
那第一重牌坊下的东方朝霞和东方朝云姐妹二人全出东方旭初真传,两道朱红色剑光直冲霄汉,便和长虹贯日一般,连第二重牌坊下面唐蕙的伏魔剑光,和小燕的云母五灵锄全盖了下去,那第三重牌坊下面的王漱芳、洪四儿两人的剑光更不必说。
最惊人耀目的是大会会场穹门下面,杨弃儿和江远的一对五行日月轮,十道五色剑光,捧着日月双轮,下悬空际,宝光所披,几罩全山,再被金顶所发霞光一衬,简直令人不可逼视。
其余东西南北四面,以及骊殊洞,剑宝之光也各自冲起,一时云蒸霞蔚,四山全在剑气宝光之中。加之天空再有那么大点缀得好,不然这广场便嫌稍空了。”
万仓道:“你别看这两豹双狒虽然都是异类,他们的功夫全非寻常。尤其是这一对狒狒,久在云山道友门下,便一般魔崽子,也非其敌咧。
“而且他们全已能作人语,只差皮毛未脱而已。最初大家的意思想让他们守护表门,后来因为他们也志切观光,要在这中间看看热闹,才改派在此地,说不定他们会岁久通灵,另有用意亦未可知。如果有些不开眼的魔道人,真拿他们类平常畜生看待那就糟了。”
说着又向二狒喝道:“你两个既要守在此地,如有所见,只许向大会报警,却不许顽皮擅作主张呢。”
两狒嘻着大嘴一笑道:“万真人,你老人家放心,我们也不过在此地图看个热闹吧,当真有事,还轮到我们动手吗?你瞧这一天仙兵异宝,还有谁敢来咧。”
万仓笑道:“但愿如此才好!”
说罢携了江浩,一同穿过三庄牌坊,到了大会场内,只见里面穹顶四壁均用白玉装成,晶莹皎洁,净无纤尘,一切布置,金碧辉煌,气象万千。
北面正中,两根合抱金柱,是盘双龙,中间一座朱红神龛,供着诸教圣人,龛前一张紫晶大案,上供香花仙果,案前让出一条甬道,直至穹门,两边对摆着,百十张青玉小几,每几一个座位,一式金交小椅。
与会仙宾均已落座,只左边前列,尚虚着数席,右边中列也空着两座,会场肃静无声。万仓一拉江浩,忙就那右边两张空位坐下。
一会儿,便听玉磐铿然三响,铁肩大师忽从右边中座中起立,含笑道:“今天的大会虽由老纳等召集,实在祛魔、卫道、弭劫全是各教宗派应负之责,所以是凡今天与会道友全是主人,有话自不妨尽量说。本来出家人向来与世无争,更说不上妄动无名,不过魔道一兴,万物生灵均罹浩劫,我辈既以救世慈悲为本,便不容袖手旁观,再作自了汉。
“现在虽曰祛魔卫道,实以弭劫为先,各教派宗主,务请以不忍之心,普渡众生,我想即使平日宗教各异,爱人救世之心则同,还望各抒高见,以襄大计。”
大食尊者笑道:‘处今日之势,祛魔、卫道、弭劫已不可分,还有什么先后可言。老实说,今后如果再许魔道猖獗,则世界必被毁灭,重入禽兽之乡,哪里还有各派宗教可言。如依我说,斩魔即所以卫道,也即所以弭劫,其他枝节大可不谈。
“直接了当,不如趁各教宗派宗主长老全在此地,便决定一下,如何消灭一切魔道,倒是正经。邪正本已不能两立,而造劫之因,又无可讳言的,是出诸魔道。如果先从弭劫下手,而以为祛魔卫道不妨稍次,那便是倒果为因,不揣其本而齐其末了。”
流沙道人也道:“我的意思,也和大食道友说的一样,要干就得痛快。如果一面高唱弭劫,面对魔道与以优容,那便无异扬汤止沸,抱薪救火,反正正邪不两立,与其养痈贻患,何若早为之计。”
大秦教主笑道:“二位道友高见,自是正论,本来魔道与正教绝不相容,劫数也大抵由此辈造成。不过,目前燎原之势已成,阿修罗教下,也颇多能者,如果处置稍有不慎,反为所乘,不但各教宗派岌岌可危,便万万生灵,也越发更遭涂炭。
“所以我的意思,是由大家先决大计,各自准备,不发则已,一发便须将其完全扑灭。只稍让他有缓手之力,我辈或可无妨,那一场未来劫数固然非扩大不可,便各教宗派门下弟子,也必多伤损,那便又非今日开大会的本意了。”
正说着,忽见左边席上,站起一个彪形大汉,身穿黑色长袍,头戴一顶高可二尺金光灿烂的帽子,看那样子,大有顾盼自雄不可一世之概,但是偏偏却生了一个小脑袋,尖鼻子,再配上一双眯成一线的鼠目和一张尖嘴,已是不称那一个庞大身躯,面色又黑如锅底,更加以两腮无肉,却又长长的生了一部络腮胡子,看去更觉滑稽已极。
江浩不由一扯万仓,悄声道:“这位是谁?看去不象中土人,不要就是那种前来卧底窥探的人物吧。”
万仓捏了他一把,附耳道:“你料得不错,这人现在也是一派宗主,不过他过去本来是大秦教主门下侍者,原名黑丑,外号丑奴儿,只因偶然在那恒河之旁,得了圣泉老人一部梵觉真经,才离开大秦教主门下,自立宗派。
“如今闻得他已与阿修罗老怪沆瀣一气,挟魔道以自重,颇有于魔道与正教之外,独树一帜之意,你只看他说什么便知道了。”
江浩悄悄的笑道:“这种人物,也敢作如此想,那就太奇怪了。”
两人正在窃窃私议着,那丑奴儿已开口向众人道:“要依我说,为了消弭这场劫数,自不可无今日一会。不过弭劫是弭劫,却不可与祛魔混为一谈。说不定要消弭这场未来的大劫,还要借重魔道中人物才行。
“就我所知,那阿修罗王也就正在打算来消弭这场劫数。如果以为弭劫必须祛魔固然是个大错,便是把祛魔与弭劫混为一谈,也未免是一个偏见。”
万仓不由又向江浩附耳笑道:“如非二黎和那利仞天魔的事实证明,此君倒是道友的一位知己同调咧。”
江浩不由老脸通红,秃顶放光,摇头悄声道:“道友休得取笑,我虽妄想调停魔道与正教,实属出诸一片血忱,只是无知,并无恶童,此君却不尽然咧。”
说着,那边大秦教主已经冷笑道:“依你之见,这事应该如何才对咧。”
丑奴儿一见开口的是旧日主人,不由一睁眯细眼,扭头诏笑道:“教主方才所见极是,我不过因为流沙、大食两位道友,言之过激,才这样说。其实也是本乎教主平常全是以魔鬼自归魔鬼,上帝自归上帝来教训门下的意思,并不敢稍有违背。
“不过阿修罗王,近来谈到教主就非常钦佩,据他说,他近来之所以一直孤行,实在因为各教宗派,全对他们排斥过甚才激而出此。我想如果各方面能对他稍为谅解,不要视魔道为浩劫之因,也许将来这场浩劫便要好得多。”
说罢眼光一扫,又向与会各人脸上看了一下,大秦牧主正在冷笑着,未及开言,那安琪儿已经跳起来道:“黑丑,你现在已经忘记自己是老几咧,竟敢公然在各位道友面前说出这种话来。
“要依你这一说,那魔道中的一切罪恶,全是我们激出来的,那浩劫之因,不是魔道,反是我们了。你又不聋不瞎,不看见,不听见他在到处借我之名招摇撞骗为害这大千世界吗?
“不错,我哥哥曾经说过,上帝自归上帝,魔鬼自归魔鬼这两句话,却没有说过上帝可以拉拢魔鬼,出卖世人咧,你打算怎样?”
说着,气得两个小腮全鼓起来,丑奴儿一听,连忙把头一缩笑道:“小姐,你别生气,其实我也是一团好意,为了消弭这场未来的浩劫,这阿修罗王委实待人不错,并不如外间传说之恶。不信你只看一看,我头上戴的这顶万妙如意金冠,就是他的镇国之宝,只一见面便送我戴上咧。你要真的肯和他开诚合作还有什么事不可以商量。真要逼得人家狗急跳墙,那是何苦咧?”
安琪儿不禁粉脸通红,唾了一口,娇喝道:“啐,我真想不到你这无耻奴才,只得了人家顶高帽子,便不恤误尽苍生,忍心害理来替他作说客。老实说,这是那魔崽子,打算借你淆乱听闻才这样做。要不是因为他已成了各教宗派的众矢之的,他看上你哪一点,能这样拉拢你吗?别做梦,只事情一过,他不先宰了你这奴才才怪。”
丑奴儿不禁摸着那顶帽子做声不得,又坐下去。接着,大同教主彭康又笑道:“安琪儿道友,你别生气,适才这丑奴儿道友所引用令兄的话本来不错。现在正是上帝自归上帝,魔鬼自归魔鬼的时候,他既以魔道为是,阿修罗老怪是个可交的好人,便不妨让他前去自作主张。如果你再说下去,那阿修罗有的是各种帽子,你虽以自由自在得名,人家说不定便挑一顶相反的帽子给你戴上,那便不易摆脱咧!”
安琪儿忿然道:“那我也不怕,反正我的名字已经被他们盗用了,还在乎他再给我一个相反的帽子,果真如此,那我只有把我这自在金钟高高擎起,到他那罗剃鬼国大大的敲上一阵,真伪便不难立辨了。”
铁肩大师笑道:“阿弥陀佛,道友真能如此便是无量功德。不过今日之事,我们虽然绝无党同伐异之意。但大会系以祛魔、卫道、弥劫为名,我们是这样相邀,各方道友也因而来。如果在场各位道友有不以为然之处,不妨趁此说明,我们决不相强,便中途他去,也未为不可。
“如果打算借这一会,意图令我们与魔道言和,却非老衲具名道诸道友初衷,那只有各行其事咧。”
丑奴儿又老着脸道:“铁肩道友不必误会,我的意思和诸位道友相左还能来吗?适才不过一时糊涂而已。其实,我也只是说说罢了。不用说别的,这里还有我的旧主人咧,我能那么乱来,违背他老人家的意思吗?”
说着又看着大秦教主和安琪儿举手为礼道:“是我错啦,教主和小姐还得多多原谅。”
流沙道人不由冷笑一声道:“我就见不得这样反复无常的小人。要这样下去,不但今日之会,决无效用,便给那些魔崽子听去也是笑话。要依我之见,方才铁肩道友已经说过,今日之会,是为了祛魔卫道弭劫而设,既没有骗谁,也没有逼谁,既来就该志同道合,打成一片,如果替魔崽子说话,我们便只有拿他也当着魔崽子看待,要不然真伪莫辨,皂白不分,被人家卖了我们还不知道咧。
“如今我的意思是先请铁肩道友,将大会盟约拿来,让大家先把名暑上,不愿意的,尽管在此刻声明一下,去留任便。等大家署好名,那便不客气。我们要请他在会后担任一项职司。
“如果到了那个时候还打算闹鬼,那我们对不起,只有请他做祛魔卫道弭劫的牺牲咧。”
这句话一说,大食道人、大同教主彭康、雪山姥姥、虬髯僧等人首先一致附合,与会各人也十九答应,不由把个丑奴儿,闹得黑脸发紫,看看众人,又看看大秦教主兄妹,呆了半晌,其余意在窥探各人,除有一二人声明中立不作左右袒而外,全部在盟约上署了名。
丑奴儿直到最后,才勉强道:“本来也该如此,才见人心,你们看,我虽在最后一个署上名,便更足证思维再四,决不是盲从,随声附合咧。”
众人也自由他。接着,金钟又是三响,铁肩大师便将盟约呈供在诸教圣人像前,各自下拜默祷,誓以全力,完成祛魔卫道弭劫功德。等拜罢起来,这才又重行商讨大计,这一来,果然无人再有异议,均各从祛魔卫道弭劫上商讨。
直到最后,才决定了祛魔卫道弭劫三者同时并行,并就各教宗派所在地点,分别推人负责,又推出铁肩、柳不疑、慧因、彭康、大秦教主、流沙道人、大食尊者、虬髯僧、方天赐、公孙寿昌、雪山姥姥、东方旭初等十二人总其成,各方均受节制,一旦有事,可以随时调派驰援,并将各地负责人名单开出,和十九条盟约当众宣示。
等一切完成,已是午末未初时分,仙厨正送上酒果莱肴,忽听外面金钟连响,柳春儿直趋会场,高声报道:“兹有松苓谷紫霞洞,宝树真人谢元,紫霞元君苏慧如,率领玉衡真人薛天相、勾漏山华阳洞主余海珊、东海散仙赵仲仁、钱玉英前来与会,请各位尊长快去迎接。”
铁肩大师笑道:“宝树真人久应飞升灵空仙阙,便苏仙子也早该证菩提果,想不到因此未来浩劫,又复勾留人间,何况我辈。妙在这几位全与几个著名魔头,都有夙孽缠扰,好似天意留下他们以便完成此一劫一般,看来天地未必不仁,真以万物为奋狗呢!”
说着,便率领各教宗主长老迎将出去。那与会各人,闻得来的是宝树真人谢元和紫霞元君苏慧如,大半均耳其名,也跟着迎了出来。
那几个与魔道具有关连的,一闻余海珊、薛天相之名,都知道那是昔年魔婿,也想来看一看两代鬼母情人是个什么样儿。一霎时全赶了出来,直向山坡牌坊下面迎去。
却不料,才出会场穹门,便见空中剑宝齐飞,五光十色遮遍上空,尤其是,那一对五行日月轮,和一对干天烈火神钺,光华耀目,威力直大到不可思议,便其余各种前古仙兵,佛门至宝,也全是魔道中人的克星,有的不禁看得呆了。
那丑奴儿更是摇头咋舌不置。正在俯仰瞻顾间,倏听一声鹤唳,那东南天际,忽然冉冉飞来一片五色霞光,簇拥着一队男女仙人,渐渐来到潭前。
众人忙又迎了上去,才过潭上曲堤,那片霞光也在表门前面落将下来,为首却是一只大如车轮的丹顶玄尾白鹤,鹤背上,坐着一位年约十二三岁粉妆玉琢的幼童,头戴束发银冠,上身只穿着一件白绫荷叶边披肩,下面白绫弹墨战裙,手臂脚胫全赤裸着,露出一付欺霜赛雪的皮肤,尤其是一张小脸白里带红,便如一朵初放芙蓉一般,两只黑白分明的眸子,精光四射,简直是天上仙童,毫无半点尘俗之气。
接着,一朵青莲花,托着一位身穿淡紫色道服的女尼,一同飞坠。后面跟着一对青年道装男女,和一个虎面修眉的伟丈夫,一个高不满三尺的玉面白衣道者,一共六人。
铁肩忙率众人双手合十大笑道:“想不到一别数甲子,谢道友和苏仙子法力竟如此精进,真令老衲钦佩无已,只是浩劫如斯,连你两位一时也难解脱,便足见万事皆由天定,绝不由人了。”
谢元也笑道:“贫道一向潜修海外,却不料魔道如此猖獗,便大师和此间诸道友,不也为此尚滞人间吗?”
云麾真人方天赐跟着走上前去,握手笑道:“数甲子不见,贤伉俪倒还是昔日光景,一切不改当年,但我与公孙老儿却一个愈形干瘪,一个愈发矮小,便东方兄也只落得一把白胡子,却羞见故人咧。”
公孙寿昌却迎着大笑道:“当初天山绝顶,九老炼阿修罗那场拼命大斗,我们全累了七天七夜,你这散花童子却逍遥海外,落得自在。这一次的大热闹,却不能少却贤伉俪,你二位如再规避,那我这矮老儿,揪也要去把你们揪出来却不要怪我放肆咧。”
虬髯僧笑了一笑捋着颔下虬须道:“你放心,他既然来了,还能置身事外吗?再说,便他不来,那兜率天魔也非去寻他不可。他与其单打独斗,何若和我们打成一片,不也彼此全好吗?”
谢元哈哈大笑道:“难得,难得,我也真想不到,因此一劫,反得与昔年请位相聚一堂,这也真是缘法。”
说着又笑道:“矮老儿你和这位疯和尚不要一吹一唱在将我。老实说,这一次我和苏道友,不但全要应过这场劫数,而且近日便为了此事,已替诸位在海外寻下了一个祛魔卫道弭劫的发号施令所在,这不比诸位在这里商量计较,更进一层吗?”
柳不疑也上前把手一拱道:“道友对于大会如此关切,便是无量功德。不过此点公孙兄久已算定,将来便拟令小孙春儿和孙媳小翠先行前往稍加布置,届时还请道友照拂。”
说罢又笑道:“此间立谈,辣非所宜,更非待客之礼,大会之中,虽然已将未来大计稍加决定,尚有数事虚席以待,还请进去,稍用酒果再为细说如何?”
说罢便肃客入内,谢元率领众人笑着穿过牌坊表门,步上长堤,又向西来各宗主长老笑道:“此次大会,万想不到连西方各位道友也能赶来参与,这又是我始料不及的,由此便足证魔道之为世人所同恶了。”
大秦教主道:“天人一理,魔道之兴,既自西方而起,便决非西方各教所能坐视。不但愚兄妹早有敌忾之心,那大食、流沙两位道友,更是力主斩魔即所以卫道弭劫的,道友怎么如此说法呢?”
安琪儿也笑道:“大家全说我太天真,有些孩子气,我看你比我孩子气更重些。魔道的一切本来是出乎人情之外,完全悖乎人性的,中土各教既不以为然,难道我们西方各教,就应该以为然吗?为什么我们来了,就出乎你意料之外呢?照这么一说,那我这一次是不应该来了。”
谢元大笑道:“我不过极言魔道之恶,已为人所共弃而已,怎么道友这等曲解起来。既如此说,少时罚我三大杯仙酒如何?”
公孙寿昌正道:“谢道友这话本来该罚,安琪儿道友责问得极是。”
流沙道人因不认识谢元,见他法相便和一个幼童无异,而众人却这等客礼相待,交谈时,便如极契至友一般,不禁有些奇怪,一听方才的话,心中更加有些不解,忙道:“这位小道友,怎么如此小觑我西方各教。如以祛魔卫道而论,我和大食道友两人,不仅未落人后,而且那斩魔既所以卫道这句话,便是我们创立教的要义,怎么你就看得我西方诸教,未必来参与这次大会咧?”
大秦教主忙道:“原来流沙道友与这位谢道友尚未见过,且待我来,先与你二位引见如何?”
说着,指着谢元道:“这位谢道友,乃是中土南派剑仙的开派宗主。他初期证道,几与达摩渡江同时。和夫人苏仙子,全是有名的一对神仙眷属,在隋朝大业间更曾大现神通荡魔济世。只因他两位平时极少收徒,又不愿骇怪世俗,所以隋唐以后极少有人认识。
“一等苏仙子归入佛门,坐了死关,谢道友又远游海外,更少人知道。如以入道时间而论,实在是一位老前辈。便他的法力,也远在你我之上,你这小友之称,未免唐突咧!”
流沙道人不由涨红了脸,谢元却一面施礼大笑道:“大秦道友未免在新朋友面前为我吹嘘得太过了。各人的元灵本性不全是在百千万劫中周转吗?有什么前后老小之分,至于肉身更不足论,不过,我只为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所以始终现着小儿相以与世人相见,流沙道人并没有错,错的却是你咧!”
流沙道人连忙答礼谢过,又替大食尊者引见了。谢元又转向身后各人,一一代向各派宗主介见。这一路走着,不知不觉,已到堤的北岸,广场下面,忽见那两只金毛狒狒厉吼一声,抓着一人大喝道:“这里大会虽然将完,却仙宾云集,你这魔崽子弄的是什么鬼,还不快说出来吗?”
众人一看,那人却是闻名而来的崆峒山散仙两面道人毛宗寿,自来玉龙潭已经好多天,平日对人全是一脸笑容,尤其是对于各派宗主长老和各执事弟子,全执礼甚恭,开口老前辈,闭口老道长,真是谦逊已极,全没有见他施展半点法力,却不知那两只狒狒如何抓牢他不放,又这等说法。
铁肩大师方才要说什么,谢元已向两个狒狒先笑道:“你两个不必抓他,他跑不了,那一枚寂灭神雷也不会爆发,且待我取来,仍着他送还阿修罗老怪便了。”
说着把手一扬,一道强烈五色光华,挟着无数银星,直向那广场地底射将下去。两个狒狒闻言把手一松,那两面道人毛宗寿见谢元已经出手,更不待慢,也将右手向下一指,发出一道暗赤光华,直向下射去。
公孙寿昌在旁大笑道:“你这把火点慢了,那粒寂灭神雷,已被谢道友用五行真气和两极磁光裹好,再想爆炸可就难咧。是识相的,赶快束手听命,或可放你回去,否则我这矮老儿一个看不惯,也许就要开杀戒了。”
那两面道土闻此言,连忙把身子一晃,便向地底钻去,转瞬不见。大食尊者方道:“这厮真是魔道中人么?可惜没有能够拿住,否则大会一完,便用他来做一个榜样,砍下脑袋给阿修罗老怪送去岂不大妙。”
大秦教主笑道:“你别忙,他决跑不了,鱼儿已经入了网咧,少待且看谢道友如何发落便了。”
说着,只见谢元把手向上一抬,那一道五色光华,已经裹定一个茶杯口大小紫光照耀的小球上来,乍一离地忽现奇光,似欲暴涨,但只一闪,便被那五色光华一紧,登时缩成弹丸大小,光华尽敛,仿佛一粒紫石琢成的小球一般。
谢元把手一招,托在掌上笑道:“久闻此物乃阿修罗老怪,视如性命的重宝,所以我才小心翼翼用两极磁光和五行真气,将它裹定,一毫不敢大意,谁知威力竟不如理想之甚,这倒奇怪了。”
彭康在旁不禁大笑道:“谢道友也竟然输眼咧,这不过是那寂灭神雷的一点残余之气而已,名色依然,作用却差多了,要不然,那老怪固然舍不得拿出来如此应用,你也未必便能这样容易把它收下来咧。”
谢元不禁一怔道:“难道这老怪就算定此计不成,只分出一部来吗,这却未必咧。”
彭康又是一笑,把雪山姥姥用玄阴神幕收取此雷,交还阿修罗王,几乎害得老怪神形皆灭的话说了。谢元道:“这就难怪了,既如此说,那我就更不妨再抄上一篇老文章咧。”
说罢把手又向地下一指,倏然那道五色光华又起,这一次却从地底裹上一个小人来,看去不过三寸多高,和方才所见两面道人一般无二,一脸慌张之色,在那一道五色光华之中,便似冻蝇钻窗一般,四面乱闯,左闯右闯,始终闯不出来。
忽闻谢元大喝道:“你这厮为何好好的自在散仙不做,却无故的去当起阿修罗老怪的魔鬼奴才来。你知道此雷一经爆炸,不但这方圆千里之内,千万生灵全化飞灰,便你这奴才也不免神形俱灭吗?”
那小人愈加惶恐,但又无法逃出,冲了一会,便跪倒叩头不已。
谢元又喝道:“如依你这等行动,便该用我这两极磁光炼化才对,不过那老怪既然如此歹毒,竟想荼毒千万生灵以求一逞,却不可毫无警戒。现在姑且饶你缓死,便着你将此雷还他。
“此间情形,你也全曾看见,不妨对他实说,如果祸心不戢,我们也许不等那场仙凡浩劫,便先寻上门去。
“这粒寂灭神霄已由我用两极磁光封固,他如果妄想将外封磁光炼化,再作害人打算,只意念一动,我必将磁光收回,神雷立刻在罗刹国爆炸,即便因此造孽,上苍有知,也与我无干,你须记清了。”
说着,把神光真气一撤,那两面道人立即委顿在地,仍是原来模样,只是挥身抖颤,已经面无人色。
谢元又大喝道:“你这厮既然这等脓包,为何却偏要来做这等事,你且看一看,不用说这里的各派宗主,法力之高,决非魔教中人所可想象,便那些门下弟子的各种仙兵异宝,有一件不是魔道的克星吗?你以为天空无法逃走,便自以为精通地行之术从地底遁走?
须知这百里之内,地下均暗藏着云麾真人灭绝神光,方才如非因我要收这寂灭神雷,早已发作了,你却向那里逃去了。现在事情已了,还不带着宝贝弹子给我快些滚出去吗?”
说着,把那粒神雷抛了过去,两面道人毛宗寿,带愧接住,才打算叩谢,谢元把手一扬,只见五色光华又起,卷着那两面道人真的滚了出去,直向西北方一闪而没。
这一来,不但吓得那丑奴儿面如土色,便其他几个派来卧底探听的人,也大出意料之外,真万想不到那阿修罗魔王竟来这么一手,都暗想着那寂灭神雷,一旦爆发,岂不连自己也葬送在内,不禁有几个因此翻然悔悟,真个脱离魔教他去,这是后话不提。
那谢元自将毛宗寿发放之后,忽然纵目一看,不禁面有惭色,向诸人大笑道:“我一来便是这等任性,在这大会场上,竟未一问各位主人,便自擅作主张,却不料已落在各位道友妙算之中咧。”
说着又把手向四处拱道:“我早知道有许多神尼圣僧在此遥为护法,也用不着如此妄作妄为了,如今真是见笑之至。”
苏仙子在旁微笑道:“谁教你任性逞能咧,如今人是已经丢了,能再说什么,还不快向主人谢过吗?”
铁肩大师大笑道:“苏仙子未免言重了,老朽适才所以不谈,实因此中另有因果。非谢道友这样一来,将来决无善法能将魔道中几个首恶一网打尽,并非有令谢道友丢人。便那几位护法,事前不肯稍露灵光便也为此,否用焉有因循不言之理。”
公孙寿昌和方天赐、彭康三人也一齐笑道:“谢道友不必难过,事由前定,还提他做什么,如非今日你这一任性,将来那魔宫如何破法咧?你不信,只到大会场看一看,我们连六位的席次早预备好咧。”
谢元不由俊脸一红道:“诸位老友面上原属无妨,所以我才敢擅作主张,但在那几位护法的神尼圣僧面前如此卖弄,却令我置身无地咧!”
柳不疑和东方旭初又笑道:“你别心中不安,老实说,此番这等布置,有些事便完全出于各位老前辈的指示,他们焉有见怪之理?再说,你平日为人十分安详,再加上十余甲子以来的修为,更当心如止水才是。今天怎么忽然如此起来,要依我们说,或许也是各位老前辈神通所致亦未可知。你不看四山祥云已散,各位的法驾已全回去了吗?如果真是他们假手道友,以成此功德,那你又何必难过喇。”
谢元默运玄机,暗一查看,不禁恍然大悟,再跟着进了穹门看时,果然虚着六席以待,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又大笑道:“我平日极其自负,修为处事决不落人后,想不到今天却落在那几位老前辈和诸道友包容之中,反正这个人是丢定了,那还有什么话说。”
苏慧如在旁又笑道:“谁叫你自负呢,这不全是平日一念好胜所致吗?不过把跟头栽在各位老前辈和这几位道友面前,也算不得十分丢人。倒是大会已将散场,我们已经来迟,别让大家再为我们耽搁了,快些入席,也好让这些远道而来的各位道友,及时回去,各自布置才对。”
铁肩大师闻言,一面肃客入座,一面道:“万事皆由前定,道友和我辈一样在这劫运中流转,遇上即是因缘,道友自不觉得,我等也未必便能跳出这个圈子去,苏道友如以为谢道友一念所致未免也落言铨了。”
说着,一面又将大会经过,向后来各人说明,商量各人未来职司,谢元笑道:“铁肩道友不是说万事皆由前定吗?愚夫妇近数甲子原极少与世人往还,门下更鲜弟子,分区负责,决轮不到我们,将来便由我与苏道友专一对付天外三魔如何?”
彭康道:“天生贤梁孟,本专为对付这三个魔头,既如此说,这项重任,便算交与二位咧。”
说着,又看了苏慧如一眼道:“祛魔卫道,固是弭劫根本,倘能渡化归真,更是无量功德,不过这一项愿心,也许要在这场大劫之后,才能做到咧!”
苏慧如点头微笑不语,慧因大师也看着她一笑,铁肩大师忽又在旁也把头一点道:“既如此说,这一件大事,又算有着了。那么,将来对付白骨教中几个主要魔头便要仰仗余薛两位道友了。”
余海珊、薛天相一齐逊谢道:“我等一点微末道行,又久沦魔劫,方才出困,焉敢当此大任?如有差使自不敢辞,不过如此重责,还须另推能者才好。”
铁肩大师笑道:“如以修为功力而论,二位固然都是能手,加之此中还有几重因缘,到时自知,还望不必谦辞,将来我再遣人相助如何?”
两人才应允下来,又请赵仲仁、钱玉英囊助川湘西区弭劫救灾,两人也都欣然答应。
接着玉磐又响,仙筵盛开,众仙宾中,除那丑奴儿,和几个暗与魔道勾结来相窥探的人各怀鬼胎而外,其余均尽欢而散。
会后,心印又向公孙寿昌,代求聚魄灵丹,分赠余、钱、赵三人,助其将法体凝固,各自回去。其余各人,也各回洞府,分别预备未来祛魔卫道弭劫之策。
这玉龙潭底潜光水府和数十处楼台,因为大会已散,海外仙府尚未开辟,山茶夫妇和小珠必须暂住白鹤观后园,了尘何天香二人仍须前往东北西北有事,柳春儿等人也各有差遣,所以先由请长老加以封禁。
自玉龙潭大会之后,各派仙侠,便都纷纷回去,诸长老也将门下得力弟子,派了出去,作祛魔卫道救灾弭劫准备,其功力较差弟子,则随师勤加修为。
那柳春儿、花小翠、东方明、小珠四人,首先奉命前往海外寻那谢元所说的仙岛,在这四人当中,只花小翠功力最差,前生转劫之初又受创最重,幸而云麾夫人十分怜爱,带回岷山云麾洞,除密授心法而外,又不时饵以丹药,柳不疑和柳晟、贺湘灵也时常来往点拨,那谢绿云又将水府四宝送还,这才功力日增。
其次便是柳春儿,也因前生受创过重,元灵大受损伤,加以定力更差,所以进步较慢,饶得乃祖和父母每日耳提面命,功力终较东方明和珠翠二人稍差,除乃祖秘授三阳神雷和一条玉龙鞭而外,更无异宝随身,忽然奉命,前往海外寻觅瀛洲仙岛,初意东方明本属好友,小翠更是三生伉俪,便小珠也无殊兄妹,不由十分欢喜。
谁知约齐在巴东鹤观,四人把遁光连在一处出发之后,才发觉,自已固然比小珠、东方明差多了,便连小翠都不如。
他心中正在暗自惭愧,小翠似有所觉,故意把遁光放慢了笑道:“你看我记性有多坏,还忘记给你一样东西咧,幸而此刻才想了起来,否则你万一要用,那岂不糟透了。”
说罢,忙从怀中,递过一片贝叶,又悄声道:“这是你前生在杭州天竺山蒙永智禅师所赠的一片降魔贝叶,还记得它的妙用吗?”
柳春儿不由大喜道:“此乃佛门至宝,久在大姐身边,你却几时索来?”
小翠娇笑道:“我因此次奉命前往海外寻那仙岛,我四人之中,别人都有几件前古奇珍,或佛门至宝,只你手中,除那条玉龙鞭而外,极少神物利器,所以月前特为向大姐索来,此宝用法口诀,你前生习之有素,只能用上,自能发挥威力,快收起来吧!”
柳春儿一面接过,一面道:“大姐近日也正勤修外功,奉有各地巡察联络劝善之命,此宝她怎能离身咧?”
小翠笑道:“她本来功力就较你高多了,近来久习大乘无上降魔妙法,已不需此宝咧,不然我能向她要来吗?”
柳春儿收好贝叶飞行着,就势挽着小翠玉臂,一脸感激之色道:“你真为我想得周到,要不然,一遇上事,又要像前生一样,处处均仰仗你的庇护,那给东方师兄和小珠道友看见多么寒伧。”
正说着,遥闻东方明笑道:“你两位的话,怎么老是说不完?现在已经快出海咧,本来说好的,大家把遁光联在一处,以防魔道中有人暗袭,现在请看上一看,已经离开多远咧。”
小翠一看,果然已经离开数丈,四道遁光已分成两处,小珠也正回头看着自己,不由红着脸向柳春儿娇嗔道:“全是你闹的,你瞧,这不又让小珠姐姐和东方师兄笑我。”
柳春儿携着小翠,连忙一纵遁光,赶了前去也笑道:“大哥莫说二哥,你们二位不也一路说笑着吗?怎么乌鸦落在猪背上,只见人黑,不见己皂咧。”
小珠连忙也笑道:“孙少爷,我可没有惹你,你们取笑可别把我也扯在一处。”
接着,猛然一扯小翠道:“妹妹,我们做一处,别理他们。”
说罢,真的两人手挽手儿,在前面飞着,柳春儿不由又笑道:“这倒好,大家全说不成话咧。”
东方明不想小珠忽然来这一着,但又不好说什么,只有干瞪柳春儿一眼,一同赶了上去。
柳春儿正在好笑,再向远处一看,只见风涛汹涌,水天一色,云程已到海上,珠翠二人,一个一身猩红,一个一身雪白,在一片金碧交织的光华之中,直向前面缓缓飞行着,简直美妙已极,不由又看呆了。
忽听柳春儿微嗔道:“师兄你看那前面一点青螺隐现海上,上面还似有一点白尖尖的,和宝树真人说的话有些差不多,不要那就是瀛洲仙岛吧,只顾取笑,却不要错过去咧。”
东方明一看,果然海天一色之中,已见一点青螺,上白下苍,仿佛一朵轻云一般,正待招呼珠翠二人,忽见,小珠挟着小翠,猛然一催遁光,便似闪电也似的,直向那点青螺疾驰而去,一晃眼已经出去老远。
二人连忙也一催遁光赶了上去,谁知珠翠二人本在前面,遁光又快,再也赶不上,那点青螺,却已逼近。正是一座仙岛。
远远看去,中矗一峰,犹有积雪,其下重峦叠嶂,冈陵起伏,绵亘迤逦何止千里,心中方疑又是海外一个国度。
他正向柳春儿道:“柳师兄,你看,这地方很大,简直不像一个海岛咧,不要是到什么外国了吧?”
倏见那叠嶂之中,忽然骨碌碌冒起一阵浓烟,转瞬之间,便将群峰遮没,那珠翠二人连人带遁光,全不知去向。
不由骇然道:“师兄,不好咧,你看这阵浓烟决非正道家数,不要下面竟是妖人窟宅,那便糟咧。”
柳春儿不由也大惊道:“这阵妖烟,定是左道无疑,她姐妹猝不及防,也许就中了暗算亦未可知,我们还不赶快前往接应。”
说着更不待慢,二人同催遁光赶去,才到那片浓烟前面不远,猛听得震天价一声巨响,那一片浓烟登时震得粉碎。
眼前金光一闪,遥闻小珠娇喝道:“大胆妖人,竟敢无故暗算我们,是何道理,再不出来答话,那就不要怪我要用剑宝搜山了。”
再一细看,前面却是一片海滩,海岸上密密层层布满着合抱柳树,夹以丛篁密箐,竹树以后,山色空蒙,还在远处,却不见一人。二女已经在小珠辟魔宝盖护身之下,站在海边一块三五丈高的礁石上面。
二人正待上前查问所以,忽见那柳林之中走出一个矮小黑衣道童来,大喝道:“哪里来的两个小贱人,竟敢侵入我们瀛洲仙岛,又震损防岛玄武神幕,还不随我去见祖师爷当面请罪吗?”
二人一听,方知当前就是宝树真人谢元所说的瀛洲仙岛,连忙也向礁石之上落下,与二女会合,小珠又娇喝道:“原来这里竟是瀛洲仙岛,闻得此岛乃散花童子宝树真人潜修福地,你是何人,竟敢如此出言狂妄,还不赶快说明吗?如系谢真人门下,还有商量,否则你就难逃公道了。”
那道童双眉一竖也大喝道:“什么宝树真人,现在这里的主人却是我们祖师爷天照尊者咧。你等无故犯境已是该死,还敢口出不逊之言,又将防岛之宝毁去,还不赶快束手就缚,听候发落吗?”一声喝罢,把手一扬,只见一蓬七彩光华当头罩下,但一到头顶,即被辟魔宝盖所发金光反冲了上去。东方明见状也大喝道:“此岛乃宝树真人别府,人所共知,几时曾听说有个什么天照尊者,是好的,快着正经主儿出来答话,否则便莫怪我等要伤人咧。”
那道童一见那七彩光华竟未能伤人,不由微怔,又喝道:“你们这些孩子到底是哪里来的,还不快说实话么?少时我们祖师一出来便全没有命了。”
东方明大笑道:“你休得口出狂言,我乃南极赤城山庄小主人东方明,其余各人也均出武当岷山等派门下。现经群仙大会决定,又奉此岛主人宝树真人之命,来此查看岛上形势,以便辟为卫道祛魔别府,岂是左道妖仙所可妄占。是识相的,快报与尔师知道,速率丑类他去,自可从权免其乘隙盗占之罪,否则我等便要代宝树真人行诛了。”
话犹未完,忽见那柳林之中大喝道:“原来尔等自恃是那几个老鬼门下,便敢到我这里来放肆,这就难怪若干道友,全说尔等横行霸道仗势欺人咧。尔等既说此岛乃谢元小儿所居,他为什么自己不来,倒着尔等这几个孺子前来。既如此说,我便将尔等留下,等那小儿和几个老鬼前来要人便了。”
一声喝罢之后,倏见眼中奇亮,一大蓬七色光华,自林后涌出,在空中一旋转,便成一幢强烈紫光,中间立着一个身穿黄麻道服的矮丑道人。
那林前的黑衣道童忙道:“你四人还不赶快跪下来迎接,我们祖师爷法驾出来咧。”
东方明冷笑一声道:“我道是个什么样的人物,竟敢自称天照尊者,原来却是这等一个猥琐不堪的东西,也敢夜郎自大,岂不可笑。”
柳春儿也笑道:“你也不想想,乘人家不在家,便偷占人家洞府的,还会有什么好贷。”
说着,一脸不屑之色,却暗取了一粒三阳神雷打去。一面喝道:“你这无赖侏儒,且尝尝这个滋味如何?”
一声喝罢,只见一点红星闪处,接着一声大震,那片紫光愈加强烈,天照尊者屹立光幢之中,却仍然无恙,转大笑道:“你这孩子,仗着这三阳神雷,便打算奈何我吗?”
说着,把手一指,便见四人身外那片七色光华暴涨,平添万钧压力,直压将下来,而且奇热异常,那辟魔宝盖所护金光也随之大盛,向外挣着,但那七色光华,渐由七色转成淡紫,热力愈大,简直令人耐受不得。
小翠忙向柳春儿悄声道:“你那降魔贝叶何在,还不赶紧取出一试,也许有效,否则大家全要烤熟呢。”
那天照尊者一见辟魔宝盖,竟是佛门至宝,那七色光华急切间奈何众人不得,不由又冷笑一声道:“我这天照神光,采自太阳真火,便北极玄冰也非炼化不可,而且这股奇热,无坚弗摧,金石全难阻挡。你们以为有一两件佛门降魔之宝便可支持,那是梦想,还不趁此降伏,由我拘禁,通知尔等师长前来伏罪,那就全化飞灰了。”
说犹未完,柳春儿那片贝叶已自出手,只见灵文诵罢,一片青蒙蒙光华,向上下四方慢慢展开,众人立觉遍体清凉,精神一爽。再看那七色光华已被逼退在数丈之外,均各大喜。东方明一听那七色光华乃系太阳真火炼成,不由恍然大悟,首先笑骂道:“你这矮东西别吹着顽咧,什么天照神光,原来窃我赤城山庄一点末技,便打算前来吓人,你且瞧我这个,看看是什么顽艺?”
他向小珠一使眼色,一齐把手一指,飞出一对干天烈火神钺,双双合璧,便似一轮旭日,越过贝叶所发青光,飞向七色光华之中,只一激荡,那七色光华立被冲开一个大洞,直向天照尊者当头罩下。小翠在旁也暗取太自神沙在手,准备乘隙进攻。
那天照尊者,眼看神光即将得手,正在口出狂言,打算逼令四人降伏,忽见贝叶青光一经出手,便将所发神光逼退,已是大吃一惊,再看双钺合璧,便似一轮旭日一般,正是久已闻名的干天烈火神钺,更外一怔。
忙将身子一侧,遁出老远,却想不到小翠太自神沙又自出手,那无数银星一下于正打了个满脸开花,剧痛之下,一声厉叫,正待二次遁走,那双钺已经飞来,一冲一绞,登时将肉身绞碎,血肉零落,飞了一地。
众人一见天照尊者完得这快,方在高兴。东方明一见那七色光华,已被双钺绞散,满天飞舞,更似花雨一般,连忙大叫道:“小珠姐姐,这厮神光乃系从大阳真火炼成,散了可惜,你我只须以火制火之法,把它收在这双钺上面,便又可增加无限威力咧!”
说着忙将双钺分开,化成一个极大朱红光圈,将那一片七色残光圈住,猛一收摄,那被圈残光,便纷纷向朱红圈上射去,只一着那光圈立被吸住,化为一体,转瞬将尽。
忽听那柳林之中又大喝一声道:“无知小鬼,胆敢毁我法体,这一来即使几个老鬼登门伏罪也决难饶恕了。”
众人再抬头看时,只见那天照尊者,仍旧方才打扮,又用一幢七色光华护身飞了出来,小翠不由娇喝道:“你这鬼东西到底是什么变的,才被神钺绞碎,怎么又来作怪?”
天照尊者狞笑一声道:“您这鬼丫头,以为这双钺神沙就可暗算老夫吗?须知你祖师爷已经修成不死之身,不用说你等几个无知小鬼,便让东方老鬼前来,又能奈何我么!”
就这几句话时间,小珠、东方明已将双钺所圈神光收完,一声吆喝,二次又将双钺飞去。天照尊者哈哈大笑道:“适才老夫一大意,才被你这两个小鬼暗算,你们当我真惧此宝吗?”
说着身外神光大盛,倏然由紫又转白色,只逼得四人开眼不得。那双钺虽然一攻即入,却无法阻挡,天照尊者便似游龙一般,在那神光之中上下飞腾,神钺却再也赶不上。
东方明不知天照尊者肉身已毁,只以元神应敌,所以更格外神速,有时又仗着身外化身之法,便闪躲腾挪不及,伤了他一两个化身也看不出来,不由大骇,正和小珠以全力催动双钺追随着。
猛又听天照尊者厉啸一声道:“无知小鬼,尔等已被你祖师爷移入太阳神火大阵之中了,还敢再逞能吗?”
众人再一细看,果然身外一片红光,上下四方均在烈焰之中,不由一齐说声不好。东方明和小珠再一试收那一对神钺,竟似被一股极大潜力吸住,再也收不回来.这才一齐大惊失色。
幸而那片降魔贝叶所化青光,仍在辟魔宝盖金光之外护定,辟魔宝盖所发金光也愈加强烈,有这两重宝光护身,还不觉得怎样。
小珠不由愤然道:“我自出身行道以来,还未吃此大亏。难道我们那一对神钺已被这鬼道人夺去了吗?”
东方明又行法一试道:“目前神钺尚在空中,并未落入妖人之手,不过似乎被一种潜力吸住,一时收不回来而已。只是这妖阵不知有无变化,却不可不防咧!”
小珠闻言试一收那神钺,果然仍有感应,并未被敌人吸去,只收不回来,忽用一双妙目看看东方明悄声道:“你是一个收炼太阳真火的大行家,我们这对神钺又是干天烈火之精炼成的前古仙兵,还可以收摄那大阳真火,如何竟被吸任?不要那鬼道人另外还有什么花样吧。”
东方明闻言,连忙一捏收摄之诀,一试那身外火光,竟收摄不来,相反的,转觉有一股潜力向外吸去,连忙摇头道:“你说对了,这厮所施决非完全太阳真火,一定还有其他作用在内。”
这话一说,小翠忙道:“如论具有吸力之宝,那只有两极磁气磁光,我蒙恩师秘授,正是此法,便前诸生中,也曾习过,且待我再来试上一试再说。”
说罢,忙将所炼冰魄寒光和五行真气,略为发出一点,果然吸引之力极大,不由摇头道:“这鬼道人太阳真火之中,果然暗藏两极磁光。如只用磁光一项,我倒可以行法收摄,至少可以将他吸力破去,无如太阳真火正是我冰魄寒光克星,他把这两项搞在一起,便无办法了。”
小珠笑道:“这倒好,你二位一位不怕太阳真火,却无法对付那两极磁光,一位可以对付两极磁光,又无法制那太阳真火,人家却把这两项搞在一起,这便如何是好咧。”
柳春儿忙道:“既如此说,你两个不会把他分开来,一人对付一项,不就成了吗?”
小翠嗔道:“你倒说得好,须知人家是把他混合在一处运用,你却教我们如何分开咧。”
正说着,遥闻那火光之外,一个女人的口音浪笑道:“你这人最欢喜说大话骗人,从今以后,我真不敢再相信你咧。你不是说你这太阳真火与两极磁光所向无敌吗!今天怎么连人家这三四个孩子也奈何不得?要依我说,以后别再吹气冒泡了,最好趁人家大人没来,把这个窝子还给人家,再说上两句好话也就完了。要不然,小的尚且弄不过,一旦大人出来,那就更下不了台咧!”
接着又听天照尊者冷笑一声道:“你别将我,这几个小鬼还不在我心上,少时你便知道厉害了。慢说这几个乳臭未干的孩子,便那几个老鬼全来我也不惧。”
那女人又笑道:“你以为这真火磁光一融会,这几个孩子便全完吗?别做梦,你再瞧瞧看,人家现有两件佛门至宝护身,只神智不乱,你有法子将他们炼化吗?与其这样硬拼,你还不如让我进阵去,显上一手给你看看呢!”
天照尊者又冷笑道:“黛妮,我不和你斗口,只你有法子可以将这四个小鬼弄死,便算是我输,你敢打赌吗?”
那女人又冷笑道:“我为什么不敢,只是我们赌什么?你要输了可别赖才好。”
天照尊者怒道:“什么我全可以赌,我还让你捡一个便宜,只话说定,我便将这真火神光大阵撤开一角放你进去,先行施为,你如不胜,等我再来。只是你赌什么呢?”
那女人浪笑道:“可惜我自得罪阿修罗王从罗刹国出来,只剩下这个不值钱的身子,还有什么可以做得赌注的,你既要赌,我只有把这个来下一个重注。我如输了,便在此地永不回去,听你为婢为妾均无话说,你如输了,却须立刻入我西方魔教,随我回去觐见我们法王咧!”
天照尊者闻言似颇激怒,方说:“你敢………”
只吐两个字,随即又哈哈大笑道:“我与阿修罗王本属朋友,并非绝无往来,便到北极去走上一趟,也没有什么。不过你如果输了,那便从此不许回去咧,你自己能做得主,不怕他生气吗?”
那女人嗔道:“这个你别管,我既能赌便能作主,你如害怕,便不妨作罢,好在现在没有见输赢咧!”
天照尊者似乎想了一下,又答道:“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到时候却不许抵赖,让我对不过朋友咧!”
那女人又说道:“只你不撒赖,说了不算便够咧。我们罗刹国女人向来说话算数,你放心,快把那阵门撤开让我进去吧,别再蘑菇呢!”
四人听得分明,知道妖人阵门将开,要放妖妇进来,在辟魔宝盖和贝叶青光护身之下,相互一打手式,暗作准备。
忽然眼前红光一闪,那片烈焰略一开阖,东方明、小珠趁势先将双钺一收,果然应手收回,柳春儿也一催那贝叶青光向外一冲。
却好那妖妇入阵方露半面,一下撞个正着,只听得喳的一声惨叫,几被青光吸住,连忙向后一缩,那一幢贝叶青光,裹着辟魔宝盖,已经一涌而出。但见足下水碧山青,举头一天丽日当空,东边水天一色,离开大海也不过百里开外。
再掉头一看,那红光烈焰正炽,心知已经冲出阵外,不敢再延,连忙各催遁光,向东边海面上飞去。
遥闻那天照尊者大喝道:“大胆小鬼,竟敢乘隙逃走,我要容你们逃出这小瀛洲去,也不算是东海的天照尊者。”
那妖妇倏又格格娇笑道:“你别着急,这几个孩子一个走不了,少时便全都入网咧。你那极光真火既奈何他们不得,转不如一齐收了起来,如今你再瞧我的手段如何?”
就这几句话的工夫,那幢宝光,已经拥了四人飞出老远,离开海边不远。倏见一片彩云,便似陨垦飞坠落在前面海上,再看时,却是一个赤身妖妇,站在一幢彩云之中,远远看去,仿佛亦甚美丽,但浑身一丝不挂,连一头长发也散披在脑后,就如一个精怪一般。
那妖妇拦住去路大喝道:“你们这几个孩子还待走到哪里去,是识相的,赶快乖乖的随我回去,少不得有你们的好处,只稍为倔强一点,那就难免毁去肉体,还要受那炼魂之苦了。”
四人因适才被困已经有了戒心,那敢再行大意。小珠和东方明,双双飞出一对神钺。
那妖妇一见双钺合壁飞来,便如一轮旭日,正是自己克星,连忙暗将真形遁出,只留一个化身,在那一幢寒冰流霞之中,拼着被双钺毁掉,一面飞向四人头上,从腋下掏出一把寒蜃迷魄神砂。
她心方暗想:“这寒蜃迷魄神砂,乃万载寒蜃淫气凝合冰屑而成,常人中上一粒,便不难随自己摆布,即使根基再厚,也非动欲迷性不可。”
谁知那把神砂一洒下去,忽然那片贝叶青光呼的一声,便似在火焰上倒下一杯烈酒一般,不但烧着,而且更反激过来,如非遁走极快几乎连隐着的身形也一齐烧着。
再看那个所留化身和一片寒冰流霞,也被双钺一绞而散,那四个孩子又遁出数十里外,已经到了洋面上,这才不由着急,把口一咬,一张樱口,喷出豆大一点深紫色光华,直向众人赶去。
那点光华出口才只豆大,却光华异常强烈,转瞬间便如栲栳大小,一到四人头上已经暴涨亩许,随分四面罩下,一股腥秽之气,简直触人欲呕。
那东方明初见神钺脱手,妖妇立被消灭,方疑不值一击,等到头上贝叶青光起了变化,还道那是另一妖人从旁暗算。
他忙向小珠说:“姐姐当心,这里还有妖人隐身暗算咧!”
小珠眼具神光,却早见妖妇潜身相蹑,连忙冷笑道:“你当另有妖人吗?那妖妇只舍了一个化身,真形已经到了我们头上咧!”
说着和柳春儿一打手势,急催宝盖和那降魔贝叶,一下遁出老远,方说:“这妖妇既名黛妮,我听大桃姑姑说过,她乃阿修罗老妖的宠姬,肉身已被杨弃儿道友五行日月轮绞碎,此番竟敢出世,必以元神应敌,自不难隐现随心,来去如电,我们还宜小心为佳。”
倏见眼前奇亮,已在一幢深紫光华笼罩之下,那么厉害的贝叶青光竟然向下一沉,光华顿灭,又闻见一阵腥秽之气,便全觉头目眩晕不已。
忙说声:“不好。”那片紫光已如天幕四垂下来,四人身外护身宝光,也被逼到海水上面,那秽臭之气,愈不可耐。
小翠忙道:“这是什么邪宝,怎么连降魔贝叶,和辟魔宝盖全挡不住,这一来我们只有到海底暂避一时或可无虑,否则单这臭味便受不得咧!”
小珠连忙取出那通天犀分水宝镯,分开海水,连着护身光幢向下一沉,一连下去十余丈,才不闻见秽臭之气,头目眩晕也才好些。
只那分水宝镯效力不过丈余,上下四周均在一片沉碧海水之中,那降魔贝叶和辟魔宝盖自经那紫光一照,也似威力大减。四人不由全十分焦急,正待设法,从海底遁出。
那海面的妖女不由格格连笑道:“我这瘴母化骨神网,乃采山川毒瘴和天地间至淫至秽之气而成,便金仙罗汉也难逃出,何况你们这几个孩子,只挟有那两件佛门之宝,还向哪里走。
“如想稍延残喘可速将那两个男孩献出来,我自有好处给他。便两个女的,却也可网开一面,让她两个逃生,否则只消一时三刻,便全化血水了。”
正说着,那天照尊者,也从岛上赶来,一见海面上,一片紫光笼罩,便似一个穹顶光网一般,却不见那四人何往,忙道:“那四个孩子咧,是全在你这宝网之中吗?”
妖妇媚笑道:“你先别问他们在什么地方,反正人已逃不掉,你打的赌却输咧。只等此间事了,你便须随我到北极魔宫去一趟,从此你也算我教下道友,却不可说了不算咧。”
天照尊者一怔道:“你且慢打如意算盘,须知困住是困住,我们赌的却是将这四个小鬼都弄死咧。如只困住,方才如非你硬要进我那真火极光大阵,他们也一样跑不了咧!”
妖妇笑道:“你忙什么,我这宝网,不比其他阵法,如今他们已经死活都由我心咧。要依我说,你还是趁早服输,少时,我便将他四人一个一个的取出,教你心服口服。不过这四个孩子全是元阳元阴未泄,如果就这般糟了实在可惜,不如你我一人两个,大家先乐上一阵,这是公平交易,你只算是捡个现成便宜,却不可吃醋咧!”
天照尊者一看那光网,连忙摇头道:“你且慢着,依我看这四个孩子,如果功力不够,那几个老鬼决不会让他们到海外来寻事,适才我便是上了轻敌之当,你却须小心咧,不信你且拿一个出来试试看。”
妖妇又媚笑道:“我用不着你来担心,既如此说,我且拿出那两个男孩来给你看看也好。不过这样仙桃仙果,我便要先用咧,你可别吃醋才好。”
说罢,猛然将那光网向上一提,行法逐渐缩小,慢慢收拢来,等到身边,再一细看,那光网之中,却空无一物。不由大为诧异道:“我这瘴母化骨神网向无虚发,便再有仙兵至宝护身也非晕过去不可,这些孩子怎么会不见了咧?”
接着猛一顿足道:“也许和你这一说话,说不定他们功力太浅,已经化尽呢。”
天照尊者拍手大笑道:“你且先别向好处想,须知这四个孩子功力骨格全不太差,而且各有仙兵佛门至宝护身,便算人已化尽,那些仙兵和佛门至宝你也能化净吗?”
妖妇不由脸色顿变道:“那除非他们在我这神网合上之前,先已遁入海底,也许可以暂逃一时,但只再一露面,那便完了。”
天照尊者又大笑道:“你慢说这个,现在是你输咧,那你便从此不须回去,只有请你离开魔教,作我婢妾了。”
妖妇叹道:“你且慢着,他四人还没算能逃出我手去咧。”
说着,二次把手一扬,妖网又复飞出,向海面罩定,慢慢沉入海水中。
那海底四人,幸逃魔网之后,因为两件佛门至宝威力全减,虽从海底遁出,却飞行极慢。柳春儿正说:“我们这一下真侥幸,如果那妖网能沉下海来,那就糟了。”
小翠猛忆公孙寿昌所赐二宝,忙道:“你还记得公孙太公所赠一舟一笛吗?也许那二宝正为了我们今日之用也未可知咧。”
说着取出那沉螺船,向海底一掷,倏长丈余,只见精光四射,四周海水立刻逼出老远,竟比小珠那遁天镯效力更大,忙将船尾小门开了,四人各收护身之宝一齐钻入,再行法一催,果然神速异常,立刻飞驰出去数十里外。
加之那船上下内外通明透亮,看得外面水族游行,如在身侧,海底礁石和藻荇珊瑚之类,光怪陆离,更非常好看,小珠、小翠不禁全拍手叫绝。
东方明忽然回头一看,只见适才下沉处,那紫色妖网,已经沉下海底,近处水族纷纷逃避不迭,不由吐舌道:“你们看,那妖网果然深入海中,它已沉下来咧。我们如不事前避开,岂不大糟,此网不破,这小瀛洲还没法上去咧。”
柳春儿和珠翠二人一看,那妖网不但一下沉入海底,而且逐渐平铺开来,俱觉能得漏网十分侥幸。
小翠道:“此舟既有特效,那笛子一定也有神妙之处,你何不也试它一试。”
柳春儿一面点头,一面道:“那笛子在这船内吹,声音哪里能传得出去,必须将此舟升上海面才有效,但这离妖人太近,不如你先将船催出一些再上去吹它比较稳妥。”
小翠闻言,连忙再行法一催那沉螺船,又出去数十里,回看妖网,仍在水底铺张,并晃动不已,便将船猛然向上一升,冲出海面尺许,柳春儿已将那枝玉笛取出,试行抚笛一吹,方觉清音徐引,初成曲调,忽然一道金光,一个身不满二尺的矮老头儿已在跟前现身道:“你们这些孩子,空有至宝却不会用,难道只有求救之一法吗?”
四人一看,正是公孙寿昌,人已到了沉螺舟内,不由一齐欢呼道:“你老人家怎么来得这快,当真瞬息万里吗?”
公孙寿昌大笑道:“这枝笛子已经与我心灵相合,只一吹动,我老人家要来立刻便来咧,岂止瞬息万里而已。你们怕她那妖网吗?那一对神钺附有太阳真火,为什么反而不用咧?”
小珠笑道:“不是不用,适才是因为那男妖人练有两极磁光,一度曾被吸住,所以不敢再用,怕被妖人夺去,不然早用上了。”
公孙寿昌大笑道:“有我在此无妨,少时只管放出去,那妖网乃幕瘴母和山川淫恶之气所炼,虽然十分厉害,人畜遇上必被毒气逼晕,时间一久便连骨化去,但这神钺正是它的克星,为什么不敢用咧。至于那个什么天照尊者的太阳真火和两极磁光,自然有人收他,你们放大了胆子,全有我咧!”
小珠闻言不禁娇笑道:“只有你老人家在此.我们还有什么可怕的。”
说着向东方明道:“明哥,我们且再试试看。”
说着,双双攻出神钺,两道红光合成一轮旭日,直向那妖妇飞去。那妖妇初疑四人藏身海底,等行法将妖网沉下去一试,忽觉网中有物,似在激动,但其力甚大,又疑四人入网,已在挣扎,连忙向上一收,向天照尊者道:“这一下,也许他们全跑不掉了。”
天照尊者又摇头笑道:“依我看来,还未必是的,不信你再看一下就明白了。”
妖妇道:“你就这等瞧不起人来,这次我已有了感觉,这网中的确有人咧!”
说罢又将那妖网慢慢收起,等到手边一试,不但显得极重,而且网中的东西还在挣扎,正又得意的说:“你看,他们不是仍旧无法逃出我的手掌吗?”
天照尊者闻言猛一抬头,忽见双钺合璧飞来,忙道:“那两个孩子所用的干天烈火神钺,已经从远处海面上飞来,怎得有人在你网中,要依我说,还须仔细才好。”
妖妇再提网仔细看时,却是一条大鲨鱼,还有两只海龟已中瘴毒,直挺挺的死在网中,不由气得粉脸通红。
方一抖那妖网,待将两龟一鱼抛向海中,却不料那双钺合璧飞来,起初只见一点红星,转眼便如一轮旭日,不向人来,却向那妖网扫下。
妖妇急切间却想不到有此一着,连忙收网已是无及。那双钺一经罩向网上,只分开一绞,便见一蓬烈火随手而起,却好网离海面,完全烧着,一阵腥臭之味,薰得天照尊者头晕眼花,几乎倒了下去。
连忙放出真火极光将身护定,一面一指那火光,迎向双钺,打算将这一对仙兵吸住,乘势收下。却又不料,这一下转将残余妖网烧着,慌得撒手不迭,那极光也将双钺吸牢。
天照尊者不由大笑道:“这一来,你可非认输不可了,你不但人一个没有拿住,连自己的瘴母化骨神网全教人家烧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如今只等我将这对神钺收下来,你便应该由我处置咧。”
妖妇不由怒道:“原来你这没良心的东西,竟存心看我笑话,须知老娘要拿这几个孩子,却不一定全仗这宝网咧。”
说着,把樱口一张,又喷出一蓬五色光华,结成光幢,涌着身子腾空而起,向那神钺来处看去。只见那大洋面上,一片沉碧,却了无异状,更不见四人藏在什么地方。
心中一想,料定四人,必定仍在海底无疑。忙又连着那幢五色光华向下一沉,再详细查看时,谁知那海底却不比洋面空阔可以一目了然,不但礁石星罗棋布,更有若干藻荇珊瑚之属,简直便似陆地山林丘壑一般,更加无法搜索。
正在心急,猛见碧光闪耀,一个长约丈余,高可六七尺的东西,便像一条极快的大鱼,半沉半浮分水而来。
心方一怔,暗想:“这一定是一件分水之宝,也许四人便藏在里面亦未可知。”只因心中激愤已极,不管好歹,竟将阿修罗老怪新炼灭绝寒雷取出了一粒,迎头打去。
那寒雷出手,只一道灰白光华,一下爆炸,便现奇光,那海水立刻激起千尺高的一个大柱分散而下,连那潭底礁石珊瑚全行带起。满以为不管那四个孩子是否藏在碧光之中,这一下必成粉碎无疑,谁知那幢碧光,正是四人所乘沉螺舟,自小珠、东方明二人,将双钺放出之后,便又沉向海底。
东方明见状忙向公孙寿昌道:“你老人家这是什么意思,那对神钺虽然放了出去,妖网还没破掉咧,这一来怎么看得上面的情形咧。”
公孙寿昌大笑道:“你这娃儿懂得什么,那个小老婆还有厉害顽艺咧,怎能不稍为避一下。你们要看上面情形那并不难,我这沉螺舟如果没有眼睛那还了得。”
说着,把手一指,舟外碧光登时大盛,舟前便如悬了一面大镜子一般。四人再看时,那妖网已被神钺所发真火烧着,妖妇和天照尊者二人似在争论,那一片情景,完全摄入舟前镜光之中。只是看来并不太大,所现不过二尺方圆,一片虚景,但却看得极其分明。
猛见双钺被天照尊者所发极光吸住,小珠不由着急道:“公孙太公,不好了,我们的神钺,又被矮鬼吸住,收不回来咧。”
公孙寿昌笑道:“无妨,那是我存心要让他延捱一下时间,他决收不去,少时自有人来收拾他。不过你们当心,那妖妇就要来咧。这小老婆,偷了丈夫好多零碎,其中确有一两件厉害顽艺儿。你们不要害怕,反正有我在此,决不会让你们吃大亏,放心便了。”
柳春儿笑说:“我们本来就不害怕,何况还有你老人家在这里咧!”
公孙寿昌笑骂道:“小猴儿,你别自以为胆大,少时便要见真章咧,可不要说了嘴不算那才丢人咧!”
说罢,用手一指,那沉螺舟便向那小瀛洲仙岛直驰而去。猛见那镜光之中,妖妇忽然又喷出一蓬五色光华飞在空中,略一瞻望,便又沉下海底,转眼已经离开不远,正睁大了眼睛向沉螺舟上看着。小珠不由一翻小眼道:“这无耻的妖妇真讨厌,我想蛤她一偃月钩,你老人家看使得吗?”
公孙寿昌笑道:“你别忙,人家就要出手咧,大家全把胆子放大了,也许这一下就和天翻地覆无异咧!”
正说着,妖妇灭绝寒雷已经出手,四人只觉得一声大震,那沉螺舟一下便斜飞出去何止百丈,在海水之中翻腾不已,便如被飓风旋起再也不能自主,只旋得四人头昏眼花,耳畔只觉得海水鼎沸,大声镗哒,真如天崩地裂一般。柳春儿不禁连叫厉害不已。公孙寿昌摇头道:“你方才不是还说嘴吗?如今怎么也害怕起来。”
柳春儿双手抱着头道:“怕是不怕,只是头晕得厉害,我要吐咧。”
公孙寿昌又笑骂一声:“没用的东西,这算得什么,少时,也许还有花样咧。”
刹时,那沉螺舟已经渐渐静止,各人头目眩晕也好得多。再向那舟前镜光之中看时。只见海底一片潦黑如墨,所有礁石藻荇珊瑚全都不见,舟外时见水族残骸飞掠。
那妖妇离开身边已远,却仍在一幢五色光华之中赤身而立,正在向四面查看着,似在侦察所发寒雷结果。柳春儿和东方明均各怒极,各捏一粒三阳神雷,待向妖妇打去,无如距离太远,决难打中。
他们正在发急,齐说:“太师叔,这妖妇太可恶了,他虽与我等为敌,这海底水族何辜,这一来所伤生灵,何止千万,你老人家还不赶快设法除去吗?”
公孙寿昌摇头道:“人与仙佛尚不免遭劫,何况这海底生灵。不过这小老婆恶贯满盈,也就快遭报咧!”
正说着,四人忽又觉身外奇寒彻骨,那舟外海水,似渐渐冻合。舟行也似颇阻滞,远不如方才灵活。
倏见那妖妇似已查得沉螺舟所在,竟用那幢五色光华护身,飞驰而来.一会儿便到舟外不远,又大叫道:“你们四个小鬼,以为有这件鬼东西,便可选出我这寒雷吗?须知我这灭绝寒雷,乃北极穷阴至寒之气炼成,只再不出来,这方圆百里之内,便全要冻合,你们也全完咧。现在还是那句话,只要你们肯将两个男孩献出,便全活命,否则我便须下辣手了。”
柳春儿忍不住在舟中喝道:“你这无耻贱货,只管要我两个做什么,你看你吹了这一大阵,能奈何我们吗?是好的,赶紧给你小爷爷滚了回去算你造化,不然你顽尽了花样,便也该恶贯满盈咧。”
说罢,那三阳神雷,脱手飞出舟外,直向妖妇打去,那东方明同时也将准备多时的一粒三阳神雷一齐放出。只见火花一闪,闷雷一震,那舟外便起了一阵白雾,却不能伤那妖妇。
妖妇笑道:“你们两个小鬼,以为有这三阳神雷,便想暗算我吗?这一来更够你们受的了。我如不是舍不得你二人这点元阳,早把你们四个小鬼一齐毁了咧。你们再看看,就知道厉害了。”说着,那舟外奇寒愈烈,简直令人耐受不得。
公孙寿昌又笑道:“你们这几个娃儿真外行,为什么那两件佛门至宝不用,倒用起这三阳神霄来,须知这阴阳一激荡,又助了她这寒雷威势咧。”
小珠、柳春儿闻言,忙又将辟魔宝盖和降魔贝叶取出,一面又向公孙寿昌道:“你老人家不知道,我们方才已经上了这妖妇的当,想不到这两件佛门降魔至宝因被妖妇那淫秽所触,已经神光大损咧。”
公孙寿昌笑道:“岂有此理,既是佛门至宝,岂有邪秽可以污损之理。方才那是你二人因为本身功力不够,又初临大敌,灵明为秽邪之气所蔽的缘故,此刻再试一试便知道咧。”
两人一看,果然那宝盖与贝叶神光并无损减,不禁大喜。那柳春儿本是调皮,仗着大援在侧,暗中猛将那贝叶所发青光一催,竟自冲出沉螺舟之外,向妖妇扫去。
那妖妇也活当遭报,心中虽然明知贝叶神光厉害,但因前此目睹二宝已被妖网所发邪秽之气所污,又一心要想法收摄两小元精以塞天照尊者之口,略一大意竟被那道青蒙蒙光华扫中,一下吸住,厉叫连连,只脱身不得。
公孙寿昌又笑道:“你二人不是一个习过七字真言,一个方受天龙神唱吗?为什么又忘记应用,岂不该打。”
小珠闻言,连忙就舟中跌坐,摄神静虑,念动玄灵圣母所授神唱,曼声一起,那妖妇立刻面如死灰,浑身颤抖不已,那柳春儿跟着也加紧诵那永智禅师所示神咒。
贝叶青光虽然仍极柔和,却所布愈远,竟将妖妇连那幢五色光华,一齐罩定,那妖妇愈见难受,脸上也渐露狰狞面目,双眼突出,似欲攫人而噬,但丝毫也动不得。
东方明见状不由十分快意,大叫道:“你这妖妇,也有这个时候吗?方才的威风到那去了,看这样子,不须公孙太公动手,你便完咧!”
公孙寿昌连忙制止大喝道:“你这时快别说话,他两个行法的人却分神不得咧!”
正说着,猛见那妖妇倏然双臂一张,厉叫一声,轰的一声,连那身外妖光一齐震得粉碎,飞出老远,冷笑一声一闪不见。
公孙寿昌不由一跺足道:“你这娃儿怎么这等大意,方才如非你稍分他二人心神,这妖妇便不被神光炼化,也必在神唱之下困住,时间一长,便难遁走,如今再要捉她便难咧!”
东方明不由吓得做声不得。小珠又埋怨道:“你这人真岂有此理,好好的,又鬼叫做什么?只能再容我支持上半个时辰,这妖妇凶魂戾魄便不难制服咧。如今容她逃去,不但后患未已,又不知要害多少人咧!”
柳春儿也道:“你真是冒失鬼,怎么忽然忘形起来,要不然乘此将这妖妇除去有多好。”
正说着那双钺忽然飞回。公孙寿昌笑道:“事已如此,你们便埋怨也无益,如今幸喜那天照尊者也走了,这小瀛洲总算失面复得,也不虚此行了。”
小珠、东方明连忙收回,一面问道:“我们在这海底正与妖妇厮拼,那天照尊者,为什么会自已走了咧!”
公孙寿昌道:“他怎么肯自己走开,那是有一位道友,费了好些手脚才把他轰跑了,你们当容易吗?”
说着把手一挥,那沉螺舟又复腾起,直上水面。四人正待查看,猛见一个叫化子,踏波而来笑道:“你这矮老儿真懒得出奇,既然也到这里来,怎么只躲在那螺蛳壳里,教几个孩子动手,反将那老怪的小老婆放跑了。”
公孙寿昌大笑道:“实不相瞒,如非因为这里是将来的根本重地,我连这一趟还不来咧,就这样已经不能算懒了。至于那妖妇,要除她还没有到时候,再说你既能做人情,将那矮鬼放掉,我就不能学样吗?”
四人一看,来的却是大同教主彭康,忙就舟中施礼,彭康正说:“你真无赖,这简直是强词夺理。”
猛向四人一看,不由又笑惊道:“你这矮老儿真也忒自大意了。这四个孩子全中极深瘴毒,现在仗着在你这螺狮壳里,又有两件佛门至宝护身,还不觉得,只一经海风,这四具肉身,便全化成血水,这好的资质和骨格,岂不太可惜了。”
公孙寿昌大笑道:“这有什么了不起,你有的是化毒灵丹,只消每人送上一粒不就无碍了吗?也值得这样大惊小怪的,难道还故作惊人之笔,要他四人每人送你一份大大的谢仪不成?老实说,我要不是算定你这卖药的叫化子要来,早带着他们出来咧。”
彭康不由也笑道:“原来你却打着这个主意,自己闯了祸,却赖在我头上。对不住,我却不管咧。倒要看你拿什么脸去见人,怎么对他四人的尊长交代。”
公孙寿昌摇头道:“那还不容易,我只是说你这叫化子见死不救便完咧。”
四人一听,不禁全大惊失色,一齐跪下向两人哀求着,那小翠更惊得几乎哭出来。彭康忙将大袖一抬一道金红色光华,竟穿舟而入,笑骂道:“你这矮老儿真岂有此理,对我开顽笑也只罢了,怎么竟把这四个孩子全吓得这样,你能让人家叫你师祖太公吗?”
说罢从身边掏出一个精致小瓶,倾出四粒丹药,每人分给-粒道:“你们别害怕,我虽明知道这矮老儿要把事情赖在我身上,对你们却不容坐视咧。只将这药吃下去,四条小命便算保住了。”
四人连忙叩谢,将药接过,吞了下去。公孙寿昌又大笑道:“你这叫化子以为每人给他们这么粒豆大的丸药便行吗?对不起你又输了眼咧,你那宝贝丸药只治得瘴毒,他四个还沾上了那天地间至淫至秽之气,又该如何说法咧。”
说着把手一张,五指齐冒火光,将四人一齐罩定,蓦地虚抓了一把,大喝一声起,但见一片彩霞应手而起,乘势向舟外一甩,只闻得一股腥臊之气,接着火光一闪,四人便觉得头目清爽,神智全复。
公孙寿昌又大笑道:“如今在这四个孩子身上算是大家全尽了力,你总不好意思再说嘴咧。”
彭康不由摇头道:“哪个与你争功,便算你已经尽了力又有何妨。不过这小瀛洲仙岛,本来美景无边,更产若干灵药和珍禽异兽,便说它是人间仙府,洞天福地也不为过,如今却被那妖妇弄得一片腥臊,到处全是淫秽之气,你这大力提摄和三味真火并用,既救得人就不能将全岛洗净吗?如今虽然将此岛夺回,两个妖人也撵走了,一时却住人不得,这得如何处置咧?”
公孙寿昌道:“你不须虑得,这主意既是那谢元夫妇出的,他决不能置身事外,让他们两口子,先把这老窝子洗刷干净了我们再来,岂不省心省力了。”
彭康大笑道:“真亏你说得出,人家好意指明这块地方给我们,好意思再让人家来费手脚吗?”
公孙寿昌把眼一翻道:“为什么不好意思,他只做了空头人情,难道就算了,须知交葛不清,应归原主料理.我们替他从天照尊者手里拿回,已经便宜他咧!”
彭康道:“这简直是歪理十八条,倒亏你讲,须知将来用这地方,作祛魔卫道的根本,我们却不是人家咧!”
公孙寿昌道:“依你之见,又该如何咧!”
彭康笑道:“如依我见,莫若你我二人索性再费点力气,先将这岛上污秽涤去,然后再把铁肩、柳不疑等人全邀来,大家一齐动手大加整治一下,也显得我们全凭自己力量,治好这根本重地,不假外求,那不好吗?”
公孙寿昌道:“我知道你这大同教主尽擅诸教之长,一定已经胸有成竹,绝不为难,那便更好,我是乐观厥成咧。”
彭康笑道:“这却不行,你既来了,打算袖手旁观,那是妄想。老实说,我便因为你素擅水火洗炼之法,所以才想乘此机会,一开眼界,如何能又推向我的头上来咧!”
公孙寿昌不由一皱长眉道:“我本来就善于偷懒,也算得会推托的,谁知你却更精此道,如只想把这岛洗炼干净,那你方才所收的两极磁光和太阳真火,不就正好可以一用吗?你白得的东西不肯用,倒要让我化老本,天下那有这个道理?”
彭康道:“那极光真火,虽然被我收下不少,但如用来洗炼此岛却损毁过大。别的不用说,只这满岛草木,便要付之一炬,还有若干灵药珍禽异兽也非全完不可。纵使以后某道友,能从各地弄来,再加点缀,岂不大伤天和,也属浪费。要依我说,还须由你动手才对。”
公孙寿昌略一沉吟道:“如今且慢谈这个,你何妨先将如何撵走那矮鬼,又如何收他极光真火的事,告诉我听听再说好吗?”
彭康道:“这个容易,你听我说便了。”
原来彭康自从群仙大会之后,因为在未来浩劫中,左道魔教所炼邪宝妖剑,有若干全是奇毒无比,所以未雨绸缪,除遣门下弟子,广采灵药备用而外,真正仙品,产自海上各地的,便连自己也亲自出马。
这天方在东海采取龙涎,忽然发觉天空泛起一点妖光,接着便闻见一种奇毒瘴母的腥味,心中不由诧异,暗忖瘴母产自西南苗疆,这一带向无此物,怎么会有这等怪味。
再仔细一看,那妖光正在前面一座岛上发出,颜色腥味无不一与瘴母相似,心知必系妖人弄鬼,连忙隐身向那妖光起处飞去。
等到岛前一看,妖光忽被一轮旭日也似的仙兵发出烈火烧去,那岛上却站着一个妖妇,一个侏儒。那妖妇正是昔年曾在自己手下漏网的妖姬黛妮,侏懦却是东海一家旁门散仙天照尊者。
那一轮旭日,分明是东方明和小珠二人所用干天烈火神钺,猛然又想起小瀛洲开辟仙府的事,已料定十有八九,此岛必为妖人所占,东方明和小珠二人一定已和妖人动手。再默运玄机一查,二小竟是四人同来,已陷入妖阵之中,所幸另有救星来到,尚可无虑。
但这时人却已在海底。心中方想下手,先将妖妇除去,忽见一蓬五色光华起处,妖妇已下海去。正待也追下海去,忽又见西北方,一道金光一闪,破空直泻而下,暗中一看,来的却是公孙寿昌,不由心中大安,不但不追下去,反径向岛上而来。
再看那天照尊者时,正伫立海滨,睁大了眼睛,向海中看着,脸上还带着诡秘的笑容。
彭康见状,连忙一纵遁光,飞向他身后,倏然现身大笑道:“小矮子,你好好的一派宗主不当,怎么做起人家的奴才来。”
天照尊者正全神注视海中,忽听后面有了人声,不由大吃一惊,再掉头一看,却是一个形容怪异的叫化子,不由大怒道:“你这厮从哪里来,敢说这话来戏弄我。”
彭康笑道:“你这小鬼,大概是做了人家的门丁,近来掏摸了些油水抖起来,便认不起穷朋友,须知我这叫化子,人虽穷,骨头却硬,决不会便来找你打秋风,弄套衣服去换季啊。”
天照尊者再一细看,那叫化子果然非常面熟,而且眼露金光,决非寻常散仙一流,连忙又喝道:“你到底是谁?竟敢上门寻事,再不说明来历,我这神光极火一出便要得罪了。”
彭康哈哈大笑道:“你那点鬼火连四个孩子也奈何不得,还打算拿这个来吓唬我老人家吗?老实说,只你把它放出来,我老人家不用动手,便吃也能把它吃下去。至于我老人家是谁,本该告诉你,不过那样一来,你说不定会跪下来苦苦哀求,我老人家有些话反不好说咧。好在你我以前曾经见过一面,你不会仔细想一下吗?”
天照尊者大怒道:“你休得胡吹乱谤,我不管你是谁,只能真的能将我这真火极光吃去,我便服你,否则,要想离开我这瀛洲仙岛那就难了。”
彭康猛一抬头吐了他一口唾沫道:“呸,你别不要脸咧,这瀛洲岛是你的吗?老实说,便是你那主人谢元小儿在此,也得客气一二,以礼迎送。你不过是他一个看门的奴才,也敢狗仗人势,如此放肆吗?”
天照尊者不由大怒道:“谁是谢元的奴才,这岛乃是天地间公物,他既他去了,怎能凭得一点禁制小法,便据为己有,现在此间已是我天照尊者的别府,你知道吗?”
彭康又冷笑一声道:“你说到现在,我才明白,原来竟是趁了主人他出,便将此岛窃据为已有了,那便难怪得意忘形,公然老起脸来说我上门欺人咧。老实说,本来我还当你是替人家看门的,所以才看在主人份上稍为客气一二,照这一说,我倒更无容顾忌了。
“你不是仗着那点鬼火打算吓人吗?现在请先放出来给我看看,果真还有一点鬼门道,我老人家也许不计较,放你夹着尾巴滚开。如若真是连骗孩子也不够的东西,即你这霸占犯上便二罪俱发了。”
天照尊者愈怒道:“你别大言不惭,自己以为了不起,现在不管你是谁,只能真的将我这真火极光吃下去,我便将此岛让你。你如办不到咧?”
彭康把眼一翻道:“你想和我用这座仙岛打赌吗?须知此岛本来不是你的,而且原主谢元已经将它送给玉龙潭仙侠祛魔卫道大会,与会各道友,便连我老人家也是其中之一,你作得了主吗!”
天照尊者,本来暗中蓄势已久,听得此言,连忙把手一挥,只见一大蓬烈火挟着奇光,直向彭康当头罩下。
那彭康倏的又是一声冷笑,在太阳真火与两极磁光之中真的把嘴一张,只见那真火极光,直向那大嘴涌了进去。起初火猛光强,人在火之中尚不觉得,猛又见彭康一纵遁光飞起来数十丈,那蓬真火极光,便似一条栲栳大的火虹一般,随之而上,仍向那张嘴中涌进,远远看去,便似火龙入洞。
彭康却仍神色自若地伫立在一片金红色遁光之中,大笑道:“矮鬼,你瞧我这一手如何?总算没有骗你吧。”
天照尊者不禁大诧,心中暗想,我这太阳真火两极磁光,便蓬岛真仙,佛门罗汉,如无法宝护身,也非被炼化不可,这鬼叫化哪来的这大神通,竟能硬生生的吞下肚去,岂非怪事。
正想着,猛见那条真火极光所化长虹,好像被极大吸力吸去一般,一晃那暗藏在腋下的神木窑中所存已经不多,去得也更快,这才着急,试一行法收回,已是无及。
忽然火光齐断,吱的一声,一下完全进了彭康口中,空中那两柄神钺也自飞去。
彭康把头一伸咽了一下,接着哈哈大笑道:“我这穷叫化,终年也难得一饱,今天才算填了半边肚皮。你这顽艺还有吗?何不一齐拿来再试试。既想做主人,怎么这等吝啬咧。”
天照尊者不由既惊且怒大喝道:“你这鬼叫化,倒底弄的是什么障眼法儿,将我真火极光收去,须知真火尚可设法克制,那两极磁光只一经收缩立刻爆炸,不用说你这大一个活人,把它吞下去,便铁桶也难久藏咧。你如再弄玄虚便连这岛也炸成飞灰了。”
彭康笑道:“那不与你相干,我便炸成灰也决不怪你。不过你方才说的话算数么?真要有三分人味,就该拍腿一走才是道理,尽管说这些废话做什么?难道还打算要我老人家动手吗?”
天照尊者,自恃已与真火极光心灵相通,一怒之下,真打算行法催动,并将仙岛与敌人同归于尽,两只眼睛觑着彭康冷笑一声道:“我说的好话,你真要自己找死,那便怨不得我咧。”
说着一面飞出一道朱红色剑光,向彭康横扫过去,一面暗中一催那真火极光。彭康见状大笑道:“矮鬼,你打算在我大同教主面前弄鬼那还早咧。”
说着把手一扬,只见一道金红色剑光,向上一迎,先将天照尊者剑光敌住,一面一拍肚皮道:“你想炸破我这肚子,凭这点东西还不够。老实说,我这肚皮是从弥勒佛借来的,便把天地一切邪气全装进去,也不过一笑而已,你打算炸破它岂非妄想。”
天照尊者一见催动之法无灵,神剑又被挡住已是大惊,再听来人竟是大同教主彭康,这才想起,昔年随师在北极收摄磁光,被阿修罗老怪,困入修罗地狱,幸而被一奇人用剑光冲开一角,师徒两人才得出来,后来师父常说起那位奇人正是大同教主彭康,那剑光正是金红颜色。
他不由大惊道:“你真是大同教主彭老前辈吗?闻得老前辈一向均在秦岭剑门一带,怎么忽然会到海外来咧?”
彭康又是一个哈哈道:“你别套交情,打算赖账。我老人家确实是大同教主彭康,决无冒牌之理。我和你师昔年曾在北极虽有一面,那算不了一回事。如今你既拿这座偷占来的仙岛和我打赌,却不许不算,还不与我快滚吗?”
天照尊者连忙稽首道:“弟子听老前辈吩咐就是咧,只请容我稍为说上几句,仍回我那故居去便了。”
说罢把手一招收回剑光,接着躬身道:“不过弟子不合先师遗训,与妖妇相识,以至占住此岛之后,被她暗中用魔教极淫毒的五淫妖气,在岛上布下了一座魔阵。除有限几个地方可以通行无碍而外,只一深入,不用说人,便禽兽也须牝牡相遂,如不设法除去,却无法居住咧。”
说着,两手一放,一声大震,只见烟云四起,在高处一看,果然只有三五处,不在烟云之中,其余全似被一片粉红色的薄雾轻轻笼着。
接着又道:“弟子去了,还望老前辈谨慎从事,所有功力较差的同道,千万不要轻易涉险才好。”
说罢正待飞身遁去,彭康忙道:“你先别走,我有话说。”
天照尊者又躬身道:”弟子实因先师未曾化去之前,一再提及老前辈解厄大德,惟恐老前辈门人弟子不察,误入阵中,坏了道基,所以乘着未走之前,将妖阵发动,以明心迹,但此阵并非弟子所设,却无法撤手咧!”
彭康大笑道:“你这矮鬼倒居然还有人心,天良尚未全丧,我叫住你也正是为了你虽坠入欲界,本性尚在,才也告诉你一件大事,却非为了此阵咧!”
天照尊者又停了遁光,躬身而立道:“老前辈如有垂询,只弟子可以办到的,决定遵示,还请说明。”
彭康正色道:“我并无求于你,现在要告诉你的,是你的元灵已被妖妇暗中禁制,并且元精损耗极大,如果不自警惕,处处留心,早晚便难逃毒手咧,你自己还不觉得咧。”
天照尊者沉吟了一会道:“老前辈,这话当真吗,弟子愚昧还不觉得咧。”
彭康大笑道:“那是你元灵受制,又中了她耍假阴扶阳,借火摄水之法所致。”
说着,倏然金红光华一起,猛然将天照尊者罩定,一面笑道:“你如不信,且在我这四象神光之中,调一调真元便知道厉害了。”
天照尊者在那片金红光华之中,猛然一个冷战,果觉心灵有异,再一跌坐,略调水火,不蔡失声道:“老前辈果然神目如电,可惜我数百年苦功,已经全完了,这便如何是好咧?”
彭康大喝道:“只你自己知道就好,还不快些回去,自己作个了断吗?”
天照尊者不由跪在神光之中,大哭道:“弟子虽然不合,中了这妖妇魔法,道基已坏,便自行兵解转上一劫也罪有应得,只对这妖妇却不能放她再去害人,还望老前辈,助我将她除去才好。”
彭康又喝道:“你要除此妖妇,也不十分为难,却能自己拼得再转上一劫那更容易,她此刻已在贝叶佛光与天龙神唱之中,吃了大亏,少时必来寻你,吸尽元精,并啖肝脑以为补益,你只须以其道还治其人,十有八九可以成功,我却救不得你咧。”
天照尊者,不由恍然大悟,又叩了几个头,才纵遁光飞去,这里彭康发落了天照尊者也来寻公孙寿昌,看看四小情形,一说经过后,公孙寿昌大笑道:“当着这些孩子,我真不好骂你,亏你还是大同教主,为什么竟出起这等下流主意起来,你不会追上去杀了那小老婆也就完了,这样一来,不嫌有失自己身份吗?”
彭康正色道:“我老人家向来与别人不同,又最可恶这魔道中的贱女人。什么叫做下流,你让她得个恶报,不也让人知道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吗?要不然,那些无辜壮男和若干屈死的潜修之士,却向哪里叫冤去。至于那个天照尊者,只他真拼与妖妇同尽,自愿兵解转劫,我自会送往有缘之乡,引入正数门下,却更不须虑得。”
接着又道:“倒是这满岛妖氛,我直到现在,还没有想出一个善策来,能够两全咧。”
公孙寿昌笑道:“偏你有这些歪理可讲,照这么一说,连奸盗邪淫全可以说是替天行道了,我却不敢苟同咧。”
彭康道:“你且别谈这个,目前要紧的是先除这些妖气,才能让这几个孩子在这里驻守,否则我们一走,再有妖人占了,岂不又要大费手脚吗?”
公孙寿昌道:“我已忙了半会,人也累得可以,如今实在懒得再动手,你包办了不好吗?”
彭康大笑道:“那可不行,这是你我两人的事,你打算置身事外那是妄想。”
公孙寿昌皱起双眉摇头道:“既是两人的事,你打算怎么办呢?”
彭康道:“目前你我二人,只须把这岛上妖氛除去便行。至于将来如何修治和构筑,那只有等他们大家来了再说。如今要紧的有两项,一项是清除妖氛,一项是使得这岛上的草木鸟兽不因除那妖氛而致受伤。我想把这两件事分开,你我一人分任一项,你意如何?”
公孙寿昌点头道:“如此说来,也还公道,不过这两件事全不容易,你打算做那一件咧?”
彭康笑道:“我向来对朋友决不敢占先,这两件事,先任你选上一件如何?”
公孙寿昌道:“既如此说,分明这两件事,你全做得来,何苦又要逼我跟着受累呢?”
彭康道:“那不行,说来说去你还是打算偷懒,我可不能答应,而且这两件事,也非分开不可,要不然便功力再高也难兼顾,我却不是一定要逼你咧。”
公孙寿昌,猛然寿眉一耸,又大笑道:“既如此说,那么由我设法护持这些草木禽兽,便已沾上妖氛的,也由我来涤除,你去扫荡那妖氛好吗?”
彭康道:“既如此说,我们是一言为定,少时便各司其事,妖氛不净是我的事,如果草木禽兽有了损伤那却是你的事咧。”
公孙寿昌道:“那个自然,你别看我这矮老头儿,说话还没有不算数咧!”
说着又向东方明等四人道:“你们四人听见吗?彭老前辈已经把这护持草木禽兽差事交给我咧。你四人也别闲着,事不宜迟,我们先去将这岛上草木禽兽护好,然后再看彭老前辈大施法力,扫荡妖氛好吗?”
四小正巴不得见识见识两老法力,闻言齐声答应,尤其是珠翠二女,简直笑得两张小嘴合不拢来。猛听公孙寿昌大喝道:“彭兄仔细,事情恐怕还没有这等顺妥咧。”
接着又向四小道:“尔等可将护身之宝准备停当,快随我来,这沉螺舟已暂时用不着咧。”
彭康抬头略一瞻顾又哈哈大笑道:“矮老儿你放心,你只管干你的,有谁想搞场全有我咧。”
说着,一道金红色光华,首先冲向舟外,直上九霄。四小也将沉螺舟收起,仍由小珠用辟魔宝盖护定,腾空而起,那公孙寿昌却站在四人中间,一晃便到了那瀛洲仙岛上空,四边略-赡顾道:“柳春儿,你可速将降魔贝叶借来一用,既欲保存这些草木禽兽,便只有仰仗佛力咧。”
柳春儿闻言,忙将那片降魔贝叶递上,公孙寿昌一伸手接了过来,随手向外一掷,只见那片降魔贝叶,倏发奇光,照耀得天空全成一片金碧颜色,将瀛洲仙岛,团团护定,一会四周海上,便全在金碧光华之中。
再看公孙寿昌时,已在辟魔宝盏之下,跏跌而坐,二目垂帘入定,那贝叶所化金碧光华却愈加强烈。再停一会便见岛上树木花草冉冉上升,下面好像另有一层彩云托住,若干鸟兽,也夹杂其中,但毫无慌乱惊恐之状,只栖息不动而已,渐渐愈升愈高,下面那片彩云也愈加明显,便似一片五色地毡,上面覆着一幢穹形金碧轻绡一般。
一会儿,便从五人足下,升过头顶,越来越高,也逐渐缩小,那下面的一层彩霞又反兜上去,将那一片金色光华包没,便似一个绝大彩球悬在空中。
再看足下时,那座仙岛已成童山濯濯,只剩下一片赭黄颜色,连溪川河流全一涸见底。
只那粉红妖光,仍然分布各地,初甚稀微,但转眼之间,便又蓬蓬上升,逐渐浓厚,而且妖艳异常,显得非常悦目。
猛听一个震天霹雷,接着一片金红色光华,随之而下,只一着那妖光,立化烈焰,一霎时,全岛堆满火焰,远远看去,便似一座火山,只映得附近海面皆成一片殷红,那火势烧得更炽。
忽听西北上空,有人大声唱道:“我那女儿与尔等素无仇隙,为何一再和她作对,她如今已经怕了你们,极少再在中土行道,如今为何又赶到这东海之外来。尔等既自称正教,竟这等斩尽杀绝,一步也不容人立足吗?”
一言甫毕,便闻异声突起,便如暴风怒吼,杂以无数鬼哭神号。四小不知来的是何等人物,口声竟这等傲慢,正在心惊。猛见公孙寿昌,倏然一睁二目,大笑道:“彭化子,你还不手脚快些,有人前来搞场咧。”
接着便闻彭康大喝道:“矮老儿你急什么?不管他谁来,全有我咧。这妖氛如不清除干净,只留下一点将来便是祸害。我们虽然不怕,各人门下弟子,功力参差不齐,万一出点事,岂不贻笑大方,怎能马虎过去咧。”
说罢,那火光愈烈,一会儿又大喝道:“现在妖氛已净,但在火气未消之前,那些草木禽兽却着地不得,矮老儿,你却不能看有人搞场便打算偷懒咧!”
公孙寿昌又大笑道:“我焉有正经大事上面偷懒之理?你却须防他弄鬼咧。这岛下离开地底火穴不远,你这放火烧山之法,涤荡妖氛固然绝好,却防人家乘机引发地火,那这附近各岛就糟了。”
彭康又大喝道:“你放心,只那老魔敢用此着,那他大数便到咧!”
四人再看时,那岛上,火焰全熄,山容又现,适见妖氛,果然全被烈火烧尽,只土色全变殷红,仿佛一片赤城矗立海上。
彭康已在一幢金红光华之中现身,正翘首西北,看着天空,只见一片灰色飞云,便似奔马一般,风驰电掣而来,适闻异声也愈形强烈,转瞬之间,那片灰云越来越近。
只听那人大喝道:“彭康,你这鬼叫化休得欺人太甚,我穷阴叟这就来咧。”
彭康也大喝道:“你来就来,谁还怕你不成。老实说,你如深藏在那北极冰山之下,也许还可偷活几年,一到这东海来,那就是大劫临头咧!”
正说着,那片灰云已到海上,看去还有老远,便觉寒气逼人,接着狂风大作,气候骤变,时当春夏之交,竟如数九寒天,空中日暗无光,登时彤云密布,夹着鹅毛也似雪片打了下来。
彭康倏又大笑道:“我正愁这南方离火之精用得太久,岛上火气难消,有你这么一来,倒省我不少事咧!”
说罢,那片灰云倏然一散,中间现出一个身高丈余的怪物来。
但见他,只有三分人形,面长尺许,宽才三寸不到,眉眼高高生在额上,一张阔嘴却落在下面,中间又隆起一个大鼻子倒有六七寸长,两只耳朵,上大下小,也够六七寸长,一头红发,散披在脑后,再配上一张惨白的脸色,深蓝色眼珠,浑身全赤裸着,只腰下围了一圈树叶,好象是一条短裙,偏下面又只一条独腿生在当中,看去山魈不像山魈,旱魃不象旱魃,简直丑怪异常,连画也不易画出。
猛听彭康大喝道:“你是什么东西,那穷阴叟既然口出大言,为何本人不来,倒教你这畜生前来送死是何道理?”
那东西冷笑一声道:“我师父岂屑与你较量,只我独脚寒魈一到,便也够你这鬼叫化受咧。”
彭康正待答话,公孙寿昌身子一长,已在东方明耳畔说道:“你这孩子既喜欢淘气,为什么不拿这东西试试那对神钺咧。”
东方明正巴不得用这东西试手,只因两老在场,不敢妄动,一闻此言,不由大喜道:“彭老前辈,你老人家别生气,那个什么穷阴叟既没有来,且等我来收拾他。”
说罢在那辟魔宝盖之下大喝道:“你这东西到底是人是兽,你那浑蛋师父既敢叫阵,又不出面,算得什么狗熊,凭你还不配死在彭老前辈手里,既敢放肆,待我送你回去便了。”
说着,暗握一粒三阳神雷在手,眼睛看着动静。
那寒魈原本冰山之中所产,界于人兽之间的一种东西,但最恨人说他不是人,一闻此言,立即触怒,再一看说话的又是一个十余岁的孩子,不由愈怒,一声狞笑之后,随即把嘴一张,喷出一个弹丸大小的晶球来,径向东方明打去。
谁知东方明那粒三阳神雷也脱手而出,两下迎个正着,只听得震天价一声巨响,那粒晶球,立被震碎。连那寒魈也被震出数丈,那么高大的一个身躯,竟在空中翻了好几个筋斗,只急得怒吼连连。
小珠方拍手娇笑道:“这东西虽大原来不够材料,只一粒三阳神雷便震得连滚带翻筋斗咧。”
猛听公孙寿昌大喝道:“你两个还不快用双钺合璧先将这厮除去,须知那老魔头用这怪物来虚张声势,他却暗中闹鬼咧。”
小珠、东方明闻言,双双立将那对干天烈火神钺发出,仿佛一轮旭日,直冲寒魈而去。
那寒魑自被三阳神雷一震,内丹全碎,正在收摄,忽见双钺飞来,正是自己克星,不由吓得亡魂皆冒,忙将身子一缩,缩得只有小猴儿那么大,一头直向岛上钻了下去。双饿虽然去势极快,但那寒魈逃得更快,一下竟钻入地底。
公孙寿昌又高叫道:“彭化子,千万当心,那老魔已在海底地肺之中动手咧!”
遥闻彭康大笑道:“这老魈真打算玩火,那他的劫数便快到咧!”
说犹未完,忽闻海底一声巨响,突然飞起一根亩许大的水柱,直上云霄,接着海面上起了一个极大的漩涡,那小瀛洲仙岛,接着向下一沉,彭康忽又大叫道:“无知老魅,竟敢在我面前弄鬼。”
接着便见五道金红色光华,垂天而下,从那仙岛周围直注海中,团团络住,猛然向上一提。那岛本已沉下去一小半,但经这么一来立刻停止。
一会儿又徐徐上升,那根水柱却哗啦啦一声,随之崩塌,海上又冒起无数极大水泡,怒祷汹涌,便如鼎沸,接着海水四溢,狂风大作,一时天昏地暗,日色无光,直令人心惊不已。
柳春儿忙道:“这厮倒底是闹什么鬼,难道凭彭老前辈还不能收拾他吗?”
公孙寿昌笑道:“你这孩子哪里知道厉害,这里海底下面,正是地壳极薄处一个大火穴,只地火稍一激荡立成巨灾。那穷阴叟真穷凶极恶,他正打算攻穿地壳,把地火引出,将这岛陷入地肺之中咧。如在陆地上,他这一着还真厉害,便凭彭化子这等道力,要想防御周密,令他无法得逞也还真不容易。
“如今幸在海中,地壳一裂,海水立刻灌入,除海中水族难免遭劫而外,只能令这岛不立刻下沉,等海水注入,自可将下面所蕴毒火冲熄一部,海底砂石之类,也可自然将裂口封闭,便可无害咧!”
接着指着彭康说道:“你们不见那彭化子已经把吃奶的力气全使出来了吗?”
四人连忙向上看时,果见彭康在一团金红色光华围绕之下,双手十指各发奇光,似乎用尽平生之力向上提着,不但脸上出汗,而且那一头短发也根根直竖,须眉戟张。
柳春儿忙道:“彭老前辈向来游戏人间,对付任何左道,全视如无物,举重若轻,今天对这个老魔头,怎么这样吃力咧?”
公孙寿昌大笑道:“凭那穷阴叟哪会教彭化子这样费劲,他这是为了恐怕那地火外泄,海底地壳陷塌,把这岛沉下去,所以才用全力硬拉着,只等这海水把那裂口灌满,便可容喘息咧!”
小翠忙道:“看这样子,彭老前辈实在已尽全力,你老人家现在闲着,为什么不帮他一下呢。”
公孙寿昌摇头道:“你这娃儿要我怎样帮他,须知这旋转乾坤之力,全凭自己心与天会,旁人却一毫无从假借呢。”
接着猛然寿眉一耸道:“不好,那老魔来了帮手,竟打算趁彭叫化无法松手,暗中算计他咧!”
小翠一看,东北角上,果然又飞来一点红星,直向彭康身边斜掠过去,心料一定是妖人党羽,更不假思索,立将那一撮太白神砂,对准红星发出去。
只见一道白光挟着无数银星,直射过去。那点红星来势原极迅速,简直好像陨星飞坠,一晃已离彭康身边不远,忽然暴涨,竟然大如车轮,当中现出一个红衣妖人。
他大喝道:“彭康你且听清,今天我来寻你,与那穷xx道友无干,这是你我昔年的一笔账,要在现在清算一下咧!”
猛一拍手,似乎要有什么飞剑法宝发出,却冷不妨,眼前一亮,那片太白神砂已经打到,竟打了一个满脸开花,只听得一声厉叫,几乎从半空中栽下海去。
公孙寿昌不禁哈哈大笑道:“你且慢找彭化子算账,这儿还有账主等着你咧,方才这一下不过讨账帖子而已。”
那红衣妖人原非弱者,一被太白神砂打中,便自识货,立刻舍了躯壳,将原神遁出,骤闻一连串巨响,便如天鼓齐鸣,那片神砂,悉化轻雷,立将妖人肉身震得粉碎,断肢残骨,全落下海去。
那里彭康也把双手一松,收回十道金红色光华,长长的嘘了一口气,倏然掉转头笑道:“我道是个什么账户,竟敢乘我分心不得的时候,来算旧账,原来竟是你这忘恩负义的鬼东西。人家救了你一场,到末了竟把人家的徒弟躯壳盗来弄鬼,凭你也配找我算那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吗?”
那妖人躯壳虽失,元神却颇凝固,在那幢红光护身之下,蓦地里把手一挥,那幢红光忽转绿色,大喝道:“彭叫化,且慢卖狂,你既识得我九幽帝君梁无告那话就好说,你且尝尝这个滋味如何?”
说着把手一扬,紫光一闪,一粒阴阳神雷直向彭康打去。彭康把手一招,立刻又发出五道金红色光华,将那粒阴雷罩住,更不等爆发,便被收去。
彭康大笑道:“慢说你这东西是偷来的顽艺,便在洪昆本人手中,我也不惧。”
小翠一听那妖人竟是九幽帝君梁无告,不由把牙一咬道:“公孙太公,怪不得你老人家说他有账主在此,原来竟是这个妖鬼,想当初,我如非在玉龙潭前,巧遇心印禅师和恩师一再成全,末了又亏了你老人家,大施法力,将他那嘉陵江底,九幽魔宫破去,也许就万劫不复咧。”
她把手一扬,又将那太阴降魔玉杵发出,一道白光直向梁无告打去。
那梁无告素来本极其阴毒,自被太白神砂毁去所附躯壳,早已看清辟魔宝盖之下所站各人,一见那发出神砂的竟是花小翠,虽知公孙寿昌难惹,几个孩子各有异宝在身,但小翠过去是自己徒弟,不由大怒。
他立刻打了一个声东击西的主意,一面向彭康喝骂发出那粒阴雷,一面把那九幽秘笈中,最厉害的无相阴火,对小翠发来。
那阴火原是无形无质的东西,但一着人身,立刻生死由心,如令发作,不但躯壳立成白灰,便元神也被炼化,又疾如闪电,随念即至。
却不料彭康神目如电,早已看出,连忙大喝道:“公孙老儿,你当心,这妖鬼要暗算那孩子咧!”
一语甫毕,倏见公孙寿昌,把手一招道:“这厮眼珠一动,我便已经知道,你且去对付那老魔,别放他跑了,这厮全有我咧。”
说罢便见那辟魔宝盖所发金光向外一挣,呼的一声,那蓬阴火,立转无相为有相,一片惨绿火焰随之而起,那太阴降魔玉杵,也向梁无告当头打下,一下只打得妖魂四散,化为一团黑雾,直向海底钻去。
接着,又听公孙寿昌大喝道:“无知妖鬼,如以你这等行为而论,本该用我戮魂诛魄之法,立刻除却,无如那赤身老怪,尚须寻你算账,我如加以诛戮,反是便宜,还不快去领受那九年炼魂之苦吗?”
随见海底红光一闪,遥闻有人桀桀大笑道:“公孙老儿,你别以为打了落水狗便自猖狂,便那方天赐和你们这些老鬼,改日我洪昆也必一一领教咧!”
东方明忙道:“那赤身老怪也来了吗?他自在云麾真人自绝阵中吃了大亏,又受心印禅师心光慧剑之厄,现在已经复原了吗?”
公孙寿昌笑道:“那老怪自遭重创之后,正在闭洞另炼一种极毒辣的魔法,此刻哪有工夫出来,他不过故意放这妖鬼来此扰乱,打算借刀杀人而已。但这妖鬼,也是天地间戾气所钟,其手段之阴毒并不下于老怪,将来互相报复,少不得同归于尽,所以我才有意容他逃去。那老怪在他身上已经下了极厉害的禁制,他这一走,便真下澈九幽,也非向老怪自行投到不可,转眼之间便要受他那赤焰焚身,阴风酸骨之苦,也真够他受的咧!”
正说着,忽见那海水上面,骤然一平如镜,气候又冷不可当,一会儿竟自冻合,慢慢的龟裂有声,那寒气更为逼人,四小在那宝盖之中,渐不可耐,只冷得瑟缩不已。
公孙寿昌责笑道:“此刻那穷阴叟已和彭化子拼上咧。少时阴阳相搏,必生巨变,你们可小心了,如果想看点希奇,不妨将一对神钺放出来,帮助他一下,但那三阳神雷却切忌使用,千万不可乱发。”
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那海水所化坚冰,忽然有一片,飞起数十百丈,只震得那幢宝光飞出老远,四人全有点头晕目眩。那碎冰满天飞舞,便似冰山爆炸一般,接着从裂口之中,飞出一大片火焰,直上云霄。
众人又觉奇热,逼人如灼,一会儿又听海中连发巨响,爆炸不已,冰块与火焰齐飞,一到天空,便化热雨,象沸汤一样倾注下来。满海洋中,一片烟雾交加,接着旋风大起,吹成一个个风柱,下面海水夹着冰山,壁立千仞。再隔一会儿,那冰山下面又烈焰腾空,便似火山迸发,此起彼落,就像天崩地裂,宇宙即将毁灭一般。
公孙寿昌见状,连忙把手一挥,那光幢便又飞上去千百丈,众人才觉身外震撼稍止。再向下面看时,只见一片玄雾,笼罩着一个黑衣焦面老叟,已出海面。
那彭康也在金红色光华笼罩之中,飞了上来,但海中仍是变化倏忽,惊心骇目不可名状。
蓦听那焦面老叟大喝道:“彭叫化休走,今天我决与你拼了,哪怕就将世界整个毁灭了,也要分个你死我活。”
接着彭康也大笑道:“你别吹着顽儿,这些话只好吓小孩子去,你真有这力量,能把世界整个毁灭了,还肯自守本份呆在那北极冰山之下吗?那早就该吸尽世人膏血,做起宇宙主宰来咧!”
说着又大喝道:“你那点冷冷热热的顽艺,我已见识过咧,既打算拼命,还不快将所有的家当全拿出来,过此一刻,便没你卖弄的咧!”
遥见那焦面老叟把手一搓,冷笑一声道:“我的家当也不多,只还有一两件,你且接着便了。”
只见那十指齐发银色光华,便似十道银虹,直向彭康扫了过去。
那银虹出手之初,光华还不甚强烈,只和寻常剑光相差无几,但一转眼之间,便转奇亮,令人不可逼视,也随之暴涨,只照得海天上下皆成一片银色,连天空中,那轮烈日,都为之黯淡无光,慢说是彭康,便那身外一幢金红色光华也被笼罩下去,其威势之骇人,简直不可思议。
随见彭康也似乎冷笑了一声,两手一招,十指尖上,也各发出一道金红色光华,才只粗如儿臂,更不甚强烈,和那焦面老叟所发十道银光,相形之下,简直无法比拟,只仿佛十道经天银虹,忽着红丝一线。
不过那十道金红光华,却发得迅速异常,一出手便直透银虹之中,两下才一接触,便向前连击,竟随着银虹来势穿入,一刹那之间,已被穿透一半。
那焦面老叟一见金红色光华,穿透银虹,在那玄雾之中,好象忽然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竟退后五六丈远近,倏然二目圆睁,似用双手向前一挡,那十道金红光华,便被阻拦,前进顿缓。
那焦面老叟,一见金红光华被阻,二次又用全身力量,向前一推,似乎打算将那十道金红光华反逼出去。
但那金红色光华,虽被阻遏,却并末后退,只停得一停,又缓缓前进,看着又穿入老长一段,离开焦面老叟十指,只剩下丈余远近。
那焦面老叟虽仍用力撑持,似已显出非常吃力,倏然双眉一竖,脑后又飞起一挂玄雾,蓬蓬勃勃,便似浓烟一般,从身畔向外发展出去,一晃便伸出六七尺远近,才撑到银虹里面,金红色光华所到之处,猛将两手一缩,那十道银虹忽齐玄雾断去,所发玄雾又向外一推,那十道金红色光华,便全挡在那片玄雾外面。
接着震天价一声巨响,十道银虹和金红色光华,齐被震碎,洒了满天银雨红星。接着那海水又壁立千仞,掀起一座银山直向云霄,比那附近小岛,还要高上若干倍,霎时间,蔚为奇观。
但只一瞬,那银雨红星一闪即灭,那座银山也向下沉,海水之中又起了一个极大漩涡,陷下去百数十丈,直逼海底。
公孙寿昌方说得一声:“不好”,猛听半空中又有人大喝道:“穷阴老怪,你真打算造这无边罪孽吗?为你一人泄愤,这附近千万亿生灵何辜,只此恶念一萌,便罪不容诛咧。”
接着,便见百丈金虹垂天而下,直注那漩涡之中,海面之上,也梵唱大起,首先现出一个铁面银髯的老僧来,随后海上又泛起一朵亩许大的青莲花,上面站三个相貌奇古的老尼。
遥闻彭康大笑道:“你二位来得正好,这无知老魈,正打算将达一带岛屿一齐沉入海底咧。我闹了一阵,真也够累的,那矮老儿又一味偷懒,袖手旁观,真把我这穷叫化,连吃奶的力气全拿出来了,这就瞧你两位的咧!”
那焦面老叟倏见二人现身,也大叫道:“铁肩,慧因,你这两个贼秃打算怎样?我生平就从不知道什么叫做造孽,慢说这附近些许人畜鱼鳖,便将整个宇宙毁去又有何妨。你两个以为凭这佛门中的金刚神柱和这一朵妙法莲花,便可以将这海底地壳镇住吗?那简直是妄想,实不相欺,我这北极寒雷生生不已,一经磁光引发,便大无休止,那只有等重分混沌,再辟乾坤咧!”
铁肩大师猛然长眉一竖道:“无知老魔。我要破你这点寒雷,何须两般法物,适才慧因大师已将一粒牟尼神泥投下,你那寒雷威力再大有何用处。不过我佛素重因果,你这恶念一起,自应孽报随身,这海底火穴,每隔上数十年不等,必有一次宣泄,虽无大碍,却也是这一带水族大患,如今便要烦你在我这大力金刚神柱之下住上十甲子,以清此孽。你如自知悔悟,只消每当火发,用在北极所炼冰雪精英加以遏止,自是功德,到时火穴自行封闭,神柱飞回,你也出困。但如自不量力,妄冀用邪法逃出,或再图攻塌地壳,那这金光神柱也必将你陷入地肺,让那地火炼化,自食今日造孽之果,生死祸福只在自己,老僧却无勉强咧!”
那穷阴叟不由又激起凶顽之性.大喝道:“老贼秃,胆敢如此对我轻视,既如此说,待我先再掀个天翻地覆与你看上一看。”
说着眼露凶光,又把右手一抬,发出五道银色光华,向海中射去。却不料那银光才一出手,便见海底金光大起,一直托着,不令注入。
穷阴叟见状愈怒,左手一伸,又发出五道银光,十道耀人眼目的光华直注下去,那海底金光倏向下一沉。
穷阴叟方说:“原来佛门至宝,法力也不过如此。”
接着双手向下一按,银光愈形强烈。正在更加得意,忽见那海底金光,一下散开,竟从那十道银虹外面反卷了上来。将他连人罩住,化成一幢金光缓缓上升,不一会便直上云霄,看去便如一根透明金柱,裹着穷阴叟,慢慢又向海底沉了下去。
一会儿,全柱入水,只见金光在海中闪耀不已,又停了一会,便渐渐看不见,那海上又复风平浪静,一平如镜。
彭康不由大笑道:“小弟虽然略谙诸教门径,却想不到二位道友,竟具这等神通,这一回算是又令我大开眼界咧!”
铁肩大师大笑道:“这不过仗我佛之力,了这老魔一场因果而已,我能有什么神通,只能心与天会,我心即佛心,才是真神通,这能算得什么?”
公孙寿昌闻言,也携着四小从空中飞下道:“你们且慢谈禅,适才幸亏来得正是时候,否则我这懒老汉真急煞咧。你二位请看,如果这叫化子和那老魅真鬼将附近各岛弄得沉到地肺里,别的不说,我那一大团草木禽兽却投处安置咧。”
彭康在侧猛一抬头,一看那片青蒙蒙光华,连忙笑道:“现在魔虽已过,那些草木禽兽总算也逃过一场大劫,你还不把它们放下来,还等什么?”
铁肩大师笑道:“但这也是一场小小功德,只可惜那海中水族,却因为足下和老魅一阵翻腾不知要死伤多少咧。”
彭康笑道:“那海底水族虽然略有损伤,但大部均被我逼出千里之外,所以除一上来那几下,也还没有什么重大劫数,只不过给他们挪了一次窝儿而已。”
说着,那公孙寿昌把手一招,那一片贝叶青光,裹了无数草木禽兽,也冉冉下降。四小忙就空中向铁肩、慧因下拜,慧因大师笑着把手一招,珠翠二人便双双飞到那朵青莲花上去。
接着一伸手,摩着两人头便笑道:“这一场魔劫,也真亏你两个应付,尤其是小翠方才历劫归来不久,便又当此大任,格外可贵难能,”忽然又笑道:“那九幽妖鬼梁无告,经过今天这一场,与你已是不解之仇,还有你那姐姐,也必须寻你,以后却不可不防咧。”
小翠素来人本乖觉,闻言忙又跪下道:“弟子自知孽重缘悭,以致迭遭魔劫,还望你老人家赐予援手才好。”
慧因大师笑了一笑道:“我之所以把你唤来,便是有一件小顽艺打算送你,以后如再遇上这两个魔头便可无碍了。”
接着,掏出一个白玉小环来又道:“此名小须弥环,看虽平常,其中却暗藏着我小须弥阵法,攻防两用咸宜,人藏其中便几个著名魔头也难侵入,如果将妖邪左道困上,更不易逃出,你只善用此宝,便和珠儿这辟魔宝盖无异咧。”
小翠又再拜叩谢,领受了用法,小珠连忙笑道:“师祖,你老人家只疼我这妹妹,便不疼我吗?如要论公平,也给上我一两件才对咧!”
慧因大师笑道:“你已有母亲给你好几件炼魔之宝,又有那柄干天烈火神钺还要什么东西,而且你的灾难已过,仙福无量,还要这些法宝做什么。你如愿学,我倒可以传你一种伏魔梵唱,以后也许可以用得着。”
小珠一听,连忙也拜谢了,又磨着立刻就教,慧因方笑道:“你这孩子,怎么这等心急.这里还有好多事没有完咧。这梵唱非摄心静虑不可,哪里是立刻可传的。”
忽听天空又大笑道:“公孙兄,你且慢放手,我因有事,来迟一步,几乎又要大费手脚咧!”只见金光一闪,柳不疑忽然从天而下。
公孙寿昌已将那片贝叶青光招得离开那座瀛洲仙岛不远,其中草木禽兽历历在目,闻言,把手一指,立刻停住大笑道:“人家全说我这矮老儿是个懒仙,于今正好转赠咧。这等大事,你却慢腾腾的到现在才来,说得过去吗?”
柳不疑连忙一矬遁光,把手向各人一拱道:“公孙兄责备得是,小弟委实来迟一步,还望诸位原宥。”
接着又道:“这仙岛虽然美景无边,但有些地方,迭经地火薰灼,陆谷变迁已非原来景像,又经那天照尊者和妖妇占据,更多损害。我们既然预备用它作一个祛魔卫道根本之地,有些地方还须重新鼓铸洗涤一番。此外将来还有若干忠臣孝子和有缘人要来,也须有以养之,势必要辟出足够的田地才行,所以我才阻止公孙兄,先慢将那草木禽兽放下,便是为了这个。但小弟一人之力有限,还望合力竟此全功才好。”
慧因大师闻言忙道:“此事并不太难,却好我们来的一共是五人,便请按五方站定,各施颠倒移挪之法,自可如意。不过,要把这块小天地造成一个新规模,必须有个腹稿才行,柳兄此来曾有决定吗?”
柳不疑笑道:“对于此事,小弟不但筹之已熟,并且还有一图在此,既承诸位襄助,便请一观如何。”
公孙寿昌,忙将那贝叶青光仍旧送到云霄之上,笑道:“我本来是一个有名的懒汉,今天却偏不准我放手,这也是一个小小报应,不过既是照本画符,有图可按,那还不难。”
他一纵遁光直向柳不疑身旁飞来,接着,铁肩、慧因两位大师和彭康也一同飞来,先就空中一看那图,相互稍加斟酌,便分五方在云端站定,计由公孙寿昌镇东方,彭康镇住南方,柳不疑镇住西方,慧因大师镇住北方,铁肩大师镇住中央,又命柳春儿等四人也在东西南北四方远远站定,等布置好了,铁肩大师,倏然把手一扬,大喝一声,那座仙岛便从海中拔起,悬在空中,接着发出一道黄色光华罩向岛上,半会之后只见岛上忽起万丈黄尘,弥漫天空,将一切形象完全隐去。
遥闻彭康大笑道;“这算是一个小混沌,且看我这离地之火要来咧。”
他双手一张,只见十道金红色光华直射黄尘之中,转瞬之间,那冲天黄尘渐渐消沉,全岛想起烈焰,只烧得便似一座火焰山一般。
那岛上峰峦岗岭,齐化石浆,有突起数百十丈,有的又塌了下去,约莫半个时辰,烈焰渐消,一切景象也随之大变。只见奇峰插云,平畴濒海,有些地方现出重峦叠峰,有些地方现出岗陵起伏,形胜之佳似已初具规模。
接着,又见柳不疑大袖微扬,飞出二道白光,仿佛一道经天白虹,直注岛中,所过之处,随地修削,山态更形入画,便那海岸滩港,也曲折由心,瞬息之间,形势又一大变。
那道白光绕岛数匝之后,忽又听慧因大师笑道:“我比诸位略占便宜,只随身带来一点西方八功德水便可塞责咧。”
她从腰间丝绦上,取下一个白玉小瓶,拨开瓶塞,只见那玉瓶之中,飞出一线银丝,正注仙岛上空,化成一阵蒙蒙细雨洒遍全岛。霎时间,只见岛上溪流皆盈,泉瀑飞溅,平添了无限生意,便峰峦之上也全润湿。
又闻公孙寿昌大叫道:“慧因大师,你那八功德水千万别吝惜才好,这岛上草木灵药离地已久,又吃那些邪火妖氛灼伤薰坏甚重,却非此真水滋润不行咧。”
说罢,用手一指天空那片贝叶青光,又冉冉而下,慢慢散布全岛,一会儿,那岛上又平添了一片浓绿,越显得仙山如画,便似一个绝世美人,初试春衫,凝睇欲笑一般,缓缓又落向海中,仍在原来位置上。接着又见他把手一拍大笑道:“如今大功告成,我也须歇上一会儿咧。只可惜那散花童子的故居,已在适才天翻地覆之间完全毁去,要不然,睡上一觉才有多好,如今说不得,只好仍旧借重我这袋里乾坤咧。”
说着,便向岛上一座高峰飞了下去,遥闻彭康大叫道:“矮老儿,如今诸事还未就诸,你想偷懒那怎么行,只你敢钻到那袋里去,我不把你连那破口袋掷到海里去才怪。”
一面叫着,一面便也飞向那座山峰上去,人才落下来,一看公孙寿昌站在峰腰一座大石坪上,已在负手闲眺,嘴里还念叨着道:“这是岛上一座主峰,真是气象万千,将来那仙府最好设在这里,便可遥制全岛。那南北两面,如果稍加耕凿何止万顷良田,便再有些人来也容得下,这山林渔盐之利更不用说,叫化子这一行却不会有咧!”
彭康不由笑道:“我道你真来睡觉,原来却在打算一展开创抱负咧。将来叫化子我敢没有,不过懒人却也不能容身咧!”
说着,铁肩、慧因、柳不疑三人也相继飞下,一同伫立在那块大石坪上,连东方明、柳春儿、小珠、小翠也一齐飞落,恭侍五老之侧,正在商量布置,筹划开辟之策。小珠猛然把头-抬道:“师祖,你看,那边来了好几道遁光,好像我太婆和麻姑全来咧!”
慧因笑道:“不但她两个,这一下来的人多着咧!”
众人一看,果然西边来了好几道遁光,一晃便有三道遁光在坪上落了下来。再看时,头一个便是不老婆婆李映红,后面跟着山茶和铁掌麻姑何天香,每人全用竹杖挑着一个花篮。
柳不疑不由哈哈大笑道:“我们正想仙岛初开,一时兴建为艰,却想不到你三人,已经将全付家当搬来咧,这一来倒省事多了。”
不老婆婆笑道:“这大一座仙岛,如果要临时修建,便真鬼斧神工也须时日,哪里来得及,所以只好挑现成的带来,就这样,我们也忙了好几天咧!”
说罢,纵目四顾道:“此间形势最好,便作一个大家聚会之所如何?”
公孙寿昌道:“我早看中了,还等你说,你且把那带来的屋,随便拿出几间来安上,让大家歇上一会,如果不行再挑好的。我知道,你们这三只花篮包罗万象,什么全有咧!”
不老婆婆笑了一笑道:“你急什么,这位置一错,再要移动,便又为难咧。”
她放下那花篮,上下又看了一回,伸手向花篮里取出一座手指大的青玉,看去略具殿宇之形,差不多和小儿玩具一样,向外一掷,那片大石坪上,便平添了一座高大庄严的青玉殿。
小珠不禁惊呼道:“这不是那玉龙潭底潜光水府的青玉殿吗?怎么一下搬到这里来咧。”
山茶连忙喝道:“谁说不是咧,你太婆法力之大不可思议,岂在乎这一点,你只看着不好?这也值得在各位老前辈面前大惊小怪的吗?”
小珠不语,不由把一张小脸涨得飞红,不老婆婆笑道:“小孩子总喜欢一个新奇,你平白又呼叱她做什么。”
接着又道:“单这座殿宇未免太孤,这石坪下去,只一条窄窄山径,也有欠壮观,还须稍为开拓一下才好。”
柳不疑道:“这个容易,但是你打算如何开拓?这峰腰距离山下何止百丈如果直上直下,壮观是壮观了,却未免一览无余,有欠含蓄咧。”
彭康道:“不但太直了未免有欠含蓄,便是这座主殿朝着西北也不合适,我看还得掉上一个方向才对。”
公孙寿昌忙道:“彭化子,你知道什么,我们本来来自神州,为了祛魔卫道,救灾弭劫才辟此仙府,主殿面朝西北,正是不敢忘本,否则谁不知道面南朝东喇,不过上山形势稍曲,以示有余不尽,倒是对的。”
铁肩、慧因一齐笑道:“这话倒也有理,只是这曲又如何曲法呢?”
柳不疑道:“既然大家全主张上山下山道以含蓄为主,且容我一试如何?”
他把手一扬,只见一道白光,向那石坪上斜展出去,那石坪随着白光到处,直托出去十余丈远近,倾泻而下,等下去十余丈,倏然折而向南,从山中间再拓出去一二十丈,再倾斜下去十余丈,又是一折,迤逦而东,一路曲折盘旋下去,直到峰下,仍是西北方向,便似螺旋一般,接着,又因形势高下各开几条小径。
不老婆婆看了一看,又从花篮之中取出两座苍玉小亭安在大殿两侧,一座绿玉牌坊安在石坪前面。接着相度地势,一连取出许多小小楼台殿阁,分别安置好了,顷刻之间,便是一片仙山楼阁。
她笑了一笑道:“全岛地方太多,一时决难就诸,如今只好先把这个主峰布置好了再说咧!”
铁掌麻姑也从花篮里取出一把细如牛毛的小草来,向那殿侧一洒,只见一阵云烟过处,又添出若干奇花异树出来。
接着一纵遁光,沿着那条新辟大道而下,向路侧山隈,随意挥洒,每一把出去,各种花木随之而起。
妙在各依地势布置,在在俱见匠心,一会又飞回来,沿途放出若干珍禽异兽,一霎时林麓之间飞鸟争鸣,糜鹿竞走,又是一番景象。
公孙寿昌大笑道:“这一着却有点画蛇添足了,这岛上本就有不少飞潜动植物,何须再弄这许多来咧!”
彭康忙道:“你又输眼咧,且再仔细看看,这些草木鸟兽本岛有吗?”
公孙寿昌仔细一看,果然皆非凡品,不但那花树之中,颇多九天仙种,便一般鸟兽,也均各具灵异,这才笑道:“你这叫化子倒比我别具眼力,不是你提醒,我还真没有看出来咧。但这些东西收集不易,她却从哪里弄来这许多咧!”
铁掌麻姑何天香方自飞回,闻言忙道:“公孙老前辈要问这个那话就长咧。我前在邪教,尚未归正,便喜蓄这些珍禽异兽,和培植神木灵药。平日又见异思迁,从不久住一地。在西南各处,辟有宫室别墅甚多,大抵均在深山穷谷之中,每一处,必有些鸟兽草木为之点缀。这一次因为要搬家,所以一古脑儿全带来咧。别瞧这一点小小家当,我十余甲子的心血全在上面咧!”
小珠不禁雀跃道:“照这么一说,那何人你也一定带来咧,只可惜我那两只豹子和那一对大狒狒不能来,要不然,那有多么好?”
天香笑道:“那何人也在花篮之中,适才已经放出去,让他自己找合适的地方去了,至于那一对豹子,你只愿意带来,将来不会去取吗?不过那两只狒狒,却须雪山老前辈做主才行,却由不得你咧。”
小珠正在高兴,忽听铁肩大师笑道:“全岛布置决非一日之功,这峰上峰下既已大致就绪,现在我们且到殿上少歇如何?”
公孙寿昌道:“要依我本来早该歇上一会咧。你们如果再在这里慢腾腾的卖弄家私,那我只有先溜了。”
说罢首先举步向那青玉殿走去,众人一齐到了殿上,只见殿宇宽宏,檐桷高耸,金庭映日,玉壁生辉,较之深藏玉龙潭底,更觉气象万千,但那陈设坐具,却空无一物。彭康不由笑道:“你们怎么把房子带来倒忘了家具,这一来矮老儿除了钻那口袋,却无法坐卧喇。”
公孙寿昌把眼一翻道:“你知道什么,人家是分三个家伙装来,少不得这就要拿出来咧。”
说着把手向山茶那只花篮一指道:“那些陈设家俱不全在那个里面吗?”
山茶笑道:“公孙太公说得不错,果然全在这里咧。”
说着把手向花篮一招,里面倏又飞出若干陈设用具,一刹那之间,便将那座绿玉殿陈设得富丽堂煌,公孙寿昌笑道:“彭化子,你想要看我笑话那是妄想,全有我这徒儿媳妇孝顺我咧。对不住,你们且去商量大事,我却要好好的睡上一觉咧。”
说着径就东壁一张珊瑚榻上曲肱而卧,转眼便鼾声大作。彭康大笑道:“由你,由你,只要你真能睡得安稳便算福气咧。”
说着各人均就正中二面交椅上落座,只四小侍立在侧。铁肩大师道:“如今仙府已开,劫运也将开始,今后这里便算是一个祛魔卫道中枢咧。我是向来闲散惯了的,自不能久居。柳师弟既掌门户,却须从此另有一番布置才好,此刻胸有成竹吗?”
柳不疑笑道:“小弟虽然忝掌门户,但大师兄却也决不容置身事外。如依鄙见,不但本门弟子,须全部来此报到,然后再行分派出去,才有个纲领。便各宗派道友,最好也全能到这里来,才好遇事洽商,要不然,这行止趋舍便难一致,缓急之间也不好应援咧。”
彭康大笑道:“此事无庸多虑,那矮老儿,早借了睡觉,化身出去向各方邀请咧。我包管一二日里,必定群贤毕至,你只把那祛魔卫道的攻防步骤弄好,各路职司派定,便行了。”
不老婆婆也道:“我来时,东方道友巳在筹划举家东迁,计算也该到了。”
何天香又从旁道:“我在月前闻得雪山老前辈,正在炼一项阵法,系专为在海上防范妖人偷袭之用,屈指算来,四九之数已经届满,说不定也许早晚就来咧。”
柳不疑点头回顾柳春儿道:“既如此说,春儿可回松萝山庄,速传我命,也举家迁来此地,并告知万大师叔,请他就近通知本门弟子,得讯即来报到,不可迟误。”
柳春儿闻言,立刻答应,飞身出殿,一纵遁光而去。从这天以后,不老婆婆,率着何天香、山茶、小珠和小翠,便不断在全岛各地,相度形势,加以布置,那仙岛愈形花团锦簇。
不上几天群仙也陆续来到,各从所好分别住下,又作了一次小聚。决定除留柳不疑、万仓、东方旭初、彭康四人在岛上统筹全岛策应各方面外,计分七路出发,应付这场大劫。
那七路是:第一路铁肩大师赴辽东一带;第二路慧因、慧果两位大师同赶冀晋陕豫一带;第三路云麾真人夫妇,同赴齐鲁江淮一带;第四路公孙寿昌赴湘鄂川黔一带;第五路不老婆婆赴闽渐百粤一带;第六路虬髯僧赴青海玉树西藏一带;第七路雪山姥姥赴甘陕天山一带;各自相机祛魔卫道救灾弭劫。
并约定大秦教主兄妹和大食尊者、流沙道人,自西方联合进行,同时消灭左道魔教,分路向北极罗剃国进逼。
那各门下弟子也各有职司,或随师长行道,或独当一面,或独司一事,或往来策应各地,几乎没有一个闲着。
这时,已当明末,那些魔道中人,也定好了一个策略,除用一部分能手渗入各地豪绅权势之中,造成乱象而外,另以全力打入流寇里面,借着流寇之力,推广魔道,真是无恶不作,所以一下闹得血腥遍野,中原鼎沸。
幸而铁肩、慧因、慧果三位大师合力将隐藏在闯王李自成贼中的几个厉害的妖人除去,其势才稍杀。
但隐藏在八大王张献忠贼中的左道魔教,却愈形猖獗,这一路也屠杀最惨,所以群仙合力以赴,特各地得力弟子大半调来。
那主持这一路的公孙寿昌,也不时现身,亲自出手,并调请了好几位前辈仙侠前来。但阿修罗王得讯以后,又将各地魔道中能手齐集川中,这一来双方全闹成了秣马励兵之势,但因各有顾忌,一时尚不至即行动手。